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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一句没领证不算夫妻我扔下瘫痪公婆出国
小鱼著小说《丈夫一句没领证不算夫妻我扔下瘫痪公婆出国》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小鱼”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秀兰周建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咱俩没领证,不算夫妻,听清楚没?你管得着我吗?”周建平带着一身酒气,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我僵在原地。跟了他整整六年,为了伺候他瘫痪在床两年的亲妈,我像个转轴一样熬了一身病,连娘家都没敢回几次。我只求去趟民政局,他却只当我是个免费保姆。这时,卧室里传来老太太尖厉的使唤声:“秀兰!死哪去了,我要尿尿!”周建平烦躁地踢了一脚茶几:“聋了?还不快进去伺候我妈!”我看着桌上那盘热了三遍已经结了一层硬壳的糖...
来源:ygxcx 主角: 秀兰,周建平 更新: 2026-08-16 22: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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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丈夫一句没领证不算夫妻我扔下瘫痪公婆出国》中的主人公是主角秀兰周建平,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小鱼”。更多精彩阅读:“咱俩没领证,不算夫妻,听清楚没?你管得着我吗?”周建平带着一身酒气,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我僵在原地。跟了他整整六年,为了伺候他瘫痪在床两年的亲妈,我像个转轴一样熬了一身病,连娘家都没敢回几次。我只求去趟民政局,他却只当我是个免费保姆。这时,卧室里传来老太太尖厉的使唤声:“秀兰!死哪去了,我要尿尿!”周建平烦躁地踢了一脚茶几:“聋了?还不快进去伺候我妈!”我看着桌上那盘热了三遍已经结了一层硬壳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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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林秀兰的耳朵堵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耳膜啪地响了一声,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广播里有人在说英语,语速很快,她只听懂了几个词。身边的人都站起来拿行李,吴秀梅在旁边推了推她。
“到了到了,快拿东西。”
林秀兰解开安全带,从头顶的行李舱里拽出自己的旧行李袋。行李袋的拉链不太好使,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才拉开一条缝,把外套塞了进去。
她们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林秀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新买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过海关的时候,一个金发女人翻了翻她的护照,问了她几句话,她听懂了,一个个回答了。女人点点头,啪地盖了个章,把护照递回来。
“Welcome to Australia.”
林秀兰接过护照,说了声谢谢。她把护照装进包里,手指碰到包里那个硬硬的小本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机场外面有人在等她们。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男人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接护工林秀兰、吴秀梅”。男人姓陈,让她们叫他陈哥。他开了辆面包车,车厢里一股汽油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明天再去雇主家。”陈哥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们运气不错,这两家雇主都好相处。林秀兰那家是老两口,姓刘,刘先生以前是大学老师,脾气好得很。吴秀梅那家是个老**,姓张,儿子在这边开餐馆。”
吴秀梅问:“住的地方离雇主家远不远?”
“不远,都在一个区。这边地方大,出门得坐车,你们回头把公交线路记一下。”
林秀兰看着车窗外。路很宽,两边都是矮房子,红砖的,白墙的,门口都有草坪。天很蓝,云很低,像用手能摸到似的。她看得有点发愣。
陈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出国?”
“嗯。”
“习惯就好了。这边空气好,人也少,住久了就不想回去了。”
面包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前面。陈哥帮她们把行李搬下来,给了每人一把钥匙。“三楼,30和303,你们住隔壁。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去雇主家。”
林秀兰拎着行李袋上了三楼。楼道很窄,墙上刷着淡**的漆,有些地方蹭掉了皮。她用钥匙打开30的门,屋里有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窗户对着马路,能看见对面房子的屋顶和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上开着紫色的花。
她把行李袋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垫很软,坐下去弹了两下。
吴秀梅在外面敲门。“秀兰,你那边有热水没?我这边水龙头不出热水。”
林秀兰去卫生间试了试。“有。”
“那我晚上去你那儿洗个澡。”
“行。”
吴秀梅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了一根。她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楼道里飘散。“你家那个老周,后来又给你打电话没?”
林秀兰摇摇头。“我把卡拔了。”
“拔了好。省得他天天打电话烦你。”吴秀梅弹了弹烟灰,“我出来的时候我婆婆还在门口骂我,说我没良心。我老公倒是没吭声,就躺床上看着我,眼圈红了。我走到楼下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又回去。”
“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我儿子。想起他那双鞋,底都磨平了,还穿着。我咬咬牙就走了。”吴秀梅把烟头按在墙上掐灭,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女人这辈子,光替别人活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林秀兰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那棵紫色的树,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几片。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哥准时来了。他先送吴秀梅去张老**家,然后载着林秀兰往刘先生家开。
刘先生家在一条安静的街上。房子是一层的,红砖墙,白色窗框,门口有块草坪,草坪边上种了一排玫瑰。红的白的都有,开得正好。陈哥把车停在门口,按了按喇叭。
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头。高个子,背有点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块抹布。
“陈师傅来了。”老头冲陈哥点点头,又看向林秀兰,“这位就是林女士吧?”
“刘先生好。”林秀兰下了车,有点紧张,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叫我刘叔就行。进来吧进来吧。”刘叔让开门,又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素琴,人来了。”
林秀兰跟着走进去。客厅很大,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吱吱响。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头发也白了,烫着小卷,腿上盖着条毯子。她看见林秀兰进来,笑眯眯地招招手。
“来啦,快坐。路上累不累?”
“不累。”林秀兰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
老**叫王素琴,比刘叔小几岁,腿脚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她拉着林秀兰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多大啦?”
“三十二。”
“看着年轻。结婚没?”
林秀兰顿了一下。“没有。”
“没结婚好啊,自由。”王素琴拍拍她的手,“我们家活儿不多,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陪我们老两口说说话。之前那个护工干了四年,上个月回国带孙子去了,临走还哭了一场。”
刘叔在旁边插嘴。“那是因为你老给人家的菜里放辣椒,把人辣哭的。”
“你少胡说。”王素琴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她自己说想吃辣的。”
林秀兰听着老两口拌嘴,肩膀慢慢松下来。
中午她下厨做了一顿饭。***,炒青菜,西红柿蛋汤。王素琴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味道好,比老刘做的好吃多了。”
刘叔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不错,肉炖得烂。”
林秀兰端着碗,看着他们吃得香,自己才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炒得有点咸了,她心里记了一下,下回少放盐。
吃完饭,刘叔带她去看她的房间。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是有扇大窗户,能看见后院。院子里有棵柠檬树,结了好几个黄澄澄的柠檬。床单是新换的,淡绿色,上面印着小碎花。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台灯和一个闹钟。
“条件简陋,你将就住。”刘叔站在门口说,“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挺好的。”林秀兰把行李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件蓝裙子拿出来挂进衣柜。衣柜里有几个空衣架,木头的,上面刻着小字。她凑近看了看,写的是“悉尼某酒店”,大概是老两口出去旅游带回来的。
下午,她把厨房的柜子挨个擦了一遍,又把客厅的地板拖了。拖到王素琴脚边的时候,老**低头看着她。
“林小姐,你不用这么赶着干活。歇会儿,陪我看会儿电视。”
林秀兰直起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没事,我不累。”
“不累也歇歇。”王素琴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坐下。这个电视剧挺好看的,讲一个女孩去国外留学的故事。”
林秀兰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里确实在放一个电视剧,中文的,带英文字幕。她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晒在腿上,热乎乎的。
王素琴忽然问了一句。“林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林秀兰转头看她。老**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看透了很多事之后的温和。
“没有。”林秀兰说。
“行,没有就好。”王素琴没再追问,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人这辈子,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放不下也没关系,搁那儿就行,别老背着。”
林秀兰没接话。她看着电视屏幕,女主角正站在机场里,回头看身后的男人。男人在哭,女主角也在哭。她换了个坐姿,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林秀兰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先烧一壶水,把刘叔的茶泡上。刘叔爱喝铁观音,茶具是一套紫砂的,用了好多年了,壶嘴磕掉了一小块。她第一次洗茶壶的时候手抖,差点把壶盖摔了,后来就格外小心,两只手端着洗。
七点做早饭。一般是粥,配两样小菜。王素琴喜欢吃她蒸的蛋羹,说嫩,跟**做的味道一样。林秀兰听了,蒸得更用心了。火候掐得死死的,多一分钟都不行。
八点,刘叔去书房看书。他退休之后一直在写一本什么书稿,桌上一摞一摞的资料,全是英文的。林秀兰给他送茶的时候瞄过一眼,一个字都看不懂。刘叔看她好奇,笑着说。“这是物理学的论文,我自己写着玩的。”
“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老了没事干,找点事打发时间。”
王素琴在客厅插了一句。“他那本书写了六年了还没写完,我看是写不完了。”
“快了快了,今年肯定写完。”刘叔冲林秀兰挤挤眼。
上午十点,林秀兰推着王素琴去后院晒太阳。后院不大,柠檬树下面有把藤椅,王素琴坐在藤椅上,腿上搭着毯子。林秀兰就在旁边拔草,或者拿剪刀修剪那排玫瑰。
王素琴看着那些玫瑰,叹了口气。“这玫瑰是五年前种的。那时候我腿还能走,自己挖的坑,自己施的肥。现在连弯腰都费劲了。”
“明年春天我帮您施肥。”林秀兰说。
“明年春天。”王素琴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看她,“林小姐,你签了两年合同是吧?”
“嗯。”
“两年也快。一晃就过去了。”王素琴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朵红玫瑰,花瓣的边缘已经有点焦了,“你要是走了,我们还得再找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这么细心的。”
林秀兰剪下一朵开过了的玫瑰,放在旁边的篮子里。花瓣落了几片在草地上,红艳艳的。
午饭是两菜一汤。刘叔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王素琴有时候会提意见,今天说菜咸了,明天说油多了。林秀兰不吭声,下一顿就照着改。改着改着,王素琴就挑不出什么了。
下午三点,刘叔睡午觉。林秀兰就回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后院的柠檬树发呆。柠檬熟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摘,掉在地上,被鸟啄了几个洞。
有一天下午,她忽然想起周建平。
不是刻意想的。是窗外有只鸟叫了几声,叫声有点像周建平打鼾的动静,她就想起来了。她想起他睡觉的样子,嘴半张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想起他早上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满屋子找袜子。想起他生气的时候眉毛拧成一个疙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槽边上,开始准备晚饭的菜。
土豆削皮,切块,泡在水里。豆角择筋,掰成一段一段。肉切丝,放点淀粉抓匀。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哒哒。
晚饭的时候,刘叔接了个电话。是他女儿从墨尔本打来的。父女俩说了大概十分钟,刘叔挂了电话,表情有点淡。
“小洁说圣诞节不回来了。公司忙。”他对王素琴说。
王素琴放下筷子。“去年也没回来。”
“她说今年争取春节回。”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刘叔没再接话。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林秀兰低头吃着饭,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王素琴忽然转头对她说。“林小姐,圣诞节我们一块儿过。你会包饺子吗?”
“会。”
“那就包饺子。老刘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行。”林秀兰说。她看见王素琴的眼睛有点红,但老**一直笑着,笑得跟平时一样。
悉尼的天气热起来了。
十二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在皮肤上刺疼。林秀兰去买菜的时候戴了顶**,还是晒黑了一圈。吴秀梅在电话里笑她。“你现在看着跟我一样了,像个干活的。”
她们俩每周通一次电话。吴秀梅说她那边活儿重,张老**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但她忍了,因为工资确实高。
“上个月我寄了八千回去。”吴秀梅在电话里说,“我儿子打电话跟我说,他买新鞋了,还买了个书包。他说妈你别太累了。我说不累,妈在这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说着说着我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听出来吧?”
“没有。我捂着嘴呢。”吴秀梅在那边笑了两声,“对了,你那个前男人,后来又找过你没?”
“我把国内那张卡停了。他找不着我。”
“那就好。我跟你说,男人都一个德行。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可千万别心软。”
“不会。”
圣诞节那天,林秀兰真的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和面擀皮,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王素琴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她,时不时指点两句。
“皮再薄一点。”
“馅别放太多,包不住。”
“这个褶子捏得好看。”
刘叔在旁边摆桌子,拿出了一瓶红酒。“今天过节,都喝一点。”
中午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饺子。刘叔喝了半杯红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讲起年轻时候的事,怎么来的澳大利亚,怎么在大学里教书,怎么认识的王素琴。王素琴在旁边纠正他时间地点,两个人拌了几句嘴。
林秀兰听着,吃着饺子。饺子皮擀得还是有点厚,嚼起来筋道了些。她夹了一个给王素琴,又夹了一个给刘叔。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刘叔去接,是他女儿打来的。这次没开免提,但林秀兰能听见他一直在说“好,好,知道了”,声音很平。
挂了电话回来,王素琴问。“小洁说什么?”
“说圣诞节快乐。说给我们寄了礼物,过几天到。”
“就这些?”
“就这些。”
王素琴把筷子搁下,擦了擦嘴。“吃饭吧。”
林秀兰站起来,把王素琴面前的醋碟子加满了醋。老**看了看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干瘦干瘦的,骨节都凸出来了,但拍在手上的力道很轻。
“饺子包得好。”王素琴说。
晚上,林秀兰收拾完厨房,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柠檬树。今晚有人在后院挂了彩灯,一闪一闪的,照得柠檬一会儿黄一会儿绿。隔壁邻居家在放音乐,叮叮当当的圣诞歌,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粉红色的表格。还是那张,折痕已经深得快要断了。她在黑暗中展开它,手指摸着那个空白的配偶栏。摸了几下,又把它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听着远远近近的音乐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年春天,王素琴摔了一跤。
那天是三月里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林秀兰在厨房里洗碗。她听到客厅里咚一声闷响,跑出来一看,王素琴趴在地上,拐杖摔出去老远,人一动不动的。
林秀兰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冲过去,跪在王素琴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刘婶,刘婶!”
王素琴没反应。林秀兰去摸她的手,冰凉的。她又去探鼻息,还有气。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急救号码。来这边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打这个号码。接线员问了一串问题,她一个个回答,声音抖得厉害,但地址报得清楚,病情说得明白。
挂了电话,她又给刘叔打。刘叔今天去图书馆查资料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刘叔,刘婶摔了。我叫了救护车。您快回来。”
她说完又回到王素琴身边,把老**的头轻轻偏过来,怕她吐了呛着。这些都是在培训的时候学的,她以为自己早忘了,但一做起来,全都记得。
王素琴的眼睛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哼。
“刘婶,您别动。救护车马上来。”林秀兰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稳。
救护车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人把王素琴抬上担架,林秀兰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刘叔从街角跑过来,跑得很急,衬衫扣子都扯开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王素琴腿骨骨折,要住院手术。刘叔在病房外面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林秀兰端了杯水放在他手边,他也没喝。
“她这两年腿越来越差。”刘叔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该看住她的。”
“您别这么想。”
“我要是今天不去图书馆就好了。”
林秀兰没再说话。她坐在刘叔旁边,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有个小孩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去,腿上打着石膏,还在笑。
手术很顺利,但住院得住一阵子。林秀兰每天医院和家两头跑,早上在家做好饭带过去,下午回去打扫卫生洗衣服,晚上再送一顿饭。刘叔想请个护工,林秀兰说不用。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你也别太累了。”刘叔说。
“不累。”林秀兰把饭盒打开,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
王素琴靠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整个人瘦了一圈。她吃东西没什么胃口,林秀兰就变着花样做。皮蛋瘦肉粥,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老**吃了几口,把勺子放下。
“林小姐,这一年多辛苦你了。你比我闺女照顾得都多。”
林秀兰把勺子拿起来,重新递到她手里。“您再吃两口。”
王素琴看着她,忽然问。“**妈身体怎么样?”
林秀兰愣了一下。“还好。”
“你这么久不回去,她不想你?”
“……想。”林秀兰低下头,把饭盒的盖子拧紧,“我过段时间给她打电话。”
“打吧。当**都惦记孩子。”王素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晚上,林秀兰回到刘叔家,收拾完厨房,拿出手机拨了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拨之前她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但听到那一声“喂”的时候,嗓子还是堵住了。
“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赵翠兰的声音,又惊又急。“秀兰?是你吗秀兰?你在哪儿呢?你怎么这么久不给家里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和**急成什么样了?”
“妈,我没事。我***,挺好的。”
“国外?你怎么跑国外去了?”赵翠兰的声音带了哭腔,“是不是周建平那个***欺负你了?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跟妈说一声?”
林秀兰握紧手机。窗外天已经黑了,柠檬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黑黢黢的。
“妈,我在这边做护工。工资高,包吃住。我挺好的。”
“你瘦了没?”
“没有。”
“你别骗我。你每回说挺好,都不好。”赵翠兰在那边擤了擤鼻子,“在哪个**?”
“澳大利亚。悉尼。”
“那么远……”赵翠兰沉默了一会儿,“过年能回来不?”
“看情况。合同签了两年。”
“两年。”赵翠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恍惚,“那行,你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我跟**好着呢。”
林秀兰听见电话那头有她爸的声音在问“是不是秀兰”,赵翠兰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然后她爸的声音也凑过来了。“秀兰,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缺钱了跟爸说。”
“不缺钱。我有工资。”
“那也跟爸说。想吃啥就买啥,别省。”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秀兰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看着灶台上那口炖汤的锅。锅里的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油。她站起来,把锅端到水池边,拿勺子把油撇掉,然后把汤倒进保鲜盒里,放进冰箱。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她在冰箱前面站了一会儿。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刘叔和王素琴的合影,两个人站在悉尼歌剧院前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照片边角有点卷了,她用指尖按了按,把它按平。
王素琴出院那天,是四月底。悉尼的秋天来了,叶子开始变黄,风也凉了。
林秀兰把轮椅推到门口,刘叔扶着王素琴慢慢坐上去。老**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走道都不太会走了,脸上也没多少血色。但她一进家门,看见客厅桌上摆着的那瓶新鲜玫瑰,眼睛就亮了。
“花开了?”
“开了。”林秀兰说,“后院那排玫瑰,今年开得比去年多。”
“快推我去看看。”
林秀兰把她推到后院。柠檬树上的果子又黄了,玫瑰花开了一片,红的粉的白的,风一吹,花瓣轻轻晃。王素琴坐在轮椅上,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朵。
“比我去年种的还多。”
“今年春天施了肥。”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呢。”
林秀兰蹲下来,把王素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老**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小姐,你在这儿快两年了吧?”
“还有四个月合同就到期了。”
“到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还是留下?”
林秀兰看着地上的花瓣,没说话。
晚上,刘叔在书房里叫她。她进去的时候,刘叔正在写什么东西,桌上的资料堆得比之前更高了。
“你坐。”刘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林秀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合同快到期了。我跟素琴商量了一下,你要是愿意继续干,我们当然高兴。但是——”刘叔顿了顿,“你年轻,在这儿伺候我们两个老的,不是长久之计。我之前那个学生,在悉尼开了个中餐馆,缺人手。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刘叔摆摆手,“回去想想。不管你怎么决定,我跟素琴都没意见。”
林秀兰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柠檬树。月光照在树梢上,柠檬黄黄的,像挂着几盏小灯笼。
四个月。她来的时候,觉得两年很长。现在回头看,好像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手机响了,是吴秀梅。
“秀兰,我签证快到期了。你那边怎么样?”
“也快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我想回去了。”吴秀梅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儿子明年高考,我得回去陪他。我老公这两年恢复得还行,能拄拐杖下地了。他说等我回去,一块儿开个小卖部。”
“那挺好的。”
“你呢?你回去不?”
林秀兰的手指绞着电话线。“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怕回去碰见那个姓周的?”
林秀兰没吭声。
“我告诉你,有啥好怕的。”吴秀梅的声音高起来,“你走的时候是他求你没求住,又不是你对不起他。再说了,这都两年了,他早该找别人了。”
“可能吧。”
挂了电话,林秀兰躺下来。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表格。纸已经软了,边缘起了毛。她把它拿出来,展开,看着上面自己填的字。姓名,林秀兰。出生日期。***号。配偶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表格叠好,放回枕头底下。
合同到期前三天,刘叔请林秀兰去外面吃饭。
他挑了附近一家中餐馆,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老板姓孙,四十来岁,就是刘叔之前提过的那个学生。孙老板围着围裙亲自上菜,一道一道摆了一桌子。
“听刘老师说您做菜好吃,改天来我这儿试试?”孙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林秀兰。
“孙老板说笑了,我就会做点家常菜。”
“家常菜才好。来我这儿的客人,就是想尝家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刘叔喝了点酒。他酒量不行,两杯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多了。“小林,你这人实在。这两年多亏了你。素琴摔了之后,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刘叔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跟咱们非亲非故,能做到这份上,我们心里有数。”刘叔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林秀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刘叔在车里忽然说了一句话。“前两天我闺女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摔了腿她都不知道。说她对不起**,也对不起你。”刘叔看着车窗外,“我说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有我呢,有小林呢。”
车停了。刘叔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人老了,有些事就想开了。孩子在身边不在身边,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林秀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慢慢走上台阶。门廊的灯亮着,是王素琴留的。老**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歪着头睡着了,毯子滑到了地上。
刘叔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合同到期的前一天,林秀兰做了个决定。
她跟孙老板约了见面,在他的餐馆里。下午三点,餐馆刚忙完午餐,孙老板让厨子炒了两个菜,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
“想好了?”孙老板问。
“想好了。我来试试。”林秀兰说,“先做后厨帮工,炒菜洗碗都行。您看我行不行。”
“行,刘老师推荐的人,肯定行。”孙老板给她倒了杯茶,“工资按行情来,包吃不包住。头一个月试用,过了就签正式合同。你要是想办长期签证,我这边可以帮忙出材料。”
“谢谢孙老板。”
“别客气。”孙老板端起茶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餐馆活儿可不比家里轻松。一站就是一天,油烟大,天热的时候灶台前面能烤出油来。你真想好了?”
林秀兰点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
回到刘叔家,她把决定告诉了老两口。王素琴听完,好半天没说话。刘叔倒是点了点头,说行,离家不远,随时能回来看看。
“我又不走远,就在附近。”林秀兰说。
“知道。”王素琴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就是一下子不太习惯。两年了,天天在一块儿。”
那天晚上,林秀兰最后一次给老两**了顿饭。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她做了两年,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王素琴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以后吃不着了。”
“您想吃随时说,我过来给您做。”
“那不一样。”
“一样的。”林秀兰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您快吃,凉了就硬了。”
王素琴拿起筷子,低着头慢慢吃。排骨的酱汁沾在她嘴角,林秀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吃完饭,林秀兰收拾了厨房,把自己的东西装进那个旧行李袋里。两年了,东西还是不多,几件衣服,一双鞋,那瓶面霜已经用完了,瓶子没扔,洗干净放在桌上。她拿起瓶子看了看,放进了袋子里。
枕头底下的表格,她拿出来,看了看,折好,塞进包里最里层。
刘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不多,是我和素琴的一点心意。”
林秀兰没接。“不用了刘叔。两年工资您都按时给了。”
“这是额外的。你拿着。”刘叔把信封塞到她手里,“出门在外,多留点钱傍身。”
信封很厚,林秀兰捏在手里,没打开看。她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闷。
王素琴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一束玫瑰,是刚从后院剪的,用报纸包着。“这个你带过去,放在宿舍里。这花开得久,能看好几天。”
林秀兰接过花。花枝上的刺没剪干净,扎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手,又接住了。
“去吧。”王素琴冲她摆摆手,“有空回来看看。”
“我会的。”
林秀兰拎着行李袋,抱着那束玫瑰,走出了院子。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叔推着王素琴站在门口,老头弯着腰,正帮老**把滑下来的毯子拉上去。
阳光很好,照在门前的草坪上,照在那排玫瑰上。红的白的粉的,开了一片。
她看了几秒,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孙老板的餐馆叫“老家味道”,开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上。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厨房在后面,灶台是那种大火力的燃气灶,一开火轰隆隆响,像飞机起飞。
林秀兰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她在家用了两年小电炉,忽然面对这种大火,锅端在手里都觉得轻了。大厨姓方,广东人,炒菜的时候铁锅在他手里翻得飞起来,火苗子窜得老高。
“新来的?”方大厨看了她一眼,“以前炒过菜没?”
“在家做过。”
“家做的跟餐馆做的不一样。你先从切菜开始。”
林秀兰就切菜。切了三天土豆丝,切了五天萝卜片,切了一周青椒丝。手指上磨出好几个水泡,破了,又结痂,再磨破。她贴了创可贴继续切,一刀一刀,切出来的丝越来越细。
方大厨有天过来看了看她切的土豆丝,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照了照。“行,够细了。明天开始上灶,先学炒饭。”
炒饭看着简单,火候不好掌握。林秀兰第一锅炒糊了,锅底黑了一片,整个厨房都是焦味。方大厨没骂她,让她把锅刷了重来。第二锅米饭没炒散,一坨一坨的。第三锅油放多了,米饭腻得反光。
“继续。”方大厨在旁边站着,“今天炒不好别下班。”
林秀兰炒了七锅。第八锅端出来的时候,米饭粒粒分明,鸡蛋碎均匀,葱花绿绿的,冒着热气。方大厨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点点头。
“可以了。明天开始炒菜。”
三个月后,林秀兰已经能独立掌勺了。方大厨休息的时候,后厨就她一个人盯着。炒菜,切菜,配菜,出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孙老板有时候从前厅跑到后厨,冲她竖大拇指。
有一天晚上打烊之后,孙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份新合同。“正式合同。工资比之前高百分之二十。你要是想办长期签证,明天开始走流程。”
林秀兰签了字。
走出餐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几颗星星,很亮。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她坐在那张餐桌旁,面前是热了三遍的菜,对面是醉醺醺的周建平。他摔了筷子,说“你管得着我吗”。她想起自己坐在那间小书房里,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搜“出国护工**”。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口袋里。口袋里有张纸,是那张粉红色的表格。她在悉尼的第三个月就把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一直带在身上。纸已经软得不成样了,折痕的地方快断了,上面自己填的字迹也有点模糊了。她拿出来展开,对着路灯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撕了。
撕成四片,又撕成八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林秀兰在“老家味道”干了一年半。
孙老板又开了家分店,让她去做分店的厨师长。分店在另一个区,店面比老店大一倍,后厨有三个人归她管。她开始带徒弟了,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姓马,叫她林姐。
小马笨手笨脚的,切个土豆丝能切出筷子那么粗。林秀兰站在他旁边,把刀拿过来,一刀一刀示范给他看。“刀要斜一点,手指头扣着刀面,往前推的时候力道要匀。”
“林姐,你当初学了多久?”
“三个月。”
“那我再练三个月。”
“你行吗?”
“行。”小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妈说了,学门手艺饿不死。”
林秀兰把刀还给他,站在旁边看。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轰隆隆响,灶台上的火苗子呼呼往上窜。她看着小马笨拙地切土豆丝,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圣诞节那天,餐馆搞了个员工聚餐。孙老板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围在一起吃,喝酒,聊天。小马喝多了,拉着林秀兰的手一个劲叫姐,说以后出息了一定报答她。方大厨在旁边笑,说你能出息个屁,先把土豆丝切细了再说。
林秀兰也喝了点酒。脸上热乎乎的,话也多了。孙老板端着杯子过来敬她。
“林姐,这两年多亏了你。老店分店都靠你撑着。”
“孙哥客气了。是您给我机会。”
“机会是自己挣的。”孙老板跟她碰了个杯,“你有什么打算?一直在我这儿干?”
林秀兰端着杯子,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沫慢慢消下去。“我想把我妈接过来看看。”
“那好啊。什么时候?”
“等我把签证的事彻底弄好。”
“行,到时候我给你放假。”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秀兰给**打了个电话。赵翠兰在电话那头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澳大利亚?我一个老**,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去那儿干啥?”
“来看看我。看看我住的地方,看看我工作的餐馆。你还没出过国呢。”
“机票多少钱?”
“我给你买。”
“贵不贵?”
“不贵。”
赵翠兰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现在花钱大手大脚的。攒着点,以后还要过日子呢。”
“妈,我攒着呢。你就来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久,赵翠兰说了一句。“行。妈去。”
赵翠兰的飞机是两个月之后到的。林秀兰在机场出口等着,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赵翠兰”三个字。她穿了件新买的外套,头发也剪了,比之前短了些,利索了些。
出口涌出一批旅客。林秀兰踮着脚尖往里看,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看到了**。赵翠兰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染得黑黑的,推着个半新不旧的行李箱,正东张西望。
“妈!”林秀兰喊了一声。
赵翠兰转过头,看见了举着牌子的女儿。她拉着箱子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了,忽然停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林秀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瘦了。”她说。
“没瘦,胖了。天天在厨房吃,能胖不了吗。”
“就是瘦了。下巴都尖了。”赵翠兰伸手捏了捏林秀兰的脸,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这么些年怎么过的?”
林秀兰接过***行李箱,一只手拉着箱子,一只手挽着***胳膊。“走,先回去。”
她把赵翠兰带回了自己租的公寓。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她从刘叔家掐的枝,养了大半年,藤蔓都拖到地上了。
赵翠兰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厨房,看看卫生间,又打开衣柜看了看。衣柜里林秀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都是些普通的T恤牛仔裤,角落里挂着那件蓝裙子,已经洗得有点褪色了。
“这裙子你穿好几年了吧?怎么不买件新的?”
“还能穿呢。”
赵翠兰关上衣柜门,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晒在她枣红色的羽绒服上,亮得有点晃眼。
“这几年,你一个人在这儿,难不难?”赵翠兰忽然问。
林秀兰挨着她坐下来。“不难。”
“你别骗我。”
“真不难。刘叔刘婶对我好,孙老板也照顾我。我现在是厨师长了,手下还管着三个人呢。”林秀兰笑了一下,“你闺女有出息了。”
赵翠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年你突然就不见了。周建平跑到家里来找你,他一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哭。说你把**扔医院里不管了,说你心太狠了。”
林秀兰没说话。
“我当时骂了他。我说我闺女心最软了,要不是你们家把人欺负狠了,她能走?”赵翠兰的声音硬起来,“他还不走,**拿了扫帚才把他轰出去。”
“后来呢?”
“后来他没再来。听人说他又找了一个,没过半年就分了。”赵翠兰看着林秀兰,“再后来,听说**去世了。他一个人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秀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这几年切菜磨出来的。手指头上还有几道疤,是热油烫的。她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看着掌纹。掌纹很深,一条一条,像是刻上去的。
“妈,我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她带着赵翠兰去了餐馆。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孙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们进来,赶紧迎过来。“阿姨好,阿姨辛苦了。秀兰姐经常提起您。”
赵翠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又探头往后厨看了看。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小马正在灶台前练翻锅,看见林秀兰进来,赶紧喊了声林姐。
“这是我妈。”林秀兰说。
“阿姨好!”小马放下锅,擦了擦手上的油,跑过来鞠了个躬。
赵翠兰看看小马,又看看林秀兰。“你带徒弟了?”
“嗯。他叫小马,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出来学手艺了?”赵翠兰看着小马。
“是啊阿姨。我家里条件不好,早点出来学点本事。”小马挠挠头,“林姐对我可好了,比我亲姐还亲。”
赵翠兰没说话。她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菜单上每一道菜后面都标着价钱,最便宜的是***,最贵的是红烧海参。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移到最后,停住了。
“秀兰,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大部分是。海参那个是方大厨做的,我还没学会。”
赵翠兰站在那儿,好半天没说话。她抬起手,在眼角擦了一下。动作很快,林秀兰差点没看见。
“妈,晚上我给你做顿饭。就在这儿,用这个灶台,你看着我炒。”
赵翠兰转过身,眼睛有点红。“妈帮你切菜。”
“你会切吗?”
“**切了大半辈子菜,你说会不会切?”
林秀兰笑了。她系上围裙,又从挂钩上取了一件递给赵翠兰。母女俩站在灶台前,林秀兰切肉,赵翠兰择菜。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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