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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鱼老的《明朝没有那些事》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
第28章
他把笔放下了，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坐了很长时间。那三封被他揉掉的信，一封没写完，一封写了一半，一封只有一个墨点。它们被揉成团扔在案角，纸团一个压着一个，最上面那一个还看得见半个“臣”字。他没有扔掉它们，也没有打开它们。案角多了一堆纸团之后，他在窗前坐了下来，风从窗外灌进来，吹过他面前的空纸页。他伸手把纸页按住。他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没有关窗。
第二天夜里，他揉了第三封信之后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窗外的风还在吹，吹过那三个纸团，吹过他摊开的空纸页。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按那些被风吹动的纸角。风吹了三次，把纸页翻了三遍，然后停了。每一次纸页被风翻起来的时候他都看见了那页纸的背面——白纸，什么也没有。三次翻动之后，那页纸落回桌面，位置和之前一样。他的手还撑在桌面上，没有动过。夜很深了，庭院里没有声音，他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还有风吹过窗缝的间隙。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有亮，但比刚才亮了一些。
第三天，他没有写信，没有看信，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案前，从白天坐到了晚上。灯油尽了，他没有换。灯芯上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然后熄灭了。那一下很轻，像是被人掐断了。他听着那一下的声音，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万斯同没有写他那一夜在想什么。只写了一行字：“第三日，燕王坐于案前，一夜未动。”
那一夜他听到风声从远处穿过来。北平的冬天风大，风声穿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穿过廊下挂着的灯笼纸罩，从他身后那扇没有关的窗里灌进来，又从门口的方向穿出去。风穿过这间屋子的时候像是绕过了他坐的位置，他感觉不到风从他身上穿过，他只能听到风穿过屋子其他角落的声音。他坐在黑暗里，没有闭眼，他像是在等一个东西穿过自己，但它绕过去了。他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天亮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天清晨，朱棣开了门。守在门外的侍从看见他走出来，胡子长了一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没有合眼。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门内灌出来，吹过他身后那间关了三天三夜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点灯，案角堆着三个纸团，镇纸下压着一封信，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叫道衍来。”
道衍走进书房的时候，朱棣已经坐回了案前。四天前那封告密信还压在镇纸下面，纸页已经起了毛边，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过。道衍站在案前，僧袍上沾着泥，袍角还有一道干透的水渍，像是踏过雪地或是泥泞的街巷。他的鞋底边缘是一层干了的泥，已经发白了，泥干了以后像一层壳。他走了很远的路，从城外回来的。他进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三个纸团，又看了一眼镇纸下面的信，然后才把目光移回朱棣脸上。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桌案，就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风从门口穿进来之后经过的第一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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