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花朵朵我是泥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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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消失的妻女------------------------------------------，像一口被烈火烧透的铁锅。。天气预报从清晨开始便反复播报今日有雨，可直到下午，天空依旧沉沉压着，乌云迟迟不肯落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既不肯放过这座城，也不肯给人一个痛快。、汽车尾气的闷味，还有人群汗水蒸腾出的黏腻气息。湿热裹在人身上，像一层甩不掉的薄膜，叫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风从街口刮过，卷起路边几张废纸，也卷起了行人心头那点焦躁。雨似乎真的要来了，虽然将至，却并未给路人带来些许喜悦。。，骑电动车的、赶公交的、提着公文包快步走的、抱着孩子皱眉看天的，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怪物追赶着，只有家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那些没有带伞的人一窝蜂的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跑着，以免下起雨后被雨水打湿。，红灯亮着。。，见车辆离的还远，便迈出第一步。随后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群人跟着穿过马路。有人小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包顶在头上，仿佛只要大家一起闯过去，交通法规就会暂时失效。，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安静地站在斑马线前。，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树，沉默、坚硬，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会留下的精神面貌。他的身形并不是那种夸张的魁梧，却极有力量感，宽肩窄腰，臂膀结实，哪怕穿着普通的便装，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气质。。、焦躁、所有人都急着奔向避雨处的傍晚，他的耐心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是静静望着红灯，像过去无数次站在哨位上一样，守着一道必须遵守的底线。
对许多人而言，闯一次红灯不过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次有了侥幸，第二次便会习惯，第三次就成了理所当然。人们被生活催赶得太久，常常忘记规矩最初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
男人明白这种疲惫，也理解普通人奔波一天后的烦躁，所以他没有责备，除了有力的约束自己和善意的提醒，剩下的就是保持着自己的站姿，等待绿灯的亮起。
不过，与周围沉闷的天气不同，他的嘴角始终压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真实。
他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从踏上返乡路的那一刻起，就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着。烧得他连七月的暑气都不觉得难熬，烧得他一路上几次想拿出手机，又硬生生忍住。
绿灯终于亮起。
男人迈步穿过斑马线，步伐稳健而有节奏。到了公交站台，他依旧自觉排在队尾。站台上人很多，形形**，弯腰疲惫不堪的，青春活力的，带着耳机听歌的，来去匆匆踱步的。
男子却依旧站着笔挺的军姿，似乎是为了支撑着该死的天气，能够晚些下雨，贡献一份支撑天地的力量。
公交车带着刹车的气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闷热的人群一拥而上。男人不急不抢，等前面的人上得差不多了，才刷卡进车。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膝上，转头望向窗外。
城市的傍晚在车窗外缓慢后退。
高楼、商铺、斑驳的墙面、路灯下匆忙的人影，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多年不曾长久停留，这座城市早已在他缺席的岁月里悄悄换了模样。原本低矮的铺面变成了连排的门头房，旧路拓宽，路边多了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新店，连公交线路都比记忆里更拥挤了些。
可他心里没有失落。
因为不管城市怎么变，家总还在那里。
妻子黄鹭应该还会像从前一样，在厨房里忙着饭菜，听见院门响动就会探出头来，看到后会温柔又嗔怪地说一句：“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女儿呢？
想到女儿，男人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下来。
当年那个抱着他脖子不肯撒手、哭着喊爸爸的小姑娘，如今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她或许不再喜欢被他抱，不再愿意让他摸头，甚至见面时还会有些生疏了吧。毕竟这些年，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亏欠得太多了。
他叫***，曾是****部队的一名战士。
年轻时，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边境线上。那里有绵延的山，有潮湿的密林，有看不见硝烟却随时可能丧命的斗争。为了守住国门，为了阻断**和罪恶伸向内地的手，他一次次离家，一次次奔赴危险。
直到后来，一次****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
为了打入一个盘踞边境多年的犯罪团伙，他接受组织安排，隐去身份，切断与家中的正常联系。那是一段漫长而黑暗的日子。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身份。他见过太多肮脏交易，也见过太多因**破碎的家庭。任务结束时，他活了下来，也立下了功。
可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离家已经太久太久了。
最后一封能够收到的家信，还是女儿考上大学那年。信里，黄鹭的字迹依旧娟秀，她说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成绩很好，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想爸爸。
***记得自己读那封信时，在边境临时驻点的昏黄灯光下，一个铁打的汉子，握着信纸看了很久。
他想回家。
可任务不允许他回头。
如今，他终于复员归来。组织上安排他回到阳江市缉毒**支队工作，往后不必再和妻女相隔千里，不必再靠一封封迟到的书信维系家庭。他可以每天回家，可以给妻子做饭，可以陪女儿说话，可以把这些年亏欠的一点点补回来。
想到这里，***忍不住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他略显沧桑的脸。
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黄鹭自己已经到阳江了，马上就到家。可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许久，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
给她们娘俩一个惊喜。
想到妻子惊讶又欢喜的神情，想到女儿也许会别扭地喊他一声爸，那样温馨的画面，想想就止不住的高兴。
“**村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走好。”
公交车内的语音播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提起双肩包，随着下车的人流走到车门边。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的热风迎面扑来。他下了车，站在站牌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已经是家的方向。
“终于回来了。”
他低声说。
这句话很轻，却是在心里压了许多年。
**村原本是阳江市城边的小山村。随着城市扩张，这里早已不再是记忆中泥路纵横、鸡犬相闻的模样。道路修宽了，路灯换新了，许多老院子被拆成了临街楼房，村口还立起了新的牌坊。可***家的院子还在，是一座带大门的独门独院，带着旧年月里的朴素，还有踏实的影子。
他顺着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家走。
路边的梧桐树比记忆中粗了不少，墙角原本卖凉粉的小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亮着霓虹灯的小超市。远处有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孩子的笑闹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某户人家的电视声开得很大，正播着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
这些声音一股脑钻进***耳中，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是人间烟火。
是他在边境无数个漫长夜晚里最想念的东西。
可走着走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距离自家院子还有一段路时，巷口有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他们看似随意，有的靠着墙抽烟，有的低头摆弄手机，有的在小卖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若是普通人看见，大概只会以为是附近闲聊的住户。
可***不是寻常人。
多年的边境经历让他对人的目光敏感。那些人虽然装作不在意，可视线却总会若有若无地扫向他，扫向他前进的方向。尤其当他靠近时，其中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交换什么信号。
***心里轻轻一沉。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
他只是像一个久别归家的普通男人那样，朝那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几个陌生男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长期处在危险环境里的人，回到平静的生活后往往会产生过度的警觉。也许这些不过是村里新来的住户，也许只是他离家太久，对周围的一切都会感到陌生。
可这种自我安慰并没能持续太久。
越靠近家门，他心底那股不安越明显。
家门口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夜晚降临后的寻常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声音后的沉默。院墙内没有灯光透出来，也听不到锅碗碰撞的声响，更没有黄鹭平日里收拾院子的动静。
***的喜悦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了。
他加快脚步，来到自家院门前。
院门没有锁死。
他推门进去，声音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期盼与急切。
“黄鹭，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他又往里走了两步，提高声音喊道：“老婆子，我回来了！晞晞呢？快让我看看咱们的女儿！”
院子里空荡荡的。
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去，吹得屋檐下一只旧塑料盆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站在院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屋门紧闭，窗帘拉着。院角的几盆花草枯了大半，像是很久没人精心照料。墙边堆着一些落叶，石阶上也积着灰。这里仍是他的家，却又不像一个有人正常生活过的家。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
久经训练的身体在这一刻自动进入警戒状态。肩膀微沉，脚步调整，视线扫过院内每一个可能**的位置。刚才那些陌生男人的目光、巷口不自然的站位、家中异常的安静，全都在他脑海里迅速串联起来。
有人在盯着这里。
而且不止一个。
***握紧了双肩包的背带，心里那点归家的温情彻底冷了下去。
妻子和女儿呢？
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他思索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若是普通人绝不会察觉。可对***而言，那点细微的摩擦声已经足够清晰。
两个人。
一左一右。
正在靠近。
***没有立刻回头。
对方显然以为他还沉浸在回家无人应答的茫然里，动作迅速却不够干净。下一秒，两名中年男人同时扑上来，一人伸手扣他的肩，另一人直取他的手腕，准备将他强行控制起来。
***眼神骤冷。
他几乎是在对方手指碰到自己肩头的瞬间做出反应。
侧身、沉肩、错步。
第一名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扣出去的手落了空，紧接着手腕被一股铁钳般的力量反拧过去。剧痛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便被***借力摔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院中石板上。
第二名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扑上来想压住***的胳膊。
***抬肘挡开，膝盖顺势顶上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弯下去的瞬间，被他一掌按住后颈，干脆利落地摁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两名试图偷袭的中年男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巷口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原本分散在周围的几名男子迅速冲进院子，有人低喝，有人伸手去腰间摸证件，还有人从侧面包抄过来。***目光一沉，身体本能地绷紧，几乎要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有人急声喊道：“别动！我们是阳江市**支队的！”
另一人也喊：“冷静！我们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
**支队？
***的动作停住了。
他扫过冲进院子的几人。对方虽然便衣打扮，但其中一人已经亮出了证件。那证件在昏暗的天色下晃了一下，***仍旧看清了上面的字样。
**。
不是向他寻仇报复的犯罪分子。
至少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人，身份上是**。
***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缓缓松开被他摁在地上的男人。
“你们在我家周围布控？”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多年军旅生涯磨出的威压，“那我的妻子和女儿现在在哪？”
几名**神色各异。
有人感到疑惑，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眼中带着明显的警惕。那种警惕不像面对一个普通退伍**，更像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人物。
***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心中那股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领头的男子走上前，语气尽量平稳：“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队里说明。这里不方便谈。”
“我问你，我妻子和女儿在哪？”
这一次，***的声音更沉。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紧。
领头**沉默了片刻，说：“到了队里，你会知道的。”
这句话没有回答，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惊。
***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再反抗。
他是**，懂纪律，也懂程序。既然对方表明了**身份，而自己又刚刚复员回到地方，很多情况不明，盲目动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黄鹭和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双手，示意自己配合。
几名**明显松了一口气，却仍不敢完全放松。刚才短短几秒的交手已经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普通对象。如果他真想反抗，仅凭他们几个人，未必能轻易控制住。
**最终没有落在***腕上。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问寻他的妻子和女儿让人对他的身份感到疑惑不解，或许真的只是询问并不是认定的嫌犯，领头**只是让人站在他两侧，带着他往院外走。
***在跨出院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天幕下，那座他惦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院子安静得像一口井。没有妻子的灯，没有女儿的笑声，也没有想象中团圆的饭菜。只有风穿过门缝，带出一阵说不清的凄凉。
远处，雷声终于滚过天边。
第一滴雨砸在地面上。
***坐进**后，车门被关上。雨点很快密集起来，敲打着车窗，模糊了他望向家门的视线。
他仍旧挺直着背，双手放在膝上，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正在一点点下沉。
他离家时，女儿还会哭着要爸爸抱。
他归来时，家中空无一人，迎接他的却是**的传唤。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鹭去了哪里？
晞晞又去了哪里？
**驶离**村，雨幕彻底落下，整座阳江市被笼罩在一片昏暗潮湿之中。
***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嘴唇紧抿，眼底最后一点归家的柔光也被风雨浇灭。
他有一种预感。
自己这次回来，等到的恐怕不是团圆。
而是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