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泵房传:池底红渍》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喜欢车厘子的陆凡哥”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姜橙邓建国,小说中具体讲述了:昔日盛世集团三少姜橙落魄蜗居八平米出租屋,穷困潦倒之际,一款名为 “代偿” 的神秘 App 突然出现,强制派发七十二小时停水调查任务,万元报酬背后是上千倍性命代价的恐怖违约金。同片区十一人同步停水,姜橙结识管道工徐广荣、律师路敏、技术青年陈识,四人组队追查线索。废弃泵房里血色池水、惨死的管道工邓建国、被清空的监控、上锁的管道井,层层怪事指向五年前姜家覆灭的秘密。这套契约并非夺命陷阱,是姜父姜远洲拆分产业,用来偿还底层老员工恩情的信托伪装。他设下五年清算期,用 “等价代换” 作外壳;兄长姜泊冒签十一份契约,独自在地底泵房守了五年色素红水;姜橙当年签下主契约,代价是遗失五年记忆。众人分头找到所有契约受益人,逐一解除绑定,深入原盛世总部华瑞大厦,揭开邓建国遭亲属谋杀、多起意外皆因因果裹挟的真相。信托到期,代偿系统彻底销毁,姜泊自首承担伪造文书罪责,经审理获缓刑。父辈欠下的人情、兄弟背负的枷锁尽数结清,幸存之人将善意延续,菜市场卫生所即将开张,过往沉重的代价终化作人间温柔。...
第10章
笔录做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姜橙从经侦支队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日光灯还亮着,照得地上的瓷砖反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走廊那头过来,拖布湿漉漉的,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手机在裤兜里震。陈秀梅的号码。
“姜先生。”她的声音比昨晚稳了些,“徐师傅跟我说了——报警的事。我一早就去了***。他们把建国的手机收走了,说要查那个远程登录的IP。”
“**怎么说。”
“说会立案。但需要时间。”陈秀梅顿了一下,“他们还问我——建国那半截身子在哪发现的。我说在铁皮棚。他们说上午过去勘查现场。”
姜橙靠着走廊墙壁。墙面的白灰蹭在外套袖子上,他看了一眼,没拍。
“菜市场后面那个泵房。池子里还有痕迹。”
“我跟他们说了。他们说要一起查。”陈秀梅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喊声——妈,校车来了。“姜先生,我得送孩子上学。回头有消息我再打给你。”
“嗯。”
挂断。走廊里保洁阿姨的拖把推到脚边。姜橙挪了一步让开。
电梯门开,路敏从里面出来。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高跟鞋。头发扎起来了,黑眼圈用粉底遮了大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的。”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美式,不加糖。
姜橙接过来喝了一口。烫舌尖。
“郑永昌那份死亡证明。”路敏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我上午去**立案了。民事诉讼——确认契约无效。郑永昌本人同意了,签了同意函。”
“他会同意?”
“他说他等了你五年,不是为了要你的命。”路敏也喝了口咖啡,“是为了完成**的委托。现在委托完成了——他没什么可要的。”
姜橙看着那几页纸。**的立案回执,红章盖在日期栏上。今天。
“谢了。”
“律师费回头寄账单给你。”路敏把文件塞回公文包,“你现在住哪——还是那个八平米的出租屋?”
“嗯。”
“房东没催你搬?”
“催了。三个月没交租。”
路敏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张***。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不是借你的。是你哥的律师费——他委托我辩护,费用已经打到律所了。他说多余的部分转给你。”
姜橙看着那张卡。银联的,芯片反光。
“他在看守所里怎么转的。”
“看守所里有律师会见室。今天一早我去见他,他签了委托书和转账授权。”路敏端起咖啡,“他说泵房五年没花过一分钱。契约报酬——那一万块——他攒了五年。加上以前的存款。不多,够你交房租。”
姜橙把卡拿起来。卡背面签名条空白。他揣进兜里,和打火机挨在一起。
路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着咖啡往电梯间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很脆。电梯门开,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说了句——“回头有事打我电话。”
电梯下去。走廊空了。
姜橙喝完咖啡,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保洁阿姨的拖把推到垃圾桶边上,停下。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十多岁,围裙口袋里插着瓶清洁剂。
“小伙子,你袖子脏了。”
姜橙低头。右袖子蹭了一**白灰,从肘部到手腕。他伸手拍了两下,灰没掉,反而抹开了。
“回去洗。”他说。
走出市局大楼。晨光刺眼。门口的台阶上蹲着只流浪猫,橘色,舔前爪。看见他出来,猫抬头喵了一声。
姜橙蹲下来,伸手让猫闻了闻手指。猫蹭了他一下,然后跳**阶跑了。
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出租屋那条巷子白天比晚上热闹。小卖部门口蹲着几个人下象棋。张伯在旁边看,蒲扇搁在膝盖上。看见姜橙走过来,扇子举了举。
“小姜,你家水来了没?”
“来了。”姜橙说。其实他还没回去看过。
“那就好。”张伯扇子指向巷口,“早上自来水公司的车来了,修了半个小时。说是什么分段阀门坏了。”
姜橙往菜市场方向看了一眼。管道的分段阀门在菜市场底下那个井里——**锁了的那口井。他没追问。自来水公司会修好的。契约没了,锁也会有人打开。
打开出租屋的门。八平米还是那个样。床、灶台、塑料凳、报纸。窗帘拉着,光线从布缝里漏进来。他拧开水龙头,水管空响了两秒,然后水冲出来。清的那种,冰凉的,带着漂**的味道。他接了一捧泼在脸上。
水池底下的地面干了。凌晨那些红水渗下去的痕迹还在,瓷砖缝里嵌着一层淡红色的细线。他用脚蹭了一下,蹭不掉。
床底下那个洞还在。瓷砖掀开着,洞里空荡荡的——文件袋拿走了,信封拿走了,只剩水泥凿的痕迹。他把瓷砖盖回去,用脚踩实。
灶台上的报纸还是昨天早上那张。西红柿的汁水干在报纸上,结成一块深红色的硬壳。他把报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西红柿从灶台上滚下来,表皮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已经烂了。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和报纸扔在一起。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他打开冰箱门,里面还有两个鸡蛋,一盒过期的牛奶。鸡蛋拿出来打在碗里,蛋清有点浑,但没臭。
开火。倒油。打蛋。筷子搅动蛋液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很响。
蛋炒好盛出来,放在灶台上。他站在灶台边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很凉。
手机在裤兜里震。
陈识发的微信。一条链接,标题是“市局经侦支队破获五年前合同**案”。链接下面跟了句话——“你哥的案子。新闻出来了。”
姜橙点开链接。新闻很短,大概三百字。提到盛世集团原总经理姜泊自首,供述五年前伪造十一份合同的事实。警方已立案侦查。没有提到代偿系统。没有提到泵房。没有提到赵建国。
他退出来,回了条消息——“看到了。”
陈识又发来一条:“学校这边论文写完了。导师说可以发在信息安全期刊上——关于那个App的代码结构分析。我把所有用户数据都匿名化了。”
“发。”
“可能会有人看到之后来找你。”
“让他们来。”
陈识没再回复。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
姜橙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打开水龙头洗碗。筷子上的油被水冲掉,碗边沾的蛋液冲干净。他把碗扣在沥水架上。
门口有人敲门。
他关了水龙头。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是个年轻**。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姜橙,翻开文件夹确认了一下名字。
“姜橙?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赵建国案——”
“进来。”
**进屋。八平米的空间两个人站着有点挤。年轻**左右看看,最后站在灶台边上。
“陈秀梅今早报案之后我们勘查了铁皮棚和泵房。”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泵房的水泥池里有大量血迹残留,经初步鉴定属于赵建国。池子里还提取到另一组血迹样本——量很小。需要比对。”
姜橙靠着床沿站着。
“另外,我们在泵房的铁梯上提取到多组指纹。其中一组跟你哥姜泊的指纹吻合。”**合上文件夹,“他的口供我们上午录了。他说泵房里的事由你来说明——我们来找你核实。”
“你们要核实什么。”
“赵建国死亡的具体时间。你们发现他下半截身子的时间。还有那个池子里的红水——”**顿了一下,“姜泊说是自来水兑了赵建国的血。我们要确认这个说法。”
姜橙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拿起那张***——路敏给他的那张。
“去***说。我要做正式笔录。”
**看了他一眼。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走吧。”
姜橙穿上外套。关掉煤气阀,拔掉所有插头。关上灯。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门。
巷子里阳光更亮了。下棋的人散了,只剩棋盘搁在塑料凳上,棋子乱成一堆。张伯不在——大概回家吃午饭了。
**停在巷口。不是那种带警灯的大车,是便衣用的黑色轿车。年轻**拉开后座车门。姜橙坐进去。
车子发动。收音机里放着午间新闻,播完姜泊的案子,接着播天气预报——今天晴,最高温二十度。北风三到四级。
姜橙靠在后座椅背上。裤兜里打火机和钥匙硌着大腿。
车子拐过菜市场那条街。菜市场门口的卷帘门全拉上去了,摊位摆了出来。卖鱼的摊位上泡沫箱里鲫鱼在游。卖菜的塑料布掀开了,芹菜码得整整齐齐。卖猪肉的案板上换了新刀——那把沾肉末的旧刀不见了。
铁皮棚的巷口拉着警戒线。两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蹲在地上采样。
**没停。往***方向开。
姜橙收回目光。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拇指按在砂轮上。没拨。只是来回摩挲,感受那圈粗糙的铁皮边缘。
手机又震了。
短信。发件人——姜泊。还是看守所的系统短信。固定格式,六个字一行:
“已收押。一切安好。勿念。”
这次多了三个字。
“别来看我。”
姜橙盯着那行字。拇指停了。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面,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发白。路人在人行道上走,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拎着菜篮子。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踩着滑板从非机动车道上滑过去,轮子碾过一片枯叶。
姜橙把打火机塞回裤兜。
**拐进***大院。铁门敞开,院墙上刷着蓝底白字的标语。车停稳,年轻**拉开车门。
姜橙下车。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有点晃眼。他眯起眼,跟着**往询问室走。
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义务告知书。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叶子蔫了,土干裂。
**拉开一把椅子。姜橙坐下。
“从哪开始。”年轻**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
姜橙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张开。指甲缝里还嵌着泵房铁梯的铁锈。他看了一眼那些铁锈,开口。
“从五年前那天晚上开始。我在盛世总部407签了一份契约。”
**开始打字。键盘声很轻,像雨点打在塑料棚上。
姜橙一句一句说下去。从姜远洲,到姜泊,到赵建国,到泵房的红水,到那十一个打火机。他说的速度不快。每个名字念出来时都停顿一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窗台,照在蔫了的绿萝叶子上。***院里有人发动汽车,引擎声传进来,又远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键盘声停了。
年轻**看着屏幕,滚动鼠标回看了一遍笔录。然后把屏幕转向姜橙。
“你看看。属实就签字。”
姜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鼠标滚轮一格一格往下翻。赵建国的名字。孙国强的名字。姜泊的名字。姜远洲的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
他从**手里接过笔。在笔录最后一页签上名。钢笔写下去,那个“姜”字最后一撇拖得有点长。不是他哥那种拖法——是他自己的。收笔很轻,墨迹在纸面上淡淡地划了一道。
签字笔搁在桌上。他把笔录推回去。
年轻**把笔录打印了两份,一份放进档案袋,一份递给姜橙。
“你的副本。留好。”
姜橙把纸折起来,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还有个事。”**从抽屉里拿出个透明证物袋,“泵房里找到的。姜泊说是你的东西。”
证物袋里是张照片。
五年前那张。他、姜远洲、姜泊。三个人站在盛世总部顶楼。背面姜泊的字迹还在——那句“有一天你想起来,你自己来开”。
照片边角泡过红水,有点发黄。但画面没花。
姜橙接过证物袋。透明的塑料在日光灯下反光。
“谢谢。”
他推开询问室的门。走廊里日光灯照得亮堂堂的。尽头的大门开着,能看见外面的院子。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一只麻雀在地上跳。
姜橙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把证物袋里的照片取出来。湿过的相纸有点硬,拿在手里嘎吱响。他把照片夹进手机壳背面——和泵房里姜泊给他的那张并排放。
两张照片。同一时刻拍的两张。一张只有他和姜泊。一张有姜远洲。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
下午两点十分。
裤兜里打火机硌着大腿,一直有温度。不是体温。是刚才在阳光下晒过的原因。
姜橙走**阶。***外面是条小街,两边种着梧桐树。树荫底下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骑上去。
单车上了非机动车道。梧桐树荫一段一段从头顶掠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忽明忽暗。街边有个推车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甜味飘了半条街。
姜橙骑过去,停下车,买了一个。五块钱。扫码支付时余额弹出来——路敏那张卡还没查余额,但自己手机钱包里还剩八十多。支付成功。
红薯烫手。他撕开皮,站在路边吃。蒸汽从裂口里冒出来,带着焦糖味。他吹了两口,咬下去。很甜。
吃完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骑上车继续往前。
下一个路口拐进城中村。巷子很窄,两边是自建房的墙面,空调外机往下滴水,滴在遮雨棚上啪嗒啪嗒响。他骑到出租屋楼下,锁车。
楼下的水洼干了。早上回来时那个湿印子不见了,水泥地上只剩一圈灰色的痕迹。楼道里堆着的杂物还是那些——没气的自行车、过期的瓶装水、碎了的镜子。
五楼。开门。八平米。
窗帘还拉着。下午的光线从布缝里漏进来,在竹席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姜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灶台,照亮空碗,照亮地板上的淡红色细线。
他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成弧形。菜市场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喊的是“韭菜三块一把”。
窗台上有个空花盆。陶土的,土干裂了很久,里面只剩一根枯掉的茎。姜橙盯着那个花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台上的灰擦了擦,关上窗户。
手机震。
陈秀梅发的微信。一张照片——**停在铁皮棚巷口,法医正在撤警戒线。照片下面一句话:
“**说勘查完了。建国明天可以火化。谢谢你。”
姜橙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节哀。”
然后又打了一行:“火化那天通知我。我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开水龙头。又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秋天的自来水带着地下管道的温度,泼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手腕淌进袖子。他拧上水龙头。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
天还亮着。阳光从西边斜过来,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把瓷砖反光照进他窗户。厨房的灯没开,房间里暗了一半。他的影子投在灶台上,模糊的一团。
裤兜里打火机硌着大腿。他掏出来,放在灶台上。塑料壳在阳光里反光,“J.C.”刻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拇指按在砂轮上,没拨。然后松开了。
打开冰箱门。还剩一个鸡蛋。他拿出来,打在碗里。蛋清不浑了——早上那个是错觉。这个蛋很新鲜,蛋黄圆滚滚的,蛋清透亮。
开火。倒油。打蛋。筷子搅动的声音比早上快。
蛋炒好盛出来。他端着碗坐在床沿上吃。竹席被体温捂热了,有点扎大腿。窗外菜市场的喇叭还在喊,这次喊的是“西红柿两块五一斤”。
姜橙嚼着***。筷子夹起一块蛋,塞进嘴里。
手机在灶台上震了一下。他没看。
继续吃。
吃完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水的温度比下午高了点,不凉了,温温的。窗外的阳光更斜了,照在对面的墙上,反光从瓷砖上移到他灶台上。打火机的塑料壳在光里发亮。
他冲完碗,扣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
在裤子上擦擦手。拿起灶台上的手机。未读消息——路敏发的。
“郑永昌那份契约。**今天下班前出了裁定——确认无效。附卷了。”
下面跟了张图片。**的裁定书,抬头是“民事裁定书”。右下角**公章。红色的。
姜橙把图片放大,看了看裁定书的正文。看完了。退出。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枕头拍了两下,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往墙角延伸,细细的,像地图上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窗外的喇叭不响了。菜市场开始收摊,能听见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远远的,一道接一道。
巷子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在楼道里回荡。
姜橙翻了个身。竹席在身下吱嘎响了一声。裤兜里钥匙硌着胯骨,他掏出来搁在枕头边上。铜钥匙,红绳缠着,打了死结。
他盯着那把钥匙。八号柜的钥匙。地下二层那个铁皮柜。
柜子里现在空着。笔记本他带走了。照片夹在手机壳背面。只剩柜子本身——锁上,生锈,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钥匙翻过来。红绳的结很紧,五年了没松。打结的人当时用了力——姜泊的手。五年前姜泊的手。那双后来搅了五年红水的手。
他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然后坐起来。
翻开手机。通讯录。点开姜泊的号码。那个停机的号。短信页面还留着早上发的那些——“代价付完了”那条。送达。已读?系统短信不会显示已读。
他打了一行字:
“八号柜我开了。空的。笔记本在我这儿。照片在我这儿。打火机在我这儿。钥匙在你那儿。等你出来,拿那把钥匙来找我。我们去开柜子。里面应该有东西。”
发送。送达。
他等了两分钟。没回复。
然后又打了一行:
“今天吃了个烤红薯。很甜。”
发送。送达。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躺下去。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往墙角延伸,细细的一线。窗外最后一丝阳光从对面楼的瓷砖上移开,房间暗下去。
天色从蓝变成灰。路灯在巷子里亮了,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姜橙闭上眼。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不是短消息。是日历提醒——明天,10月27日。姜远洲忌日。五周年。
他把提醒关了。手机放回枕头边。
闭上眼。打火机在灶台上,钥匙在枕头下。竹席凉下来。巷子里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床上投出两道平行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平稳。
菜市场的野猫叫了一声。在巷子里。很远。
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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