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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时间也在跳舞张书王老五全章+后续》的小说,是作者“沁溪之涧”最新创作完结的一部古代言情,主人公张书王老五,内容详情为:王老五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人之一。他那块靠近干涸旧水渠的肥地,除了种上玉米,田埂边角都被他见缝插针地点上了南瓜、豆角。他家里那只芦花老母鸡下的蛋,再也没进过自家锅灶。每天天不亮,他就把还温热的鸡蛋小心翼翼捡出来,用麦糠垫着,装进一个小竹篮,上面盖块蓝布...
第13章
1.**
新翻的泥土气息还未散尽,田埂上刚冒出怯生生的草芽,另一种更撩拨人心的风,从村庄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眩晕的甜腥气——钱的味道。
“听说了吗?河对岸柳树*,出了个‘万元户’!”
“啥?万元户?啥叫万元户?”
“就是……家里有一万块钱!堆起来小山似的!”
“我的老天爷!一万块?!那得买多少白面馍馍?扯多少花布?盖多少间大瓦房?”
“可不嘛!听说那家人,顿顿白面馍馍管够,还沾荤腥!过年杀了整头猪!新瓦房盖得,比公社大院还气派!闺女穿的花裙子,是从城里捎回来的!”
“咋挣的?抢银行了?”
“嘁!人家有本事!脑子活!分田后,不光种地,还养了十几头猪,几十只鸡鸭,开了个豆腐坊!东西挑到集上、城里卖!听说……还偷偷摸摸跟南边来的人换过啥稀罕玩意……”
“万元户”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村庄。人们在地头歇晌时,在井台打水时,在晚饭后纳凉的树荫下,交头接耳,眼神灼热。一万块!这个曾经遥远得如同天上星星的数字,如今被具象化成白面馍馍、花布衣裳、大瓦房、整头猪……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烧得人坐立不安。
羡慕像野草一样疯长。看着自家刚刚冒青的庄稼苗,盘算着交了公粮、提留后能剩多少口粮,再想想那一万块堆成的小山,巨大的落差感啃噬着人心。怀疑也随之而来:“真的假的?不会是吹牛吧?这么弄,算不算投机倒把?别到时候钱没挣着,人进去了!” 但更多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叫“渴望”的光芒。
**2.**
躁动,首先在那些心思活络的人身上显了形。
王老五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人之一。他那块靠近干涸旧水渠的肥地,除了种上玉米,田埂边角都被他见缝插针地点上了南瓜、豆角。他家里那只芦花**鸡下的蛋,再也没进过自家锅灶。每天天不亮,他就把还温热的鸡蛋小心翼翼捡出来,用麦糠垫着,装进一个小竹篮,上面盖块蓝布。然后,他换上那件压箱底、只有走亲戚才穿的半新褂子,揣上两个冷窝头,鬼鬼祟祟地溜出村,走上十几里路,去到公社旁边的自由市场。
第一次站在嘈杂的、弥漫着各种气味的市场边缘,王老五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把竹篮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金疙瘩。有人问价,他声音发颤,报了个比供销社**价高两分钱的价格。一个穿着干部服模样的人看了他几眼,王老五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以为要被“割尾巴”了。幸好那人只是摇摇头走开了。最终,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买走了他的五个鸡蛋。攥着那几张带着汗味的毛票,王老五感觉像做梦一样,脚步轻飘飘地回了家。虽然钱不多,但这“自己卖出去,自己挣回来”的感觉,让他兴奋得一夜没睡好。他开始盘算着,等南瓜豆角长成了,是不是也能挑去卖?那头合分的瘦驴,能不能驮点东西?
赵木匠的手艺也不再只服务于自家田地。他打的水桶、修补的农具结实好用,渐渐有了名声。邻村有人悄悄找上门,请他打一架新犁,或者修一个断了腿的柜子,报酬可能是几个鸡蛋、一升粮食,或者……几毛钱。赵木匠起初还推辞,怕惹麻烦。但看着家里几个半大小子日渐空瘪的肚子,想着“万元户”的传说,他咬咬牙,接了活儿。昏暗的油灯下,他刨木头的沙沙声,比以往更加专注和悠长,那声响里,藏着对“好日子”的隐秘期盼。
连最本分的二叔,在侍弄完自家庄稼后,看着屋后那片长满荒草的坡地,心里也开始活泛:“要不……开点荒?种点红薯?红薯产量高,人能吃,猪也能喂……喂肥了,是不是也能卖钱?” 这个念头让他干活更有劲了,仿佛那荒草坡下埋着的不是石头,而是闪闪发光的金粒子。
**3.**
然而,躁动之下,是更加**的算计和悄然滋生的隔阂。
王老五的“生意”渐渐做顺了手,胆子也大了。他开始在鸡蛋上“做文章”。个头稍小的,或者蛋壳有点麻点的,被他混在好蛋里,卖给那些不太仔细的老主顾。卖菜时,秤杆子也悄悄往下压那么一点点。他心里有个小算盘噼啪响: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
一次,邻村一个老主顾找上门来,气呼呼地拎着一篮子明显个头小了一圈的鸡蛋:“王老五!你这人忒不地道!上次买的蛋,咋比这回小这么多?是不是把小的都糊弄给我了?”
王老五脸不红心不跳,小眼睛一瞪:“哎哟,老哥!你这说的啥话?鸡下蛋还能天天一个样?天热了,鸡不下大蛋,我有啥法子?嫌小你别买啊!”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王老五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子悄悄地臭了。但他不在乎,摸着兜里多出来的几毛钱,心里嘀咕:“名声能当饭吃?能当钱花?”
往日里换工帮忙的景象也少了。家家都盯着自家那点活计,生怕耽误了农时,影响了收成。帮别人干一天活,自家地就荒一天,这账谁都会算。除非是至亲,或者像三叔那样实在看不过眼。
王寡妇的山坡地,依旧是村里最难啃的骨头。贫瘠、石头多,离水源又远。三叔赶着他的老黄牛,帮她深翻了一遍,累得老牛直喘粗气。但后续的播种、除草、追肥,王寡妇拖着伤腿,带着狗蛋,干得极其艰难。进度远远落后于别人家。看着别人地里绿油油的苗,再看看自家地里稀稀拉拉、蔫头耷脑的几棵,她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想找人帮把手,可看看家家户户都在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狗蛋饿得面黄肌瘦,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偷偷拿了王寡妇准备攒着换盐的两个鸡蛋,躲在草垛后面生吃了,蛋壳都没剥干净。王寡妇发现后,抱着狗蛋,娘俩哭成一团。那哭声里,是对“好日子”遥不可及的绝望。
**4.**
孙大炮成了村庄里的“异见者”。他看着王老五鬼祟的身影,听着赵木匠深夜的刨木声,看着人们眼神里对钱的渴望,感到一种信仰崩塌的愤怒和深深的忧虑。
“歪风邪气!都是歪风邪气!” 他在自家冷清的院子里踱步,声音激动地对着沉默的院墙咆哮,“刚分了几天田?就想着发家致富?搞投机倒把?钻钱眼子里去了!这跟旧社会的**老财有啥区别?‘万元户’?我看是‘忘本户’!忘了社会**的本!忘了集体**的根!”
他试图在村民聚集时发表“演说”:“同志们!乡亲们!要警惕啊!不能光想着钱!要想着为**多做贡献!‘先富带后富’?我看是‘先富忘了本’!咱农民的本分是啥?是种好地,交足公粮!不是学那些二流子去倒买**!” 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是沉默,或者几声不以为意的嗤笑。就连以前几个跟他走得近的老伙计,也低头抽着旱烟,不接他的话茬。孙大炮的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力。他感到一种被时代巨轮抛下的恐慌和悲凉。
**5.**
“我”的世界,也被这“金疙瘩”的梦搅动了。
母亲藏鸡蛋的地方,从灶台边的瓦罐,换成了衣柜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每次开锁取东西,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家里的饭桌上,窝头更黑了,咸菜更齁了,母亲总说:“省着点,攒几个钱,秋后给你爹添件新褂子,给你交学费。” “钱”这个字,以前很少被如此频繁、如此郑重地提起。
狗蛋偷吃生鸡蛋的事在小孩堆里悄悄传开了。二蛋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柱子,你知道不?狗蛋说他吃过生鸡蛋!黄黄的,滑溜溜的,可香了!” 我听得直咽口水,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我们馋的是树上的枣、地里的瓜,现在,馋的竟然是生鸡蛋?狗蛋看我们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怯懦,多了点羞耻和躲闪。
晚上,躺在炕上,听着父母压低声音盘算:
“王老五今天又去公社了,听说卖菜挣了毛把钱……”
“赵木匠给西村老张家打柜子,收了三斤麦子……”
“咱家……要不也养几只鸡?就是费粮食……”
“先顾地吧!地种不好,啥都白搭!等秋后看收成……”
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想象着“一万块钱”堆起来的样子。那得是多少个鸡蛋?多少斤麦子?能买多少本小人书?能让我顿顿吃上白面馍馍吗?想着想着,口水又流了出来。但脑子里,又闪过狗蛋偷吃生鸡蛋后嘴角的蛋液,闪过王寡妇抱着狗蛋无声哭泣时耸动的肩膀,闪过孙大炮在打谷场上孤零零咆哮的身影……钱,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金疙瘩”,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村庄吸得旋转起来,有人被甩向高处,有人被压向泥里,把原本熟悉的人和事,都拉得变了形。
一股复杂难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不再是泥土和粪肥的气息,而是混合着铜钱锈、汗酸味、生鸡蛋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这味道钻进鼻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好日子”的味道,这么呛人。
**(第十三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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