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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烬守神官中的内容围绕主角渊君尉迟渊的现代言情类型故事展开,本书是“冥ddd”的经典著作。精彩内容:
第8章
图在玄衣怀里揣了四十年,纸面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裂了细缝,但墨迹还清楚。
慕青鸾把图铺在溪边一块平石上,三个人围过来,火折子的光把图照出一小圈暖黄。图上画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形——不是青州,不是北邙山,像一张旧得发灰的地图,标注的地名她一个都不认得。但图的正中央画着一座城。城墙轮廓,四座城门,城中心一个圈,圈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三个字:司命祠。
尉迟渊站在她身侧,看了那张图一眼,然后他的目光从图上移开了,落在了图边缘的空白处。那里有一行小字,是师祖的笔迹:“祠下地道通北,可避天门。”
慕青鸾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看着“天门”两个字,没有问那是什么。她知道那是天枢的一个称呼,在道门内部,“天门”就是天机阁的暗号。师祖把这条路标注出来,说明他当年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绕过天机阁封锁、直通虞城中心的地下通道。
慕青鸾把图折起来时问了一句:“你收到这封信之后,没来找过?”玄衣摇头:“找过。四十年前我到过虞城废墟,但司命祠的入口已经被天枢的人填了大半,进不去。”他顿了顿,“我以为是师祖把入口封了。现在看来——填入口的是天枢,封入口的是师祖自己。”
“司命祠,”她把图折好递回给玄衣,站起来,“就是虞城当年那个神官住过的地方?”
“是。”玄衣把图收进怀里,“你前世住的地方。天枢当年就是在那里把他绑走的。”
慕青鸾没有接话。她低头把药箱的盖子按紧,然后迈步沿着溪涧继续走。尉迟渊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了一路。玄衣落在最后,肋部的伤让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从暮蓝沉入墨黑。溪涧在绕过一片矮丘之后忽然变宽,水流放缓,两岸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低矮的芦苇,苇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连着一片。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地铺了一整片。
慕青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不是草木,不是泥土,是另一种——微弱的、像什么东西被烧透了很久以后残余在空气里的味道。那种味道她在矿洞里闻到过,但矿洞里是封闭的、闷着的;这里是敞开的,风把它刮得很薄很淡,但还在。像是有人用一把大火烧完了一整座城,烧完了,烟散了,可气味渗进了地皮里,几十年几百年都散不掉。
尉迟渊也停住了。
他站在这片开阔的溪岸上,面朝前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下的芦苇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但他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的右手握着**,指节没有发白,手心也没有出汗,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个方向,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
玄衣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们身边。他看着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虞城就在前面。过了这片滩涂,再走二里,就进旧城范围了。”
慕青鸾没有动。“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看到那片芦苇的时候。”玄衣的声音里没有笑,“四十年前你师祖的信里夹了一片干芦苇。他在信上说——‘找到有芦苇的地方,就到了虞城的边上。’”
慕青鸾没有再问。她迈步走进了芦苇丛。苇叶擦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芦苇丛开始变稀,脚下的地面从**的滩涂变成了硬实的泥地,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又经过了很多年雨水冲刷的旧路基。她的一脚踩下去,感觉踩到的不是泥,是某种更硬的东西,像是被压平了很久很久的陶片或碎砖。
她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脚边的土。月光下露出来的,是一块烧黑了的瓦片。边缘被火烧过,扭曲变形,像一块被捏皱了的皮。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碎陶片、焦木、半截埋在土里的铁钉——散落的,被野草和泥土埋了大半,但月光照着的地方,一片一片露出来。
虞城的废墟已经到了。
慕青鸾站在这片废墟的边缘,看着前方。月光照着一片低矮的、起伏的土堆,从前这里应该是一道城墙——因为那些土堆的走势是直的,南面折向东面,像被削平了的城郭。墙基还在,半埋在荒草和泥土里,上面长了密密的野草,枯黄的一**,在夜风里波浪一样地起伏。
尉迟渊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废墟边缘。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块冷玉。他看了很久,看着那片城墙基、那片野草、那片几百年无人踏入的土地,然后他终于做了一件事。
他把**别回腰间。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脚边那截露出来的城墙基。指腹按在焦黑的砖面上,停了一会儿,收了回来。没有说任何话。
慕青鸾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同一截城墙基。砖面粗糙,被火烧过之后又经过了几百年的风吹雨淋,表面已经酥了,一碰就有细碎的黑渣落下来。她的指尖按在那上面,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石头的温度——凉的,但因为下面压着太多往事,像是凉得比别处更深一些。
“先找祠。”她站起来。
三个人沿着城墙基的方向往南走。脚下的废墟越来越密,瓦片和碎砖的痕迹连成了一片,野草在废墟的缝隙里长出来,高高低低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玄衣走了一段忽然蹲下来,手指按了一下脚边一处塌陷的土坑边缘,看了看,又站起来。“天枢的人来过这里。脚印是旧的,至少两三年了,不是最近。”他又看了前面一眼,“他来过不止一次。”
月光照着这片沉默的土地,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她看到了那棵槐树。
树很老了。主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裂成了深沟,枝干虬曲地伸向夜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夜风从树冠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回响。它的根部有一半被坍塌的砖石埋在底下,但根须还是从砖缝里钻了出来,扎进了更深的土里。
槐树后面,是一片废墟。残墙断壁,倒塌的石柱。最靠里的那面墙上,还能看到半扇烧焦了的木门框,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门板已经没了,只剩下框。
慕青鸾站在那棵槐树下,没有动。
玄衣从后面走上来,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以前就是司命祠。”
慕青鸾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破碎的光影。她看着那半扇烧焦的门框,看了很久。然后她迈步穿过那道门框,走进了废墟的阴影里。
门框后面是一间坍塌了大半的石屋。屋顶塌了,椽子和瓦片堆在地上,长满了青苔。但脚下的地面是平的——石板铺的,虽然裂了缝,但还在。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脚下的石板,发出实心的闷响。
她又挪了两步,在离门框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又敲了一下。这次声音不一样——空的,底下有空间。她抬头看了一眼尉迟渊和玄衣,两个人都走到了她身边,看着那几块石板。
尉迟渊蹲下来,用**的刀尖沿着石板之间的缝隙划了一圈。石板边缘的石粉簌簌落下,下面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缝隙——有风从里面溢出来,冷冽的,干燥的,像闷了很多年的地下空气。
“下面有空间。”他说。
三个人围在那几块石板前。月光照在石板上,照出浅浅的刻痕——有人很久以前在石板边缘刻过什么,被磨损得只剩隐约的轮廓。慕青鸾侧着头看了一会儿,辨认出那几个隐约的笔画。一个“青”字的上半部分。下面的笔画被磨损了,看不出是什么。但她认识那个刻法。和她小时候在师祖手札里看见的题字是同一个人的手。
“师祖来过这里。”她说,“他下去过。”
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急于去撬那块石板。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在废墟里走了一圈。火光微弱,她能看清脚下——碎石、瓦砾、枯草、一段烧焦的木梁——还有一样东西,在墙角堆着,不规则的一团,被半块塌落的砖石压住了边角。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那层浮灰。是一块布。灰蓝色的,厚实,捻线的纹路很密,已经褪了大半颜色,但边缘的针脚还结实。布下面包着什么,硬邦邦的一包。她把布包从砖石下抽出来,掂了一下,不重,但里面装的不是空的。
她解开布包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因为布包的结法她认得——和她腕上那根红绳的结扣是同一种打结方式,每个弯折的角度都一样。师祖教她的那种结法,她说只有百草堂的人才会。
布包里面是一卷竹简,用皮绳扎着。她把皮绳解开,展开竹简的一端,借着月光看了第一行字。墨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辨认:
“青鸾:若汝见此书,吾已不在。虞城司命祠下有地道,直通北城旧井。天枢不知此路。汝若来,沿地道北行,出井口后往北三里,有旧窑。窑下有物,吾为汝留。”
慕青鸾握着那卷竹简,没有继续看下去。她把竹简重新卷好,用皮绳扎紧,塞进怀里。然后她站起来,面向那几块石板。
“撬开。”她说。
尉迟渊和玄衣同时动手。**的刀尖沿着石板四周的缝隙深入,一点一点把石板的边缘撬松。石粉和碎屑簌簌落下,石板边缘露出越来越宽的黑缝。最后两个人合力,把第一块石板抬了起来,轻轻放到一边。
一股冷风从洞口涌上来,带着陈旧的、像被闷了很久的地下空气的气味。洞口露出来了——黑沉沉的,向下延伸,石阶一级一级没入黑暗,最下面几级被积水淹没了一半,水面泛着微弱的反光。
慕青鸾蹲在洞口边,举着火折子往下照。水不太深,只到脚踝。石阶边缘长着薄薄一层青苔,像很久没有人走过。她把自己的药箱背带收紧,先把一只脚探了下去,踩实了第一级石阶。
尉迟渊在她身后,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确定要一个人先下?”
慕青鸾没有回头。“我师祖给我留的东西在下面。我先去看看。”
她说完,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水面在她脚踝处晃荡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尉迟渊站在洞口边,握着**,看着她往下走的背影。她的肩胛骨在药箱背带下面微微凸起,单薄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玄衣站在尉迟渊身侧,低声说:“让她下去。她师祖留的话,是单独写给她的。”
尉迟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蹲在洞口边,像一尊被月光定住的石像。
洞底的水面反射着火光,一闪一闪的。慕青鸾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隔着水声和石壁的折射,听起来有点远,但字字清楚:
“下来吧。底下有路。”
尉迟渊收了**,翻身下了洞口。玄衣跟在最后。三个人踩进同一片冷水里,一前一后,沿着地道向前走去。
地道比他们想象的要长。石壁湿滑,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没到了小腿。头顶看不到月光,只有火折子那一小团橘**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走着走着,水流忽然缓了,水面低下去,露出干燥的石面。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慕青鸾在黑暗中听到尉迟渊的呼吸变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也感觉到了——拐过这个弯之后,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不是水汽,不是青苔,是那种焦透了的、混着灰烬和时间的味道。
拐过弯之后,地道忽然宽阔了。像是从一个窄管子走进了一间地下石室。火折子的光照不到四壁——四壁比火折子能照到的范围更远,说明这间石室很大。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但石板上有厚厚一层灰,踩上去无声无息。
慕青鸾站在石室中央,举着火折子转了一圈。火光扫过石壁——石壁上刻着东西,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铺满了整面墙。不是字,是画。一幅接一幅的,连在一起,像一卷展开在墙上的长画。
她走到最近的那面石壁前,把火折子凑近。第一幅画刻的是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在一座城的城楼上,面向城外。第二幅画是火——从城楼下方烧起,火光包围了城楼,白衣人的衣摆被火舌卷住。第三幅画是一个人冲进了火里,身形比白衣人高大,九条尾巴在身后张开。**幅画是在火的最中心,那个人抱住了白衣人,两个人在火中相拥。
第五幅画是空的。只有满墙的火。像是刻画的人刻到这里忽然停了手,不知道该再刻什么。
慕青鸾站在那面石壁前,火折子的光照着她。尉迟渊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些画。他的目光从第一幅滑到**幅,在**幅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视线移开了。他的右手拇指轻轻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白玉指环,没有说任何话。
玄衣走进来,站在石室的另一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画,没有走近。他的赤红眼瞳在火光里微缩了一下,然后他看向了石室最里面——那里有一块高起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木**。
慕青鸾也看到了那只木**。她走过去,拿起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布帛,边缘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比她想象的要好。她展开布帛,上面是师祖的字——比刻在矿洞里的那些字更工整,像是提前写好的,准备留在这里等人来取。
布帛上写着:
“吾以缚魂之术被天枢所制,未尽之言,录于此帛。虞城之焚,非渊君之过。天枢以锁魂阵困北归君于城南,自放火于东城,嫁祸于渊君。司命神官知悉真相,天枢缚其于城楼,索命灭口。吾当年在虞城为医者,亲见天枢布阵,然无力阻止。后四十年来,吾避天枢追杀,终不能免。吾将司命神官之遗物藏于石室暗格,若汝见之,可证渊君之清白。帛在物在,汝自取之。”
慕青鸾把布帛读完,抬眼看了一下石室最深处靠左的那面墙。墙面上有一块砖的颜色和周围的砖不一样——稍浅一点,边缘有细微的松动痕迹。她走过去,把那块砖抽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窄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小布袋。布袋口用红绳扎着,红绳的结扣——和师祖手札里画的一模一样。
她把布袋打开,里面的东西映着火光,隐约发亮。
尉迟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袋里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认出了那件东西——那是一种纹饰,刻在白玉上的,像一只展翅的鸟。那种纹路他在七百年前见过。那是一枚玉符——司命神官的族印。只有神官自己持有。
慕青鸾把玉符从袋中取出,翻过来看背面。玉符背面刻着两个字,笔迹是师祖的,一笔一画扎得很深:
“证物。”
她握着那枚玉符,掌心被玉石的凉意浸透。然后她转回身,面对石室里那三面刻满了画的石壁和那一卷布帛。师祖把证物藏在地下四十年的暗格里,等一个人来取。她来取了。
她看着布帛上的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祖在布帛里写“吾当年在虞城为医者,亲见天枢布阵”,可虞城之焚是七百年前的事,师祖却是四十年前才离世的。他活了六七百年。这个念头从她脑中划过,她把它先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但她把这个问题留在了心里。
她把布帛折好收进怀里的时候,心里又闪过另一个念头——师祖出去游历,再没回来。师父也说出去了,再没回来。百草堂的人好像都这样,把信留下来,把人走出去,然后消失在某条路的尽头。她把这个念头也按了下去。
尉迟渊站在她身后,那枚白玉指环在他无名指上泛着微光。过了很久,他才用那种低得几乎被地下风声吞掉的声音说了一句:“他等了你四十年来拿这个。”
慕青鸾没有说话,她把玉符收进怀里,和银镯、断箭、竹简、布帛放在了一起。然后把那块砖重新推回原位,站起身来。
“走吧。”她说,“出地道。外面还有路要走。”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水声在脚边响着,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尉迟渊走在最前面,慕青鸾跟在中间,玄衣在最后。
地道尽头,洞口的天光已经从月光变成了浅浅的灰蓝色。天快亮了。
慕青鸾踩着最后一级石阶爬出洞口,站起来的时候,天边有一线淡淡的橘红色正在从地平线下面漫上来。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站在虞城废墟的晨光里,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洞口——石阶被积水淹没了一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这座城自己呼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尉迟渊从她身后走出来。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那幅画,**幅——我抱他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慕青鸾没有接话,等着。但他没有再往下说。她也没有追问。有些话需要等到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
玄衣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到她身边。他看着天边那一线橘光,赤红的眼瞳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亮,像火堆燃尽之后的余烬。
“你师祖藏了四十年的东西,”他轻声说,“你现在握着它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慕青鸾没有立刻答。她把怀里的玉符又摸出来握了一下,感受着玉石边缘那种微凉的、坚硬的触感,然后松开手。
“天枢在矿洞里说过,他会亲自来接我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晨风吹散了一半,“我们去他来的地方等他。”
她说完这句话,迈步往虞城废墟的深处走去。阳光从她背后的地平线漫上来,把她走过的那片荒草照成了金色。尉迟渊和玄衣并肩跟在后面。
她走了大约十几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远处的城墙基上,有一个影子。很淡,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形矮小,穿着暗红色的衣裳,看不清脸。风从那边吹过来,芦苇弯了一下腰再直起来,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但在它消失之前,慕青鸾隐约看到——它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一线银光,细细的,像一根丝线。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你看到了吗?”
尉迟渊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他沉默了一下,说:“看到了。”
“是人是鬼?”
尉迟渊又沉默了一下:“不是人。”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天机阁的铜镜前,天枢独自坐着。镜面上的雾气正在缓缓散开。他看到那棵老槐树,看到司命祠的废墟,看到石室的入口已经被撬开了。他沉默了很久,左肋那一条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疼——那种被钝器从侧面穿进去又横着挑开的疼,已经跟了他四十年。他伸手按住那块地方,把拇指摁进痛处的正中央。
“四十年了,”他说,声音很轻,“她终于进去了。”
他顿了一下。
“……那幅画,她看到了。”
身后那口井的井口被废墟掩了大半,但旁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很长。有人在几百年前把它种在这里,它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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