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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掳东宫风雨共君谋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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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幼时掳东宫风雨共君谋》,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微萧景渊,作者“小鱼”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爹娘不给我生哥哥,我就自己抢一个回来!”六岁的我揣着蜜饯,在御花园拐走独自玩闹的小太子,一把塞进自家地窖。宫里乱作一团,禁军围住尚书府,父亲跪在地上赔罪:“殿下恕罪,小女无知!”小太子却拽住我的衣角委屈嘟囔:“是她要我做哥哥,我不走。”六岁生辰那日,我坐在前厅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晃着两条肉乎乎的短腿,嘴里塞满了厨房刚蒸好的桂花蜜糕,含糊不清地跟爹娘提出要个哥哥的要求。父亲沈敬言正端着青瓷茶盏喝今年新...

来源:hyxcx   主角: 沈知微,萧景渊   更新: 2026-08-13 22: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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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沈知微萧景渊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幼时掳东宫风雨共君谋,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爹娘不给我生哥哥,我就自己抢一个回来!”六岁的我揣着蜜饯,在御花园拐走独自玩闹的小太子,一把塞进自家地窖。宫里乱作一团,禁军围住尚书府,父亲跪在地上赔罪:“殿下恕罪,小女无知!”小太子却拽住我的衣角委屈嘟囔:“是她要我做哥哥,我不走。”六岁生辰那日,我坐在前厅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晃着两条肉乎乎的短腿,嘴里塞满了厨房刚蒸好的桂花蜜糕,含糊不清地跟爹娘提出要个哥哥的要求。父亲沈敬言正端着青瓷茶盏喝今年新...

第1章

“爹娘不给我生哥哥,我就自己抢一个回来!”
六岁的我揣着蜜饯,在御花园拐走独自玩闹的小太子,一把塞进自家地窖。
宫里乱作一团,禁军围住尚书府,父亲跪在地上赔罪:“殿下恕罪,小女无知!”
小太子却拽住我的衣角委屈嘟囔:“是她要我做哥哥,我不走。”
六岁生辰那日,我坐在前厅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晃着两条肉乎乎的短腿,嘴里塞满了厨房刚蒸好的桂花蜜糕,含糊不清地跟爹娘提出要个哥哥的要求。
父亲沈敬言正端着青瓷茶盏喝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听见这话差点把温热的茶水呛进气**,他慌忙放下茶盏皱紧眉头,直说哥哥不是想要就能凭空生出来的胡闹话。
母亲柳玉茹拿着绣着淡粉海棠的素色帕子,轻轻擦去我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温声细语地劝我有爹娘疼就够了,没必要非要个哥哥整日跟在身边。
我听不进爹**劝说,猛地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扑进母亲怀里撒泼打滚,直说隔壁家的**有哥哥帮着摘枣抓蛐蛐还能帮忙打架,我也想要这样厉害的哥哥。
父亲板起脸摆出严肃的样子,说我是官家小姐要学着端庄娴静,不能总想着跟男孩子一样爬树摸鱼打打闹闹,成日里疯疯癫癫不像样子。
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大声哭闹,嗓门大得几乎能震落房檐上的积灰,直说要是爹娘不给我生哥哥,我就不吃饭不睡觉还要把家里的花瓶全都摔碎。
爹娘被我闹得头疼不已,最后只能敷衍着说这件事以后再商量,可我是沈府说一不二的小祖宗,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
既然爹娘不肯给我生个亲哥哥,那我就自己出门去找一个合心意的哥哥回来,反正天底下好看又好说话的男孩子多得是。
当天下午宫里摆宴庆贺皇后生辰,父亲带着全家入宫赴宴,我嫌席上的规矩太多太无聊,就趁着丫鬟春桃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我在假山背面的青石台边,看见了一个穿着明**锦袍的小男孩,他正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看蚂蚁搬食物,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那个小男孩长得格外好看,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睫毛又长又密,嘴唇红嘟嘟的,比我房里摆着的最精致的瓷娃娃还要招人喜欢。
我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特意给我送过来的哥哥,立刻攥着荷包里攒了半个月的蜜饯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跟他搭话。
小男孩被我突然凑过去的样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我,声音脆生生地问我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
我笑嘻嘻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沈知微,又从荷包里掏出最甜的金橘蜜饯递给他,说这是我攒了好久的好东西,给他吃了以后他就要当我的哥哥。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自己出门没带东西没法回赠给我礼物。
我摆摆手说没关系,又凑近他神神秘秘地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哥哥,就是会陪我玩给我摘果子帮我打架永远保护我的那种哥哥。
小男孩眨着眼睛愣了好半天,似乎没太听懂我的话,可蜜饯的甜味太**,眼前的小姑娘又笑得像朵***,他犹豫着小声说自己身份可能不行。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又把剩下的半包蜜饯全都塞进他手里,拉着他的手就往御花园的侧门走,说要带他回我家看大白猫还有好多好玩的玩具。
也许是皇宫里的日子太过沉闷无聊,也许是那包蜜饯的味道实在太甜,也许是他从没见过我这样自来熟又霸道的小姑娘,他居然迷迷糊糊地就被我牵着手往外走。
守在侧门的侍卫都认识我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以为我带着哪个小皇亲国戚家的公子出去玩,也没多问就掀开帘子放我们出去了。
春桃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追着问我这是谁家的小公子不能随便带回府里,我理直气壮地回头说这是我刚找到的哥哥,让她别多管闲事。
一路顺顺利利回到了尚书府,我直接把刚认的哥哥带到了我的小院里,把房里所有的玩具零食都堆到他面前献宝,有拨浪鼓、泥人、风筝还有各种口味的糕点。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可对我拿出来的每样民间小玩意儿都很好奇,尤其是会转的拨浪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
我歪着头问他是不是从来没玩过这些东西,他轻轻摇摇头,小声说宫里规矩多,没人敢把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拿到皇子面前。
我刚要追问他家是不是住在宫里**是什么人,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喧哗声,紧接着父亲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母亲和一群下人。
父亲声音都在发抖,问我今天在宫里是不是偷偷带了个孩子回府,还让我赶紧把人交出来免得惹下滔天大祸。
我高高兴兴地拉过身边的小男孩推到父亲面前,说这是我自己找的哥哥,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让爹娘赶紧给他收拾一间舒服的厢房出来。
父亲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那身明**、绣着四爪蟒纹的锦袍上时,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腿一软,差点当场就跪倒在地上。
父亲“太、太、太”了半天,后面那个“子”字硬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直流。
母亲也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她捂着嘴倒抽一口冷气,随即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被旁边的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这个时候太子萧景渊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看跪了满地的下人,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我,小手悄悄拉住了我的衣角往后缩了缩。
他努力端着皇子的架子小声开口,说自己是太子,让沈大人赶紧平身不用行这么大的礼,话里还带着属于小孩子的怯生生的感觉。
父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连声说自己教女无方冲撞了太子殿下,罪该万死恳请殿下责罚。
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人,只有我还站在原地,看看跪了满地的爹娘和仆人,又看看身边紧紧拽着我衣角脸色发白的小男孩,脑子终于慢慢转过弯来了。
我瞪大眼睛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他居然是太子,不是答应好了要当我哥哥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宫里的太子殿下了。
萧景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很小声地带着点委屈说,是我刚才说要让他当哥哥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反悔。
那一夜整个尚书府都灯火通明,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人心惶惶,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生怕惹祸上身。
宫里早就翻了天,太子在御花园凭空失踪的消息传开后,禁军把皇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靖和帝震怒拍了御案,皇后也哭晕过去两次。
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和侍卫都被扣押起来审问,最后是御花园侧门值守的侍卫战战兢兢地交代,说看见沈尚书家的小姐带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出去了。
禁军统领魏峥带着大队人马深夜包围了尚书府,火把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如白昼,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扒着门缝往这边看热闹。
当他们在我家后院的地窖里,找到正凑在一起分享绿豆糕的太子殿下和我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
父亲已经面如死灰地跪在院子里不停地请罪,母亲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整个人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禁军统领魏峥是个黑脸大汉,他看看完好无损甚至嘴角还沾着糕点屑的太子,又看看一脸无辜紧紧挨着太子的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萧景渊倒是表现得很镇定,他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对魏峥说是自己主动跟沈小姐出来的,不关她的事也不关沈大人的事,只是宫里太闷想出来玩玩。
六岁的孩子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完全不像刚被人“绑”出宫的样子。
魏峥躬身回话,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忧心不已,请太子殿下即刻起驾回宫免得宫里人继续牵挂。
萧景渊嗯了一声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问他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以后还能不能再来我家玩。
他回头看我,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属于太子的克制,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莲花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他说这块玉佩送给我当信物,以后他还会找机会出来找我玩,也让我有空就去宫里找他说话解闷。
我握紧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用力点着头说当然可以,他是我认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我家都受欢迎。
他听了我的话露出了笑容,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舒展,像冰雪初融春风拂过,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太子被禁军接回了宫,可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在京城里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第二天父亲就被宣进了宫,他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多时辰,回府的时候官帽都歪了,可神色却很古怪,不像是大祸临头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母亲急忙迎上去问陛下有没有降罪,会不会连累全家,父亲摆摆手一**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好几口茶才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父亲说陛下先是震怒,斥责他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居然敢让女儿把太子绑出皇宫,简直是胆大包天。
母亲听到这里腿一软差点又晕过去,父亲话锋一转说太子殿下在一旁一直替我求情,说我天真烂漫并非有意,是他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太子还说在宫外待的这半日,比在宫里待一整年都要有趣,还说从来没人敢拉着他的手乱跑,也没人给他吃民间的蜜饯。
母亲愣了愣问然后呢,陛下到底是怎么发落的,父亲摸了摸胡子说陛下问太子想怎么处置这件事。
太子殿下说不必处罚沈大人和沈小姐,但有个条件,就是以后每月初九和廿三,准许沈小姐入宫陪他玩耍说话。
父亲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母亲也愣住了,说这哪里是什么处罚,这明明是陛下给沈家的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父亲苦笑着说谁说不是呢,陛下最后也只是训诫了他几句,让他严加管教我别再闯祸,这件天大的祸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一场差点抄家**的滔天大祸,居然就因为太子的几句话消弭于无形,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相信。
而我因为“绑架太子”的壮举,在上京城彻底出了名,只不过名声不太好听,从以前的“小魔头”升级成了“胆大包天的小疯子”。
可我一点都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因为我有哥哥了,虽然这个哥哥是太子殿下,是全天下最金贵的人。
每月初九和廿三成了我最期待的日子,那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入宫去找萧景渊玩,不用偷偷摸摸也不用怕被人拦着。
宫里规矩多走路要慢说话要轻,可萧景渊总有办法把我带到御花园的角落或者东宫偏殿,屏退左右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自在玩耍。
我们一起爬树摘果子,虽然每次他都爬得没我快,还会站在树下紧张地伸手怕我摔下来。
我们一起在太液池边捞小鱼,虽然每次都是我弄得浑身湿透,他在岸上笑着递干净的帕子给我擦脸。
我们一起偷偷溜去御膳房偷点心,虽然他身为太子根本不用偷,可他说这样偷偷摸摸的才更有意思。
他教我写字读书,虽然他只比我大三岁,可懂的东西比我多得多,连太傅夸他是难得的储君料子。
我也教他玩弹珠、踢毽子、斗蛐蛐,这些宫里皇子们瞧不上的“不入流”游戏,他每次都玩得津津有味舍不得放手。
有时候他会坐在假山上托着腮,看着我在草地上疯跑疯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羡慕和说不清的温柔。
有一次他坐在假山上忽然开口说,知微你真好,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扑了个空没抓到蝴蝶,气喘吁吁地坐到他旁边问他哪里好,我还觉得宫里好呢,有吃不完的点心和漂亮衣服。
他说我有自由,不像他走路要稳说话要慢,笑不能露齿怒不能形于色,他是太子是储君,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才九岁,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沉重,像个被规矩捆住的小大人。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拉住他的手说哥哥在我面前不用当太子,就当萧景渊当我哥哥就行,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我陪着他一起。
他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星光,然后真的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形象的大大的笑容,连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不像话,那是我记忆里他最开心最放松的样子。
时光像流水一样悄悄溜走,转眼十一年过去,我从六岁无法无天的小丫头长成了十七岁依旧不怎么安分的少女。
父亲从户部尚书升任内阁次辅,位高权重在朝中很有分量,母亲则把江南柳家的生意做得更大,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南首富。
而我沈知微,依旧是上京贵女圈里一个奇特的存在,不像其他闺秀整日待在深闺绣花弹琴学女戒,反倒喜欢骑马射箭看话本子。
父亲母亲对我的管束时紧时松,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背后有座最大的靠山,就是当朝太子萧景渊
这十一年来我和萧景渊的情谊有增无减,每月两次的见面雷打不动,到后来他还会偶尔找借口出宫,悄悄溜到沈府来看我。
他有时候带些宫里的新奇玩意儿,有时候带来朝堂上解不开的烦恼,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想坐在我院子里看我喂鱼说话。
他越来越有太子的风范,十五岁开始参与朝政,十八岁监国,如今十九岁已隐隐有了未来君主的沉稳威仪。
朝臣们都称赞他沉稳睿智礼贤下士,是难得的明君苗子,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会调皮会抱怨会跟我抢点心的哥哥。
我一直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十七岁生辰那天,所有的平静都被悄悄打破了。
宫里送来丰厚的生辰赏赐,皇后娘娘甚至还赐下一套珍贵的红宝石头面,萧景渊也派人送来礼物,是一支他亲手做的木簪。
木簪的簪头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正好对应我的生肖,手艺算不上精致却处处透着用心,我很喜欢当场就簪在了头发上。
晚上沈府大摆宴席为我庆生,父亲的同僚、母亲商界的朋友还有京中有头有脸的家族几乎都派人来了。
我穿着新做的烟粉色衣裙,戴着太子送的木簪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和祝福。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镇国公世子顾昀舟,他随父亲镇国公顾承业前来贺寿,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场所有未婚少女的目光。
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剑眉星目英俊耀眼,听说他十四岁随父出征,十五岁阵前斩将,十八岁独领一军战功赫赫。
他是上京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也是无数闺秀的春闺梦里人,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低声的惊叹和议论。
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唇角微勾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低沉悦耳的声音说着祝我生辰快乐万事顺遂。
我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谢,心里却觉得这人眼神太锐利,像头伺机而动的豹子,远不如我家哥哥温润好看。
他说早就听闻沈小姐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目光扫过我发间的木簪时似乎停留了一瞬,又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
我客套地回应说世子过奖了,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这无聊的寒暄,好去点心桌吃刚端上来的荷花酥。
他却似乎对我很有兴趣,又聊了几句边关的趣闻轶事,逗得我身后几个丫鬟掩嘴轻笑,我却只是敷衍地应和着。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父亲耳边低语几句,父亲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对众人告罪,然后快步朝着府门外走去。
片刻后一个明**的身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入宴会厅,太子萧景渊竟微服亲临我的生辰宴。
全场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呼啦啦跪倒一片,所有人都躬身行礼齐声说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渊抬手虚扶让众人平身,说今日是知微生辰,他只是以兄长身份前来道贺,诸位不必多礼继续宴饮即可。
他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仪,目光扫过全场在顾昀舟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落在我身上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笑意。
他走到我面前说知微生辰安康,我高兴地跑过去问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有政务要处理没法脱身吗。
他说再忙我的生辰也不能错过,又示意身后的内侍捧上一个锦盒,让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剔透一看就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玉镯内壁刻着小小的、缠绕在一起的微末花与景竹。
我的名字里有“微”,他名字里有“景”,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隐秘印记,旁人根本看不懂其中含义。
我笑着说真好看,当场就把玉镯套在了手腕上,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萧景渊眼中笑意更深,抬手很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鬓边被木簪挂乱的碎发,动作熟稔又亲昵,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还有一丝冰冷的审视,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是顾昀舟,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半点都没到达眼底。
萧景渊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温一锐无声地碰撞,空气中仿佛都泛起了细微的火花。
萧景渊率先开口,说这位就是镇国公世子吧,孤常听父皇提起,世子年少有为是我大靖栋梁,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顾昀舟躬身行礼说殿下过誉,臣愧不敢当,倒是殿下与沈小姐兄妹情深,满京城无人不知,实在令人羡慕。
他把“兄妹情深”四个字咬得有点重,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试探和说不清的意味,听得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萧景渊笑容不变,说知微自小活泼,孤确实将她当作亲妹一般疼爱,只是如今大了也该收收性子,免得将来嫁人被夫家嫌弃淘气。
我撇撇嘴说我才不嫁人,我要一直陪着爹娘还有哥哥,一辈子都不离开沈府,这话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低笑。
只有顾昀舟,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冷了几分,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晚之后京城的流言蜚语又多了一项,人人都在说太子殿下对沈尚书之女,恐怕不止是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而我看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摸着发间粗糙却用心的木簪,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懵懂的感觉。
哥哥,真的只是哥哥吗,还是说,我们之间早就超出了普通兄妹的界限。
太子亲临沈小姐生辰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连街头卖菜的小贩都在议论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背地里说我粗野没规矩的夫人小姐们,见了我都笑得格外真诚。
上门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沈府的门槛,提的都是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其中甚至包括几位郡王和侯爷的嫡子。
父亲母亲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喜的是女儿行情好受人追捧,忧的是这行情多半是看太子的面子,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有一天母亲私下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问,我跟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只当他是亲哥哥看待。
我咬着点心含糊地说不然呢,他本来就是我哥哥啊,从小认到大的,难不成还能是别的关系。
母亲急了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太子殿下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那么简单。
母亲让我老实告诉她,我对太子殿下有没有别的想法,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他当太子妃。
别的想法,我停下咀嚼的动作,脑子里浮现出萧景渊温柔的笑脸,他替我整理头发时指尖的温度,他看着我胡闹时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脸颊也慢慢热了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扭捏地说我不知道,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也很安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别的想法。
母亲看着我染上红晕的脸颊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说傻孩子,这恐怕就是动心了,只是我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母亲还说他是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他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让我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母亲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了圈圈涟漪,让我原本平静的心彻底乱了起来。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萧景珩,观察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亲昵,现在品来都多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喜好,知道我讨厌芹菜喜欢桂花糖,每次出宫都会给我带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他会在朝堂上遇到烦心事时跑来沈府,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在我院子里看我喂鱼,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会因为我跟别家公子多说两句话,而状似无意地问起对方是谁,然后淡淡点评一句此人才学平平或者家风不严。
他会在皇家狩猎时,把猎到的最漂亮的白狐皮毛留给我,而不是按规矩献给皇后或者太后。
点点滴滴的小事汇聚成河,我心里那个“哥哥”的形象,悄悄发生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
然而没等我想明白这种变化是什么,另一件大事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把所有人都拖入了动荡的漩涡。
边关告急,北羌拓跋烈大举进犯,连破三座城池,镇守北境的镇西将军战死沙场,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以兵部尚书为首,认为国库空虚宜固守谈判,先稳住局势再做打算。
主战派则以镇国公顾承业为旗手,主张立刻发兵痛击北羌,扬我大靖国威,绝不能纵容蛮夷得寸进尺。
双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龙椅上的靖和帝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欠佳,更多时候是太子萧景渊在主持朝政。
那几日萧景渊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见面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我只能从父亲忧心忡忡的叹息中,得知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有一天我去京郊有名的静安寺为边关将士祈福,回城时马车在官道上被另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顾昀舟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脸,他骑在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沈小姐好巧居然在这里遇上。
我微微颔首不欲多言,说世子有礼,还请世子让路让我的马车过去,免得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顾昀舟笑了笑驱马靠近我的车窗,低声说他有些话想对我说,都是关于太子殿下的要事,希望我能听一听。
我皱起眉头问世子想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改天到府里说,非要在这半路上拦着我的马车。
顾昀舟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不远处有个茶寮环境僻静,不知我可否赏脸移步一叙,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本想直接拒绝,可“关于太子殿下”这几个字让我迟疑了,最终我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茶寮旁,只带了贴身丫鬟春桃跟他进去。
坐下后我直接问世子有何指教现在可以说了吧,别绕弯子耽误彼此的时间,我还要赶着回府。
顾昀舟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推到我面前,说林小姐快人快语那他就直说了,如今朝堂局势想必我从沈大人处有所耳闻。
他说北境之战势在必行,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任命家父为帅,不日即将率领大军出征抵御北羌。
我挑眉说这是**大事,与我一个深闺女子何干,我既不懂兵法也不懂朝政,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顾昀舟说自然有关,因为太子殿下是主和派,他不愿轻启战端,一直想着跟北羌和谈息事宁人。
我心头一震,哥哥是主和派,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觉得时机未到而已。
顾昀舟缓缓开口,说太子殿下仁厚体恤百姓不愿轻启战端增加赋税本是好意,可北羌狼子野心非一战不能震慑。
他说此次若求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不说,更会助长北羌的气焰,未来边患必将永无宁日,受苦的还是边关百姓。
他说家父与他乃至边关数十万将士,皆愿死战以卫国土,绝不能让北羌蛮夷践踏我大靖的疆土。
我平静地问世子跟我说这些是何用意,总不会是想让我一个女子去劝太子殿下改变主意吧,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
顾昀舟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说小姐不必自谦,太子殿下对小姐的心意****有目共睹。
他说小姐一句劝或许胜过朝臣十本奏折,至于祖训事急从权,此战关乎国运些许小节不足挂齿。
他还说若我肯相助,助家父赢得此战,镇国公府必将铭记我的恩情,日后必有重谢。
他的话看似恳求实则带着逼迫和**,他在利用我与萧景渊的关系,试图影响**决策,这让我感到一阵不舒服。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说世子高看我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与太子殿下还有诸位肱骨大臣定夺,我一介女子不敢置喙。
我说完就打算告辞离开,顾昀舟也站起来声音沉了几分,问我可知若此战因太子阻挠贻误战机,后果会有多严重。
他说若边关失守百姓遭难,太子殿下将背负何等骂名,我忍心看他将来**却因此事留下污点被天下人诟病吗。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和纠结。
顾昀舟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说我真心为太子殿下好就该为他长远计,一时的仁名比不上江山稳固青史留名。
他说此战若胜太子殿下支持有功威信更增,若因主和而败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我心里,让我原本就乱的心思更加纷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猛地抬头看他,问他是在威胁我吗,用太子的声誉和未来来逼我劝他主战。
顾昀舟后退半步语气恢复平静,说不敢,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望我三思而后行,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转身带着春桃快步离开了茶寮,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我心乱如麻,顾昀舟的话一遍遍在我脑中回响,搅得我一刻都不得安宁。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哥哥坚持主和到底是对是错,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劝他改变主意。
我一边告诉自己国事不是儿戏不能随便插手,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万一哥哥真的错了,将来会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烦躁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又危险的漩涡之中。
我没有立刻去找萧景渊问清楚,我了解他,他看起来温润实则内心极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很难被旁人左右。
更何况是军国大事,我一个不懂兵法不懂朝政的女子,凭什么去质疑他的判断,凭什么去影响他的决策。
顾昀舟让我去劝,或许是真觉得我能影响他,也或许只是想利用我试探太子的态度,甚至是想离间我们的关系。
我不能上当,更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就乱了分寸,可我心里终究存了事,再见他时便忍不住仔细观察他的状态。
再次见面时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连日操劳没休息好,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他敏锐地察觉了我的异常,放下手中的笔关切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问我怎么了今日这般安静,可是身子不适。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收回手问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哥哥北境的事很麻烦吗,是不是朝堂上的人都在给你施压。
他看了我一眼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说确实有些棘手,北羌此次来势汹汹兵锋极盛,朝中对于战和分歧很大。
我试探着问,那哥哥觉得该战还是该和,你一直坚持主和,是不是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考量。
萧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半晌才问我知道打仗打的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兵马钱粮吧,以前听父亲提起过,粮草充足才能打得起长久的仗。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说是也不全是,打的是国力是民心更是时机,如今国库虽不算空虚,但接连两年南方水患赈灾花费巨大。
他说北方又有旱情粮草储备并不充裕,此时若大举用兵,粮草军饷民夫皆是重负,一旦战事不利陷入僵持,国内恐生变乱。
我想起顾昀舟的话,忍不住问可是北羌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要割地求和吗,那岂不是更失民心更让人看不起。
萧景渊摇摇头说他并非主张割地求和,和也可以是缓兵之计,北羌此来无非是为了粮食财物。
他说我们可以边打边谈以战促和争取时间,一方面调集粮草整备军队,另一方面派出使臣联络北羌内部其他部落,许以利益分化瓦解。
他说等我们准备充分内部稳定,再图反击事半功倍,一味主战急于求成,若前线失利动摇的是国本。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听起来比顾昀舟那番慷慨激昂的死战之论要沉稳得多,也更让人信服。
我稍稍安心,但又想起顾昀舟说的污点之说,小声问哥哥主和会不会被人说软弱怕事,会不会影响你的威信和名声。
萧景渊走回我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说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安危为先,个人声誉一时毁誉算得了什么,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枉顾百姓生死。
他说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他,说他妇人之仁说他畏惧北羌,可随他们去吧,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骂名总要有人来担。
他说只要最终结果是对大靖有利对百姓有利,他便问心无愧,旁人怎么看他一点都不重要。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映着烛光像两汪深泉,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我相信他,我的哥哥,未来的君王,他看的比我远想的比我深,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道理。
我用力点头说明白了哥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不会相信旁人的挑拨。
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温暖,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然而朝堂上的风暴比我想象的更猛烈,主战派步步紧逼不断上书,言辞激烈甚至有人暗指太子畏敌如虎有损国体。
边境的紧急军报一封接一封传来,北羌铁骑又攻下两座城池,兵锋直指北境重镇朔州,朝野上下主战的呼声越来越高。
靖和帝在重压之下终于下旨,命镇国公顾承业为征北大元帅,顾昀舟为先锋,即日点兵二十五万北上御敌。
主战派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都在称颂陛下圣明,只有太子一系的官员神色凝重忧心忡忡。
圣旨下达那日,萧景渊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听说靖和帝砸了砚台,斥责他不识大体不堪为储。
最后萧景渊是被内侍搀扶着出来的,脸色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颓丧。
我去东宫看他时,他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好但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被斥责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心疼地走过去叫他,他睁开眼见是我,扯出一个笑容说自己没事,父皇正在气头上过几日就好了。
我问陛下真的生你气了吗,会不会真的对你失望,会不会影响你的储君之位。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父皇年轻时也是马上天子,主战之心强烈,自己主张稳妥在他看来便是怯懦。
他说罢了圣旨已下多说无益,只希望沈家父子能不负众望旗开得胜,守住朔州护住北境的百姓。
他语气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根本不看好这场仓促发动的战争,只是君命难违。
我犹豫着问哥哥是担心沈家会败吗,顾昀舟不是很会打仗吗,大家都说他是少年将军用兵如神。
萧景渊沉默片刻缓缓道,顾承业老成持重用兵稳健但过于保守,顾昀舟勇猛过人才华出众,却失之急躁容易贪功冒进。
他说北羌此番有备而来,统帅拓跋烈骁勇善战且狡诈多端,二十五万大军看似势大,但粮草后勤皆是问题。
他说顾承业急于求战,恐怕会中了对方的圈套,到时候损兵折将还是小事,就怕朔州守不住连累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我心里一沉,如果此战失利,主和派包括萧景渊必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我问哥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只能等着前线的消息吗,什么都做不了会不会太被动了。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说等,等前线的消息,同时加紧筹措粮草整备禁军以防万一,另外还有件事要提醒我。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最近京城可能会有一些流言蜚语,关于我和他的,让我不必理会更不要往心里去,安心在家待着就好。
我疑惑地问什么流言,怎么好端端的会有流言,难道又有人想借题发挥生事。
萧景渊没有解释,只是又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总之记住他的话,安心在家不要多想,一切有他在。
他说的“一切有我”让我莫名心安,可我没想到,他所说的流言会来得那么快那么恶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没过几日,一种隐秘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上京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流言说太子萧景渊之所以力主求和,是因为迷恋户部尚书之女沈知微,而沈知微实则是北羌派来的细作。
流言还说我六岁时“绑架”太子,就是处心积虑的接近,用美色迷惑太子吹枕边风,导致太子昏聩不顾边关将士死活。
流言说我执意求和是为了配合北羌的**行动,意图里应外合颠覆大靖江山,让北羌铁骑踏平中原。
这流言荒诞至极却又歹毒至极,它将国事与私情**,将太子的**主张污蔑为被美色所惑,更将我打成敌国奸细。
父亲在朝堂上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撞柱以证清白,被身边的同僚死死拉住才没酿成惨剧。
母亲听说后直接病倒在床上,连日来汤水不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看得人心疼不已。
而我在第一次从交好的手帕交那里,吞吞吐吐听到这个传闻时,整个人都懵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愤怒委屈荒谬还有一丝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想不通是谁这么恨我,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毁了我,甚至牵连我的家族。
是顾昀舟吗,不,他虽然有野心,但用这种下作手段不像他的风格,而且这流言同样会损害主战派的名声。
那是其他皇子,还是朝中敌视父亲或者敌视太子的势力,我想不明白,只觉得暗箭难防处处都是危险。
我只知道这盆脏水泼下来,我和萧景渊都陷入了极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萧景渊的动作很快,他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传播流言最凶的官员,以构陷储君污蔑朝臣之女的罪名,或罢官或流放毫不手软。
他又请出皇后娘娘,召我母亲入宫安抚,并当众赐下厚赏以示皇家对沈家的信任和恩宠,打了那些造谣者的脸。
一时间流言表面被压了下去,可我知道那些阴暗的揣测和目光并没有消失,只是转到了地下继续滋生蔓延。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我宁愿面对明枪,也不愿抵挡这无处不在的暗箭,躲不开也防不住。
萧景渊来看我时,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揪着一朵月季花瓣,连他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他清瘦了许多的脸庞,眼下乌青更重,但眼神依旧温和坚定。
心里的委屈突然决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
我问他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我从来都没见过北羌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细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有力,像小时候每次我受委屈时那样给我力量。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说别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宵小之辈的污言秽语伤不到我分毫。
他说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伤害沈家,让我相信他,他一定会查清楚流言的源头还我清白。
我吸了吸鼻子,说可是他们说你是因为我才主和的,我成了你的累赘,拖了你的后腿,还害你被人非议。
他打断我的话,语气严肃地说胡说,我从来不是他的累赘,我是他珍视的人,他主和是基于对国事的判断与我无关。
他说那些流言的目的就是离间我们打击他,我若是当真便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一定要稳住心神别被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问我还记得六岁时把他从宫里绑出来那天吗,怎么现在反倒越长大越胆小了。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蜜饯很甜,他的手很软,一切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
他眼中泛起怀念的笑意,说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宫墙外面天那么蓝风那么自由,蜜饯那么甜,有个小丫头会拉着他的手蛮横地认哥哥。
他说这十一年也是因为有我,他才觉得这东宫没那么冰冷没那么难熬,我是他生命里的光,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他说但他从不后悔遇见我,也从不后悔护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所有风雨。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我心上,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动容和安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紧紧攥住,带着哭腔说哥哥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度过这场风波,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他凝视着我,目光深沉如海,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量待在家里深居简出,不给任何人制造新话柄的机会,也不让自己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萧景渊则更加忙碌,除了处理日常政务,还要应对主战派的攻讦,以及暗中调查流言的真正源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北境战事果然如萧景渊所料,并不顺利,坏消息一封接一封地传回京城。
顾承业大军初时取得了几场小胜,但很快在朔州城外与北羌主力遭遇,顾承业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试图消耗敌军。
可顾昀舟年轻气盛贪功冒进,带领前锋营孤军深入,中了拓跋烈的埋伏损失惨重,顾昀舟本人也身负重伤险些被俘。
虽然最后被拼死救回,但前锋营几乎全军覆没,军队士气大挫,连带着整个战局都变得被动起来。
北羌趁势猛攻,顾承业被迫收缩防线,朔州城危在旦夕,随时都有被攻破的风险。
战报传回京城举朝震动,主和派再次抬头,纷纷上书指责顾承业父子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要求罢帅换将或者重启和谈。
主战派则坚称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求增兵支援与北羌决一死战,绝不能就此认输堕了大靖的威风。
朝堂之上争吵更加激烈,而这时又一记重锤砸下,彻底把沈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人向靖和帝密奏,**户部尚书沈敬言在筹措北境军粮时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导致前线军粮霉变,士兵食用后上吐下泻。
密奏还说父亲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是因为背后有太子撑腰,太子为了筹集和谈所需的巨额岁币,默许甚至纵容其贪墨军饷。
这封密奏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进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整个朝堂都乱成了一锅粥。
父亲被停职查办软禁府中,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沈家瞬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母亲再次病倒,这次来势汹汹高热不退,沈府被兵团团围住,往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下人们人心惶惶,有些心思活络的甚至偷偷收拾东西溜走,诺大的尚书府一夜之间就显出了颓败之相。
只有萧景渊顶着巨大的压力,多次在御前为父亲陈情辩白,并动用东宫力量暗中调查真相,试图找出破绽。
但证据似乎对父亲极为不利,一批确实发霉的军粮来自江南柳家的商号,几封伪造的盖有父亲私印的往来书信,还有几个证人言之凿凿的指认。
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父亲将沈家牢牢罩住,也隐隐指向背后的太子萧景渊
我终于明白,之前关于我是奸细的流言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他们要扳倒的是父亲,更是太子。
而北境战事不利,恰好给了他们最好的借口和时机,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我坐在母亲***,握着母亲滚烫的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助。
父亲为官清正廉明,母亲持家有道,柳家商号更是以诚信著称,怎么可能做出以次充好贪墨军饷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这分明是陷害是阴谋,是有人故意设局要置沈家于死地,顺便拉太子下马,用心何其歹毒。
可是证据呢,我们该怎么洗刷冤屈,我第一次痛恨自己只是个深闺女子,除了哭泣和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母亲悠悠转醒,声音虚弱地叫我的名字,让我别怕,说你爹是清白的,太子殿下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忍着泪喂她喝水,让她别说话好好休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我走出房门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春桃红着眼眶过来告诉我,门口镇国公世子来了,说要见我,有要事相商。
顾昀舟,他来做什么,看笑话吗,还是想趁人之危再踩我们沈家一脚。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鬓发,挺直脊背说请他到前厅,无论他是何来意,我都不能倒,不能让任何人看沈家的笑话。
前厅里顾昀舟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比起上次茶寮见面,他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锐利逼人。
他转身看见我,目光在我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没想到短短几日我会瘦得这么快。
我语气冷淡地开口,问世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若是来看笑话的,那恐怕要让世子失望了。
顾昀舟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态度,他走近几步低声说,沈大人的事他听说了,他相信沈大人是被人陷害的绝非贪墨之人。
我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以为他是来落井下石的。
他继续说家父在北境也曾收到部分霉变军粮,导致军中疫病横行战力受损,家父震怒已上奏**,言明此事另有蹊跷。
他说粮草在运送途中可能被人调包,只是奏折尚未到京,沈大人就先被**了,实在是太过凑巧。
我看着他问世子告知我这些是何用意,总不会是单纯想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吧,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顾昀舟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此事明显是冲沈大人乃至太子殿下来的,对方布局周密手段狠辣。
他说三司会审铁证如山,若无新的强力证据,沈大人恐怕凶多吉少,太子殿下竭力周旋也未必能保住沈家。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说的正是我最害怕的,可我现在无计可施,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着急。
我抱着一丝希望问他,世子是不是有办法,是不是能帮我父亲洗刷冤屈,只要能救父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昀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有办法,但需要沈小姐配合,就看小姐愿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皱眉问如何配合,他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及无辜,我都可以考虑。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三个让我震惊的字,嫁给我,做镇国公世子妃,这是目前破局最快的方法。
我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娶我,这到底是救人还是趁火打劫。
我干涩地开口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你居然想在这个时候娶我。
顾昀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只要我应下这门亲事,镇国公府便是我的后盾,便是沈家的后盾。
他说家父在北境手握重兵,他在京城也有些人脉,他可立刻上书以镇国公府百年声誉为沈大人担保。
他说同时会动用一切力量彻查此案,揪出幕后黑手,还沈大人一个清白,也还沈家一个公道。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说一旦你我联姻,沈家与将门沈家结盟,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他说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压力也会大减,这是目前破局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我震惊地看着他,脑子嗡嗡作响,嫁给顾昀舟,用我的婚姻换取林家的平安,换取对太子的支持。
我定了定神问他为什么,以镇国公府的门第,他大可娶一门更好的亲事,何必卷入这滩浑水。
顾昀舟笑了,那笑容里有野心有算计,也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说因为他看中我。
他说我与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聪慧果敢有胆识,六岁就敢绑太子,如今沈家大厦将倾依旧能不卑不亢。
他说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顾昀舟,才配做未来的镇国公夫人,乃至更尊贵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说至于沈家之难恰是机会,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他此时娶我便是救了沈家。
他说太子殿下也会承他沈家一份天大的人情,将来必有厚报,这是一笔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交易。
交易,他说这是一笔交易,**裸的毫不掩饰的利益交换,没有半分情意可言。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原来在他眼里,我和我的婚姻,都只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而已。
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问世子好意晚晚心领了,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说如今家父身陷牢狱,家母卧病在床,我身为女儿岂能在此时谈论婚嫁,此事恕难从命。
顾昀舟眼神骤然一冷,说沈小姐莫要意气用事,这是我也是沈家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说如果我不同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大人身陷囹圄,沈家分崩离析,太子殿下独木难支。
他说我最好的结局或许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更坏的结果他不敢想,让我好好想想别后悔。
他在威胁我,用父亲用林家用太子,甚至用我自己的命运,逼我就范,逼我用婚姻换生存。
我看着他英俊却冰冷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少年将军,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政客。
我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说是不是唯一的机会不劳世子费心,沈家清清白白,父亲蒙冤自有**法度。
我说太子殿下也会还父亲一个公道,我虽为女子也知气节二字,苟且偷生**求荣之事,恕我做不来。
我做出送客的手势,说世子请回吧,沈家的事就不劳世子操心了,我们自己能扛过去。
顾昀舟盯着我许久,忽然冷笑一声,说好,好一个气节,但愿沈小姐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仿佛笃定了我迟早会回头求他。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拒绝顾昀舟等于拒绝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我将沈家将父亲甚至将萧景渊,都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可是我不后悔,如果要用我的婚姻我的幸福去换取这些,那我沈知微,和那些我瞧不起的****的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哥哥,你会理解我的对吗,你一定也不希望我用这样的方式,去换取所谓的平安和顺遂。
顾昀舟离开后不久,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彻底把沈家推向了绝望的边缘。
三司会审初步有了结果,证据确凿,沈敬言贪墨军饷以次充好之罪基本属实,只等最后定案呈报御前。
按照大靖律法,此等重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没有人觉得沈家能逃过这一劫。
母亲听到消息后呕出一口血,再次昏迷不醒,大夫来看过之后只是摇头,说忧思过重伤及根本,只能听天由命。
沈府上下一片愁云惨雾,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连下人们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触了霉头。
我守在母亲床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感觉自己也快要撑不下去了,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感。
难道真的没有转机了吗,难道我沈知微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看着父亲含冤而死吗。
不,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父亲是清白的,一定是清白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一定有破绽。
只是三司被人蒙蔽,或者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所以才弄出这么多所谓的铁证,想置父亲于死地。
我要查,我必须查,我要亲自找出真相,还父亲清白,揪出幕后黑手,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是我一介女流如何查,沈家被围我连门都出不去,如何寻找证据,如何联系外面的人。
就在我焦灼万分之际,春桃悄悄进来附在我耳边低语,说后院角门有个小太监递进来一封信,说是东宫给的。
东宫,哥哥,是哥哥给我送信了,他没有放弃我们,他一定想到办法了。
我精神一振急忙接过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是萧景渊的笔迹,信柳家掌柜,查江南粮道,保重,信我。
柳家掌柜,江南粮道,我瞬间明白了,那批出问题的军粮是从江南柳家商号采购的,问题可能出在运输途中。
哥哥是在提醒我从源头和运输渠道去查,而信柳家掌柜,意思是柳家内部有可信之人能帮我。
可是我如何联系柳家,如何去江南,现在沈家被围得水泄不通,我连府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千里迢迢去江南。
正在此时前院传来喧哗声,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地说小姐不好了,刑部来人奉旨查抄林家。
管家还说,他们要带夫人和小姐去过堂问话,来的人很多,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萧景渊送我的木簪紧紧握在手中。
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汲取力量,就能撑过眼前的难关,然后我将簪子仔细簪在发间,整理好自己的衣裙。
我低声吩咐春桃帮我照顾好夫人,然后昂首挺胸向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半点输人不输阵。
前院刑部侍郎带着一队衙役,正趾高气扬地宣读公文,见我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小姐得罪了。
他说奉旨查抄沈家,请沈小姐和林夫人随下官回刑部协助调查,希望沈小姐配合不要让下官为难。
我挡在母亲房门前,冷冷地看着他说我母亲病重无法移动,侍郎大人要问话在此处即可。
我说若要拿人,还请拿出缉拿我沈知微的驾贴,无凭无据就想拿**命官的家眷,没这个道理。
那侍郎没想到我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说沈小姐如今你沈家是戴罪之身,还敢如此嚣张。
他说本官奉命行事休要阻挠,来人,将沈氏母女带走,出了什么事由本官一力承担。
衙役们应声上前,我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震得衙役们停下了脚步。
我说我父亲案件尚未最终定谳,我沈知微仍是**二品大员之女,无驾贴无明旨,谁敢动我林家女眷一根头发。
我说便是藐视国法欺辱官眷,我沈知微今日便撞死在此,看你们如何向**向太子殿下交代。
我声色俱厉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气势,衙役们被我的气势所慑,一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刑部侍郎脸色铁青,说沈知微你敢抗旨不尊,就不怕罪加一等连累你的父亲吗。
我冷笑说大人若有旨意便请出示,若无便是大人假传圣旨私闯官宅,意欲何为大人自己心里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太子殿下驾到,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院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惊。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齐声说参见太子殿下,萧景渊一身杏黄太子常服步履匆匆而入,脸色沉凝如水。
他身后跟着东宫侍卫,个个神情肃穆气场强大,一进来就压住了全场的纷乱气息。
萧景渊看都没看刑部侍郎,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见我无恙眼中担忧稍褪,随即转为冰冷的怒意。
他看向刑部侍郎,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说王侍郎你好大的威风,林尚书一案父皇尚未最终定夺。
他说你便敢带人闯入官宅惊扰内眷,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这么做的,最好给孤一个交代。
王侍郎吓得汗如雨下连连磕头,说殿下恕罪,臣只是急于查清案情,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殿下恕罪。
萧景渊冷笑说查清案情,是急于坐实罪名**灭口吧,孤看你这侍郎之位是坐得太久了。
他厉声喝道滚出去,在父皇旨意明确之前,再敢有人惊扰沈府,孤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王侍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人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太子真的降罪于他。
院子里只剩下东宫侍卫和我们几人,我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腿一软险些摔倒,萧景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清冽气息,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现在来会连累你的,你自身都难保了,何必为了我再得罪朝中的人,不值得的。
他紧紧抱住我,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说别说傻话,我若连你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太子,还做什么储君。
他扶我坐下,又进屋看了看昏迷的母亲,吩咐随行的太医诊治,然后才回到我身边屏退左右。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时间紧迫你听我说,父皇病情加重对朝局掌控力减弱,有人想趁此机会扳倒沈家动摇我的位置。
他说你父亲是清白的,他已查到一些线索,但对方手脚很干净,关键证据被销毁或隐藏,现在需要我去江南一趟。
我愕然地指着自己,说我去江南,我一个女子去了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会不会反而帮倒忙。
萧景渊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说对,就是你去,你是柳家外孙女身份便利,对方不会想到我会让你一个闺阁女子去查案。
他说柳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唯有借助柳家的力量,才能查到粮道运输的真相,找到被人调包的证据。
他说我会安排你今夜子时从密道出府,路线接头人信物都已安排妥当,你到了江南去锦云庄找柳文彦掌柜。
他说柳文彦是***的堂兄绝对可信,将这半块玉佩给他看,他自会明白,也会全力配合你查案。
他将半块环形玉佩塞进我手里,与我原来那半块正好能合成一个完整的圆,这是我们小时候一人一半的信物。
他叮嘱我此事凶险万分,对方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江南也可能有他们的眼线,让我务必小心隐藏行迹。
他说他会尽量在京城周旋,为父亲争取时间,让我一切听从柳掌柜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以身犯险。
我握紧玉佩,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我知道这是我是沈家唯一的机会了,我必须去,也必须成功。
我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毅地说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查到真相还父亲清白,也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萧景渊抬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说对不起,将你卷入这危险之中。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说是我们沈家连累了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在京城也要小心。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很用力,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在我耳边低声说,等我,等这一切结束。
他说他就去向父皇请旨,娶我为妃,要光明正大地保护我一生一世,再也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我伏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滑落,这一刻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有生死与共的决绝和心意相通的温柔。
我轻声说好,我等你,等风波过去,等我们都平安,等你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子夜时分,我换上春桃的粗布衣裳,在萧景渊安排的暗卫接应下,从书房一条隐秘的密道,悄悄离开了被围困的沈府。
回首望去,沈府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父亲还在狱中,母亲卧病在床,而我将独自踏上前往江南的凶险之路。
握紧手中的半块玉佩,我擦干眼泪转身融入浓浓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等我回来。
一路南下颠簸坎坷自不必说,萧景渊安排得很周密,有可靠的车夫,有乔装改扮的护卫,路线也尽量避开官道和城镇。
我扮作投亲的农家女,与同样改扮的春桃同行,一路上尽量少说话少露面,免得被人认出身份。
尽管小心翼翼,途中还是遇到了两次盘查,幸好护卫机警提前避开,有惊无险地闯了过去。
十二天后我们终于抵达江南重镇苏杭,这里烟雨朦胧风景如画,可我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只想着尽快查案。
柳家是江南首富,生意遍布全国,以丝绸、茶叶、粮食为主,母亲柳玉茹是柳家嫡女,当年嫁给还是新科进士的父亲。
按照萧景渊的指示,我没有直接去柳家大宅,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了位于城西的锦云庄。
锦云庄是柳家名下最大的绸缎庄,生意兴隆人来人往,每天进出的人很多,正好方便隐藏身份。
我低着头跟着春桃走进庄内,对迎上来的伙计低声说,麻烦通传柳文柏柳掌柜,就说故人之后持环佩而来。
伙计打量了我两眼,见我虽是粗布衣衫但气度不像普通村姑,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容儒雅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正是我堂舅柳文彦。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半块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说这位姑娘请内堂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将我和春桃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账房,关上房门后立刻躬身行礼,说草民柳文彦参见……
我连忙扶住他,摘下头巾露出真容,说是我,知微,事急从权冒昧前来,还请堂舅恕罪,不要声张。
柳文彦看到我的脸又惊又喜,说真的是你,***来信说家中出事,我正忧心如焚,你怎么来了还这般打扮。
我简要将父亲被诬陷、沈家被围、我受太子之托前来江南调查粮道之事说了一遍,希望堂舅能帮我。
柳文彦听完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说竟有此事,那批供应北境的军粮确实是我柳家经手,此事由他亲自督办。
他说绝不可能有差池,粮食出库时他亲自查验过,都是上等新粮,每一袋都有柳家的印记和封条。
他说怎会到了北境就变成霉变的陈粮,这中间一定出了问题,肯定是有人在运输途中动了手脚。
我拿出萧景渊给我的那半块玉佩,与柳文彦手中的半块合二为一严丝合缝,这是太子的信物也是指令。
我说太子殿下查到,粮食在运出江南后经过几个关卡可能被人调包,我们需要查清楚从出库到运出江南的每一个环节。
柳文彦看着合二为一的玉佩神情更加严肃,说明白了,此事关乎柳家声誉更关乎沈大人清白,他必倾尽全力。
他让我一路辛苦先在此安顿下来不要露面,他立刻去调取所有相关账目货单,并暗中查访当时押运的镖局船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藏在锦云庄的后院足不出户,每日等着柳文彦带回消息,心里既焦急又忐忑。
柳文彦动用了柳家全部的能量秘密调查,他做事极为缜密,以盘账核查生意为名,暗中调取所有记录。
然而调查遇到了巨大的困难,当时负责押运的镇远镖局,在粮食运出后不久就突然关门歇业,镖头和几个主要镖师不知所踪。
负责水路运输的船家,也在一次意外沉船事故中丧生,家眷早已搬离原籍无处可寻,几个关键的力夫头目也都没了踪影。
线索似乎被人为地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对方行事狠辣斩草除根,根本不给我们留下追查的余地。
柳文彦面色阴沉地说,对方行事狠辣手脚干净绝非寻常人物,这不只是要陷害沈大人,更是要把柳家也拖下水。
我不甘心地问堂舅,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难道就这么让他们逍遥法外,让我父亲含冤受屈。
柳文彦沉吟片刻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镇远镖局虽然人去楼空,但他查到镖局关门前几天,账面上突然多了一笔巨款。
他说经手这笔钱的镖局账房,在镖局关门后并没有离开苏杭,而是悄悄在城东买了一处小院,纳了一房小妾日子过得滋润。
我眼睛一亮,问这个账房现在何处,他一定知道内情,说不定就是参与者之一,找到他就能打开缺口。
柳文彦说他的人已经盯住对方了,只是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且小院附近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晃悠,似乎也在监视他。
他说我们不敢打草惊蛇,怕对方狗急跳墙**灭口,到时候唯一的线索也就断了,反而更麻烦。
我思索着说,看来这个账房是关键,他知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对方留着他或许是必要时灭口,或许是他有把柄在手。
我说我们必须设法接触到他,在他被灭口之前拿到口供或证据,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柳文彦问如何接触,硬闯必然惊动对方,反而会打草惊蛇,弄不好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我咬了咬牙,问堂舅方才说他新纳了一房小妾,是不是真的,那小妾是什么来历平时有什么喜好。
柳文彦说是,听说是个青楼赎出来的女子颇为得宠,平时喜欢买些胭脂水粉首饰,爱打扮也爱攀比。
我心中生出一计,说堂舅我需要你帮我找个可靠伶俐模样周正的丫头身份,再准备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我说还要打听一下那位小妾平时喜欢去哪里有何嗜好,我想从那个小妾身上下手,间接接近账房。
柳文彦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说这太危险了,若是被对方察觉,我一个姑娘家恐怕会有危险。
我说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我们没有时间了,父亲在狱中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京城哥哥的压力也极大。
我说堂舅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你只需要帮我安排好身份和接应,不会有事的,我自己会小心。
柳文彦看着我坚毅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决,叹了口气说也罢,***当年便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你倒是青出于蓝。
他说万事小心,他让最得力的手下配合我,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出来,千万不能逞强。
三日后,苏杭城最大的胭脂铺芙蓉斋里,多了一个新来的售货丫头名叫晚晴,据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孤女。
我嘴甜手巧眼光也好,推荐的胭脂水粉很受夫人小姐们欢迎,没几天就成了铺子里的得力伙计。
又过了两日,那位账房新纳的小妾孟氏,果然如往常一样带着丫鬟来芙蓉斋,挑选新到的苏州胭脂。
我热情地迎上去,根据柳文彦提前给的资料,准确夸赞孟氏的衣着打扮,推荐了几款适合她的新品。
孟氏被我哄得心花怒放,买了****,还让我下次有新货直接送到她府上,不用等她亲自过来。
一来二去我便与孟氏熟络起来,借着****的机会,得以进入那座小院,也能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颇为精致,可见账房对其的宠爱,我仔细观察发现小院前后都有盯梢的人,但对进出的丫鬟盘查不严。
几次接触后我摸清了孟氏的脾性,爱慕虚荣喜欢炫耀头脑简单,对账房既依赖又有些害怕,藏不住心事。
一次送货时我无意中透露,东家最近得了一批**珍珠,颗颗圆润色泽极好,只是价格昂贵寻常人买不起。
孟氏果然心动,但她手头现钱不够,又不敢立刻向账房要,账房似乎对她最近花钱厉害有些不满。
我好心给她出主意,说姐姐这般美貌戴上海南珍珠必定更加光彩照人,姐姐何不自己攒些体己钱。
我说有些姐妹会悄悄把老爷赏的首饰拿出去典当,或者知道老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秘密,也能换些零花钱。
我故意压低声音说,前街当铺的刘掌柜人最是公道嘴也严实,很多夫人小姐都找他周转,从来不会往外说。
孟氏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低头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我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又过了几日我再次去送货时,孟氏悄悄将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小布包,神色紧张地让我帮忙看看能值多少钱。
她补充说是自己捡的,让我千万别乱说出去,要是被她家老爷知道了,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打开布包一看,心头猛地一跳,里面是几封书信的残片,还有一块沾了墨的破损腰牌一角。
残片上的字迹与我父亲绝无相似,显然是伪造书信时留下的草稿或废稿,而腰牌碎片隐约像是兵部的标记。
我强压激动低声问她,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是不是她家老爷的东西。
孟氏声音发颤地说,是她家老爷有一次喝醉了酒在书房烧东西,她进去送醒酒汤看到火盆里有没烧完的,就偷偷捡了点。
她说认得几个字,看到上面写着什么粮、调包、沈什么的,心里害怕就藏起来了,问我这东西能不能换钱。
我说能,太能了,让她千万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我这就去找买家,出价更高,让她等我消息。
稳住孟氏后我立刻赶回锦云庄,将东西交给柳文彦,他仔细辨认那些残片和腰牌碎片,脸色越来越沉。
他说这字迹是模仿的但火候不到,这腰牌碎片看纹路和质地,确实是兵部特制的通行腰牌,级别不高应该是押运小吏所有。
他说果然是他们,在粮食出江南后利用职权暗中调包,这些残稿是他们模仿沈大人笔迹伪造书信时留下的。
他说只要找到完整的腰牌,或者抓住那个持有腰牌参与调包的小吏,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我脱口而出那个账房,他一定知道更多,甚至可能认识那个小吏,或者有直接的联系。
柳文彦当机立断说,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趁对方还没察觉控制住那个账房,撬开他的嘴拿到证词。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行事的好时机,柳文彦带着柳家拳养的、绝对可靠的护院好手,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城东小院附近。
我们先用药迷晕了外围盯梢的两个眼线,然后迅速潜入小院,动作轻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账房正搂着孟氏饮酒作乐,被破门而入的我们逮个正着,他看到柳文彦顿时面如死灰,又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喊着饶命,说他也是被逼的,不是主谋只是个跑腿的。
柳文彦厉声喝问,那批军粮是怎么回事,谁指使你们调包的,伪造书信又是谁的主意,兵部那个接应的小吏是谁。
账房起初还想抵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做账的管不了镖局的事,妄图蒙混过关。
可当柳文彦拿出那些残片和腰牌碎片,并告诉他孟氏已经招供时,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哭着说我说我都说,是兵部车驾司的主事周明远,是他找上我们镖局,许以重利让我们在运粮途中调包。
他说在徐州境内的黑石渡,将新粮换成预先准备好的陈粮霉米,新粮被他们连夜运走,不知去向。
他说那些盖有沈尚书印鉴的假书信,也是周明远找人模仿笔迹伪造的,事后给了我们一大笔封口费。
他说周明远让镖局解散远走高飞,他**舍不得苏杭的繁华,就偷偷留了下来,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柳文彦皱着眉问,周明远一个六品主事能有这么大能量,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是谁在给他撑腰。
账房哭着说这小人的确不知,周主事只说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们只管办事拿钱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他说只知道那些换下来的新粮,好像是运往了西北方向,具体去了哪里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敢多问。
西北方向,不是北境,我心中一动,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批粮食去了西北,那西北的藩王就***。
柳文彦让他把知道的全都写下来,画押按手印,包括接应的具体人员、调包的时间地点、运输的船只编号。
账房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将所知的一切都写了下来,虽然关键人物只知道周明远,但这份供词已经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拿到供词和物证,柳文彦立刻安排心腹兵分两路,一路带着账房和孟氏,秘密转移到柳家更隐蔽的庄园保护起来。
另一路带着供词、物证副本,以及柳文彦的亲笔信和柳家的担保书,由最可靠的镖师连夜启程送往京城太子东宫。
而我则与柳文彦留在江南,继续暗中调查周明远背后的人,以及那批消失的新粮的具体去向。
柳文彦动用柳家所有的商业网络,秘密探查西北方向的粮食流向,看看这批粮食最终落到了谁的手里。
几天后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柳家西北方向的掌柜密报,大约在军粮出事前后,西北几大边镇突然多了大批新粮。
尤其是驻守西境的***萧策麾下,这批粮食数量巨大,正好与那批失踪的军粮对得上,品质也完全吻合。
***萧策,靖和帝的亲弟弟,萧景渊的皇叔,一个久居西北手握重兵,且对皇位一直颇有野心的藩王。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调包军粮陷害主和派的户部尚书,打击力主稳妥的太子萧景渊
同时将优质军粮暗中输送给有异心的***,增强其势力,无论北境之战是胜是败,主战派的顾承业都要承担责任。
胜了消耗国库太子威信受损,败了更是罪责难逃,而太子则会因用人不明纵容贪墨而威信扫地。
届时***便可趁机发难,甚至挥师**谋夺皇位,好一招一石数鸟的毒计,心思缜密得可怕。
幕后黑手直指***萧策,而朝中必然有他的内应,且职位不低,兵部的周明远恐怕只是个小卒子。
我急切地说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哥哥,让他早做防备,***的野心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柳文彦说已经加急送往京城了,又让我立刻离开江南,***在江南也有耳目,我们这么大动作调查他很可能已经察觉。
他说这里太危险,让我先回京城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剩下的事交给他来查,不能让我出事。
我摇摇头说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黑石渡,调包的具体地点,那里是水陆要冲人来人往,或许有目击者。
我说多一份证据就多一分把握,我们现在只有人证没有更多物证,说服力还不够强,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柳文彦拗不过我,只得安排最得力的手下护送我,秘密前往徐州黑石渡,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小心行事。
然而我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完全不给我们留活路。
就在我们抵达黑石渡,暗中寻访当地船家货栈试图寻找线索时,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将我们堵在了废弃码头仓库里。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眼神阴鸷,说沈小姐,柳掌柜,等候多时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留下命吧。
我们被包围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是我们数倍,且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一看就是专业的死士。
柳文彦将我护在身后,低声对我说,待会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跳河走,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把证据带回京城。
我摇头说不,堂舅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要死我们一起死。
柳文彦厉声道听话,随即对护卫们大喊保护小姐,然后率先冲了出去,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混战瞬间爆发,柳家护卫拼死抵抗,但对方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护卫们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码头的地面。
柳文彦为了保护我,背后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不让黑衣人靠近半步。
我惊叫一声堂舅,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心里又痛又急,***忙都帮不上,只能成为累赘。
柳文彦推开我嘶吼着说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一定要把证据交给太子殿下。
我知道不能再犹豫,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趁着混乱我转身朝着码头边的河水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呼喝和兵刃交击声,还有柳文彦的怒吼,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跑到河边毫不犹豫,纵身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我,冻得我浑身发麻。
身后传来扑通几声,有人跳下水追来了,我屏住呼吸,借着水流的冲力向下游拼命潜游。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细**进皮肤,肺里的空气急剧消耗,耳边只剩下隆隆的水声和心脏狂跳的搏动。
身后的追击者似乎不止一个,划水声越来越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们就在我身后不远处。
就在我几乎窒息眼前开始发黑时,前方水草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我拽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我张嘴欲喊,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一个低哑急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说别出声,是我春桃。
是春桃,她怎么会在这里,我来不及多想,春桃已经拉着我,沿着芦苇丛中一条极其隐蔽的水道七拐八绕。
最后我们钻进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废弃渔船舱底,她迅速用枯草和破渔网盖住入口,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几乎就在我们躲好的同时,几个黑衣人泅水追到附近,四处搜索,防水风灯的光柱在水面和芦苇丛中扫来扫去。
有人说人呢,明明跳下来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了,会不会是潜到下游去了,赶紧追。
又有人说分头找,绝不能让她跑了,主公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她跑了我们都得死。
脚步声和水声在附近响了一阵,渐渐远去,看样子是往下游追去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船舱底狭小潮湿,弥漫着腐烂的水草和鱼腥味,我和春桃紧紧靠在一起,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我压低声音气若游丝地问,春桃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留在锦云庄等消息吗,你怎么跟过来了。
春桃声音也在抖但还保持着镇定,说柳掌柜不放心我一个人来,让她暗中跟着,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小时候在河边长大,会点水,刚才看到我们被围,就悄悄从水路绕过来,幸好赶上了不然就糟了。
我心中一暖又是后怕,若不是春桃,我今日必死无疑,恐怕连**都要被他们捞回去领赏。
我想起身中一刀的柳文彦,心里猛地揪紧,问春桃堂舅他,是不是已经……
春桃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柳掌柜他怕是凶多吉少,小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说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回来搜的,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尽快上岸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能哭不能慌,堂舅用命换来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证据,那些供词和物证的副本,还有我们新查到的关于***的线索,必须送回京城交给哥哥。
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油纸包,幸好还在,这是柳文彦在出发前让我务必贴身收好的副本,防水的油纸包着应该没湿透。
我问春桃我们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安全,才能躲开追兵顺利回到京城。
春桃凑到船舱缝隙处看了看外面,说天快黑了,等天黑透咱们顺着这条小河往下游漂。
她说下游有个地方可以上岸,离官道不远,咱们得弄身干衣服,再想办法弄辆马车赶路。
夜色成了我们最好的掩护,我和春桃拆下破烂的船帆裹在身上勉强御寒,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我们借着水流的力道和夜色的遮蔽向下游漂去,冷水刺骨体力飞速流逝,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不知漂了多久,春桃拉住我示意上岸,我们爬上一处荒草丛生的河滩,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歇息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春桃辨明方向,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附近的村落,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
我们不敢惊动村民,在村外一处看瓜的窝棚里躲到天亮,春桃用身上仅存的一支银簪,跟早起下地的农妇换了两身旧衣和几个窝头。
农妇还告诉我们,这里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多里,镇上有车马行,可以雇车去府城。
我们换上干衣服吃了点东西,不敢走大路专拣偏僻小道,花了半天时间才走到镇上,累得几乎虚脱。
春桃再次展现了她的生存智慧,用我头上那支看似普通实则内嵌金丝的木簪,在一家不起眼的当铺换了少许散碎银两。
她不敢多换怕惹人注意,只换了够赶路的盘缠,剩下的还得留着应急,不能轻易露财。
用这点钱我们雇了一辆最破旧的骡车,车夫是个寡言少语的老汉,我们只说姐妹二人投亲不遇盘缠用尽。
老汉见我们可怜也没多问,赶着骡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速度缓慢但总比步行要强得多。
我和春桃靠在车里,心神紧绷时刻注意着路上的动静,生怕再遇到追兵或者盘查的人。
幸运的是一路并未遇到盘查或可疑之人,或许那些黑衣人以为我们已经淹死,或许他们在别处搜寻。
几日后我们抵达徐州府,按照柳文彦事先约定的备用方案,如果失散可到徐州府顺安客栈找一位姓孙的掌柜。
我们不敢直接去客栈,先在附近观察了半天确认没有异常,才由春桃进去用暗语对接。
很快孙掌柜亲自将我们接进客栈后院一间僻静客房,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大吃一惊,听闻柳文彦可能遭遇不测更是悲愤不已。
孙掌柜老泪纵横,但很快抹去眼泪说此地也不安全,***的爪牙无孔不入,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夜送我们出城。
他说走陆路绕道**再折返京城,路线迂回但更安全,护送的人绝对可靠,是柳掌柜早年救下的江湖义士。
是夜我们换了男装,扮作行商伙计跟着一队真正的商队混出了徐州城,孙掌柜安排的护卫头领姓韩,沉稳可靠。
有了韩镖头等人的保护,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颠簸劳顿,但安全了许多,我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城镇。
偶尔遇到关卡盘查,韩镖头总能巧妙应对,塞些银钱或者出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和货单,从没出过岔子。
一路上我不断回想江南之行的点点滴滴,账房的供词,***的嫌疑,朝中必然存在的内应,线索渐渐清晰。
可同时我也感到一股寒意,对手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庞大和可怕,他们能在江南截杀,能在朝中构陷二品大员。
哥哥在京城面对的是怎样的明枪暗箭,父亲在狱中可还安好,母亲病体可曾痊愈,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
唯有握紧怀中那救命的油纸包,才能汲取一丝力量,才能撑着我一步步走回京城,走到他身边。
半个月后历经艰险,我们终于悄悄回到了上京,城墙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几乎落下泪来。
但没有时间感伤,京城才是风暴的中心,危险只会比江南更多,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我们不敢直接回沈府,也不敢去东宫,按照孙掌柜给的第二个联络方式,我们到了城西一家名为留香斋的点心铺子。
这是柳家在京城的暗桩之一,掌柜是个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妇人,人称吴大娘,为人可靠嘴风极严。
吴大娘见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出示的半块玉佩和暗语,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无比,迅速将我们引入后院密室。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林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京城情况不妙,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林大人的案子三司会审已经定案,罪证确凿判了秋后问斩,奏章已经递上去了,就等陛下朱批。
我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一步,幸好被春桃死死扶住才没摔倒,秋后问斩,怎么会这么快。
吴大娘又说,夫人她听闻消息病情加重,前日夜里殁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嘴里还念着小姐的名字。
什么,母亲殁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纵容我胡闹,在我被流言所伤时将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的母亲,没了。
因为我离家,因为父亲蒙冤,因为担忧恐惧,就这么没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泪水瞬间决堤,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痛哭出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吴大娘红着眼眶继续说,还有太子殿下,因为力保林大人多次顶撞陛下触怒龙颜,加上北境战事持续不利。
她说三日前陛下下旨,收了殿下的监国之权,命其在东宫闭门思过,如今东宫也被羽林卫看起来了,许进不许出。
我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是彻骨的寒,父亲秋后问斩,母亲含恨而终,哥哥被软禁东宫。
沈家还有太子一系,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恐怕正在暗中狞笑吧。
不,我绝不让他们得逞,母亲的冤屈,父亲的清白,沈家的血仇,我一定要讨回来。
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悲伤和痛苦此刻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恨意和斗志。
我问吴大娘,柳掌柜从江南派往京城送信的人到了吗,有没有消息传进东宫。
吴大娘摇头说一直没有消息,恐怕路上出事了,他们派去接应的人也没找到踪迹,估计是凶多吉少。
果然,对方也防着这一手,幸好最重要的副本在我这里,这是我们唯一的翻盘希望。
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见太子,必须尽快见到他,把证据交给他,不然就来不及了。
吴大娘面露难色,说东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何得见,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我思索片刻,问东宫每日的饮食采买可是从外而入,日常供给是不是还照常送进去。
吴大娘眼睛一亮,说小姐的意思是混进去,可东宫现在**极严,点心吃食都要挨个检查。
我说不需要进去,只要能将消息递进去,让殿下知道我们回来了拿到了证据,他自然会有办法。
我问吴大娘在京城经营多年,可能联系到东宫内部绝对可靠的人,比如殿下身边的贴身内侍或者侍卫统领。
吴大娘沉吟片刻低声说,倒是有一个人,东宫侍卫副统领周扬,其母曾是柳家铺子的绣娘,受过柳家大恩。
她说此人重情重义,或许可以一试,只是如何传递消息而不被发觉,是个难题,容易被人**。
我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盒留香斋最出名的桂花糕上,心里有了主意,就用这个传信。
半个时辰后,一份看似普通的送往东宫的例供点心准备好了,在其中一块桂花糕的夹心层里,藏着一卷极薄绢布写的密信。
还有那半块环形玉佩,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和几个关键人名地名,知微已归,证得,粮调黑石渡,账房供周明远,新粮向西北,疑指***。
最后写着父冤母逝,亟待昭雪,兄安否,盼复。
点心盒子由吴大娘安排的一个信得过的老仆送去,东宫虽被围,但日常供给并未断绝,只是守卫会检查。
点心被例行公事地翻看了一下,并未发现异常,那藏信的桂花糕外表与其它毫无二致,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就在留香斋的后院密室里焦灼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或者周扬也出了问题,准备另想办法时,后院墙头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紧接着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而入落地无声,韩镖头等人瞬间警惕,护在我身前准备动手。
黑影揭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坚毅的脸庞,对暗处拱手低声说,东宫周扬,奉殿下之命前来接应沈小姐。
我心中大石落地,快步走出说周副统领,殿下他还好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周扬语速很快,说殿下无恙只是被限制了自由,此地不宜久留恐已暴露,请沈小姐随我立刻转移,殿下在等您。
我问去哪里,安不安全,会不会被人发现,周扬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殿下说我看了自然明白。
我们毫不犹豫跟着周扬,在夜色掩护下穿街过巷,专走僻静小路,周扬对京城地形了如指掌。
他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巡夜的兵丁,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寂静胡同深处的黑漆小门前。
周扬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确认后才将我们让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月光下显得静谧雅致,这格局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身影从廊下快步走出,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那张**夜牵挂的俊颜。
他脸上写满疲惫与担忧,却在见到我的瞬间亮起光彩,像星辰坠入寒潭,瞬间有了温度。
他轻声唤我,知微,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张开的怀抱,多日来的恐惧委屈悲伤疲惫,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紧紧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萧景渊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微微颤抖,一遍遍低声说回来了就好。
他说是他没用,让我受苦了,是他没保护好沈家,没保护好母亲,让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稍平复,我抬起头看着他消瘦苍白的脸,心疼不已,问他还好吗,陛下有没有为难他。
他说没事,只是暂时失势而已,东宫还有可用之人,对方还不敢真的对他下手,毕竟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我听周扬说了江南的事,苏掌柜他还有林夫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寒意和痛楚。
他说对不起,是他没能保护好我们,没能护住沈家,这笔账他记下了,迟早会让那些人加倍奉还。
我摇摇头,说不怪你,是那些奸人太歹毒,哥哥,我拿到证据了,是***,是他在背后主使。
我快速而清晰地说了江南之行的经过,账房的供词,新粮流向西北的线索,黑石渡的截杀,还有母亲去世的消息。
我将贴身藏着的油纸包交给他,里面是供词副本、腰牌残片还有我整理的粮道流向记录。
萧景渊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母亲去世时,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握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就着廊下的灯笼快速翻阅那些供词和记录,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却也隐隐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凌厉。
他咬牙切齿地说,果然是他,我的好皇叔,我早怀疑朝中有人与***勾结,却没想到他们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说利用北境战事一箭数雕,好算计,真是好算计,为了皇位连江山社稷都可以不顾。
我急切地说哥哥,现在我们有证据了,可以揭穿他们还父亲清白了吗,能不能立刻翻案救父亲出来。
萧景渊却摇了摇头,拉我到室内坐下屏退左右,只留周扬在门外警戒,说证据还不够,还不足以扳倒***。
他说这份供词只能证明兵部的周明远参与了调包,周明远可以是被***收买,也可以是被其他人指使。
他说新粮流向西北也只是间接线索,平西侯完全可以推说是正常采购,或是下面人私自所为,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他说至于账房,一个戴罪之人的口供,对方可以反咬是我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根本没有说服力。
我心凉了半截,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父亲含冤而死,看着***逍遥法外吗。
萧景渊目光锐利地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将***和朝中内应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
他说比如他们之间往来的密信,或者一个够分量的活着的证人,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致命,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我皱着眉说,可是去哪里找这样的证据和证人,***远在西北,朝中内应隐藏极深,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萧景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朝中内应他已有几分猜测,能有如此能量调动兵部刑部的寥寥几人。
他说其中与***早年过往甚密,且近年来一直主张对北羌强硬用兵消耗国力的,就是镇国公顾承业。
我浑身一震,镇国公顾承业,可他儿子还在北境打仗,他也力主出战,他怎么会和***勾结。
萧景渊冷笑说,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力主出战若是胜了,他是卫国功臣威信更隆,若是败了,责任在我这个主和误国的太子。
他说暗中与***勾结,调走优质军粮导致北境战事不利,正好坐实我的罪名,同时那批军粮增强***实力。
他说无论胜败他和他的盟友都是受益者,顾昀舟向你求婚,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想将沈家甚至我掌控在手中。
我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家父子的心机也太深沉可怕了,顾昀舟那日的逼迫和威胁,此刻想来更是毛骨悚然。
萧景渊说当然这只是猜测尚无实据,但眼下我们有一个机会,或许能抓住他们的尾巴,拿到确凿的证据。
我问什么机会,是北境要有变动了吗,还是我们能找到新的证人。
他说北境战事快要见分晓了,朔州被围月余粮草将尽,顾承业数次突围失败损失惨重,最多十日朔州必破。
他说届时顾承业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或败退,无论哪种结果他都难逃罪责,朝中主战派也会遭受重挫。
他说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机会,如果顾承业真是内应,那么朔州之败或许本就在他们计划之中。
他说战败的消息传回,朝野震动父皇盛怒,我必将承受更大压力甚至可能被废,而***则可以清君侧为名**。
他说届时内外交困,才是他们真正发难之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战事的胜负,而是整个天下。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借战事削弱太子,借战败逼宫谋反,好一招连环计。
我急忙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还是要立刻采取行动,先下手为强。
萧景渊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发动之前打乱他们的部署,证据我们去西北找,证人我们去北境抓。
我愕然地看着他,西北北境,哥哥你现在被软禁,如何出京,而且西北是***的地盘,北境正在打仗。
他说软禁困不住他,东宫被围只是做给某些人看的表象,他经营多年岂会没有后手,早就留了脱身的密道。
他说至于凶险,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父皇病重时日无多,一旦朔州城破消息传回,局势将彻底失控。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我愿不愿意再相信他一次,跟他冒一次天大的风险,此去可能九死一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对我的愧疚和不舍,更有对江山社稷的责任。
我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说,哥哥在哪里,知微就在哪里,刀山火海我也跟你去,生死与共绝不退缩。
萧景渊眼中泛起水光,将我紧紧搂入怀中,说好,那我们就赌上这一把,赢了坐拥天下,输了共赴黄泉。
计划在绝密中迅速制定,萧景渊利用早年安排好的替身留在东宫迷惑眼线,让外人以为他还在闭门思过。
而他本人则带着我、周扬以及一批绝对忠诚、身手高强的东宫暗卫,连夜易容改装秘密潜出了京城。
我们的第一站不是西北也不是北境,而是江南,去青雾山,找那个可能还活着的账房先生,还有更关键的证据。
按照萧景渊的分析,***与朝中内应勾结输送利益,必然有账目和信物往来,这些核心机密不会放在京城。
最有可能的地方一是西北***老巢,二是江南,苏家出事说明江南有他们的重要据点,或许藏着关键证据。
而且我们要确认账房是否还活着,他是目前唯一活着的人证,只要他在,就能指认兵部的周明远,顺藤摸瓜。
我们马不停蹄再次南下,这一次有东宫暗卫和周扬这样的高手护卫,行程快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
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此行关乎国运关乎生死,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全程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七日后我们秘密抵达了江南一处偏僻的山区青雾山,这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只有零星的山民村落。
柳家在山上有一处避暑别院,更为隐秘的是别院后山有一个只有柳家核心人物才知道的山洞密室,用于存放紧要物资。
我们趁着夜色摸上山,避开了别院本身,直接绕到后山,按照萧景渊的推测和柳文彦可能留下的暗记寻找入口。
最终我们在一处瀑布后的岩壁上,找到了极其隐蔽的机关入口,打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周扬带着两名暗卫率先进入探查,片刻后出来低声回话。
他说殿下,里面有人,受了伤但还活着,还有一些箱子,应该是柳家存放的重要物件。
我们鱼贯而入,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点燃火折子后,只见角落的草铺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账房先生。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胸口包扎着血迹已干涸发黑,但确实还活着,旁边还有一个柳家的心腹护卫,也受了伤在照顾他。
见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和萧景渊,那护卫激动得想要起身行礼,被萧景渊伸手按住,让他不必多礼。
护卫哽咽着说苏掌柜他……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萧景渊点点头说我们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
账房先生悠悠转醒,看到萧景渊,挣扎着想爬起来,说殿、殿下,小人还有下情禀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原来这账房当初留了一手,他不仅参与了调包,还因为一次偶然,见到了来与周明远密谈的上峰。
虽然他没见过那人的正脸,但记得那人的声音有些奇特,像是关外口音,且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更重要的是,他当时偷偷藏下了那人掉落的一块玉佩,为了保命,这两件事他之前没敢说出来。
萧景渊眼中**暴射,急声问玉佩何在,快拿出来给孤看看,这可能是最关键的物证。
护卫连忙从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块质地极佳、刻着奇异鹰隼图案的墨玉玉佩。
萧景渊拿起玉佩仔细辨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说这是西凉王室之物,确切说是二十年前被父皇剿灭的西凉国余孽的信物。
西凉国二十年前被靖和帝御驾亲征所灭,王室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但仍有少数余孽逃脱,一直是大**北的隐患。
平西侯镇守西北,竟与西凉余孽有勾结,私通敌国余孽,这是妥妥的谋逆大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账房喘着气补充,说小人偷听到他们只言片语,好像***在西北不止囤积粮草,还在秘密铸造兵器训练私兵,规模恐怕不小。
私铸兵器训练私兵,再加上私通前朝余孽,每一条都是**的大罪,***的野心比想象中还要大。
萧景渊又问,那缺了半截小指的人,你可还记得他大致身形年龄,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账房想了想说,大概四十多岁,身材不高略胖,说话时习惯性摸左手小指断处,腰间似乎还挂着一块兵部的高阶腰牌。
四十多岁,略胖,缺半截小指,有兵部高级腰牌,关外口音,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萧景渊与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兵部左侍郎高秉文,他是兵部仅次于尚书的人物。
他掌管武库、车驾等要职,正是周明远的顶头上司,而且他确实是关外人士,早年因伤左手小指残缺。
更重要的是,他是已故顾老国公的门生,与顾家关系极为密切,是顾承业在朝中的重要助力。
一切都对上了,顾承业在北境主持战事,高秉文在兵部提供内部支持和遮掩,***在西北接收利益积蓄力量。
甚至他们还勾结了西凉余孽,一个里应外合、谋朝篡位的巨大阴谋网络,终于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萧景渊咀嚼着这几个名字,眼神冷得能冻死人,高秉文,顾承业,***,好,很好,真是好得很。
拿到了账房补充的口供和那块西凉玉佩,我们不再停留,萧景渊留下两名暗卫和足够的药物银两,照顾账房和护卫。
命令他们在此隐蔽等候消息,不得轻易外出,等风波过后再接他们出去,**行赏绝不会亏待他们。
我们则立刻启程,这一次的目标是北境朔州,必须在朔州城破、顾承业彻底失败之前,抓住他拿到确凿证据。
尤其是顾承业本人,他是连接朝中高秉文和西北***的关键节点,他知道的肯定比任何人都多。
然而就在我们日夜兼程,即将进入北境地界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萧景渊手中。
朔州城,破了。
不是被北羌攻破的。
是顾承业,开城献降了。
二十五万大军或死或降溃不成军,顾承业本人带着残部和家眷,投降了北羌,被拓跋烈封为南院大王。
他掉转枪口,开始为北羌攻打大靖其他城池,从镇国公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而顾承业在投降前,派人送回京城的最后一份战报里,将战败的责任全部推给了粮草不济、**主和误国。
他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太子萧景渊和我父亲头上,声称自己是弹尽粮绝援军无望,才忍辱负重暂投北羌。
颠倒黑白,无耻之尤,消息传开举国哗然,朝野震怒,靖和帝在病榻上听到消息,当场**昏迷生命垂危。
主战派彻底哑火,主和派也无力辩驳,要求严惩****的太子和沈家的呼声,达到了顶点。
甚至有官员开始公开上书,要求废黜太子另立贤能,说太子无德无能才导致边患四起,****。
而***萧策的奏章也恰到好处地到了,他痛心疾首地**顾承业叛国,表示要整军备战防备北羌南下。
同时他恳请陛下为了大靖江山,为了稳定朝局,应当明断,追究太子责任,并允许他率军入京护驾,清君侧靖国难。
图穷匕见,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下来,整个大靖仿佛一下子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内有权臣煽风点火,外有叛将引狼入室,边有藩王虎视眈眈,朝中太子失势皇帝**,**之祸似乎就在眼前。
我们停在北境边缘的一个小镇上,听着这些接连传来的噩耗,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扬声音干涩地问,殿下,我们还去北境吗,顾承业已经公开叛国,去了等于自投罗网太危险了。
朔州已陷,北羌和顾承业的叛军正在南下,北境大部分地区已落入敌手或成为战区,凶险倍增。
萧景渊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良久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去,不仅要去,还要去朔州,深入虎穴,擒贼擒王。
周扬震惊地说,去朔州,殿下,那里现在是北羌和叛军的地盘,我们这点人去了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景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朔州的位置,说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顾承业才可能在那里,拓跋烈不会完全信任他。
他说拓跋烈肯定会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近监视,朔州是北羌目前占领的最大城池,也是南下前哨,拓跋烈的大营就在那里。
他说顾承业也一定在朔州城内,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拿到他与***、高秉文勾结的铁证,就能彻底扭转乾坤。
他说不仅能洗刷沈大人的冤屈,更能揭露***的阴谋,甚至或许能借此与拓跋烈谈一谈,找到破局的契机。
我震惊地看着他,与北羌谈,他们是敌国,是入侵者,怎么可能跟我们谈,这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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