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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神枪

徐春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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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宝马神枪》,男女主角韩聋子孙氏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徐春羽”所著,主要讲述的是:

来源:ygxcx   主角: 韩聋子,孙氏   更新: 2026-08-16 23: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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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宝马神枪》,是作者徐春羽的小说,主角为韩聋子孙氏。本书精彩片段:

第二集


第七回 莽汉装新娘一场笑话 仇人是旧友两地伤心
上集书写至木贞子探闵家坨被人发现,无可奈何,只得亮剑抵敌。这个时候,外面等候的地保何二却怕来受罪。自从木贞子往里头一去,心里就啾咕上了,这个闵家坨从前虽然来过,可没听人说过有这么一个闵天龙,现在忽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看这神气,来的这些位,哪位可也不弱,说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儿,自居地保之职,就有地方之责,倘若事情越闹越大,可难免惊动官府,到了那个时候,可是自己不能完全推个一干二净。即如尹明子一个开店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又认识这么一拨儿人,自己跟人家可以说是耳鬓厮磨,每天差不多都在一块儿,就全没有看出人家是干什么的来,你想这不是怪事吗?现在究竟尹明子是个干什么的,这拨人又是干什么的,简直还是一点儿也不明白。倘若闵天龙不是坏人,尹明子有意要吃他一顿,自己现在不知道,跟在里头一阵瞎乱,等到事情闹真了,自己就得落一个助匪殃民,这个罪名也不好打。左思右想越来越不得主意,忽然心里一动,自己别的本事没有,鼻子底下这张嘴,可不能说一点儿能耐没有,今天已然到了这里,好在跟姓闵的又都有个热脸,何妨叫门硬进去看看,要凭嘴里这条舌头,打听个水落石出。真是姓闵的行为不法,瞪眼抢人,说不得自己打个报呈,把事往上一递,上头爱怎么办怎么办,可就没了自己责任。如果闵天龙确是好人,也往上一报,叫上头办姓尹的,也没自己沉重。心里想得挺好,往前一迈步,就上了台阶,伸手就要拍门。忽然又一想拍不得,黑天半夜,过去就拍门,人家要是一问我干什么来了,我可跟人家说什么?姓闵的准要问心无愧,还不要紧,倘若他真要干那无法无天的行当儿,一看我是地面儿官人,黑天半夜,跑到他家里,他心里只要一寻思,我这个苦子可就大了。
正在进退为难之际,猛听门里有人走道儿声音,要退还没退下来,门插关一响,呼噜一声,门分左右,从里头走出两个人来,一眼看见何二,便不由得啊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找谁?”
何二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说不出不算来了,便赔着笑道:“嗬,二位要出门,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咱们这地方何二,近来听说咱们这边地方不大安静,我也是做其事不敢辞其劳,趁着晚半天没事到这边瞧瞧。走到你的门口,忽然一阵口渴,打算叫门求闵大爷赏我一碗水喝,要叫门还没叫,正赶**二位出来。瞧这个意思,你二位一定是有事,那我可就不敢麻烦了,你二位忙你的,我也不进去了。”
这两个人一听,彼此一看,齐声说道:“哟,我们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何二爷。我们两个今天也没有事,闲着心烦,打算到村子外头去弄点儿酒喝,没想到会碰见了你,酒也不喝,屋里有才沏得的好热茶,你暖和暖和喝两碗,聊会子天,倒是不错。走,走,请吧!”
何二一听,别的话不能再说,只有进去吧,便一点头道:“这一来又给你添麻烦。”嘴里说着,人就走进去了。到了门房,何二笑着道:“你可恕我眼拙,我真忘了二位怎么称呼了。”
这两个人道:“得了,何二爷你可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闵强,他叫闵胜,没别的,何二爷你多照应一点儿。”
说着闵强站起来道:“何二爷你坐一坐,我去拿壶开水去。”
闵强去了,何二向闵胜道:“闵二爷你也够忙的?”
闵胜叹了一口气道:“那有什么法子?吃人家的挣人家的,忙也没法子,这两天正赶上忙当儿,我们大爷要办喜事。”
何二一听,这可太巧,没等问他先说了。便假装不知道:“哟!大爷办喜事,是什么日子?娶的是谁家姑娘?怎么我竟连一点儿信儿都没听见哪?”
闵胜道:“不但你不知道,连我们也是今天才听说。日子大概就在这几天,可还没有定,娶的就是本村子邵玉堂的姑娘。”
何二仍然假作不知道:“姓邵的在咱这村子没什么名儿,怎么大爷倒会看上了他?”
闵胜道:“唉!你别提了,人家姓闵的还不爱给哪,这合着就是一半儿提媒,一半儿硬娶,还不定准怎么样哪!”
何二道:“爱好做亲,哪里还有……”
一句话说了半句,闵强从外头提着一壶水进来了,向闵胜道:“得,日子也定了,就是后天了。何二爷喝水。”说着给何二倒上一碗茶。
何二喝着茶,心里想,这个事简直是真的了,自己得赶紧走回去报信,大家好预备。正要想说什么,屋内一响,从外头又走进一个人来,一看何二,便把眼向闵强、闵胜一瞪道:“你们两个难道没有长耳朵是怎么着?跟你们都说什么来着?叫你们别往里让人,你们怎么还是往里让人?大爷说过,这两天不拘谁要进来,不到事情办完,不许出去,难道你们就没听见?”
闵强、闵胜急忙赔笑道:“秦爷别生气,这位不是外人,是咱们地面儿上的何二爷,走到这里嘴渴了,进来喝碗水就走,你不用言语,这就让他走还不行吗?”
那人把眼一瞪嘿嘿一阵冷笑道:“废话,大爷怎么交派我,我就怎么办,别的主意我做不了。对不过,朋友你跟我来!”
何二一听,这可不得,赶紧说道:“别价,别价,我还有官事在身哪,你别把我留下呀!”
那人往前一抢步,一扬手叭的一声,就是一个嘴巴打在何二脸上,啐了一口道:“你的做派也太大了!你有官事,谁把你请来的?没别说的!”
何二一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瞧了瞧闵强、闵胜,低着头一声儿也不言语,知道他也惹不起这位,也就不便再等挨第二下子了,一顺脚跟着那个人就出去了。曲曲弯弯,走了两个院子,又到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两间小屋,那人把手一指道:“屈尊屈尊,你快进去。”何二没法子,往屋里一走,就觉着有一股子冷气森森逼人毛发,一股子霉潮的味儿,使人呕吐。才待转身,就听叮当的一声,门已关上,哗啷一声,锁也下了,用手往四外一摸,别瞧屋子虽小,完全是铁铸的。心里一想,这回可完了,要把自己一忘,不出三天连饿带冻是非死不可。正在寻思后悔,猛听屋角发出一种声音,不由毛骨悚然,心说完了,不用说这个姓闵的一定是个****的坏人,不定什么时候,害****人,给埋在这间屋里了,今天恰好让自己赶上,这可真是糟事。好在自己本没有害人,即使有孤魂冤鬼,也不见得准跟自己过不去。想着用力咳嗽了两声,以为那个声儿总可以没了,谁知道不咳嗽还好,这一咳嗽,更给招出事来了。
就听墙角下发出一种沙哑的声音道:“什么人?你是禄儿吗?好孩子,要死咱们两个死在一块儿吗?”
何二一听,一点儿错儿也没有了,死的是个老头子,死了还想儿子呢,这一定拿自己当了他的儿子,这可不能不辨正一下儿。遂奓着胆子放大声音道:“什么福儿禄儿,你别满嘴胡说。我是当地的官人何二,现在是被姓闵的恶贼把我给送到这里来了。你活着时候,要是个明白人,死后你可也应当是个明白鬼,你要能够想法子把我给保护出去,我必想法子给你报仇雪恨。你要一犯糊涂,也把我给拉到你一块儿去,不但你苦了,连我也苦了,那咱们两个可就得冤屈一辈子了,这话你听明白了没有?”何二说着,声音都差了。
再听那边又是一阵哼哼道:“噢!你就是何二呀?我跟你上辈子就有不解之冤,没想到今生今世会在这里碰见你,总算是我该当报仇,姓何的你就还给我的命吧!”说着噢噢两声惨叫。
何二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心说没事跟鬼道什么字号,这不是没病找病吗?正遇在对头上,这么一看起来,我这条小命,今天算是完了,可是自己身困小屋之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这总是自己贪功之过,只有点头认命吧!何二一认命,话也不说了,一弯腰往地下一蹲,净等处置,心里可没忘木贞子,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其实这时候木贞子早就走了。在瓦垄上一看家伙到了,本想支布两下,或是露一手给他们瞧瞧,忽然一想,那可不好,今天到这里来,原是暗探的意思,如果现在跟他们一翻脸,凭自己一个人的能耐,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倘若有个失闪,那可就麻烦了,莫若趁早儿躲开他们,回去之后,见了大家,有什么话再说。不过有一节儿,人家这边已然动上手了,打算就这么走,可走不了,回更回不去,一个走得不干净,他们就许追了去,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把姓邵的一家子全给害了。心里想着,人家双锏就到了,迎面一劈,木贞子往旁边一闪,双锏横着一扫,木贞子提身一纵借着劲儿,可就到了配房,连头都不回,一纵两纵,就跳出了墙外。原想回邵家,怕是后头紧追,应当往西,出门就一直往东跑下去了,出了村口,又跑出去了足有二里来地,一听后头没人追了,这才又往回走。陡然想起,哎呀一声,何二还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上什么地方去了。倘若要是回去了还好,如果一个后回去,准让姓闵的拿住,那一来一定全说出来,可就不好办了,无论如何,还得回去看看,这才二次又往回跑。到了闵家墙外,这次从后墙纵了上去,不敢再到后边,来到东配房行下一看,只见灯烛辉煌,大庭上大家依然坐着,却是地下多了一个人,仔细一看,就知道坏了,原来是地方何二。木贞子一看,还是真糟了,深悔方才自己已经进来,为什么不打发他回去,这一来人家只要一动手,他有什么话还能不说?他把实话一说,可恐怕要生出许多事来,自己一个人也不能下去,先在上头听听他说些什么再说吧。
心里盘算着,那里就问上了,问话的这个主儿,长得十分奸险,仿佛从前在什么地方也见过他似的。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皮鞭子,向何二一指道:“姓何的,你可也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方,你趁早儿不用买贵的,有什么说什么,本家大爷念其你被人差遣不能自主,也许把你放了,你要是一定执迷不悟,对不过,你除去皮肉多受一点儿痛苦之外,大概你也找不出便宜去。你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来干什么?你快快实话实说,算是你明白,说!”
再听何二哈哈一笑道:“你们还怪不错的哪,何二爷身在公门,就有地方之责,夜里巡哨察访,正是保境安民的本分,你们把我逮住,硬要胡乱猜想,可见得是你们做贼的心虚,你们说不定,背地里干出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你叫我可说什么?你们放我走,我就走回去之后,少不得把这些情形往上边念叨念叨,你们没有为非作歹,算是你们的便宜,倘或有个不实不尽,自有人来和你们算账,你们不放我,我也绝不央告你们把我放走,关我一天我吃你们一天,关我半个月我吃你们半个月,反正我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一个求你们的字来。你们要胆子再大一点儿,你们这里搁着也有刀也有剑,你们尽可以把我一杀,往别人地方一扔,神不知鬼不觉,也绝犯不了案,我要是哼一声哈一声,我就对不起我这个何字儿,好朋友,全听你的了!”
木贞子一听,心说想不到看不起他这么个人,会这么有骨格,真是人不可以貌相。拿鞭子的一听,嘿嘿一阵冷笑道:“你这小子真可以呀!别瞧你人长得不济,口条还不软呢,你愿意死,死了痛快,我不让你死,我要让你受点儿活罪,你既不肯说出实话,你可就别怪意狠心毒!”说着一抡手里鞭子,啪地就是一下子,正抽在何二肩膀上。何二伸舌头道:“好小子,你要打你倒是使劲哪!你这好几天没吃饭似的这么轻描淡写,小伙子我可要骂你前三辈、上三辈、**姥家里母三辈!你长人皮没长人骨头的活畜类!”
何二破口一骂,**的鞭子连准地方都没有了,连气带哆嗦,左边、右边、前边、后边、上边、下边,这一阵没头没脸乱这么一抽,胡这么一打,何二身上一件棉袍,都打得飞了花儿了。打得越欢,何二骂得也越厉害,就是这么一阵,把个木贞子急得恨不得跳下去拿家伙杀他们几个,又怕误了大事,心里这份儿难受就不用提了。这一阵,不用说挨打的,就连**的都觉累了,这才住手出了一口气。
何二微微一笑道:“好小子,有一气,你家何二爷,这两天身上正在觉乎发紧不得劲,有你这个孝子贤孙这么一来,松通多了,好儿不在多,一个顶十个,我总算没白疼你,我早跟**说过,别瞧我儿子不少,将来就是能够得你的祭,果然没说错不是。小子,不用瞪眼,你再来二回。”一句话没完,鞭子又下来了,真是使出十二成劲。
这么一打,旁边瞧的主儿,可就有搭话的了:“秦大哥,你也可以歇歇了!何必跟他这样一个人生这么大的气,来来来,先把他带下去,咱们还得商量正经的呢。”
鞭子才住,何二又骂上了:“小子,你是什么东西,挑拨我们父子不和,你敢拦他的孝心,算是什么东西,你家何二爷跟你完不了。”越骂嗓门越高越大。
旁边又有人说话了:“把他嘴里先堵上往铁库里一扔,有命的就活着,没命的就死!”
何二一听,才喊了一声:“好你个谋害亲爸爸的主意,你可损……”一个了字没说出来,人家布卷子就进去了。何二翻白眼,话说不出来了,旁边过来四个一搭,又往前边去了。木贞子暗暗点头,这个主儿真不含糊,真没说出一个字来,赶紧回去,告诉大家,快想法子,好救这位嘴把式。想到这里,一撤身就跳了下来,回头四下一看,并没有一个人,这才往回走。
到了邵家,一看大家还全都没有歇着,便把方才一切经过,全都细说了一遍。头一个黎金就站起来了:“木大姑,你告诉我这个姓闵的住在什么地方,我找他去。”
木贞子一笑道:“你先别忙,等有用你的时候,你自要敢去就行了。”
尹明子赶紧道:“别说废话,说正经的。现在合着何二是陷在里头了,咱们可得赶紧想法子去救他,不然的话,日子一多,可难免他还是说出来,那可是与咱们大有不便。”
齐南子道:“这件事可不是这么个说法,要据我看,何二爷只好让他多受一时之屈,还是千万别去救他才好。不是别的,人家地保何二,没招谁,没惹谁,就是自己几句话把人家给拉了出来,如今把人家给送到里边去受罪,这未免太说不下去,无论如何,可也得想法子把他救出来。但是现在何二可一句实话没说,自己往外一救,反倒闹出马脚,那可不是事。好在事情只有两天,何二纵使吃亏,也吃不了多大的亏,莫若听他一听再说。”
木贞子坐在这里,向大家把那里听来的话,全都说了一遍。尹明子道:“这么一说,他们明后天就要到这里来了,咱们可一点儿没有预备,最好咱们可是得想好了主意,省得临时透乱。”
齐南子道:“有什么主意,就出什么主意,说出来咱们大家商量,好就算着,不好再另打主意。”
木贞子道:“要依我说,咱们可得想出正经主意来,第一得不伤姓邵的,第二得别让人家那边知道有咱们这么一拨儿人,第三咱们还是得到他那头儿闹去,别给旁人找事。”
齐南子听了微然一笑道:“木大姑,你这话倒是三全其美,又不给姓邵的惹事,又不得罪人,又把好事办了,真是再好没有,这种事,我倒有个法子。”
木贞子道:“什么法子?”
齐南子道:“就是给那边送个信,叫他预备轿子搭人,两边结上一门子好亲戚,除此之外,我是一点儿好法子没有。”
木贞子瞪了齐南子一眼道:“无论什么事,你总忘不了闹着玩儿。”
齐南子道:“本来嘛,要照你的话办,除去那个样儿,可没有法子。”
尹明子道:“别乱别乱,木大姑说得也有理,本来咱们这次给人家管事,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然的话,咱们不会跟他们瞪眼打仗吗?刚才我听你们二位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主意来,我现在说一说,能用不能用,咱们再想法子,我想咱们现在就给他来一个以毒攻毒之计,你众位瞧怎么样?”
大家道:“你说出来咱们再商量吧。”
尹明子道:“姓闵的那边瞧上这边姑娘了,才派人到这边来提亲,咱们就瞧他所说的,叫他准时搭人,可是咱们轿子里头,给他来个手法,把人换了。他要是瞧出来,半道儿就是一阵开打,到了他家里他才瞧出来,咱们更得劲,给他一个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对,杀完之后,再给他个一火而焚,那就叫以毒攻毒。”
齐南子道:“好!还是上了年纪的人出的主意高,就这么办了。可是这个新媳妇应当谁辛苦一趟,咱们可趁早儿找出人来。”
尹明子道:“那是自然,不过这件事,一则是逢场作戏,二则是侠义救人,可不能指到谁的名下谁摇头。”
齐南子道:“没错儿,从我这里说起,谁要一摇头,从现在起就把他这一号取消,算是没他这么一号,你看好不好?”
尹明子道:“就是那样,连我也在其内,咱们单找出一个来选大家。”说着向邵玉堂把手一拱道:“得!归你辛苦吧,你说谁就是谁,随你一指吧!”
邵玉堂道:“那可不敢,诸位给我家里办事,哪里有那个办法?我可不敢。”
木贞子道:“你这倒无须客气,你只管分派。”
邵玉堂道:“那我可斗胆了!”说着把眼一扫,跟着用手一指道,“就烦这位辛苦一趟吧。”
大家一看,不由全都哈哈一笑,原来邵玉堂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插翅熊黎金。大家一看,要笑又不好意思笑,心说这可是玩笑,怎么单说出这么一位来?傻大黑粗,又宽又扁,人又糊涂又怔,这要是扮上个新媳妇,往轿子里一坐,那可成了笑话了。再一看黎金连头筋都蹦起来了说:“老头儿,别开玩笑啊!你凭什么派我这个差事呀?那可不成,再要跟我说,我可真急。”
齐南子一看,本来这个玩笑也开得大了一点儿,不怪傻小子着急,正要替他分说时,木贞子早已站了起来道:“姓黎的,你先别着急,叫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说出理来,我就另选别人,你要说不出理来,你可别说我笑话你不是英雄。”
黎金道:“大姑你说吧,说出理来我就去,说不出理来,杀了我我也不能去。”
木大姑道:“你听着,咱们吃江湖饭的人,虽不能个个全是什么侠义之流,可是自己也得往侠义里头走才成。什么叫侠义?遇见一样事,不能顾及什么叫难易,只要求心里踏实就得办,不怕自己吃多大的亏,但能把事办了,就得自告奋勇。现在遇见了这种张梁浑横的主儿,硬要瞪眼抢人,要按照江湖上的意思,就应当一攻而入,把他们全都铲平,不过这个姓闵的不是个好惹的,怕是一下子弄滋了,倒生出别的事来,因此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这些人里,论能耐都比你强,可是事情太多,人还不够分配,看你的外表,福大造化大,此去绝无凶险,所以才请你辛苦一趟,想不到你倒推三卸四不肯去这一趟。再者说刚才一听那位何二爷在那里的情形,你恨不得当时就走,仿佛是汉子似的,现在看起来,你也不过就是热闹热闹嘴的朋友,那算得了什么英雄?要依我说,你趁早儿去一趟,可就完了,如今事情特别多,方才跟你一个人说,你就是这样,底下事就不用说了,你想这事情还办得完吗?”
黎金一听,把舌头一伸道:“你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我要是不去,真是不够一个朋友了。”
木贞子微然一笑道:“对呀,你去一趟,就够面子了。”
黎金哈哈一笑一摇头道:“对不住,不够汉子就不汉子,不够英雄就不英雄,我要是点头答应一去,就更不够朋友了。你说的全对,就是一样,我不受抬举,就是不去。”
大伙儿一听这个话儿,底下可就太不好说了,木贞子好生难过,想不到会让这小子给冤了一个够。正在没法儿**,猛听旁边扑哧的一声笑,大家一看,原来正是三多儿。齐南子一脸正色道:“你笑什么?”
三多儿道:“我笑的是你众位这么些大英雄,会托出这么一位人来?你也不想想,这个闵天龙是怎么一个角儿?你怔要让黎大爷去,黎大爷也不过是趁着月夜天,藏在没人地方,来个冷不防,充个人物字号,不然就是帮着开个黑店分点零钱的英雄,你众位怔要让他去,他准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谁能跟命有仇,当然是不去。这种事情,这位都瞧不起小孩儿我,我也不敢巴结差事,其实我虽没见过多大天日,我可知道什么叫英雄,什么叫汉子,人活一辈子,谁能不死,准要是名在人不在,比委屈活一辈子强不强?众位要不怕我误事,我愿意去啦,这算得了什么……”
三多儿还要往下说,黎金一声大喊道:“三多儿,臭小子!你趁早儿闭了你那臭嘴!你怎么看出来我就怕死贪生,我害怕我才说不去?既是这么着,我就去一趟,让你瞧瞧,就怕你没这个胆子!”
大家一听,三多儿这手儿原来高得多,全都想着可乐,可是谁也不好意思乐出来。木贞子一看,他已然答应了,便赶紧走了过去道:“你可当着大家充汉子,你可别后悔不算!”
黎金哈哈一笑道:“木大姑,我也明白了,我上了这孩子一当,可是我已经跟那孩子说了大话,刀山油锅,我也敢去,绝无后悔,木大姑你就不用往下盯了!”
木贞子一听,点点头道:“好汉子,好朋友,你这一答应,可就好办了!我们就往下分配人了!”说着便向尹明子道:“这头一步行了,咱们还得商量二步。”
尹明子道:“头一步虽然好了,人家黎爷虽说答应了可也得给人家改扮改扮,绝不能就让人家这么上轿子,一下轿子就开打,那可不成。咱们先得给黎爷衣裳预备好了,咱们先瞧瞧。”
木贞子向邵玉堂道:“那么你赶紧给找东西吧。”
邵玉堂一摇头道:“没地方儿找,这身儿衣裳可不好办。”
木贞子道:“没衣裳怎么办?”
才说到这里,忽听屋里有人搭话道:“爸爸你到屋里来。”
邵玉堂一听,是自己姑**声儿,急忙走进屋里道:“什么事?”
邵大姑娘道:“我刚才听见为衣裳着急,我倒有个法子,我有现成的衣裳,虽然小一点儿,还有材料,有这一夜工夫,一拼一搭,可也就够了。反正是凑合这一回事,又不为正经穿,无论如何,可也能赶出来了。”
邵玉堂一听大喜,赶紧跑出来向大家一说,大家也全都笑了。三多儿站了起来,过去一圈黎金的腰道:“腰肥三尺八寸五分二。”大家一听,不由哄的一声,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木贞子道:“这也不是取笑的事,还是真得量一量才有办法。”说着拿出尺来一量,肥瘦里不够,长短里有富余,木贞子道:“有长的也不用去了,现在不是没有鞋吗,爽得把脚也藏在里头,省得人家瞧出来也是麻烦。”
大家全都点头,邵玉堂进去告诉姑娘怎么去做,这里大家又商量,明天大家全都干些什么。齐南子道:“据我说咱们这些人一个都别露面才好,不是别的,桃花村离这里可不是远,姓闵的既是敢这么胡作非为,交的朋友大概也是什么人都有,如果到桃花村去的那个主儿,要是投奔到这里,咱们只要一露面儿,底下的事可全都不好办。依我的意思,明天姓闵的未必来人,如果来了人,就跟他商量日子,咱们总是往后展,所为让他不起疑心。他既是想好了日子,咱们往后展他也必不答应,那时咱们再依着他。他要说白天娶,咱们可别答应,白天一切,可都不好预备,就跟他说,在这个地方,住了一天半天,谁都得顾个头脸,什么东西,都没得预备,姑娘出门子,也是一件大事,让老街坊看着,什么东西都没有,太不好看,因此才跟他说的晚上,什么有的没的,只要有个轿子就可以搭人,他这么一听,可也就不疑心了。咱们这些人,明天一清早,就全都散出去,省得来了不**当,到了晚上,就在左近一等,绝不能一点儿响动没有,听见响动,大家便四外一围,远远地跟了下去,到了那里再聚齐,看事行事。至于家里这里,也应当有个准备,在轿子没来之先,姑娘可不能走,让姑娘跟老**也在屋里,轿子到了,不用害怕,在屋里故意大声儿说话,为让他们听见,好去他们的疑心。轿子前脚儿一走,姑娘可是随后就走,找个地方儿一躲,什么时候听见事情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可千万弄严密了,省得闹出麻烦来,这可得记住了。”
木贞子道:“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明天保护姑娘是我的事,我在暗地里,别叫他们知道,轿子一走,我就把姑娘先送到桃花村师哥店里去,然后我再回来。”
齐南子道:“好,就那么办吧。我明天保护我的徒弟,带着三多儿,我们专管轿子上的毛病。”
尹明子道:“我救何二爷,救完了何二爷,咱们再聚齐打东村。”
齐南子道:“我可预先**,我可没有家伙。”
尹明子道:“你没家伙,也有不了失闪,倒是黎大爷手底下,可得预备好了家伙,倘或有个动静,他好动手,不至于吃亏。”
黎金道:“那不要紧,我的两把刀子,我老带在身上,谁要摸我一把,我当时就给他一刀。”
大家听他说的话,再看他那个神儿,不由全都要笑。尹明子道:“你们众位先别取笑,咱们还有事。姓闵的固然可恶,不过有一节儿,咱们可也不是奉官差办,一个弄不好,就许出点儿麻烦,咱们是报官的好,还是不报官的好?”
齐南子道:“趁早儿不用报官,把那些人切完了之后,干脆给他来一个一火而焚,我瞧也就完了,官面儿最好别多事了,临完了人家事情完了,咱们事情完不了了,那不也是麻烦吗?”
齐南子道:“既是这样大家可都记明白,咱们还得歇一会儿,明天好有精神。”
说完大家安歇,天才一亮,大家全都起来,洗脸漱口完了,大家又嘱咐了邵玉堂几句,才待往外去。齐南子道:“那么这位新人,穿上让大家看一下儿,我们好放心。”
木贞子一笑道:“交给我了。”说着点手一叫黎金,黎金直眉瞪眼就走过去了。木贞子道:“你跟我进来。”黎金走了进去,木贞子往床上一指道:“你先坐下。”黎金往炕上一坐,木贞子就把包袱提了过来,先把衣裳拿给他换好,又拿过粉来,也全给黎金扑好,又上了胭脂。别瞧黎金长得蠢,扮上之后,还真不难看,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尹明子道:“这位姓闵的,也真是烧了高香的,娶这么一个媳妇,多大德行,准能生一对双生儿。”说得大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齐南子道:“现在天可已然不早了,咱们走吧。”
大家又嘱咐了黎金几句,这才走了出去,依然还在村里,可是大家全都散开了。大伙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邵玉堂听见外头有人打门,出去一看,全不认得,一共是四个人。进来四个人,头一个身高在六尺,细腰窄背,浓眉阔目,雪白一张脸,上头有块红记,手里捧着一个金漆**;第二个身高也在六尺,腰宽体胖,粗眉大眼,紫脸,上头有两三块白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第三个身高八尺壮,大头,大脸,脑门子上有三个大疙瘩;**个特别矮,至多不到四尺,小头,小脸,小鼻子,小眼,薄片子嘴,有两撇小胡子,满脸带笑,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见邵玉堂,全都一拱手道:“邵大爷,给您道喜!”
邵玉堂一看,这四个里头,就认识后头那两个,余者全都不认识,前头那两个,虽是认识,可也不知道都姓什么叫什么,第一次来提亲的时候,人家倒是提过,自己可没听清,也不好意思再问了,反是那个小个儿说道:“邵大爷,你也许不怎么认识吧,来来来,我给你引见引见,回头好说话。”说着一指头一个道,“这位是焦立焦二爷,咱们练把式的都有个外号,这位外号叫红脸丧门。”又一指第二个道,“这位是薛坚薛大爷,也有个外号叫花面判官。”又一指第三个道,“这位是诸光诸大爷,外号是多头太岁。”说着又一指自己笑道,“我上回已然说过一回了,怕是邵大爷记不清,我再说一回。兄弟我叫高策,江湖上也有个匪号叫我癞诸葛。邵大爷你别瞧我们从前都不熟习,以后日子长着哪,你一考较,就知道兄弟我的为人了,没别的,咱们得多亲近亲近。”
邵玉堂一听这四个人的名字就知道全是**,便也笑了一笑道:“高大爷你肯舍身份跟我交朋友,我是求之不得,不过今天你诸位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你可说一说吗?”
高策一听把小眼一翻道:“什么?我的来意,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上次我来,不是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吗?你当时也答应了,怎么今天你跟我装起糊涂来了,这件事你可是有点儿不对。”
邵玉堂道:“不错,你是来过一次,可是为的什么,你也没说清,我也没听明白,你到底为的是什么呀?”
高策道:“邵大爷你怎么那么糊涂呀,我上次来不是给你的姑娘提了一门子亲事吗?现在人家有心要娶,所以我们哥儿几个今天才来的,怎么你会忘得连一点儿影儿都没有了哪!”
邵玉堂故意哎呀一声道:“什么?这件事你可办得太慌张点儿,我们姑娘已然有了人家儿了,再者说你也没跟我细说呀。”
高策一听,可就急了:“什么?怎么没跟你细说,我提的就是咱们村子里第一家闵天龙闵大爷,人是人才,钱是钱财,不拘说哪一样儿,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怎么今天你变了话了,那可是不成。”
邵玉堂道:“那更不对了,人家闵大爷是什么人物?怎么肯要我们家的姑娘!高大爷,你别跟我闹着玩儿,我家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子,将来还指着她招个女婿送我的终呢。”
邵玉堂话还没有说完,高策冷笑一声道:“姓邵的!这叫给你脸你不懂,干脆告诉你,你答应也得答应,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里是一**首饰、一包袱衣裳,给你留在这里,明天晚半天,我们就要抬人,你要是明白的,趁早儿不用费话,打扮好了姑娘,让我们抬走,我们看在闵大爷面儿上,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也得给你个照应,你要是不知自爱,说不得你可难免吃亏。”
邵玉堂道:“高大爷,那可真不成,我们姑娘确实是有了人家了,你这边一抬人,要叫那边知道,我怎么办哪?好高大爷,你多积德,你回去给美言一句,叫闵大爷别这么办,不拘我再给闵大爷另外找一个哪。”
邵玉堂假装地这么一磨一吵,旁边那个焦立早就不高兴了,把手里**往炕上一扔向高策道:“高大哥,你就爱说废话,东西给他搁在这里,愿意也是他,不愿意也是他,是官是私,或文或武,咱们接着他的,哪里有废话跟他说?”
高策向邵玉堂一笑道:“邵大爷你听见了没有?真要弄得一点儿面子没有,临完也得那么办,你想那又何必?依我说你还是爽爽快快答应了的好。”
邵玉堂把脚一跺道:“就那么办了,高大爷你可跟闵大爷说一声,你这一点儿日子都不给留,什么东西我们可也置办不齐,求闵大爷得可大点儿。还有一节儿,在闵大爷固然不在乎体面不体面,别人也不敢说点儿什么,可是我在这村子里也住了那么多年了,就是这么一个姑娘,一辈子大事,就是这么潦潦草草的,也觉得怪对不过她,叫这村子里瞧见也真不像个样儿。没法子,你总得给办一办,明天发轿子最好晚一点儿,没有响器更好,省得让村子里瞧着听着不是意思。”
高策道:“你说的这个,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你没预备东西,闵大爷绝不能挑眼,这个我敢保。晚上娶就晚上娶,什么早啊晚啊的,只要把人抬到了家,就算完事,这也没有什么,这两件事全都教给我们了。东西你也收了,我们回去,把你的话,必定带到,无论如何,准能办到。”
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叫薛坚把它打开,邵玉堂一看,只见**里是一对珠花、一对翠花、一对金镯子、一对翠镯子、一只翠簪子、一个金如意、一个金项圈、一对珍珠耳坠子、一对赤金耳坠子,余外还有十张金叶子、两个小金元宝,包袱里是红缎子绸花裤子袄一身,百褶绣花裙子一副,红绣花鞋一双,余外还有一个红绸子系的大同心结,用红纸垫着。邵玉堂一看,就吸了一口凉气,心说姓闵的他有多大家私,就是这一份儿得多少钱?这倒是飞来凤的喜事,等事情过去,拿这份东西一折卖,连姑娘出门子到自己养老都够了,看着不由一笑。
高策心说,你到底是没开过眼,一见东西,也没有不高兴,你可哪里知道,东西来得多,不是照样儿人家全都得拿回去吗?狗咬尿泡,瞎欢喜一场。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东西送到了就拿不回去了,一点儿也不是空喜欢,当下便也笑了一笑道:“邵大爷,你东西都点好了,我们可是要走了,明天再过来给你道喜。”说着一躬到地,带了那三个便辞去了。
这些人也走了,邵玉堂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屋里,一看姑娘,正在屋里坐着笑呢。邵玉堂道:“你笑什么?”
姑娘也不言语,用嘴往床底下一努,邵玉堂顺着往床底下一看,只见黎金连爬带拱地钻在床底下,这才明白姑娘笑的是他,赶紧过去,往外就拉。嘴里忘了说了,邵玉堂越使劲往外拉,黎金是越往里跑,邵玉堂一着急才说出来:“黎大爷你快出来吧,他们都走了。”黎金才唉了一声,退了出来,满头满脸,全都是土,身上一身新衣裳,也全成了土的了。邵玉堂看着也觉可乐,便笑着道:“你为什么躲在床底下去?”
黎金道:“我听说人家那头儿来人了,我怕当时就抢,要是瞧见了我,那够多么麻烦。”
邵玉堂道:“你没听明白,等晚上人家才娶呢。”
黎金道:“这么一说,合着我倒性急了,邵大爷,咱们商量点儿事行不行?”
邵玉堂道:“什么事,你说吧。”
黎金道:“他们既是晚上来娶,那今天晚上的乐子绝小不了,我可得多吃一点儿什么,好有劲头儿打发这些小子,你多给我预备一点儿饼面,让我吃得足足的,我好去收拾他们。”
邵玉堂道:“这个你不用说,我全给你预备了,烙饼炖肉,小叶儿茶,吃完了喝完了,你把衣裳穿好了,在屋里一等,他们来了,我再叫我们家里的跟我们姑娘进来携你上轿。”
黎金道:“好吧,咱们可早点儿吃了,吃完了消化消化,好有精神跟他们滚蛋。”
邵玉堂道:“就是吧。”当时告诉邵大奶奶,炖上十五斤五花肉,打上十斤面,熬了一锅小米粥。肉也烂了,饼也好了,粥也得了,往屋里一搬,黎金一看就乐了,拿起筷子夹肉,大饼一卷,连咬带嚼,这一阵大吃,把个邵玉堂都看怔了。肉到肉没,饼到饼没,邵玉堂端的工夫,没有他吃的工夫快,风卷残云,狼餐虎咽,饼吃下去有八成儿,肉吃下去有六成儿,拿手一抚胸口道:“对付了,邵大爷你拿粥来吧。”又喝了三大碗粥,****饱嗝儿来,这才推开筷子碗,站了起来向邵玉堂一笑道:“这就是六成儿饱,留点地儿回头好到他们那边施展,如果吃得太饱了让食坠住,倒不好办了。”
邵玉堂一听,心说我的爷,这还是没有饱呢,要是你吃饱了,还不得一样吃个十五六斤呀!黎金吃完了,连动都不动了,往床上一歪。邵玉堂捡出家伙去,等到回来再看,哧呼哧呼,黎金已然睡着了。不由好笑道:“这倒不错,吃得饱,睡得着,这幸亏是个假的,要真是家里娶这么一个媳妇,那个乐子可太大了。”不敢惊动,让他睡吧,赶紧退了出来。跟大奶奶一商量,把所有细软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往大包里一包,那余下不值钱的,往屋里一扔,也就不要了。
收拾完了,一看太阳已经平西,便走到屋里,恰好黎金才醒,一翻身把眼一睁道:“邵大爷,我渴,你给我弄点儿水喝。”邵玉堂眼看他吃了那么些饼,准知道必定得叫渴,早就给他预备好了,赶紧答应,到了外头,端进一个大盆,里头完全是凉好了的茶。黎金过去,连碗都顾不得拿,端起盆来,一阵大喝,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去足有大半盆,这才放下。
邵玉堂道:“你还要什么?”
黎金道:“别的我全不要,总就把我那两把刀给我预备在半边得了。”
邵玉堂答应,把双刀给他预备好了。黎金又把身上衣裳拾掇拾掇,往床上一坐,他可就不动了。这时候天已然黑上来了,邵玉堂叫大奶奶跟姑娘全都进到屋里,又教给邵大奶奶一片话,邵大奶奶全都答应。刚要完事,忽听外头远远已有鼓乐声音,邵玉堂道:“可来了,你们可各自小心。”说着一张嘴,噗的一声,先把屋里的灯亮儿吹灭,走到门口,已然看见轿子了。轿子前头四匹马,马上坐的还是那四位,红脸丧门焦立,花面判官薛坚,多头太岁诸光,癞诸葛高策,全都是高头大马,衣彩鲜明,马上全是大红绸子,扎的彩球。马后头是四十个彪形大汉,全都是长枪短戟,七节鞭,三节棍,一个个全都腆胸叠肚,摇头晃脑。这后头才是一顶绣着麒麟送子的大红官轿,轿子后头才是鼓手。邵玉堂明白,他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贼人胆量,才把鼓手搁在后头,赶紧向那四位一抱拳道:“四位辛苦了。”
四个人也赶紧还礼道:“邵大爷你大喜了!闵大爷本当自己前来迎亲,只因来的亲友过多,闵大爷分身不开,叫我们四个人给你先道喜,明天回门时候,再一块儿来给你请安道喜。”
邵玉堂道:“那可不敢当,闵大爷虽是我们这里贵客,可是也是我们一村之主,肯其赏脸,跟我们结亲,我们沾光的地方大了,只求闵大爷能够另眼看待我们,我们就念****了!四位往里请吧,可不瞒四位说,我这里可是一位亲友都没有,因为事情办得太急,没有法子通知,也没有人招待四位,你可别介意,事过之后,我再专程请你们四位,今天你可得多包涵一点儿。”
四个人道:“邵大爷你太周到了,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说的,你就往里引路吧,可别误了吉时。”
邵玉堂在前头引着,这四个在后头跟着,一直到了姑娘住屋的外间,大家站住,把轿子往屋门口一顺,邵玉堂就过去了,用手一框门磕道:“姑娘**,人家那边轿子可到了,你快把姑娘收拾收拾,请姑娘上轿吧。”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屋里姑娘已然大声哭起,又听邵大奶奶劝道:“姑娘,好孩子,你就别哭了,我的心全碎了,这都怨**爸,我早就说催着人家快娶,就完事了,**爸今天也舍不得,明天也舍不得,直到今天,出了这种事,他也没了主意了。好孩子,你也不用哭了,事到如今,哭也无益,你就去吧,这总是你不好,谁让你遇见这么一个没能耐、没胆子的爸爸呢,你别哭了,你就去吧,别让我着急了,好孩子,我的肉啊!”邵大奶奶说着,也大声儿哭了起来,一边哭着,可是越来离着门口越近,只道是把姑娘携过来了,跟着就见轿子往前一颤,想必是新人已然上了轿了,跟着又听邵大奶奶道:“好孩子,你可坐稳了,到了那里,可就别哭了,哭死也是多饶一面儿,一点儿用也没有,好孩子,明天我瞧你去。”
跟着又听姑娘抽抽噎噎地道:“妈,你不用难受了,我不哭了,你放心吧,明天我回来瞧你。”
又听邵大奶奶道:“新人已然入了宝轿了,请抬吧。”
四位头儿各抱一角儿,往起一提,全没提动,各自心说,这位新人敢情是个大胖妞儿,可真沉,二次一加劲,晃晃悠悠,轿子离开了门口。邵大奶奶跟了出来,把轿帘儿随手放下,轿子穿轿杆,八位一上肩,鼓乐一响,轿子就走了。四位娶亲的向邵玉堂一抱拳道:“请,明天再来给你道喜!”说着攀鞍上马,啪的一鞭子,马开到轿子前头,就下去了。高策这四个人跟着轿子一走,心里这份儿高兴大了,准知道这一回去,准能得个好脸,一路之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闵家门口,鼓手一吹打,里头就听见,先把门一关,跟着放起鞭炮。黎金在轿子里吓了一跳,心说这些个家伙,不知死活,还得真干,回头我要不给你们一点儿乐子,连我自己都对不住,手里摸双刀,暗中盘算。
大门一开,轿子抬了进去,高策四位,往大厅上就跑,双手连连抱拳道:“恭喜老兄弟,咱们一点儿事都没费,就把人抬回来了,现在已然平安到家,咱们是先拜天地,还是先入洞房,就听你一句了。”
厅上站着一个高大汉子点点头道:“辛苦众位,我还有几句话说。我今天所以干出这手儿,可绝不是为的女色,实在我是因为要和他干下子,这件事自要一出来,咱们当时就得走。别的不说,昨天来的那个小子,绝不是好人,倘若咱们一个走慢了,可难免闹出事来,毁不**家,反把咱们自己毁了,那可不值。现在时候已然不早,什么拜天地这些事,全都免了,把轿子抬到喜房,咱们大吃大喝一阵,跟着咱们就预备走,众位瞧着怎么样?”
高策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我们今天到那里看了一看,可是一点儿缝子也没有,既是他们倾心愿意,这件事就许闹不起来了,今天好日子,无论如何,也得热闹热闹,不拜天地,你也得入洞房,外头有什么事,都有我们哥儿几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瞧好不好?”
那汉子道:“就是吧,咱们先喝酒。”
高策道:“喝酒不忙,等我把轿子先安置好了,我告诉你,这位姑娘,你先不用打听什么长相,反正一定错不了,就凭说话跟哭的声儿,就得是个美人儿。兄弟,我把事给你办完了,你怎么谢谢我吧?”
汉子一笑,高策得意,到了下边,告诉抬轿的把轿子抬到喜房,屋门对轿门,屋子里有婆子,你就不用管了。轿夫答应,抬起轿子,到了门口,四面一提,屋门对住了轿门,掀开轿帘。这时候屋里两个婆子,可就忙了。这两个婆子,一个姓张,一个姓李,这两个人原不是本家的人,平常只以说媒拉**为生,今天临时现抓,叫她们两个人入了洞房。两个人一看轿子到了,赶紧一长精神,从凳儿上站起,过去一掀软帘儿。这屋里可有灯,当然看得明白,素常大家都见过邵家的姑娘,都知道长得特别好看,以为今天这一打扮上,当然更得好看了,谁知把软帘子这么一掀,两个人就吓坏了一对儿,一看轿子里头不是邵家姑娘,却坐着一个又宽又短四方墩儿相似这么一个大老天,当时一颗心,简直吓得都快蹦出来了,不由往后一退。才要喊声哎呀,黎金可就看出来了,心说一点儿事还没办呢,你要一嚷,当时全完,那可不能由你,双刀在手底下,吱的一声,双刀一分,一把奔了张妈,一把奔了李妈,只在前面一晃,人就蹦出来了。张妈、李妈哪里还敢言语,身子往后一退。
黎金用刀一轧道:“你们不许言语,事完之后,我绝不能难为你们,你们要是一嚷,当时先把你们两个宰了!”
张妈、李妈连话也不敢说了,身子不住哆嗦,脑袋不住乱点。黎金提手里刀冲着轿子一指,两个人还真明白,便喊了一声:“新人已然下了宝轿,头儿们请撤轿吧。”
轿子往外一撤,就听院里有人说话:“老兄弟,你这就放心了吧,要是轿子里抬的不是邵家姑娘,两个婆子还不能言语吗?咱们办的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儿?再喝两盅,你也就该入洞房了。”
两个婆子一听,心里这个骂呀,这都是你办的好事啊!往家里抬煞神,你这小子是非倒霉不可,我们倒打算言语呢,两把刀比在脖子上,我没那么大的胆子,弄不成脑瓜子掉了,这就盼着把煞神爷伺候好了,能够把这一条小命保住就算不错。心里想着往黎金那边一看,只见他一张头号大盆相似的脸,抹了大概有二个锭儿粉,直像刷了一片白浆,粉上又抹了有半斤胭脂,一片白,一片红,又扶了两道眉毛,加上都出了点儿汗一冲,黑汤子也下来了,脸上快开了染房了,咧着嘴冲两个老婆子一乐,一嘴黄牙,简直要把人给吓死。张妈、李妈爽得脸冲墙躲着不看,怕是看出个毛病来。
工夫不见甚大,屋子外头又有人说话:“老兄弟,你可温存着点儿,人家可是大姑娘……”
两婆子一听,可了不得了,这要是一进来,当时我们两个就得先死,一着急,张妈噗的一口,就把灯给吹了。屋里一黑,院子就炸了:“张妈、李妈,你们怎么把灯弄灭了?”
张妈还是真机灵,笑了一声道:“不是我们吹的,新人听说你来了,一害臊,自己把灯吹了。”
院子里哈哈一笑道:“害什么臊,快把灯点上!”
他一说到这里,黎金可就绷不住了,两只胳膊一靠,张妈、李妈每人心口挨了一下儿,哎呀一声,往后便倒,黎金伸手抄起一张凳子,一撤手往门外砸去,叭嚓一声,跟着人就纵出去了,两把刀一错道:“就把你们这一拨儿瞎了眼的群贼,****,朗朗乾坤,竟敢倚势**良家妇女,大概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来来来,咱们比试比试,管保叫你们一个一个都回到姥姥家去。”
黎金这么一来不要紧,当时这院里就乱了,送新**是高策,一看事情有变,急喊一声:“众位上呀!”呼噜一声,那些打手全是预备好了的,各抄手里家伙,纵身就到了。头一个是红脸丧门焦立,手使一对狼牙棒,双棒一砸,当啷一声响,一捧盖顶就到了。黎金往旁边一闪,左手刀一晃面门,右手刀扎肚子。焦立往后一撤身,甩棒一翻,棒打黎金华盖穴。黎金一侧身,让过狼牙棒,双刀往里一递,进步一腿,正踹在焦立小肚子上,焦立一步两步,倒退出去。旁边薛坚就蹦过来了,手里是一杆钩镰枪,唰的一枪,扎黎金咽喉,黎金一闪,翻刀一碴,薛坚的枪就撤回去了,掉枪杆一抽黎金的肩膀。黎金一坐腰,枪从头上过去。就是这么几招,高策就喊上来了:“众位,这个不讲体面,干吗跟他争斗,众位群他!”这一嗓子,当时哗的一下子,就把黎金给围在当中了。要论黎金的本事,原不能久战,一则憋了一天的气,在轿子里又闷了半天,一肚子心火,吃又吃多了一点儿,浑身简直不得劲,如今能够跟他们一场混战,身上倒觉得轻省了许多,越杀越勇,越杀越使劲。工夫一大,可就喘上了,两把刀也快找不着准地方儿了,耳旁又听有人喊嚷:“别叫他走了,他本来是咱们一块儿的,如今他跟了姓齐的了,吃里爬外,可别让他走了!”黎金一听,耳音挺熟,可就不知道是谁,这时候已然力虚筋疲,再打下去也就没好见了,不如找个空儿跑了,倒不算不体面。想到这里,双刀往焦立迎面一点。焦立吃过他的亏,当然往后一闪,黎金双脚一点,嗖的一声,凭空纵起,脚已然踩着了瓦垄,不想用力过猛,叭嚓一声,瓦就碎了,脚上一个吃不住劲,当然人往后一仰,可就掉下来了。焦立这回看出便宜,不等黎金往起再站,横着一腿一抽,扑咚一声,黎金就算倒了。
高策道:“不用等他起来,也不用问他姓什么叫什么,把他碎了就完了!”大家一声喊:“小子你可认命吧!”刀斧锤棍全都往上一举,还没等下去,哗啦叭嚓一阵瓦片,这些人受伤的就多了。高策顾不得再喝令**,急喊一声:“风紧,退!”呼噜一阵,全都退回大厅,黎金躺在地下,两手一抱脑袋,怕是瓦垄在脑袋上,瓦片一住,睁眼一看,群贼全都退回去了,心里这份儿高兴,一挺腰就站起来了。捡起双刀,正在一怔,就听房上有人喊:“黎大爷别害怕,杀他们,我来教你!”由房上嗖的一声,跳下一个,黎金一看,是个小孩子,可是不认得,不由一阵纳闷。这个时候,高策心里可就乱了,准知道今天已然闹到这个地步,事情全算完了,追本穷源,原是为害一个人,如今人家没有害成,反倒惹火烧身,说不定今天就许又伤几个,这么一来,更不好办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里这个乱劲儿,干脆先把仇人除治了,比什么都强,总算把仇恨报了,死了也落个甘心。想到这里,他可就不管院子里这些人了,一晃手里单刀,一声儿没言语,就退下来了,穿过角门,直奔后院,到了后院,又穿进一个小院,一看那两间屋子,忽然一想不成,自己忘了拿钥匙了,虽然到了这里,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心里一着急,浑劲就上来了,拿手里刀照着门锁上就是一下子,哗啦一声,锁头当时掉在地下,他也没有想到,这个锁怎么会这么糟?自己使的又不是什么宝家伙,怎么会一点儿没费事就给削下来了?全不细想,锁头一落地,一拉门就进了屋子,屋子里四面全是铁的,不用说是黑天,就是白天进来,也是什么都看不见,进来之后,当然就得用手摸。左摸一下儿,右摸一下儿,就是摸不着人,癞诸葛平常比什么人都聪明,今天可是糊涂得厉害,一间小屋子,又不是有什么旁的地方,自己的仇人,又在捆着,无论如何,也应当把他摸着,既是摸他不着,不用说里头一定是出了岔子。他应当往这上头想,可是他偏不往那个上头想,摸不着还摸,连摸了两三遍,始终也没有摸着,他还没有明白是里头出了岔儿。他想着一定是有人给挪了地方,不由一阵焦急,明明一个人,搁在这里,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无缘无故又给挪开?这要是没挪开的话,手起刀落,多么合适,至不济总算把仇报了,这一来还得出去打听,够多麻烦。心里想着,人就退出来了,到了门口,一看方才自己并没有关门,如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关上了,心里不由一动,赶紧过去用手一推,丝毫没动,这一下子可吓坏了,准知道是有人跟下来了,不用说先就有人下来了,不但把屋里人全都救了出去,而且还把自己给关在屋里了,这可怎么好?不用说前头动着手想不到自己,就是不动手,也想不起自己会跑到这间屋里来,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这可真是糟事!急得来回在屋里转磨,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又待了一会儿,就听外头有人说话:“那个姓高的小子,是在这屋里吗?别管怎么说,咱们也得把他弄出来,这回的事,全是他一个人干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饶了。哥们儿,你们哪位带着好家伙,给锁上来,他一下子把这小子弄出来,咱们也该斗斗他了。”接着又听有人说:“听说这里事全是这小子一个人所干,无论如何,今天咱们也得把他毁了,不然我心里不痛快。”
高策一听,可了不得了,这不用说,我们这边是全完了,这要把我一弄出去,这个罪过儿可大了,莫若我趁着他们还没有弄开,趁早儿拿刀往脖子上一抹,也就完了,省得难看。可是又一想,平常大家都爱跟自己闹着玩儿,不定就许是他们故意来和我开个玩笑,故意吓唬我,我要是一抹脖子,回头不是那么回事,那才冤呢。就在他这么一犹疑,咔嚓一声,哗啦一声,吱扭一声,门就开了,高策拿着刀,瞪眼往外看着,门儿开了,可是始终没见一个人进来。
高策一笑道:“是不是?我就猜着是他们闹着玩儿嘛,这幸亏我自己没下手,这要是抹了脖子,那才冤呢。这么一看,不用说,自己这边大概是打了胜仗了,这就好办了。”心里一高兴,迈腿往外就走。
才出了屋门,不到三五步,忽听身后一片喊嚷道:“这小子可出来了,众位可别让他跑了,这个事可全是他一个人出的主意,无论如何,可也别把他放了。”哗的一声,四面就围上来了。
高策一听,从脊梁沟儿一发麻,就知道自己今天完了,想不到会上了人家这么一个恶当!一晃手里刀,心就横了,往前一纵身道:“好小子,你们敢插圈弄套儿算计你家大太爷,那如何能够饶得了你们,别走,吃我一刀!”一抡手里刀,就向对面那个人头上砍去。那个人一闪身,微微一笑道:“不知死活的畜类,还不快快把刀放下,大胆讨死!”赤手空拳,单掌一晃,斜身一闪,刀就空了,跟着一进步,往里一探手,就在高策的**子轻轻一点。高策当时往里一吸气,一松手,当啷一声,刀就掉了,那人过去一腿,高策扑通一声,便倒在地下。旁边那些人全都齐声喝彩道:“好!真不愧人称宝马神枪!实在是名不虚传。”高策一躺下,跟着过来有十几个,全都是铺子里伙计打扮的,各掏绳子,就把高策给捆了。高策一躺,就知道今天完了,来的既是宝马神枪齐南子,就是他一个人,这里就不是他的对手,不用说他们来的还不是一个人,就更不用想了,当下把头一低,一句话也没有了。
齐南子微然一笑道:“尹大哥咱们现在可没工夫说闲话儿,前边还不定是什么样儿了呢。走,咱们前边瞧瞧去。”尹明子答应,过去把高策往怀下一夹,便奔了前院。
这时候前边院子里可热闹了,三多儿敌住焦立,黎金敌住诸光,薛坚跟一个大个儿双战木贞子,另外有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老头儿也打在一起。
齐南子向尹明子道:“今天这件事,说的可是闵天龙,现在可是没看见闵天龙在什么地方,咱们可不能不找他,没有他,这件事可是完不了。”
尹明子道:“这话一点儿也不错,不过现在咱们到什么地方去找他去?依我说咱们先帮忙动手,把这些人全都围住,问他们闵天龙到什么地方去了,咱们再想法子拿他,你瞧好不好?”
齐南子道:“那也可以。这么办,你把三多儿替下来,那个孩子手儿太软,工夫大了,准得吃亏。我去帮着木大姑,给她撤下来一个,你瞧好不好?”
尹明子道:“就那么办了。”把高策往地下一扔,向那些伙计道:“你们看住了他,这个小子真是可恶,千万别放他跑了。”伙计们齐声答应,过去就把高策围在中间了。尹明子手里一根怀杖,向前一晃,一抢步就到了三多儿面前道:“三多儿你躲开,待我来拿他。”三多儿正在不得力,一听大喜,赶紧答应一声,一晃手里鞭,斜身一纵,就退下来了。
尹明子一提手里怀杖,把焦立去路拦住道:“你别走了,你要是明白事的,趁早儿说出闵天龙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现在要的是他,只要有他,我们可以把你放了,你要不说出他来,你白当了替死鬼,你可别说我手下无情,要你这条狗命。”
焦立一看,来人不少,准知道今天找不出来便宜,原打算把三多儿打退了,自己好跑,眼看三多儿就要不行,心里正在高兴,却不防凭空又来一个,看神气样儿,全都比三多儿透着强得多,知道走是不行了,一咬牙一发狠,狼牙棒当啷一声,分个左右就奔尹明子两太阳穴,呼的一声,双棒就到了。尹明子大闪腰,往后一撤,双棒就空了,跟着一立怀杖,便取焦立肩头,焦立撤棒从下往上一翻,尹明子头杖往起一挑,一翻腕子,底杖便奔了焦立的*里。焦立赶紧提身一纵,双棒一压顶,奔了尹明子当头打下。尹明子斜身一跨,横杖一迎,双棒正砸在杖上,只听当啷啷一声响,焦立就觉乎双肩发麻。尹明子哈哈一笑道:“好小子,你跟我打上铁了。今天说句大话,你只要能够打动了我这破拐棍,我愿意拜你为师,让你一百棒,我要一还手,就算怕了你了,你来吧小子!”焦立心说你不怕我怕,这要是干长了,绝没便宜,趁早儿走,不然可要丢人。心里想得挺好,就是一样,走不了,身子往东转,东边怀杖拦住,往西边转,西边怀杖拦住,三五个照面,焦立汗就下来了。尹明子准知道他是跑不了,更是一味游斗,直把个焦立累得气喘吁吁,爽得连棒都快使不起来了。尹明子一看够了劲儿了,把怀杖招数一紧,焦立更是手忙脚乱,一咬牙就要拼命了。双棒一分,左手棒取尹明子**子,右手棒砸尹明子左腿,尹明子连躲都不躲,杖头一磕,当啷一声,焦立右手棒就掉在地下,跟着杖尾往上一翻一磕,又是当啷一声,焦立左手棒袅的一声飞出墙外。焦立这才想跑,尹明子哈哈又一笑道:“小子,这时候才想走,晚了,别走了,你走了谁看孩子?”嘴里说着,往前一抢步,手里怀杖就到了,正在焦立腿弯子上,只轻轻一点,焦立便是哎呀一声,扑咚绊倒。尹明子拿棒一点他的腰眼,那些伙计过来就给捆了。
尹明子一顺怀杖,再看别人。这里头就是黎金有意思,穿着一身大花袄,底下裤子也破了,手里的刀拼着命跟诸光以死相拼。尹明子看着真爱,不是别的,论能耐他真不是人家诸光对手,就是这一不要命,可就厉害了,诸光斧子到了,他不躲,他手里刀也到了诸光**,诸光一躲他,斧子又撤回去了,就冲这份儿勇气,要再有点儿特别功夫,在江湖上非成名不可。看了一会儿,这两个人一个手儿好惜命,一个手儿差豁命,两个人就算平手,一时半会儿,谁也弄不倒谁。再看木贞子斗的是薛坚,薛坚一条大枪,使得还真是不坏,不过要是跟木贞子比,可差得远,木贞子也是一半打着玩儿,枪来了给他挡回去,始终也没有还招,瞧瞧也没意思。再看齐南子斗的是一个大个儿,手里使的是双锏,忽然心里一动,昨天木大姑带着地方何二来探竹叶山,就说看见一个大个儿,虽没有问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似乎这个人在这里够个角儿,大概就许是他,也许这件事全在他的身上,不如给他喊出来,赶紧把他逮住,也就完了。
想到这里便一声喊道:“齐师弟,你可别放对点子走了,他可是这里的头儿。”
齐南子心说,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这个主儿不好斗,自己又没有家伙,赤手空拳,敌这么一个主儿,又不是易事,准要不输给人家就算不错,要是伸手拿人,可真没那么容易。当着许多人,也说不出旁的话来,只好点点头应声道:“你不用管了,反正我不能让他走了,你放心吧!”
尹明子一听这句话,正要打量对面那两个小孩子是什么人,跟那个老头儿打了个难解难分,并且手底下两只护手钩还真受过高人传授。心里正在寻思,却听小院角门有人喊道:“齐大哥,尹大哥,木大姑,你们诸位都歇一歇,等我来和他们一战,我要报假名作恶,报我全家的仇恨!”
尹明子一看不由大大吓了一跳,原来从角门里出来了三个人,头一个正是这次惹事寻找不见的闵天龙。第二个不认识,是个乡下人打扮,手里提着一根带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第三个更是熟人,正是那探庄被陷遍寻不见的地方何二。尹明子一看闵天龙脸上都成了白纸了,脑袋上头发也成了乱耗子了,手里没有拿什么兵器,只是一根门闩,浑身乱抖地就到了齐南子面前,把手里门闩一横道:“齐大哥,你先歇一歇,这是我姓闵的不共天日的仇人,我非要把他逮住,挫骨扬灰,不足解我心头之气。”
齐南子一听,心说正好,我白费了半天劲,这倒有了台阶了。尹明子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怎么觉乎乱得厉害。”
齐南子一面打一面道:“你先别忙,听他们一说,我就明白了!”
三多儿这时候正腾出工夫来,一看来人他可就高兴了,往前一横道:“闵大爷,你可想死我了。”没等闵天龙说话,过去抱住闵天龙的大腿就哭起来了。大家一看,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三多儿他们认得闵天龙?如何以前始终一字没提,如今见着闵天龙这个神气,明明是有深交。
大家正在纳闷,再看闵天龙往三多儿脸上一看,一伸手把三多儿手揪住道:“你不是方儿吗?好孩儿,你可害苦了我了!要不是因为你,何至于把我弄到这个样儿。你等一等,等我把这里事完了,有什么话咱们慢慢再说。”说着把三多儿往旁边一推,一抢步就蹦过来了,向齐南子一点头道:“齐老弟,你先躲开,我要亲报切身之仇!”
齐南子一听,知道里头有事,赶紧一撤身一抱拳道:“任凭你便。”
闵天龙就把大个儿拦住,大个儿一看闵天龙,把牙一咬道:“姓闵的,我与你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之仇,我现在悔恨不听好朋友的话,早早把你制死,也就完了,事到如今,发兵成灾,总是我不该心下仁慈,今天我们废话也不用说了,凭各人能耐,拼个你死我活,但有一口气在,绝不能容你留在世上。别走,接家伙!”唰的一声,双锏带着风就下去了,一左一右,双取闵天龙太阳穴。这时候闵天龙可是赤手空拳,什么也没拿,一见家伙到了,坐腰一躲,锏从头上过去,大个儿立锏往下一砸,闵天龙斜身一纵,锏走空了,大个锏横着往里一推,砸闵天龙左肋。闵天龙提腰一拧,让过锏去,底下横着就是一腿。大个儿提身一纵,让过腿去,左手锏斜着一戳闵天龙左肩头,右手锏就奔了闵天龙大腿根儿上。闵天龙也是提身一纵,刚刚把双锏让过,要还招还没有得还招,大个儿手一翻,趁着闵天龙是个起势,锏往上一挂,直取闵天龙*里。大家一看,这手儿可太狠了,没有工夫再缓手,实在难解,不由全都哎呀一声。再看闵天龙丝毫不见胆怯,身子本来离地还有三尺多,大个儿往里一递,离着*也不过还有一尺,锏往上去得快,闵天龙身形往下落得快,眼见就是撩上了,大家正在一吸气,闵天龙猛地双腿一并,正把那只往上走的锏夹个正着。大个儿正在一喜,准知道这锏若要撩上,闵天龙准得当时就死,自己的仇可就报了。万没想到闵天龙真有特别的功夫,居然能够身子临空,把自己锏给夹住,这真是出其不意的事,不由心里一惊,准知道再往上是去不了了,并且闵天龙人往下一落,那锏便也跟着落了下来,使劲往回一拔。闵天龙这时候离地也不过就剩三五寸高下了,一看大个儿往外一撤,不由哈哈大笑道:“怎么着,你还打算把它撤回去吗?对不起,那可不能由你了!”嘴里说着,腿上一使劲,夹住了那条锏连身子转,只一拧,大个儿那条锏,就拿不住了,当啷啷一声响,甩出去足有七八步远近。就连齐南子带尹明子全都喊一声好,大个儿就胆怯了,把牙一咬道:“姓闵的,今天是你命不该绝,大太爷我失陪了。”说话一晃身,跺脚上房。齐南子喊声:“追!”一个追字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嚷:“小子,下去吧!”叭嚓一声,一叠瓦正打在大个儿脑袋上,大个儿哎呀一声,哗啦啦一阵响,大个儿就掉下来了,脑袋也破了,血也下来了,锏也撤手了。尹明子带来的伙计,这时候瞧出便宜来了,过去连揪带扯,连压带按,绳子索子,七手八脚,当时捆好。大家这时候已然看明白了,打大个儿这一叠瓦不是别人,正是三多儿,不由全都点头夸赞,想不到这个孩子会这么灵,会想起这么事儿来,这总算把头脑人拿住了。
再看木大姑手下一紧,薛坚手里的枪,简直找不着家了,手忙脚乱,两个照面儿,被木贞子一脚踹倒,伙计过来又给捆了。黎金一看就剩下他了,心里着急,两把刀就加上劲了,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猛。诸光本来是看事情,一看来的人太多,准知道手底下都不弱,他本打算跑,可是约他的朋友,本人并没见输赢,自己一走,倘若朋友赢了,将来还怎么见面,因此就僵住了。他又不愿意把黎金打败,准知道这些人里,哪个都比黎金强,如果把黎金一打下去,换上人来,更不好办,莫若跟他一味游斗,自己朋友胜了,自己也弄倒一个,自己朋友不看好,跑着也容易。心里有了这种打算,黎金可就赚了便宜了,要不然的话,有八个黎金也打不过人家。及至那边一喊好,偷眼一看,自己朋友已然让人家捆了,再不走,自己也没有便宜。虚晃一斧,打算走了,可就走不开了,一看黎金跟疯了一样,越杀越勇,心里一后悔,一挂气,手底下也乱了,黎金刀劈他脑门子,他应当用斧子在上挂,因为一生气一着急,斧子来了他没挂,打算从上头往下轧,这一来可就露出空子来了。黎金又是得理不让人,一看他不往**刀,反倒把胸口全都露出来了,心里高兴得厉害,往前一长胳膊,刀往下一落,往前一递,诸光再打算躲可就来不及了,噗的一声,正扎在哽嗓咽喉,连哎呀都没喊出来,死尸就躺在地下了。大家一看,不由全都一叹。
院子里这时候就剩下那个小孩跟那个老头子了,齐南子道:“众位给我看着一点儿,我过去帮着把那个也给弄倒了就完了。”大家说声:“你请吧。”齐南子往前一纵身,嘴里喊道:“小朋友,待我来帮你拿这个老家伙。”
才往前一纵身,小孩儿把头一摇,提家伙就蹦出去了,一纵身上了房,回头向齐南子哈哈一笑道:“姓齐的,这地方你露得了多大脸?要依我说,还是把家伙找回来,把牲口弄回来,比这个强得多。人家打了半天,你享现成的,你算哪门子英雄?别瞧我小孩儿,我瞧不起你赤手空拳的宝马神枪,对不起,失陪了!”点头一笑,嗖嗖两声,再瞧没有了。
齐南子当时怔住,心里先还觉得不是意思,忽然想起,喊声:“小孩子别走。”不管院里这个贼老头子,拧腰一纵,也追了出去。
究竟那个小孩是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