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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世间,妄无限

摸鱼侠本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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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世间,妄无限》是网络作者“摸鱼侠本尊”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琢殷知白,详情概述:石洞的门没有闩。闭关的人不需要门闩。陈琢殷进去那年,洞口那株青藤才及人腰。如今藤条爬满整面石壁,绿得发黑,把壁上的字遮去大半。他伸手拨开,见着两个被岁月磨浅的字——观澜。是他当年进洞前自己刻的。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一件怪事。天地在他眼中,忽然像一本翻开的书。山是竖写的字,海是横写的字,风是斜写的字。崖上的松,一笔;海面的鸥,一点。万物身上,似乎都压着一行极淡极淡的、看不见的字。他想再看,...

来源:cd   主角: 陈琢殷,知白   更新: 2026-09-06 12: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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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记世间,妄无限,大神“摸鱼侠本尊”将陈琢殷知白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石洞的门没有闩。闭关的人不需要门闩。陈琢殷进去那年,洞口那株青藤才及人腰。如今藤条爬满整面石壁,绿得发黑,把壁上的字遮去大半。他伸手拨开,见着两个被岁月磨浅的字——观澜。是他当年进洞前自己刻的。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一件怪事。天地在他眼中,忽然像一本翻开的书。山是竖写的字,海是横写的字,风是斜写的字。崖上的松,一笔;海面的鸥,一点。万物身上,似乎都压着一行极淡极淡的、看不见的字。他想再看,...

第18章

陈琢殷又回到了桃田乡。
这一路,他走了八天。回程比去时慢,因为他总在写。他把农经里的字,草纸上的残影,一段一段整理成篇。路边的树,田里的稻,他都看得比往常更仔细。因为那个人的眼睛,曾经这样看过人间。
他走时是夏末,回来时,稻子已经黄了。村口的桃树还绿着,枝叶间挂着几颗将熟的桃。树下的青石还是那样,被坐得发亮。
村里人认出他,远远地招呼。后生跑过来,看见他的书箱,眼睛亮起来:先生,你找到那册书了?
陈琢殷点头。
后生追着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琢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沈溪岁。溪水的溪,年岁的岁。
后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念着念着,眼睛红了:原来他叫沈溪岁。我记了三年,不敢问,不敢念。今天知道了。
陈琢殷说:等我记完,我把书送回来,还供在土地庙里。从今往后,谁要问,就说这田,是一个叫沈溪岁的人种的。
后生问:溪水的溪,年岁的岁。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陈琢殷想了想,说:溪水不死,年岁不枯。他把自己的名字,取成了田的样子。
后生不懂,可他把这句话背了下来,像背一句种子。
后生说:我去告诉大家。
陈琢殷按住他:先别说。等我想好怎么记。记人,不能光记个名字。
村里刚收完稻,场院里摊着黄澄澄的谷子。孩子们在谷堆边打滚,大人们一边翻谷一边笑。孙老汉见了他,塞给他一把新炒的米。周汉子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没过来,也没走开。
陈琢殷把米放进嘴里,嚼了嚼。今年的米,比哪年的都香。
那几天,陈琢殷把自己关在村东的小屋里。
他点了灯,把农经一页页摊开,把自己的草纸一页页排开。他重新读,重新看。看过的残影在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守田的少年,出走的背影,荒原上的种子,新渠的水声,满田的绿,还有那句问天的话。
他推门出去,又走了一遍田。田里已经收了稻,只剩稻茬。他沿着田埂走,把那些刻字一处一处摸过去。春分浸种,谷雨看苗。水到根处,心到苗处。他摸到那三株桃树,摸到树下的青石,摸到田边的空石龛。他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记。
他还在村东找到了沈溪岁当年住过的窝棚旧址。窝棚早塌了,只剩几根朽木,半截土墙。墙上还留着几道划痕,细细的,被风雨磨得快要平了。他趴下来看,认出是一个禾字,旁边还有半个水字,没写完。
一个快死的人,最后还想写的是水。
他把那两道划痕描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他铺开白纸。这一页,他要写尽一个人。他先打草稿,写在草纸上,改了七遍。第一遍太长,写成了行状;第三遍太短,像块碑文;第六遍有了样子,可他觉得冷。
他搁了笔,出门走了一圈。月光下的稻茬灰白灰白。他忽然想起沈溪岁蹲在田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根要顺着水走。
他回来,把稿子撕了,重新写。这一次,他不写行状,不写碑文。他写一个人,怎么活,怎么死,怎么把一颗心,种进土里。
写到最后一句时,天已经过了子时。村里静得很,只有风从北边来,把窗纸吹得微微响。他听见田的方向有水声,细细的,像谁还在夜里浇田。他知道,那是渠,是沈溪岁留下的渠。人不在了,水还在走。
然后他回到屋里,取出白纸,铺在桌上。
他写得很慢。一百零八页的好纸,他要用最稳的手,给一个死人立传。他写:
沈溪岁,修仙世家沈氏子。性温,好农事。族中以根骨论人,弃之。岁十七,被遣出族,携自抄农经一册,南行半载。适北地大旱,**千里。岁入桃田乡,得村人稻种一把,于荒中悟得权柄,半为丰穰,半为凶荒。遂以微末之术活百亩之田,一乡赖之得生。而岁身渐枯,如禾之将尽。翌年,天衡司执衡使至,断其违命。岁问曰:天要我救,还是天要我不救?无人能答。遂死,年二十许。尸身未归,田犹在。
写完最后一笔,天已经亮了。
他搁下笔,把写好的纸拎起来,对着窗外的晨光,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岁问曰那一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念。一个字一个字,像把那个人,从纸里搀出来,扶他走完最后一程。
念完,屋里很静。油灯早熄了,灯芯上凝着一颗灯花。他对着那页纸说:沈溪岁,我替你记下了。从今往后,人间有你。
他把那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是黑的,纸是白的。一个人的一生,落在纸上,不过三百字。
可这三百字,是他走了千里、读了三夜、哭了一场,才换来的。他数了数,白纸还剩一百零五页。原来记一个人,要烧掉自己这么多。
他忽然有点明白师伯说的,纸不够,回来取。不是纸不够。是心不够。
他想起初见残影时,那青年回头的一笑。想起他问:根要顺着水走,你们种的不是稻子,是水。想起他死在田边,满田的稻子为他哭灵。想起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到现在还没人回答。
他还在想,若有一天,有人能答了,会怎么答?
他想象不出。索性不想了。
陈琢殷慢慢合上他的书。
合卷的那一瞬,他哭了。
不是嚎啕,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封上,把白纸的边角打湿了一点。
他哭沈溪岁。哭那个在荒原上给死孩子埋种子的人,哭那个把血浇进桃树的人,哭那个问天没有人答的人。
他也哭自己。哭自己晚来了三年。若他早三年下山,早三年走到这片田,是不是能拦下那本黑书,是不是能答那一问?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迟了。
可迟了,也要记。这是他和天之间,唯一能做的事。
他抹了把脸,重新翻开书。就在他翻开沈溪岁那一页的时候,一股极淡的香,从纸页间浮了起来。
是稻香。
他四下看。屋里没有稻。稻早收完了。可那香,真真切切,从纸上,从字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他凑近闻了闻。那香是暖的,像秋后的谷场,像一个人,把最后一缕什么,留在了他的字里。
他忽然懂了。篆录记的,不只是人。是权。沈溪岁的两半权柄,有一缕碎片,借他的字,活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支笔,到底记下了什么。
下山以来,他见过**,见过荒原,见过一个镇子的人怎么麻木地活。他都没有哭。可现在,为一个死了三年的种田人,他哭了。
这是他的书里,第一个死人的故事。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记一个人的一生,心会这么疼。
下午,他把农经用油布重新包好,送到村头土地庙,恭恭敬敬供在案上。又把抄的一册副本,放进自己的书箱。
他在庙前坐了一会儿。庙里的土地爷缺着半张脸,笑眯眯的,像什么都不在乎。陈琢殷对它说:这册书,请你看好。它比我的命重要。
供好书,他又去了田边的石龛。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粒稻米,轻轻放进空龛里,排成一行。龛里原本的几粒还躺着,他添上新的,新旧挨在一起,像两茬稻子,长在同一块田里。
他对着石龛说:沈溪岁,你的田,还在。你的水,还在流。你问的那句话,我替你带走了。总有一天,会有人答。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有人来问,就说,这里供着一个种田的人。他叫沈溪岁。溪水的溪,年岁的岁。
土地爷还是笑眯眯的。庙外的风进来,翻动那册书,哗啦一声,像谁应了一声。
后生来送他。后生说:先生,沈先生的名字,我们村的人,能叫了吗?
陈琢殷说:能。在心里叫。田还绿着,就没人管得着你的心。
后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陈琢殷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株桃树。枝头的桃红了,压得枝子弯弯的。他想,等这些桃落下来,甜进谁的嘴里,就是沈溪岁留在人间的一点点心。
走出二里地,后生又追了上来,跑得满头是汗:先生,你教我把他的名字写下来吧。我怕日子久了,我会忘。
陈琢殷蹲下来,在路边的地上,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沈溪岁。
后生也蹲下来,用手指照着描。描了三遍,记住了。他仰起脸:先生,我学会了。以后每年,我都去田边写一遍。
陈琢殷说:好。写完,对着田作个揖。他会听见的。
后生使劲点头。陈琢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走进了秋风里。
走出很远,他回头。夕阳下,那片黄澄澄的田像一片熟透的天。三株桃树站在村口,枝头的桃,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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