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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阴魂
残月苍穹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陈九,王德贵 时间:2026-08-10 12:03:22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山村阴魂》是残月苍穹的小说。内容精选:香烧到第三根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近了。陈九跪在院子里,面前是爷爷的牌位。三炷香插在破碗里,青烟笔直往上走,一丝风都没有。他磕了三个头。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陈九听见扁担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听见有人清了清嗓子,听见村长王德贵那口浓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陈九!”院门没锁。村长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震下来一片灰。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村长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人。媒婆...
第1章
香烧到第三根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陈九跪在院子里,面前是爷爷的牌位。三炷香插在破碗里,青烟笔直往上走,一丝风都没有。
他磕了三个头。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陈九听见扁担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听见有人清了清嗓子,听见村长王德贵那口浓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陈九!”
院门没锁。村长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震下来一片灰。
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村长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人。媒婆刘婶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红绸带,脸上的褶子里挤满了笑。她身后是村霸二狗子,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的那条青龙歪歪扭扭,像条泥鳅。
“陈九啊,”刘婶扭着腰走进来,红绸带在手里抖,“大喜事,大喜事!”
陈九看了她一眼。
“什么喜事?”
“南山那座老坟,你知道吧?”刘婶笑得眼睛眯成缝,“坟里埋的是百年前柳家的大小姐,到死都没嫁人。山神托梦给村长了,说柳小姐在底下孤单,要配个女婿。”
陈九没说话。
“全村就你一个孤儿,没爹没娘,年纪也合适。”刘婶把红绸带往陈九身上比了比,“你给山神当女婿,山神保佑咱们村风调雨顺。这是多大的福气!”
“我不信这个。”陈九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犯法。”
二狗子笑了。
“犯法?”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九,“在这陈家沟,村长就是法。”
陈九看了村长一眼。村长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要绑我?”
“怎么能叫绑呢?”刘婶拍了一下大腿,“这是送亲!八抬大轿——哦不,人抬的。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三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
陈九认得他们。王家三兄弟,每年冬天都去镇上工地搬砖,胳膊比陈九的大腿还粗。
老大王铁柱伸手就来抓陈九的肩膀。
陈九侧身,躲开了。
“别动。”王铁柱愣了一瞬,没想到这瘦巴巴的小子还敢躲。
陈九咬着牙,拳头攥紧了。他看了一眼院门,心里算着距离——三步,冲过去,**,往后山跑。后山的路他熟,这些人追不上。
但王铁柱的胳膊已经箍住了他的脖子。
另外两个兄弟一人按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陈九的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鞋底磨破了。
“老实点!”王铁柱在他耳边吼了一声。
陈九不挣扎了。
不是因为挣扎不动。是因为他感觉到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爷爷留下的符纸。
三张黄纸,叠得整整齐齐,用红绳系着,打从爷爷咽气那天起就贴在他腰上。他从来没摘下来过。爷爷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眼睛瞪得**,嘴里像含了一口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带着,别摘。”
陈九一直带着。
此刻符纸在发烫。
不是那种温吞的热,是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但奇怪的是,他的皮肤没有被烫伤。
陈九不动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又不像。
“带走。”
村长转身,背着手往前走。人群分开一条路,像被刀切开的口子。
陈九被人架着,穿过村子,上了南山。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后面有人影在晃,但没有一个人出来。
二狗子走在最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灌木,骂骂咧咧:“这破路,多少年没人走了。”
没人应他。
南山的坟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坟头长满了荒草,墓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刘婶用袖子擦了擦碑,露出一个“柳”字。
“就是这儿。”
王铁柱把陈九按在坟前。刘婶蹲下来,把红绸带一头系在陈九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墓碑上。她系得很紧,手指头勒得发白,像怕陈九跑了似的。
“陈九,”村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你为全村牺牲,以后逢年过节,我给你烧纸。”
陈九抬起头,看着村长。
“你怕什么?”
村长愣了一下。
“你怕什么?”陈九又问了一遍,“你怕山里的东西,对不对?”
村长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回答,转身就走。
人群跟着村长往山下走。二狗子临走前踹了陈九一脚,踹在肩膀上,陈九整个人歪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墓碑上。
“山神女婿,”二狗子啐了一口,“***好好享福吧。”
脚步声远了。
然后是安静。
南山上只剩下风穿过槐树的声音。陈九靠着墓碑,手腕上的红绸带勒得生疼。他试着挣了挣,刘婶打的结又紧又死,越挣越深。
天黑了。
南山的天黑得很快,像有人拿一块黑布从山顶往下盖。先是吞了山头,然后是山腰,最后连槐树都看不见了。
陈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见了风声。不对,不像是风声。
是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陈九的后背贴在墓碑上,能感觉到石头在微微震动。
然后是敲击声。
三下。
轻的。
从坟头下面传上来。
陈九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符纸。三张黄纸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三块烧红的炭。
然后是上百下。
敲击声连成一片,像有无数只手在从坟里往外扒。坟头的土开始往下掉,一缕一缕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上钻。
陈九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只苍白的手,从坟头的裂缝里伸了出来。
指甲有三寸长。白的,没有血色,像被水泡了很久很久。
腰间符纸,烫得陈九咬紧了牙。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那只手,看着坟头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看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土里缓缓坐起来。
红嫁衣。
脸白如纸。
她抬起头,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九。
“你——”
她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你身上的符,是谁给你的?”
陈九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爷爷,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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