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供养

小说叫做《蚀骨供养》是爱呼糊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章李春燕蹲在减肥馆门外的台阶上，看着又一个满身肥肉的女人吃力地爬上坡道。那女人喘得像拉风箱，每走一步，赘肉就在印花连衣裙下颤抖。她脸上写满了绝望——一种李春燕在太多客人脸上见过的表情。减肥馆门前的招牌是新做的，红底金字，“李氏速效瘦身馆”七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妈！客人来了！”李春燕朝屋里喊。母亲王秀兰闻声出来，手腕上的金镯子撞得叮当响。她上下打量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第10章 蚀骨供养

第十章
两年后。
李春燕背着画板，走出地铁站。春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气质和两年前完全不同了——自信，从容，眼睛里有了光。
那幅《向日葵与河》去年得了青年画家奖，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她用那笔钱开了间小画室，自己当老板，教孩子画画。虽然还是租的房子，但生活已经稳定下来。
偶尔会想起过去，想起秋菊，想起父母，想起那个小镇。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淡，像褪色的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学会了向前看。
今天要去见一个新客户，是个企业家，想请她教女儿画画。地址在城郊的别墅区，据说环境很好。
转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别墅区很安静，绿化很好，一栋栋欧式小楼掩映在绿树中。
她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笑容温和。
“是***吧？请进请进。”
“**，徐先生。”李春燕走进去。
别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又不失品味。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名家作品。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个花园，种满了玫瑰花。
“我女儿在楼上，我去叫她。”徐先生说，“您先坐会儿。”
李春燕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财经杂志，封面人物有些眼熟。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封面标题是：“减肥产业新贵——徐天明的财富传奇”。
配图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得志得意满。正是这位徐先生。
文章详细介绍了他的发家史：两年前还是个普通的保健品推销员，偶然得到一份“古方”，开发出一系列减肥产品，迅速占领市场，如今身家过亿。
李春燕的心沉了下去。
古方？减肥产品？迅速致富？
这些***组合在一起，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徐先生牵着一个女孩走下来。女孩大概十岁，很胖，走路都吃力，低着头，很害羞的样子。
“这是我女儿，萌萌。”徐先生说，“萌萌，叫***。”
“***好。”女孩小声说。
李春燕勉强笑了笑：“你好，萌萌。”
徐先生让女儿坐在钢琴凳上，然后对李春燕说：“***，不瞒您说，我请画画老师，主要是想让孩子有个爱好，转移转移注意力。她因为太胖，在学校被同学嘲笑，很自卑。”
他叹了口气：“我也试过让她减肥，但孩子太小，节食运动都坚持不下来。所以我想，让她学学画画，也许能开心点。”
李春燕看着那个女孩。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很不安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秋菊。
“徐先生，”她听见自己问，“您的减肥产品......效果好吗？”
徐先生眼睛一亮：“当然好！我们采用的是纯天然古方，不节食不运动，一周就能见效。现在市场上供不应求，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产品，递给李春燕：“您看看。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纤体茶’，客户反馈特别好。”
李春燕接过盒子。包装很精美，上面印着“古法秘制纯天然无副作用”等字样。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袋一小袋的茶包。
茶包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褐色的草药，和一些......白色的，细小的颗粒。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
“这白色的是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哦，那是秘方的一部分。”徐先生神秘地笑笑，“是一种特殊的草药种子，泡水后会释放活性成分，促进新陈代谢。”
草药种子？
李春燕盯着那些白色颗粒。太小了，看不清，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什么。
虫卵。
太岁肉产出的虫卵。
“徐先生，”她抬起头，“您的古方......是从哪来的？”
徐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个......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是不是从一个姓祝的人那里得来的？”李春燕盯着他。
徐先生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盯着李春燕，眼神从温和，到警惕，再到一种古怪的了然。
“你认识祝羡？”他问。
祝羡。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春燕记忆深处的那扇门。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那个说要拿走太岁肉重新埋起来的男人，那个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重新开始的男人。
“他......把太岁肉卖给你了？”李春燕的声音在颤抖。
徐先生笑了，笑得很坦然：“是合作。他把古方卖给我，我开发产品，利润分成。双赢。”
“可那是害人的东西！”李春燕站起来，“那些虫卵会寄生在人体内，吸食营养，最后让人营养不良而死！”
徐先生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李春燕面前，压低声音：“***，有些话不能乱说。我们的产品是经过检测的，完全合法合规。”
“合法？那些虫卵......”
“那不是虫卵。”徐先生打断她，“那是一种特殊的益生菌。***，你可能是听了什么谣言。我们的产品上市两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李春燕忽然明白了。祝羡没有把太岁肉埋起来，而是把它变成了生意。而眼前这个男人，成了他的合作伙伴，用太岁肉的虫卵，制造了新的减肥产品。
那些喝了“纤体茶”的人，那些迅速瘦下来的人，那些自以为找到了减肥捷径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催命的毒药。
“徐先生，”她深吸一口气，“您有女儿。您真的忍心，用这种东西去害别人的孩子吗？”
徐先生的表情僵住了。他看了一眼坐在钢琴凳上的女儿，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冷漠取代了。
“***，您今天不是来教画画的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我们还是谈谈教学的事吧。”
李春燕看着他，看着这个笑容温和、衣着体面的男人。他住在豪华别墅里，开着名车，身家过亿。而这些钱，是用无数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换来的。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对不起，”她说，“这个工作，我接不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徐先生叫住她，“***，我劝您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知道了，反而危险。”
李春燕回过头，看着他：“您在威胁我吗？”
“不，是忠告。”徐先生笑了，“您是个好老师，我看得出来。好好教画画，过自己的日子。别的事，别掺和。”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李春燕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春天的阳光依旧很好，樱花依旧很美。但她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子里。
她走到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写着各自的烦恼和**。有人为了减肥节食，有人为了赚钱拼命，有人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变过。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喂？”
“李春燕？”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祝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还记得我。”
“你在哪？”她的声音冷下来。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祝羡说，“听说你见到徐天明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春燕握紧手机，“你说要把太岁肉埋起来，你说不会再让它害人！”
“计划变了。”祝羡的声音很平静，“我妈埋了它，结果呢？二十年后，还是被人挖出来了。既然这样，不如让它发挥价值。至少，我能控制它，不让它害死人。”
“可那些喝了茶的人......”
“剂量很小。”祝羡打断她，“我改良了配方。虫卵被处理过，进入人体后只能存活三个月。三个月后，会自动死亡排出。客户会瘦，但不会死。最多......身体虚弱一段时间。”
李春燕愣住了。
“你在骗人。”她说，“如果真是这样，徐天明为什么要威胁我？”
“因为他不知道。”祝羡笑了，“他以为那是益生菌。我告诉他，那是古方的一部分，不能外传。他是个商人，只关心利润。至于里面是什么，他不在乎。”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樱花瓣。粉白的颜色，像雪，像祭奠用的纸钱。
“你和他，是一类人。”李春燕说，“都被贪欲蒙蔽了眼睛。”
“也许吧。”祝羡没有否认，“但至少，我在控制局面。如果没有我，徐天明可能会找到更危险的东西，害死更多人。”
“狡辩。”
“随你怎么想。”祝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李春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光就有暗，有善就有恶。你想活在光明里，但总有人要待在黑暗中。我选择待在黑暗里，控制黑暗，不让它吞噬太多人。”
他顿了顿：“这是我妈教我的。她说，有些罪，总要有人去犯。有些债，总要有人去还。”
李春燕想起祝羡的母亲，那个埋了太岁肉的女人。她以为埋了就能结束一切，但二十年后，一切又开始了。
也许有些东西，是永远结束不了的。
“你会遭报应的。”她说。
“也许吧。”祝羡笑了，“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挂了电话。
李春燕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很久没有动。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高楼，街道，人群，樱花。
一切都很美，很平静。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徐天明的减肥产品还在热卖，祝羡还在某个角落操控着一切，那些喝了“纤体茶”的人还在为自己的瘦身效果欣喜若狂。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个教画画的老师，无权无势，没有证据，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她拿出手机，想报警，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徐天明的产品里有***？说祝羡在操控这一切？谁会信？徐天明是知名企业家，产品有正规批号，有检测报告。而她，只是个陌生人。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依旧很好。
车到站了，她下了车，走回画室。学生们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围上来。
“***，今天我们画什么？”
“画樱花吧。”她说。
她架起画板，调好颜色，开始示范。粉色的颜料在画布上铺开，画出樱花的形状。学生们认真地学着，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画板上，照在孩子们的脸上。那些脸很纯净，眼睛很亮，对未来充满期待。
李春燕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还能做的事。
教这些孩子画画，教他们发现美，感受美。也许有一天，他们中有人会成为画家，用画笔记录这个世界的美好，或者揭露这个世界的黑暗。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把这一堂课教好。
下课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个小女孩，很瘦，很安静。她走到李春燕面前，递给她一幅画。
“***，送给你。”
画的是向日葵，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盛开。虽然笔法稚嫩，但色彩很温暖。
“为什么送我这个？”李春燕问。
“因为***像向日葵。”女孩说，“总是向着太阳，总是很温暖。”
李春燕愣住了。她接过画，看着那些金黄的色彩，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她轻声说。
女孩笑了，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春燕把那幅画贴在墙上，和《向日葵与河》并排。两幅画，一幅成熟，一幅稚嫩，但都在传递同样的信息——
光明，希望，生生不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街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人声喧嚣。
这个世界很复杂，有黑暗，有光明，有罪恶，有善良。
她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小世界。
她可以继续画画，继续教孩子，继续向着阳光生长。
就像向日葵一样。
她拿起画笔，在新的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金色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就像那些死在太岁肉下的人，他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曾经存在过。
就像秋菊，虽然只活了十三年，但她的梦想还在。
就像她自己，虽然经历过黑暗，但依然选择走向光明。
画笔在画布上游走，色彩在光影中绽放。
一幅新的画，开始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画室里的灯很亮。
像一盏小小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