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碧血鸳鸯,大神“徐春羽”将卖弓人文二嘎子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
第四回 含沙射影英雄遭陷 明镜照人令尹辨冤
嗖的一声,从外圈蹿进一个人来,等他站定,大家一看,不由全都哈哈大笑。原来蹿进来这个人,身高不到五尺,年纪不过四十多岁,一身蓝布短裤褂,上头除了油就是泥,两只青布鞋,上头也都油泥不堪,一条辫子盘在头上,最可怪的是,蓝布褂子上还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大家异口同音全都说了一句:“这不是唐家的厨师傅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帮场子来了?”卢春一看这个人,却不住暗暗点头,心里准知道这个人不是厨子,可是这个人准是干什么的,自己也没有看出来。
只见马彰把那人上下一打量道:“怎么着?您也是来捧场的吗?想不到榆杨之木,竟会引出凤凰,这真是想不到的事。请问这位老师贵姓高名,怎么称呼?”
那人道:“老师父,咱们也不是捧场的,刚才您给削折了家伙的那位,那是我们饭东家的二少爷,没想到让您把他家伙削折了。我是跟着我们二少爷出来的,说不得只有求您也把我给扔个筋斗,我回去也好交代,老师父你就多让两招吧!”说着话左手掌一晃马彰面门,右手掌就奔了马彰胸膛搓去。马彰也准知道这个人不是厨子,本打算用两句话试探试探,不想人家是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手。马彰也未免挂点气,心说不用管你是谁,你这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说不得先把你颠翻了,有什么话再说。心里想着,这手就接上了,左手一搭那个人的脉门,意思是往里边一捋,没想到自己手才往上一递,那人的手收回去更快,马彰手就空了。那人见马彰手一空,双拳平举,往上面一晃,左边一条腿,先往马彰腰上扫去,马彰提气一纵身,那人腿就走空了。马彰平气往下一落,那个人右腿横着一抽,嘴里喊道:“你再躲这只!”马彰一看,认得人家使的这手叫“连环腿”,就知道不好,打算往起再纵,稍微慢了一点儿,叭的一声,抽个正着,扑咚一声,马彰竟自摔倒。
那人一见,哈哈一笑道:“就是您这两手功夫,也敢走南闯北,对不过,失陪了!”说完这句话,一拉那个手里攥着一截木棍的那个汉子道:“少爷,咱们走吧!”说完拉着那个人抹头就走。
卢春早就看出来人不是厨子,必定身有绝艺,又见马彰轻敌,就知道不好,才要出头,马彰已经被人家使“连环腿”给抽倒了。卢春本来没气,皆因自己人不好,不该轻敌,及至一听那人一卖味儿,又说了两句狂话,卢春这气就撞上来了,一垫步就要闯进场子,却见那个厨子,已然到了人群里。才待要追,猛见那个厨子狂喊一声,仿佛有人给扔起来一般,就给扔进来了,扑咚一声,照样儿摔倒在地。大家正在一怔,卢春眼快,只见从外圈走进三个人来,两个年轻的,就是自己在前边跟他打听道路的那两个,两个人扶着一个老头子,弯着腰龙钟老态,一摇三晃地走了进来。马彰一时大意被人家给扔了个筋斗,心里好生难过,正待收拾东西走路,忽见踹自己场子的那个厨子,忽然又倒着摔了回来,心里也觉乎可怪,再一看从外边走进这么三个人来,准知道那个厨子就是败在这几个手里,这几个人手里,一定很可以。便不敢大意,走过去一抱拳道:“老爷子,您今天怎么这样闲在?”
老头子一阵咳嗽道:“我哪里有那么闲在,皆因今天听见人家说这个地方来了个卖艺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见过卖艺的是什么样,所以同着他们到这里来看看。您就是这场子的师傅哇?怎么不练了?您练两手我们也好开开眼哪!”
马彰一听,这简直比骂人还厉害,便赔着笑道:“老爷子,我可不会练什么,左不是些笨力气。再说,我又不是打算卖艺,实在是被穷所逼,被事所挤,实在没有法子。老爷子您要看其我们外乡人困在外边不易,您就帮我一点儿盘川钱,小子我是感激不尽。”
老头子还没有说什么,只见方才那个拿枪的向那厨子道:“老刘哇,你看这个老头子,够多可恶,他碰完了人,一声儿不言语,往那里一站,还要装没事人儿,你过去也把他弄一个筋斗,咱们也痛快痛快!”
那个厨子一摇头道:“少爷,你先别忙,我自有法子把这个老家伙制倒了。”说着又一附耳,说得那个人不住点头,两个人径自转身向人群里走去。卢春一见,哪里容得,拧腰一垫步,喊一声“哪里去?”往那个厨子背后只一扯,只听扑咚一声,哎呀一声,两个人里已然倒了一个,倒的可不是那个厨子,却是卢春。
不说卢春为何摔倒,且说这个马彰是个什么样人,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以清耳目。
马彰原是吃镖局子饭的,只因看着保镖这条路子,终是有危险,历年所积,回到家里,也可以吃一碗太平饭了,便辞了镖局子,一径回到莱州府西马家镇家里,在家里买了几十亩地,自种自吃。除去自己一个老伴儿庞氏之外,并没有什么人,过得也还不错,反觉得比从前吃那碗镖局子饭心里安逸得多。自己虽然在外头保镖多年,乡里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干那种事的,每天下地,到外边看看庄稼,跟那些做活的张不长李不短随便一扯,到了晚上,在场院里一坐,心里着实舒服。辞了镖店,已经有了半年,也没有事。
一天,在地里看着他们拔麦子,地里收获还是真不坏,心里十分高兴,意思之间,回去打点酒,炖上一锅肉,大家吃顿犒劳。高高兴兴正往家里走,才走到村子外边,只见迎面来了一个人,飞也似的向前跑,马彰在他迎面,仿佛都没有看见,一下子正撞在马彰身上。马彰一看,正是这村里的一个地保,名叫施登,便一闪身让开道:“施头儿什么事这么忙啊?”
施登碰了人,也正自过意不去,一见马彰,便赔着笑道:“马大爷对不住,我得赶紧报案去!”
马彰一听就是一怔,忙问道:“报什么案?”
施登道:“人命案!大小一共七口人命案!”说着迈步就走。
马彰一听,就知道村子里出了怪事,便一把扯住道:“什么大小七条命案?谁家?”
施登着急道:“我的马大爷,我都快急死了,您还这么慢条斯理的。我也知道您的脾气,不跟您说清了,我也走不了,您听着**草跟您一说。您知道咱们东村口住着那个韩老头子吧?”
马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卖豆子的那个韩老头子?”
施登道:“不是他还有谁?每天他都是从早晨上街卖豆子,到了晚上才回家。今天他从一清早就没出来,最可怪他们一家子连一个出来的人都没有,可是在先谁也没有理会,直到方才,有一个催地租子的去叫门,叫了足有半个时辰,一直也没有人应声,这位催租子的一着急,一脚就把门踹开了,到了里头一看,可了不得了,韩老头子一家人,横七竖八躺了这么一屋子,仔细一看,才知道满门都被人**,凶手可没看见。他出来报了案,我到那里一看,死得不用提够多惨了,一家七口,全都躺在血里头,人是早就死了。这没头没尾的一死就是七口,谁担得了这种沉重?所以我要赶到城里去报案去。得了,您快让我走吧!”
马彰噢了一声道:“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快去报案吧,等到老爷下乡验完了之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告诉我一声儿,我在家里等!”
施登点点头道:“就是,就是,回头见吧!”说完抹头就跑。
马彰一壁往家里走,一壁想,这个姓韩的,虽和自己不熟,在一个村子里,也时常见着,这个人非常和气,绝不至于招出人家下这种毒手,怎么突然会闹出这种事来?听来虽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可是这件事出在旁的村子,自己当然可以不管,如今事情出在本村,自己怎么能够袖手不管?等施登回来,看他是怎样说,如果我能帮他们一臂之力,我定要访查个水落石出。心里想着,信步往家里走,一道儿上碰见的就多了,全都是嚷嚷的这件事,听了听,也没有一个能说出所以然,便也不再打听,一直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向庞氏一说。
庞氏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到底为了什么事,可是不知道,不过我可有一句话要跟你说,你在外头那么多年,这个村里可是谁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咱们现在是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可不如少一事,最好咱们只做没有听见这回事,自有官家会给他们办这件事。少管闲事少惹烦恼,难道你又忘了从前在裴家*那档子事了?好在这件事又不是咱们干的,总以少管闲事为是。”
马彰一听笑道:“你瞧你这话有多少?我又没说我要去管,我要不是怕事,我还不辞镖行的事呢。你放心吧,我绝不管这回事。”
庞氏也笑道:“你不用说得嘴响,只要有人一来找你,你就顾不得了。”
说完商量弄饭请工人吃犒劳,马彰道:“我到村子外边去打点酒来,这就来。”庞氏还直嘱咐少管闲事,快快回来,马彰笑着答应。
刚刚走出村口,只见施登迎面飞也似的又跑了回来,一眼看见马彰,便登时站住脚步儿,向马彰一挤眼道:“马大爷您这里来。”抹头就走。马彰不知有什么事,便也跟着他走去。施登一回头,一看四外无人,这才悄声道:“马大爷您胆子真不小啊!一刀连伤七命,敢是您干的,您怎么还不快跑?”
马彰一听,笑着向施登道:“你别随便闹着玩儿,咱们彼此都认识,这还没有什么,倘若叫旁人听见,这个事可能大能小。”
施登着急道:“我的马大爷,您自己干了这样事,自己不想主意,怎么还以为我是打哈哈?我因为您在这村里,很有个不错,所以才透消息让您赶紧走,您要一定不走,一会儿做公的来了,您可就走不了啦。”
马彰一听施登说得这样顶真,当时心里轰的一下子,便急问施登道:“你所说的,我实是一个字不知,并不是成心装不知道,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
施登道:“怎么您会不知道?您自己留的字儿,怎么会说不知道?”
马彰道:“什么字条儿?我是一概不知。”
施登道:“怎么您真的不知道?听我告诉您,方才我去报案,刚走到半路,就碰见县大老爷的轿子下来了,里头有一个跟县大老爷当差的,是我的舅子,我见他,问县大老爷到什么地方去,他说就是到我们这马家镇来,马家镇出了事,问我知道不知道,我说我就是为这件事去打报呈的。他说叫我回来赶紧预备尸场,老爷就要来验尸了,这件事大老爷早已知道了。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昨天夜晚,大老爷才睡不多一会儿,忽然听人说话,大家进去之后,大老爷就问有人认得马家镇不认得。马家镇离城不远,差不多谁都知道,当下就有人说知道。大老爷又问,谁认得马彰,里头有人认得您,便说出来了您。大老爷便问您平常为人如何,有人说您在当地是个老实人,大老爷听了一笑,拿出一张纸条交给大家看,大家接过来一看,上头是四句流口辙:‘家花不如野花香,为寻芳踪过邻墙。流水有情花无意,踏烂群枝名马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夜入邻家,求乐不得,愤杀贱辈全家七人,以泄愤慨,马家镇马彰留字。’大家看完了这个字条,知道当地出了事,都向大老爷请罪。大老爷倒没有生气,笑着向大家道:‘这件事出得太怪,在我才睡不多一会儿,忽然案上一响,等我起来一看,这张字条,就摆在桌上了。所以我才问你们有没有马家镇马彰这个人。你们说有,又说他是个老实人。这件事我就明白一半了。这个马彰也绝不是什么老实人,从前也许在外面干过什么事,得罪过人,现在这件事,我想不是他办的。如果是他办的,他自己杀了人,干吗要跑到县衙门里来留字条儿?他又不是跟我过去,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天下再傻的人,也不肯做这样人。一定是有仇人记恨前仇,前来报仇,故意来陷害他的。我们如果就把马彰弄来,恐怕是一点儿什么也弄不到,反而使**的正凶,逍遥法外。我的意思,现在咱们走到马家镇验尸,就道儿把马彰带来,可以开脱他,叫他想法子帮咱们破案。一来可以不使无罪的人受罪,二来可以不使死人负冤于地下,你们以为如何?’马大爷您听这位大老爷能够多么明白?要是按着他的话办够多好?谁知道马大爷您犯小人,旁边有两个红鼻子师爷,一定不答应。他说,这件事一定是马大爷您自己干的,故意和县官下不去,迅雷不及掩耳,先得把您拿到案,否则您闻风远飏,就不好办了。再者一个做大老爷的,要跟一个**的凶犯彼此私通来往,要让上司知道了,也是了不得。大老爷听他一说,说得没了主意,这才带了二十个弟兄,一清早就传出话来,今天下乡来看,不然早半天就来了,因为府里派了两个委员下来查一件什么事,老爷绊住了身,才耗到这个时候才下乡,现在轿子差不多就快到了。马大爷您先躲一躲,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您再回家,您瞧好不好?”
马彰一听,这才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凭空地会闹出这么一件怪事来。低头想了一想,笑着向施登道:“施头儿我平常对于您可没有好处,您今天对于我这样热心,我实是感激不尽。不过这件事,不是一跑就能了事的,县大老爷就要来了,您快去预备尸场吧。”
施登一看马彰意思是不走,可不知道因为什么,遂也不便深劝,一转身说了一声:“马大爷您可拿准了主意!”飞跑而去。
马彰有心回去把这话跟庞氏说了,又怕庞氏害怕,更想着简直事出多变,不如径到尸场看一看,也许会当场碰见陷害自己的仇人,亦未可知。刚刚想到这里,只听一片锣声,从远远敲来,马彰一想,这一定是县官验尸来了,不如跟在轿后,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倘若自己能够看出一些行迹,可以帮助县官把案子破了,也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便把身子隐起。不大一会儿,轿子已然过去,马彰探出身来,跟在轿子后边,远远地跟着,不一时就到了尸场。轿子落平,县官带着衙役们全都进了院子,马彰一看,自己却不能跟进去,心想既已来到这里,不进去如何能够知道里头有什么情形,前边既是有人,何不绕到后面,也许会能够听见点儿什么消息。来到后边一看,还真是凑巧,这所房子后头也是临街,四外也没有人。马彰一纵身,就上了后墙,轻轻跳到院里,恰好这房子有后窗户,便趴在窗户外边,用手蘸湿了把窗户纸抠了一个小窟窿,往屋里头看。只见县官在屋门口当中摆了一张桌子,县官坐在当中,吩咐仵作检验。
马彰顺着仵作去的地方一看,只见在堂屋地下躺着三个死尸,仵作报:“验得男尸一具,年约五十左右,头南脚北,肩背受刀伤一处,流血致死。又男尸一具,年约三十左右,头东脚北,胸前刀扎伤一处,深入腑脏致死。”
跟着又是一个稳婆走过去检验女尸报道:“验得女尸一口,年约五十左右,头西脚东,项上受刀伤一处,割伤气管致死。”
县官听报,把袖子一抹脸道:“还有四具死尸,也快一并报来。”
仵作答应一声,直奔里间。马彰看不见听得见,只听得稳婆验报:“验得东屋床上,死有女尸二口,一系已婚妇人,年约三十左右,咽喉受刀伤一处,肩背受击伤一处,衣服全被扯破,生前有撑拒之状,刀入咽喉二寸七分,因致毙命;又女子一口,年约二十左右,浑身衣裳被扯破多处,右手四指被削掉,左肋受刀扎伤一处,深透后背,伤重致死,并验有被奸之状。又有男孩一名,女孩一口,均在顶门受铁器击伤一处,伤重致死。”
马彰一听,浑身气得乱战,不知是什么人竟会做出这样****之事。再看仵作和稳婆都到县官面前回话,所说与报验尸格不差往来,县官听了点点头,一摆手仵作、稳婆退在两边。县官叫道:“传本村地方。”
只见施登走过去,单腿打千儿向县官道:“地保施登伺候大老爷。”
县官道:“你是本村的地保,你可知道他们这一家子平常干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来往?”
施登道:“大老爷问他们家小的知道。他们家老公母两个是以卖豆子为生,那个年轻的,是他们的儿子,在东村张大户家里帮着做工,他们家都是好人,平常并不和人来往。死鬼老头子还有个外号叫‘狗不理’,因为他生前非常古板,不爱说笑,因此大家都那样叫他,只不知什么事得罪了人,家里会出了这样的逆事。”
县官道:“你这可是实话?”
施登道:“小的不敢**大老爷。”
县官道:“我再问你,你们这村里,可有一个叫马彰的吗?”
施登道:“有一个马彰,这个人可是好人,不知道大老爷问他有什么话?”
县官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施登道:“马彰原是本村土著,他在这村里,不用说为非作歹,真是平常跟谁都没有拌过一句嘴,这并不是小的这样说,大老爷不信可以传村里人挨个儿问,就知道小的说的不是**了。”
县官又点点头道:“你现在赶紧出去,买上几口棺材,先把死尸装起来,找个地方埋了,这里屋子,从外头把它锁好,不准放人进来。”
施登连连答应:“是,是,小的知道。”
县官站起来又在屋里转了一转,这才吩咐众人把轿子抬到马彰家里,马彰再看施登,仿佛脸上颜色都不对了,答应了一声“是”,县官就出来了。马彰在后头一看,县官都走了,也没有什么再可看的,并且听见县官吩咐这就到自己家里,不由心里一动,想着这个县官,看来倒不失一个好官。自己对于这件事,固然是真不知情,如果遇见一个糊涂官,真要闹到公堂,只怕也是有口难分诉,那是自己难免有一场无妄之灾。如今幸遇这位明白官,不如自己投案打官司,爽得把这件事情说明,当堂跟县官讨限,帮着他们把这案破了,也可以洗清自己。想到这里,便要跑出去,拦轿说话,忽然又一想不妥,县官虽然说出自己,可并没当着自己的面,如果自己这时一出去,岂不把施登给埋在里头,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洗刷,给自己送信,自己反把人家葬送在里面,未免也有点儿说不下去。不如趁着县官未到,赶紧先跑回家里,假装不知道,等到见了面再说,也还不迟,想着一侧身,就从轿子旁边跑下去了。
进了家门,庞氏已然等得不耐烦了,一看马彰便问道:“你的酒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马彰一摆手,刚要说你别问,只听门外一阵人声喊嚷:“先把这里前后围了!”
庞氏一听,站起来就要往外跑,马彰一把拉住道:“你忙什么?别乱动,没有事。”庞氏才要说什么,只听咔嚓一声,外头门就碎了,跟着呼噜一声,院子里人就满了。马彰向庞氏道:“你不用害怕,什么事都没有。”
话还没完,只听院里有人喊道:“马彰在家没有?出来有话说。”
马彰答应一声有,就要往外走,庞氏又一把把马彰揪住道:“你别太大意了,等我先出去问问再说。”
马彰道:“我出去一点儿事都没有,如果你揪着我工夫一大,倒许惹人家疑心,你别着急,不要紧。”说着一推庞氏,庞氏就坐在地下了。马彰不顾庞氏,一甩身,就来到院里。
只见院里站着好几个身穿灰布大褂,头**缨帽的官人,手里可全没拿兵器,地保施登也站在其内。大家一见马彰便喊道:“你是马彰吗?大老爷查乡来了,叫你出去,有两句话要问问你。”
马彰答应一声道:“我是马彰,大老爷现在什么地方?诸位带我去回话吧!”
施登道:“你跟着我来。”施登在前,马彰在后,大家围着马彰就出来了。
马彰到了外边一看,只见一顶官轿,就放在对面道儿上,施登一拉马彰,来到轿前,单腿打千儿道:“回大老爷,马彰传到了。”
轿子里说一声:“好,把他给我带到县里。”
旁边答应一声,因为县官没有吩咐锁,大家便也没锁,轿子一起,官役护着轿,马彰跟在轿后,便一径到了县里。这时候天就黑了,有人把马彰带到班房,不多工夫,就听里头有人传话出来:“大老爷有话,把马彰带到内签押房问话。”
大家都是一怔,准知道马彰事情很大,怎么不坐大堂,倒往里头带,大家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得答应,就把马彰带进去了。到了屋外,喊一声“马彰带到”,屋里有人说“叫他进来”,官人一打帘子,马彰就进去了。
官人喊:“见了大老爷,还不跪下!”
马彰身不由己就要往下跪,只听县官说道:“不用跪,你们给他搬一张小凳叫他坐下。”
马彰低着头不敢乱看,压着嗓子说了一声:“大老爷,小的有罪,小的不敢坐。”
县官微微一笑道:“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就知道你有罪?”
马彰一听这句话,可太厉害,便赶紧答道:“大老爷既是把小的带到这里,小的就有罪。”
县官又微微一笑道:“马彰,我这个衙门里没有屈死的人,我虽把你找来,自有找你的缘故,有罪没罪,现在还说不定。我想这件事如果你肯实话实说,也许会一点儿罪都没有,你坐下吧。”
马彰一听,只得答应一声:“谢谢大老爷。”官人们搬过一张小几凳,马彰跨角儿坐下。
县官向那些官人道:“你们先出去,我不叫你们,你们不许进来。”官人们答应一声,全都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了马彰和县官两个,马彰还是低着头。只听县官道:“马彰你抬起头来。”马彰一抬头,可就看清楚了,方才虽然看见一次,因为是在明地往暗处看,所以没看清楚,如今屋里掌着灯,脸对脸,县官又把墨镜摘去了,看得非常清楚。只见这位大老爷,年纪也就在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白脸膛儿,大眼睛,虽然留了胡子,可是不多,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非常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便怔怔地一声儿不言语。
只听县官问道:“马彰你可还认识我?”
马彰吓了一跳,赶紧答道:“小的看着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大老爷,只是一时粗心想不起来了。”
县官扑哧一笑道:“马大哥你把我忘了。你可还记得从前咱们在一块儿的朋友有个姜谨吗?”
马彰一听,陡然想起,从前在三十年前,自己还在吃江湖饭的时候,一起有一个姜谨,彼时还是小孩子,不知现在怎么突然会来到这里,又做了官。便赶紧赔着笑道:“大老爷您可就是姜大老爷?”
姜谨哈哈一笑道:“不是我是谁?马大哥你别一口一个大老爷,我听着真不痛快。我还记得咱们从前在一起时候,您不是管我叫小姜吗?现在还叫我小姜就成了。”
马彰道:“那我可不敢,我大胆问您一句,您怎么做了官了?”
姜谨叹了一口气道:“提起这话就长了,我的上辈,本来都是为官的,只因我看着做官的没有好人,便投身在江湖道里,意思是打算把那些不伦不类的官宰掉几个,也好给老百姓们出出气。谁知道这些官比咱们吃江湖饭的还多干起事来,比咱们当山贼的还狠,咱们不肯干的,他们都干得出来。干脆说,杀一个,出八个,宰八个,出二百,简直是杀不胜杀,宰不胜宰。究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怕杀,不怕宰,不惜命,但是他们只要一看见钱,杀也不怕了,宰也不怕了,命也不要了。我一想咱们的意思,就是为救苦人,咱们何妨换个样子,也弄个官做做,只要不见钱迷心,多少也可以做点儿好事,倒许能多救几个人。好在现在的官,只要有钱,买什么顶子都可以办到,我就大大地做了一票买卖,把那笔钱就捐了这个官……”
刚说到这里,只听房后有人扑哧一笑。
正是:
路旁草间说不得,怕有偷听早起人。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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