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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双剑奇侠传是知名作者“赵焕亭”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观察公老李展开。全文精彩片段:
第四十三回 名士疏狂骂酒座 壮夫游戏试官刑
**十三回名士疏狂骂酒座壮夫游戏试官刑
且说那徐玖,一面瞧大圭不堪之状,一面听那客信口开河,心头烦腻得便如蒙了猪油一般,端了杯子,微合二目,正在恹恹思睡,猛然被那客一喝,恍似舌端起个霹雳,不由当啷声,杯落酒翻。
众客大笑的当儿,那客早接说道:“原来恩怨鬼是真有的。二鬼始喊声方绝,就见唰啦啦吹起两团大旋风,一径地分趋两旗之下。这当儿,主考大人端立瞑目,铁铮铮的面孔,说什么**老爷呀,就试的举子们若是忖念平生,有点儿不可告人之处,当时就须吓坏,还用入号房、做文章吗?”
便有一客笑道:“你别胡诌咧!虽有这般传说,无非是神道设教之意。若真有什么恩鬼、怨鬼,怎的上午咱县中中的丁举人、周举人,一个是阴毒险诈的刀笔名家,一个是狂淫无度、六亲不认的色鬼,他两个长了那么大,也没拉过人屎,怎偏又高中高发呢?”
这时大圭抱定那粉头,只管肉麻。那客却笑道:“咱别抬杠,究竟古话儿是可信的。”又有一客笑道:“算老兄说得是,俺且问你,这大场便劳动关、张、岳来监临,那小试场该劳动什么神道呢?”众客听了,方在欢笑,哪知徐玖这时再也忍不得咧,忽笑道:“俺猜想,临小试场的,一定是那跨黑虎的老哥。”
一句话不打紧,众客登时互相变色。其中有机灵的,便大笑道:“你收起没要紧,来来来,豁三拳吧。”
于是拉开号丧的嗓子,一阵拇战,把徐玖的话岔开。大圭虽然听得,却因正和粉头起劲儿,当时也没理会。大家一阵闹酒,徐玖越瞧大圭越不服气,便以酒自浇块垒。
在这当儿,忽见众客又论起文来。然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无非是借谈试文,夸赞大圭。徐玖见他们如此丑态,只觉好笑。不想大圭被众客恭维得心*难挠,便一迭声地命仆人取过自己的试文稿儿。大家呼一声都离了座,便抢宝贝似的,抢到手中,由一人拉开韵调,高吟朗诵。其余众人是听两句,啧啧嘴儿,又瞧瞧大圭,各现出佩服无地的神情。
这里席上只剩徐玖和大圭。徐玖是微微含笑,提起酒壶,斟满一杯。大圭是微合两目,摇头晃脑,得意得神形俱化,却仰靠在椅背上,用一只脚子,蹬着桌栏,那椅脚前起后落,便如摇船儿。在这当儿,一客大赞道:“像这等好文章,只叫秦爷做个案首,俺看来还是抱屈。”众客哄然道:“正是,正是,这只好等着赴秋闱作解元咧。”
徐玖听了,正在酒往上涌,只见大圭正色道:“诸公虽是见爱过奖,然而小弟这篇文字,骗个案首,也不算什么侥幸。诸公看了半天,还没理会到中间两小股最精彩处,小弟所以辱冠一军,也就在这点子上。”此语一发,众客一阵点头拍手。那诵文之客竟一回手,脆生生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并笑道:“你看俺两眼,真是瞎掉咧,这两小股真是精金百炼,一语抵人千百。”这一来,招得两个粉头都悄悄地挤眼撇嘴,道:“这文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还金的银的混闹?若是贱不喽嗖的,咱们也买个玩玩吧。”
一言未尽,只听席上有**笑道:“这篇文章贵得很,言无二,值两千五百两,你们哪里买得起!”众客听了,一齐大惊失色,忙望时,却是徐玖,正端起大杯,一吸而尽,啪的声,掷杯于案。慌得两个粉头道:“**是说玩话,徐爷怎生起气来咧?”
正乱着,忽听咕咚一声,却是大圭一脚蹬滑,连椅便倒。众客不顾徐玖,忙群往搀起大圭。只见他满脸红涨,却登时换出一副很奇特的笑容,向徐玖道:“徐兄就这等会发官儿!古人云:一字值千金。俺一篇文字岂止两千五百两银呢!”从客趁势儿大笑道:“徐爷该罚!自古道,文章无,不必论文,咱且吃酒吧。”
于是大家就座,一阵勉强欢笑,直吃至日色平西,方才各散。原来大圭这名案首,却是二千五百两银的关节。徐玖终是少年人,不知轻重,竟自一口道破。
不提秦大圭,一席酒筵,求荣反辱,暗**恨杀徐玖。且说徐玖,一路上出得秦宅,酒已略醒,虽自悔失言,然而已驷不及舌,到家一觉后,也便抛在脑后。过了两天,会着一峰、玉林,徐玖谈到讥诮大圭之事,玉林还未开口,一峰却拊掌道:“痛快,痛快!那种人脸皮本厚,就须刀子似的话,削他的厚脸。”
玉林正色道:“诸兄莫如此说!古人云:惟口启戎。对于君子人,已然不可,何况大圭为人,不同我辈。徐老弟如此不检,发他阴私,如何使得?你看咱老师,生平何曾讥诮过人?他老人家常说:“讥诮人者,都是不思之甚。诮及君子,徒损己品。诮及小人,或贾其怨。”大凡做一个人,再不可快乐了这一张嘴,徐老弟还须三思才是。”一峰摸着肚皮道:“还是邹兄有个涵养劲儿,俺可不成功。”
三人说笑一回,一峰忽寻出一把宝剑来,与玉林瞧道:“你看此剑如何?”玉林接过,仔细玩看。只见那剑寒光潋滟,端的好剑。鞘儿上微有积尘,似是多年没动的物件,因笑道:“你从哪里得此古剑?”一峰笑道:“你好不留心,这不是俺父亲床头壁上挂的那把剑吗?一总儿十来年也没动,昨天忽然赏与我咧,并笑道:“释家都讲传衣钵,此剑也算我的衣钵了。我但愿你如我一般,长挂此剑,不用方好。”俺揣度他老人家的意思,或是因我性儿刚暴,故作此训语。”
玉林听了,不由心中一动,忙问道:“当时老师神情儿,是怎样呢?”一峰道:“好端端的,并没异样处。”玉林听了,不便再说,却未免自恃“传衣钵”一句话。
哪知数日之后,岱云忽然病将起来,虽在病中,却神明湛然。这时吓坏一峰等,三人轮替着昼夜侍疾,医药调理,自不消说。但是不久,岱云病剧,将一峰等嘱咐一番,竟自溘然长逝。这时玉林等方恍然老头儿传剑之意。当时三人哭泣之哀,自不消说。不久办过丧葬大事,那个学塾顿时地弦歌辍响,诸生星散。唯有玉林感念师恩,一定要庐墓三年,方才他去。一峰止他不得,只好由他。于是玉林自筑三椽于岱云墓旁,昼则行贩自给,夜则宿于草庐。更以暇时,扫除墓所,连点儿尘星草刺也无,复往往泣下道:“俺本以苦儿洒扫,得遇恩师,今虽欲为吾师终身洒扫,岂可得乎!”
于是,玉林义声哄传远近,便有游侠少年们,不但争以识玉林为荣,并且礼币交驰,争聘玉林,来做教授的武师。玉林一概谢却,只布衣草履,携篮挑担,行贩于市*,并远近村落之间。风吹日晒得面目苍老,猛望去,居然是个劳力的行贩。不知底细的,哪里晓得他昂藏之躯,蕴抱着绝世的武功。
在这当儿,诸一峰一桩义举,也便震动一时。原来岱云在时,慷慨好济人缓急,累年借与贫人的钱,单是借契,就积了一大箧。可巧这些贫人,有一半儿是秦大圭的水田佃户。此项水田本是低洼薄地,十年九发水,这年更淫霖为灾,水田全没,休说是稻粒,连个稻茎草都烂在田里。一峰办过丧葬之事,未免手头拮据,便亲自携契,去寻债户们,想多少地收回些债来,以济用度。不想一到那里,登时闹了一肚子愤气、两眶子酸泪。
原来那些贫人债户们正被大圭催租,逼迫得走投无路。有些人业已被大圭一索拴去,送官押追。债户们想稍微少交些,来年补交都不能够。所剩的债户,一个个花子一般,一见一峰到来索债,便各自领了妻儿老小,黑压压跪了一地,除痛哭叩首、哀鸣求援外,更没有别的说法。
你想一峰为人,如何见得了这个?便命他们都起来,询知一切贫状,并被大圭逼追的情形,不但没法索债,还陪人家落了两点热泪,痛骂大圭一顿,登时慨然焚契而回,只说是岱云的遗嘱。
于是邹、诸两人,义侠声闻,登时并著。那远近慕名来访的人,也就日见其多。然而邹、诸两人,依然谨守金刚派绝不矜夸、虚慕交游,闲暇时只和徐玖互相过从,甚是相得。那徐玖自在大圭席上骂座后,本不去亲近大圭,无奈大圭倒似胸无芥蒂,依然时时过从。徐玖却他不得,只好任其自然,这也不在话下。
光阴荏苒,转眼两年有余。一日麦杏黄时,天气晴和,一峰偶因琐事,至乡下去望看一个朋友,被那朋友死活地拖住,留叙了三两日,方才踅回。走至距城五里之遥,一片野茶肆中歇坐。刚饮了两杯茶,只听里间茶座上,有人笑道:“好巧,好巧,今日甚风,将诸爷吹到这里来?”一峰一瞧,却是城中收买废货的小贩张小酉。这小子挑副旧货担,惯穿村坊,拨鼓儿一摇,招出些大闺女、小媳妇子,便如临潼斗宝一般,都蝎螯,各出所售之物,无非是零碎残破的小物件。张小酉一面和人家磕牙斗嘴,一面贱值收货,因此生意颇好,那远近村落中的一切琐事,他也大半都知。
当时一峰含笑逊坐,道:“张大哥,又做生意来吗?且同坐吃茶。”那小酉凑将来,吃得一杯,忽笑道:“好了,好了。今天诸爷这么闲暇,想是邹爷血淋淋一场官司完了吧?这事儿本是误伤,当时俺在场瞧得仔细。好邹爷,真有个柔和性儿,就瞧着那醉鬼那般胡缠,一声不哼。后来自己挑起担子要走,那醉鬼赶去扳拉,邹爷略微一推他,不想那醉鬼一跤跌煞。您说这不是误伤吗?”一峰听他一席话没头没脑,不由愕然道:“你说甚梦话?俺这几日下乡去来,今方回头。邹爷好端端的,有甚官事呢?”小酉失笑道:“原来诸爷下乡去,这就无怪你不晓得咧。如今邹爷想还在狱中,你快瞧瞧去吧。”于是匆匆一述所以。
原来前两日,邹玉林偶担了些麦黄杏子,沿村去卖。行经菱窝镇,方在置担稍息,不想那镇上有个泼皮阿六,不知从哪里吃得醉醺,一径撞来。忽见那黄而且大、馨香扑鼻的麦黄杏,不由趋着脚子,笑道:“好俊样东西,老子口内火腾腾,我且得一个儿。”说着,猫腰伸手。哪知醉人腿软,向前一扑,险些儿栽到担上,玉林忙一把扶住。那阿六登时瞪眼道:“你敢推我!我一个钱也是好主顾哇,现钱买现货,今天这担杏俺包圆儿,大爷慢慢地受用。”说着,由腰中掏出一串钱,向玉林劈面一掷。
玉林忙闪之间,阿六已蹲向担旁,抓起杏,乱抛球儿。便有观者,晓得阿六是要放泼作闹,因劝玉林道:“你拼着几个杏舍给他,快去吧。”
玉林因是醉汉,没法计较,正要挑担踅去,那阿六却一望观者,大骂道:“舍***蛋!大爷用钱买到的货,好这么抛球儿!”说着,飞起一个杏,扑嚓声,正打在观者鼻头上,甜汁淋漓,溅了一脸。
玉林见他无礼至此,便笑道:“老兄吃两个杏子,不算什么,快去拾起你的钱来,俺也要去咧。俺这是送主顾们定的货,不便零卖的。”说罢,一矮身,担儿上肩。一个骑马式,还未站起,那阿六呼一声跳得起来,便是个饿虎扑食式,便似一堵墙似的,砰一声,碰在玉林臂上。若是别个,登时就须人倒担翻。玉林只脚下踏稳,腰中一挺劲,身儿虽纹丝不动,那担子经此一震,未免两端乱晃。玉林恐杏子晃落,忙伸手去稳前端的绳儿。
说时迟,那时快,阿六唰一声一记耳光,早向玉林左颊批来。玉林忙略闪,引手一挡他来掌之间,不想阿六一脚正踏在抛的杏子上,噌一声,滑出老远,一跤跌翻,顷刻间手足乱舞,太阳穴上血流如注。街众人围上一看,只见阿六太阳穴上正嵌入了三尖石块,业已被**爷请去吃酒咧。街众人担不得人命干系,只得唤到地方,将玉林送向官中。
那一天,张小酉向远村收货,路经菱窝镇,正值阿六作闹,所以瞧得仔细。他又素知邹、诸、徐三人相交甚善,玉林既遭此官事,一峰定然援手的,所以一遇一峰,突然相问。
当时一峰听了,好不诧异,便顾不得再耽搁,便道:“既有这事,张大哥且自消停,俺快进城瞧瞧去吧。”说罢,方取过钱袋,要付茶资,早被小酉一把按住,道:“岂有此理,若这点儿小东道,诸爷不叫俺做了,俺就是个大乌龟。”一峰笑道:“如此多谢。”说着三脚两步,便出茶肆。
原来这张小酉虽是市贩,为人诚实,颇不讨厌,便住在一峰宅后街上,以邻居之故,所以与诸、邹等甚是相熟。当时小酉自己慢慢地吃了一回茶,算了一算这次赴远村收货,频频利市,直待日色渐西,方欣然进城。这且慢表。
如今且说诸一峰,一气儿跑到家下。先去会着徐玖,一询玉林遭事之故,果如小酉所说。徐玖正因玉林遭事,急得搓手叹气,犹如热锅上蚂蚁一般。一见一峰,不由喜从天降,因噪道:“今天早晨,俺又到狱中去望邹兄,他说经堂讯两次,还没吃苦头。尸亲盯得紧,自不消说,偏那官儿颜预,他就不痛痛快快就地保的述词,定误伤的罪名。看光景,须有确切在场的证人方可。尸亲那面,只有阿六一个远房的叔子,大约想得点儿钱,也就不盯案咧。只是菱窝镇人,当场瞧见的虽多,哪一个愿做这个硬证人哪!那会子,秦大圭却说他能联合秀才们去保邹兄,又说他能入衙,和官儿亲自关说。俺一时不得主意,也没应他。”一峰忙道:“快不必去招惹他,再者这误伤抵不了的。”说着,沉吟一回,忽喜道,“有咧!如今张小酉就是硬证,等我去和他商量。”说着别过徐玖,便赴狱所。
公人们都识一峰,一见便笑道:“诸爷轻易不到此间,如今准是来看望邹爷来咧。”一峰道:“正是,正是。便望诸位多加照应,俺进牢的例钱,也没带来,改日一总儿补谢吧。”公人争笑道:“诸爷如此说,不是骂**吗?当年老先生在时,**欠他老人家的情分还少哩?”
正说着,狱卒陈头儿从狱墙左边慢慢踅来,公人们笑唤道:“喂,老陈哪,今诸爷要进牢望望邹爷,却没带例钱来,你看怎么办吧?”那陈头儿望见一峰,忙笑唾公人们道:“你们这班促狭鬼,再也不得好死!诸爷来,怎还提例钱,真把人冤苦咧。俺老陈一生一世,就是不和钱一般见识。”正乱着,恰好一个跑腿的牢卒苦着脸子踅来,道:“陈爷,过两天,你自己向吴家讨下家伙的钱去吧!吴二标子他老婆,只管耍呛子。”陈头儿大怒道:“他少一个钱皮,都不成!”众人听了,不由都笑。就这笑声里,陈头儿开了牢门,一峰随入,陈头儿指明玉林的囚房,自行踅去。
这里一峰不暇看狱中阴惨光景,到囚房一望,只见玉林正在身被索械,席地趺坐。一见一峰,自然欢喜,因叹道:“合该俺有这步牢狱之灾,俺当时那等地躲避阿六,不意还是闹出事来。好在俺是误伤的情节,不久必蒙开释的。此地不便,诸兄则不必常来看俺。”因将堂讯的情形一说,果如徐玖之语。
一峰道:“误伤罪名虽不要紧,然而只管羁押起来,如何当得?邹兄放心,等我去想法料理。”
于是别过玉林,径自出狱,却悄悄把与陈头儿十数两碎银,命他照应玉林的一切。便是这日晚间,玉林忽见陈头儿笑面虎似的,不断地问汤问茶,又巴巴与玉林寻到被褥,铺向地炕草荐上,便知一峰的所以然,业已花到咧。
不题玉林在狱,暗叹良友多情。且说一峰回家,稍为料理家事,业已一更敲起,只好明日去寻小酉。不想连日奔驰,十分疲倦,头一就枕,顷刻沉沉大睡,直到至午方醒。恰好徐玖跑来探问消息,两人便忙同去一寻小酉。不想小酉起了个五更大早,又赴远处去收买零碎去咧,并且是归期无定。
一峰等没法儿,只好暂候其归,便趁空儿去寻那尸亲,愿把与他三百两银,叫他不必盯案。那尸亲倒没他话,欣然应允。过了七八日,好容易小酉踅回,一峰向他商量做证之事。小酉慨然道:“使得,使得!别说是诸爷请我去做证,便是诸爷不提此事,俺正想寻诸爷,想个计较哩。这些日,俺因邹爷之事,总是心下*慑。”一峰大悦,便同他寻代书,备好呈词,单候明日投递。
哪知玉林合该有数月牢狱之灾,次日,张小酉忽然感受时疫,病将起来。不多几日,又转成热症,将个虎也似的汉子登时困倒。一峰等无奈,只好耐心,俟他痊愈。小酉热症真闹了两月余,方才扶杖而起。不想病魔未退,三不知又受了湿气,烂烘烘发了一身毒疥。这症儿越发讨厌,浑身上脓痂狼藉,一动也动不得。只好宛转床褥,直至又过三月余,方才痊愈。此数月中,玉林囚羁之苦,一峰奔走照应之忙,并那徐玖的干着急,许多情状,也就不必细表。
这日,张小酉自承证人的呈词,既递到官,那官儿糊里糊涂,看了一遍,也没在心。又过了几个月,方才传讯玉林。一峰以为既有硬证,必然一讯就定案。探知小酉下堂,忙到押系处,一问情形,不由气得跺脚。原来那官儿,只命小酉背了一遍呈词,自己歪着头,想了半晌,只龇牙一笑,即便退堂,究竟半个屁也没的。原来这官儿,有名的颜预,再没个直截了当,却有一件好处,却不使赃钱,大概老年间的读书人,做了官府,不但颜预性儿是常有的,还有些糊涂得非常可笑的哩。
作者幼时,曾听得一段笑谈。有位县官儿,他的官声真还不坏。他做秀才时贫得要命,和一个街坊屠户甚是相好。一日,秀才拉了一匹瘦驴子,从村中亲戚家借了一大袋米。瞧瞧驴子弱瘦,恐它承载不起,为难良久,暗喜道:“有咧!我替它背了米,它自然轻松。”
于是负米于肩,然后跨上驴去,一路上,行歌而回。
刚进城门,恰遇屠户,那屠户见秀才这副怪状,惊问其故。秀才得意,一说自己的巧计算。屠户笑得打跌道:“哎呀,我的先生!难为你怎么念书来,米虽在你肩上,难道你没在驴子身上吗?”
秀才一听,恍然大悟,忙下驴长揖道:“老兄如此聪明,何不也去读书呢?今承你指教,俺定要谢谢你的,你说是要什么物儿,俺与你寻去。”屠户被缠不过,便笑道:“俺肉架子上,坏了一只脚,你给我寻枝两杈木头来,便算谢意吧。”说罢,笑着别过。哪里晓得这一下子,却把个秀才为难坏咧,整天狂走野外,相度树林,直闹了个把月,也没寻着两权子木头。
一日,恰遇屠户,秀才拍手道:“难,难!你老兄要的两杈木头,怎么树林中都没有呢?”屠户诧异道:“奇咧,哪株树上没有两权子树枝呀?随便*一枝就得咧。”秀才愕然道:“那如何使得!那仰上的两杈木,怎会合你肉架脚子之用呢?”屠户一听,简直地笑不得咧,便正色道:“你老先生,快别再念书咧。若再念书,不成了大傻瓜了吗?那向上长的两权木,你就不会倒过来用吗?”秀才听了,赶忙又揖谢指教。
然而秀才的文字,却是顶**的,过了几年,居然连捷成进士。榜下即用,部选了某县知县,喜匆匆走马**。方抵任所,不管三七二十一,飞签火票,将东门外一个剃头匠一索捉到,呼啪扑哧,便是一顿**板子,打得个剃头匠龊牙咧嘴,莫名其妙。向上望望新太爷,气得雷秃子一般,那火头儿,真还不在小处。
剃头匠一面挨打,一面暗想:“怎的便得罪了这位新太爷呢?莫非自己铺中不免放个小赌局,或是自己老婆做私窠子营生,都**访着咧?若果如此,这太爷可了不得,真成了龙图再世咧。”正在思忖,官儿喝命住打。剃头匠跪爬半步,谢过太爷的恩典,便请罪状。官儿喝道:“你还不知罪吗?你还记得八年以前,本县在东门外你铺中剃头,为付钱少些,你这混帐东西,胆敢给我剃半个头。你以为秀才好欺侮,如今本县可饶过你哩?”
剃头匠一听,登时闹了个张叨吧,左思右想,没有这档子事。忽然心中一动,便叩头道:“大老爷初到此县,如何会八年前曾在小铺中剃头?太爷所论,莫非是在本籍东门外的故事吗?”
官儿听了,方才恍然,登时哈哈大笑,亲自下座,扶起剃头匠,不但谢过不遑,并且通令邑中,凡本县有过,立许百姓指摘。这么一来,一个颜预糊涂不过的官儿,在那县不及三年,竟闹得勋名大起,颂声载道,把他一段笑谈,竟做了一段美谈。可见官府不怕*预糊涂,只要知过服善,就是好官。你看如今的官府,哪个不是伶俐奸猾,恨不得比比干丞相的心,还多一窍。若问他的花封治绩,可就糟了糕咧。
闲话少说,如今且说一峰,见那官儿不明不白过得一堂,只好暂听消息。又待了好些日,探听着小酉过堂下来,忙去一问。小酉拍手道:“这次真难为他,居然开了口咧,只问了一句:“你既姓张,如何和姓邹的认识呢?””一峰听了,只燥得火星乱爆,道:“这等官府,也就少有,等再过堂,俺瞧瞧去。”
正说着,恰好公人又来传讯。可巧这时一峰,因在家中习练了一回拳脚,便赶着跑到玉林押所,连件长衫儿也没穿得。公人道:“那不打紧,诸爷只悄悄地隐在俺身后。可有一件,俺这位太爷问起案来,笑话多哩,**歹掩牢了嘴,若扑哧一下子,却不像话。”一峰道:“就是吧。”于是跟小酉匆匆到堂。
一峰果然闪在那公人背后,不向上瞅时,万事全休。只这一瞅,正是:
公庭竟作哄堂笑,壮士偏亲自在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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