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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编给各位带来小说《见微治世》,不少小伙伴都非常喜欢这部小说,下面就给各位介绍一下。简介:一场暴雨抢险事故后,现代水利工程负责人陈见微穿越成大雍青河县县丞。开局一份河工账册摆在面前:石料重复报销,赈灾粮里掺沙,去年洪水死去的民夫,在官府记录里却从未存在。县令让他签字,豪族劝他收手,老吏低声提醒:“沈家的账,别碰。”陈见微却知道,账册可以作假,河水不会作假。从青河县到江南粮局,从京城盐政到北境新军,从救旧朝到开新朝。他查河工、清粮仓、斗士绅、整军饷、建工坊、立新法,一步步把旧王朝不敢翻的账,全翻了出来。后来,旧朝说他功高震主,士绅骂他坏了祖制,皇帝要他交出军心与民心。陈见微只把账册摊在天下人面前:“这天下的亏空,该清一清了。”...
第6章
雨停之后,青河县的路更难走。
官道被车辙碾成一条条烂泥沟,路旁的水田积着浑水,稻苗被雨打得贴在水面上。远处青河水色发浑,水面比记忆里的河岸高出许多,缓慢却沉重地往东流。
陈见微骑不惯马,索性与周岱坐一辆旧驴车。车轮陷进泥里时,老民夫便下去推。两个差役跟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是怕辛苦,而是不想跟着陈见微去东堤。
一路上,周岱指着沿河田地介绍。
“这边是河滩村,那边是小杨庄。沿东堤往下十七个村,田多半在沈家、**、黄家名下。佃户种田,交租交粮,遇到水灾还要借粮,借了还不起,田契就一点点出去。”
陈见微问:“东堤若塌,先淹哪里?”
周岱指向远处一片低洼地。
“河滩村。”
“沈家的田呢?”
“高处多,低处也有,但沈家在高地有粮仓。”
陈见微看着远处低伏的村舍,没再说话。
这就是治理中的冷酷现实。堤若不修,先死的未必是拥有田地最多的人,而是住在最低处、最没有退路的人。
快到东堤时,路边已经能看见一些民夫留下的痕迹:散落的草绳、断裂的木桩、被雨水泡软的土筐。按账册所写,这里应该刚完成一轮修缮,可现场看上去却像草草糊过一层。
驴车停在东堤丙段外。
陈见微下车,第一眼就看见堤坡上几道细长的裂缝。
裂缝不宽,远看像雨水冲出的沟痕,近看却能发现它们并不顺着水流,而是横斜切过堤身。最深的一道从堤顶往下延伸,裂口处的土色发暗,里面还渗着水。
老民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新裂。”
陈见微蹲下,捻了一点裂缝边缘的土。
外层湿软,内层却有旧干土和腐草混杂。说明裂缝早就有,只是昨夜雨水把它重新冲开了。
周岱站在旁边,低声道:“账上说丙段今年补过青石护脚。”
陈见微沿着堤脚走了几步。
所谓护脚,就是堤坝临水一侧底部用石料压住,防止水流淘刷堤基。账上报了三百方青石,可眼前堤脚大半**,只有零星几处堆着碎石。那些石头大小不一,边角磨圆,像是从旧堤上捡来的,不像新采青石。
他回头问老民夫:“你修过堤?”
老民夫忙点头:“小人姓田,叫田老六。年轻时跟着修过几回堤。”
“你看这段堤,像今年新修过?”
田老六迟疑地看了一眼周岱,又看了看两个差役,不敢说。
陈见微道:“照实说。今日只是验堤,不问罪。”
田老六这才蹲下身,扒了扒堤脚泥土。
“县丞,这护脚不像新做的。新石压下去,边上泥该实,石缝也该有新泥。这里都是浮泥,石头下面空。”
他说着,用木棍往石缝里一插,竟直接***半尺。
两个差役脸色都变了。
陈见微接过木棍,沿着堤脚连续试了几处,几乎处处有空。
这不是护脚。
这是摆给人看的石头。
他起身登上堤顶,往下看。青河水浑黄,水面下有暗流拍着堤脚。昨夜雨后水位已经涨了不少,若上游再来一场大雨,这段堤根本撑不住。
“周吏目,记录。”
周岱立刻打开小册。
陈见微一条条说:“东堤丙段,账载补青石三百方。实查,堤脚无连续护脚,所见石料多为旧碎石,石下浮空。堤身有横裂三处,最长约六丈,深不可测。堤坡表层新土不足半尺,内有腐草旧土。”
周岱写到“腐草旧土”时,手抖了一下。
陈见微看见了。
“怎么?”
田老六先开口:“堤里怎么能有腐草?筑堤要夯实,夹草烂了,里面就空。”
周岱低声道:“去年丙段塌后,抢修得急,听说用了些草包填口。”
“听说?”
“我没来现场。”
“谁来的?”
周岱沉默。
陈见微没有追问,继续沿堤走。
越走,他越确定这不是正常修缮。堤身有明显的分层,外面新土薄薄一层,里面的旧土没有重新夯实。几处木桩露出头,已经发黑发软,显然不是今年新打。若账册上的木桩八百根真实存在,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蹲下身,挖开一处新土。
下面果然是一截朽木。
木头一碰就碎,里面甚至有虫蛀痕迹。
两个差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田老六喃喃道:“这堤……这是拿泥皮糊棺材啊。”
话刚出口,他自己吓得捂住嘴。
陈见微却没有责怪。
这比喻难听,却准。
一座虚堤,就像一口埋在河边的棺材,只等水来时合盖。
“去年丙段塌在哪里?”
田老六指向前方一处弯口。
“那边。小人有个外甥,去年被拉去做民夫,回来病了半个月,说那夜水大得吓人。”
“他现在在哪?”
田老六脸色一变。
“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染了寒热。”
陈见微看着他:“去年堤塌后多久死的?”
“十来日。”
“还有其他民夫死吗?”
田老六嘴唇动了动,不敢答。
周岱低声道:“县丞,先验堤吧。”
陈见微听出了他的阻拦。
这里不是问口供的地方。沿河村庄都在沈家眼皮底下,田老六若说错一句话,回去可能就没有活路。
他点了点头,暂时放过这个问题。
众人继续往前走,来到弯口处。
这里的裂缝更明显,堤坡中段甚至有轻微下陷。陈见微沿着下陷处往上看,忽然发现堤顶有一排车辙。车辙很深,像是重车最近从这里经过。
“修堤之后,还有重车上堤?”
周岱摇头:“按理不该。”
“那车上运的是什么?”
没人答。
陈见微顺着车辙往前走,发现它一直通向堤后的一条小路。小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仓房,墙高院深,门口挂着沈家粮行的木牌。
沈家粮仓,就在堤后高地。
东堤若塌,河滩村先淹;沈家粮仓却在高处。若水势再大,粮仓外的路也许会断,但粮食未必损多少。
陈见微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家愿意借粮借木,却不愿他查账。
虚堤坏的是百姓的命,账册坏的才是沈家的秩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个青衣小厮沿堤而来,在离众人十几步处停下。
“陈县丞,我家老爷听闻您来验堤,特请您去粮仓避雨喝茶。”
天上并没有下雨。
小厮却说避雨。
周岱脸色难看,两个差役更是低头不语。
陈见微看着那座高地上的粮仓,问:“沈先生也在?”
“小人不知。沈管事在仓中等候。”
又是沈福。
陈见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身看向堤脚那道最长的裂缝。
“告诉沈管事,茶先放着。”
他指着裂缝,对周岱道:“这里要挖开。”
周岱惊道:“现在?”
“现在。”
“若挖坏了堤……”
“这堤已经坏了。”
陈见微声音沉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账上的三百方青石,究竟埋在哪里。”
田老六咽了口唾沫,拿起铁锹。
第一锹下去,挖出的不是夯实黄土,而是一团发黑的草包。
草包早已腐烂,里面混着湿泥和碎木。
周岱闭了闭眼。
陈见微望着那团腐草,终于确定:这不是修堤,是埋祸。
而祸根,已经烂在堤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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