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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归尘

承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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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钦的《圣归尘》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李氏家祠的供案前,第三排有两块青砖,磨得比别处亮。李在野跪在那两块砖上,手腕悬平,一笔一笔,把「长幼有序」的最后一钩收进纸里。钩尾干净,没有颤。写完他没搁笔,先把整页从头默看一遍。族规写得明白:罚抄之字有涂改者,该遍不计。他抄到第三十遍上就学乖了,宁可慢,不可错。案角的纸摞了半尺高。他把这一页轻轻覆上去,压平,才把笔搁回笔山。第一百遍,抄完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膝盖在青砖上跪了一天,早过了疼的时候,...

来源:cd   主角: 李在野,谢凌   更新: 2026-08-15 14:3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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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小说圣归尘是大神“承钦”的代表作,李在野谢凌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李氏家祠的供案前,第三排有两块青砖,磨得比别处亮。李在野跪在那两块砖上,手腕悬平,一笔一笔,把「长幼有序」的最后一钩收进纸里。钩尾干净,没有颤。写完他没搁笔,先把整页从头默看一遍。族规写得明白:罚抄之字有涂改者,该遍不计。他抄到第三十遍上就学乖了,宁可慢,不可错。案角的纸摞了半尺高。他把这一页轻轻覆上去,压平,才把笔搁回笔山。第一百遍,抄完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膝盖在青砖上跪了一天,早过了疼的时候,...

第17章

销假第一日,李在野刚走到族学侧门,就听见了自己的新名号。
墙那边是一片哄笑,笑声里裹着三个字,飞过墙头,正正落在他头上:
「一分少爷。」
他站在侧门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起名的人有点本事,又短又顺口,还带着个数,比什么庶子贱骨头之类的旧词儿好记多了。他能想见这名号往后的日子:跑得比他自己的腿快,他走到哪儿,它先到哪儿。
墙里头把这个名号来回抛了几遍,配着各样的笑。有人学司仪族老宣判的腔调,有人学他倒在坛上的姿势,学得最像的那个,赢得一片喝彩。
李在野把门推开,走了进去。笑声矮下去半截,又不甘心地浮上来,变成憋着的、从鼻子里漏出来的那种。
杂役房里,相熟的几个围过来。老实的那几个是真关心,**头问:劫上头疼不疼?听说你烧了三天,烧糊涂没有?促狭的那几个就开始拱火了:哎,跟咱们说说,你那劫,是不是打个盹就过了?一分的劫长什么样?**这辈子上不了坛,就指着你开开眼。
「睡了一觉。」李在野把杂役的围裙系上,「梦都没捞着一个。」
这话半真半假,众人却当他好脾气,笑得更欢了。笑完了,一个平日话少的杂役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就走。是个烤芋头,还烫着。
晌午他去族库还书。满城的段子飞得再欢,进了族库的门房就落了地,聋伯听不见。老人照旧眯着眼看他登册,照旧在他还的书里翻一翻,看有没有折角。登完了,从火盆边上摸出个烤红薯,隔着柜台递过来,比了个吃的手势。
李在野捧着那个红薯出门,觉得这一日满城的话,都赶不上门房里这一炉火实在。
城里的动静比府里还大。
赌坊那桩事,成了满城最好的下酒菜。末坛的盘口拖到他退热醒来,劫毕坐实,一分不到****,当天开赔。压三分往上的,从乡绅到脚夫,赔了个底儿掉,据说有人当场坐在赌坊门槛上嚎。庄家数钱数到手软,放出话来:下回李府再开坛,小号还开盘,诸位再来。
嚎的人越多,段子越有劲。传到第三天,版本已经离了谱。有说他的劫被天忘了的,排到最后一坛,天打了个盹。有说庶子命贱的,命贱的人劫都懒得来,来了也是应付差事。最刻薄的一种说法在茶馆里最受欢迎:**那位三少爷,天道出题之前先掂了掂,掂出四两来,就给了四两的题。
茶馆里说嘴的先生们兴致一高,连旧账都翻出来重讲。祭田案、柳集救寡妇的案,前些日子讲的时候,三少爷还是条明察秋毫的小青天;如今再讲,词儿全换了:那是走了运,是碰上的,四两的才学,断案还能断出金子来?听的人照样叫好。同一张嘴,同一个人,两个月讲出两个人来,茶钱照收。
至于劫坛那夜三句话隔灰线救人的事,越传越薄,薄到后来,竟没什么人提了。人心记不住恩,记得住笑。
府里嫡系那边的话,另有一功。
「难怪隔着线就能救人。」一位堂兄在花厅里摇着扇子,大冷的天摇扇子,为的就是那份从容,「天跟他熟嘛。熟人好办事,讨一道题,还不是讨个人情。」
满座轻笑。另一位接得更巧:「要我说,三弟那晚的三句话,倒真是救命的良方。只可惜方子灵不灵,得看病人贵不贵。大哥那样的劫,才配那样的方。寻常人的劫,怕是连药引子都凑不齐。」
这话绕了三个弯,绕回来还是那个意思:功劳是沾了他大哥的光。满座又是一阵称许的笑。把救人的功拧成讥,这手艺不是人人都有,得念过书才行。
真正定调的话,还得等正主。
李在朝静养五日,病愈亮相。第一处去的就是族学明伦堂,嫡系子弟大半在座。他清减了些,脸色还有点虚白,衣冠却一丝不乱,进门落座,谈笑如常。劫困六分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旁人试探着往那边引,都被他不着痕迹地岔开。
有人把话引到了另一头:三弟的劫,大哥怎么看?
满堂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一问的斤两:劫坛那夜坛下的三句话,是这位嫡长孙身上的一根刺,看他怎么拔。
李在朝端起茶,吹了吹,放下,缓缓开口。
「三弟的劫轻,我倒觉得没什么可笑。」他先扬后抑,声音平和,「劫是天出的题。天道量才出题,**的,题就深;才薄的,题就浅。我那六分,是天看得起我李在朝,肯用重题磨我。三弟那一分,也是天公道,量了他的才,出了相称的题。」
他顿了顿,环视满座,把最后一句放得诚恳极了:
「天最公道。咱们做人的,不好替天挑理。」
满座称是,称得心悦诚服。这话滴水不漏:句句在夸天公道,句句把「才薄」两个字钉进听的人耳朵里。恩不提,仇不见,就用一杆公道的秤,把救命的人轻轻称成了四两。
从这日起,「量才出题」四个字接了「一分少爷」的班,在府里传开了。前一个是下人的笑,后一个是主子的话,分量自然大不同。
两日后,两人在二门里的夹道迎面碰上了。
夹道窄,躲不开。李在朝的眼神先躲了半分,随即硬撑住,站定,摆出兄长的款:「三弟。大好了?」
「劳大哥挂心。」李在野停下,规规矩矩行了半礼。
「你那劫轻,也是福气。」李在朝微微笑着,把明伦堂那套又拿出来了,「天道量才,各安其分,挺好。」
李在野直起身,看着他,也笑了笑。
「大哥好利落。」他说,「劫上的事,我烧了三天,记不清了。大哥记得清,就好。」
说完,侧身让路,垂手立在夹道边上,礼数周全。
李在朝的脸色变了三变。
坛下那三句话,满场几百双耳朵都听见了。「记不清」三个字,是把那三句话连着那桩爵一起,从自己这边松了手,给他留足了脸面。可后半句「大哥记得清就好」,又把松掉的东西原样放回了他一个人怀里:我可以不记得,你自己心里的账,你自己抱着。
留脸和诛心,缝在同一句话里,外人听着还只是句客气。
李在朝一个字都接不上来。接哪个字都是错。他鼻子里应了一声,拂袖走了,步子比来时快。
自那日起,府里的人留意到一桩小事:大少爷见了三少爷,绕着走。二门夹道不走了,改走月洞门;族学的日子也错开了。当面是再不碰了,背后那张嘴却一日紧过一日,量才出题的话,翻着花样地讲。恩这个东西,在有的人身上长成惦记,在他身上长成了刺,扎着他自己,疼一下,就得踩一下才缓得过来。
消息传回西跨院,阿捡气鼓鼓的,蹲在檐下剥蒜,把蒜皮剥得满地都是。
「明明是你救的他!」他说,「满城都看见了!怎么如今满城笑的是你?」
「救都救了。」李在野坐在阶上翻书,头也不抬,「账,他自己心里记着,比我替他记着,疼。」
阿捡想了半天,没太懂,又好像懂了一点,把剥好的蒜整整齐齐码进碗里。
至于满府满城的笑,李在野的接法只有一种:不接。
该扫的地照扫,该理的书照理。诨名喊到脸上,他应得比谁都痛快:一分就一分,省了三天的烧还烧不来呢。喊的人本想看他红脸,见他这么接,倒像一拳打进了棉花,三两回下来,当面喊的就少了。笑这个东西跟火一样,得有人接着才烧得旺,他不接,火就只能在别人自己手里烧。
他有更要紧的事。劫过了,往下的路怎么走,问谁,从哪儿起步,这些他一件一件排着。还有那个梦。那个梦他打算认真想一想。
这几日还有一桩满城纳闷的事:岳听寒还没走。
驿馆的房没退,车装了又卸。省亲的礼数本该住家里,他偏赁着驿馆一间院子,说府里人来客往,搅功课。有人当面问过他归期,他说等雪化透了,山路好走。这话谁都听得出是个由头,这样的天,雪一场压着一场,化透还早得很,哪有赶路的人这么等法。他不解释,每日在驿馆读书写信,偶尔往李府方向望一眼。
他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次日晌午,西跨院来了客。
东府的两个仆妇,提着四样点心,说是奉大少***话,来给三少爷探病。张嬷嬷接了点心,脸就沉下来了:探病?人销假三天了。
两个仆妇在院里东张西望,嘴上问着三少爷的身子,话头七拐八绕,绕来绕去绕到了正题上。年长的那个笑得一脸慈和:
「老夫人,不是我们多嘴。外头都传疯了,说咱们三少爷的劫,连一分都不到。老姐妹们都好奇,那劫上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呀?坛上睡一觉,就算过了?」
另一个赶紧帮腔:「是呢是呢,我们也是听人瞎说,什么一分少爷,多难听。特来问问老夫人,也好回去替三少爷分辩分辩。」
张嬷嬷的火腾就上来了,撸了袖子要说话,被祖母一抬手按住。
祖母坐在檐下择菜,一把冬芥菜,择得不紧不慢。她头也没抬,手上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去,开了口。
「劫是天出的题。」她说,「这话,你们主子房里也是这么讲的吧。」
两个仆妇对了个眼色,齐声说是。
「那就好讲了。」祖母摘完一棵,抖了抖,搁进筐里,「你们上过学没有?学里先生出题,给谁出浅题?给一眼就看明白的学生。先生知道这孩子不用考也明白,考是白费他的工夫,也白费先生的题。这叫看得起。」
她拿起第二棵菜。
「那给谁出深题、摁着头一遍一遍考的?」她抬起眼皮,看了两个仆妇一眼,目光平平的,「是先生不放心的那一个。怕他没弄懂,怕他嘴上说懂了心里存着假,得多考几遍,考到他真懂为止。你们家少爷考了六分,考到半道还卡了场,是天不放心他,摁着头补考。天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教他,可见是块要紧的材料。」
她低下头,接着择菜。
「回去替我给你们主子道个喜。」
院子里静了一息。
两个仆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话没有一个字骂人,捧了天,捧了先生,连她们家少爷都被捧成了天费力气教的要紧材料,可四样点心提进来的那点看笑话的心思,被当面摊开,翻了个面,又原样奉还。收也收不得,驳又驳不了,驳一个字,就是说天出题不公道。
年长的那个干笑两声,说老夫人真会说话,改日再来请安,两人提着裙角走了,出院门的步子有点乱。
院门一关,张嬷嬷扶着门框笑倒了,笑得直不起腰:「摁着头补考!老夫人,您这张嘴,年轻时候得了多少人的罪哟!」
「得罪人的话我一个字没说。」祖母把菜筐挪了挪,「我句句夸天。」
阿捡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把那几句话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错了两处,重来,又复述一遍,第三遍才顺下来。他很满意,宣布道:「我背下来了。下回有人笑,我就这么说。」
「下回的人要是没上过学呢?」张嬷嬷逗他。
阿捡卡住了,蹲在那儿重新想词。
满院的笑声里,只有祖母自己,笑着笑着,收了。
她望着阶上那个翻书的孙儿。孙儿正低头看书,冬日的太阳照在他侧脸上,跟平常任何一天都一样。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出来,到了边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第二夜俯身听见的那个词。
题浅是看得起,这话她说给外人听,说得理直气壮。可这孩子的题究竟为什么浅,浅得连岳公子都望不明白,她心里那点不敢往深处碰的猜想,跟谁也讲不成。
她把最后一棵菜择完,起身进屋,脚步跟平常一样稳。
张嬷嬷跟进去送茶,见老夫人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针线笸箩的沿儿,半天没动针。她把茶搁下,没敢问,轻手轻脚退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祖母往孙儿碗里*了一筷子菜,什么话也没说。
夜里,西跨院熄了灯。
李在野没睡。他坐在桌前,就着一点月色,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回想那三天。
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从他在坛上合眼,到五更天睁眼,中间那一大段,像被水泡过的字纸,整片整片地漶掉了。他闭上眼,一点一点地捞。
起先他按查案的法子来:从两头往中间递。合眼之前,香的味道,坐下时膝盖底下坛石的凉,这些都在。睁眼之后,房梁,窗纸的白,冰凌的水声,也都在。可中间那三天,两头的线怎么递都接不上,中间空着,空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拿刀把卷宗裁走了一截,裁口还齐得很。
齐得很。这三个字让他心里动了一下。寻常的忘,忘得毛毛糙糙,总有些边角挂着。这一段忘得这样齐整,倒像是有人收走的。
捞了半宿,只捞上来两片。
第一片,是白。漫无边际的白,望不到头的白,天和地的界线都化在里头的那种白。
第二片,是一句话。有人在那片白里说话,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他听得见那是话,听得见它一遍一遍地来,可怎么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隔着很厚的冰听水声。
再往下捞,什么都没有了。
李在野睁开眼,坐了一会儿,磨墨,裁了一根纸条。他把两片碎片写上去,用的还是查案的格式:
「劫中三日,梦存二证:其一,白,无际。其二,一语,反复,不可辨。备考。」
写完这一条,他想了想,又添了一条:
「劫轻,无解。满城之解,皆按人出,不按劫出。真解待考。」
众人给劫轻找的说法,他一条一条过过:才薄题浅,按名分出的;命贱劫懒,按贵贱出的;心正劫轻,按人情出的。全是拿人去解劫,没有一条是拿劫去解劫。他自己那套「心里没账」的说法,那晚他自己是信的,如今摆进卷宗里一看,也只是众解之一,未必就是真解。
查案查到这个地步,他自己都觉出一点古怪来了:全青麓都在拿他的劫说他这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在拿自己当个案子查。
写完,吹干,折成四折。他从枕下摸出那本翻烂的《礼下篇》。查案的札记夹在前头各页,自成一摞;最末这一页,单独留给他自己这桩案子。「坟三代」的字条静静躺在那儿。他把新的一条并排放进去,两根纸条肩挨着肩。
给天道建档,这是头一卷。
合上书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五更天醒来,自己问出口的那三个字。
雪停了。
他的手停在书封上。
梦里那片漫无边际的白,是雪么?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没有点灯。月色从窗纸上退下去一寸,又退下去一寸。院里静极了,能听见檐角的冰凌又化了一滴水。
窗台上,蟋蟀罐搁在月色里。罐子里那只叫百岁的蟋蟀,极轻地,动了一下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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