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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在跳舞张书王老五番外+无删减版

沁溪之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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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张书王老五   更新: 2025-08-28 18:3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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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时间也在跳舞张书王老五番外+无删减版》,现已完本,主角是张书王老五,由作者“沁溪之涧”书写完成,文章简述:拖拉机开走时,她娘追着跑了好远,抹着眼泪,嘴里喊着“常回来看看!”小芳坐在拖拉机上,抱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艳艳的“囍”字。她脸上有羞涩,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开娘家的茫然。狗蛋他娘看着远去的拖拉机,叹了口气:“嫁得好啊,比窝在这穷沟沟里强。”更让全村轰动的,是村支书赵建国的儿子赵卫东...

第14章


**1.**

燥热的夏风裹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在王老五唾沫横飞的吹嘘里打着旋儿。他刚赶集回来,竹篮空了,口袋里多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脸上泛着油光,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嘿!你们是没瞧见!城里人那叫一个多!自行车铃铛响得跟炒豆子似的!还有那大汽车,**后面冒黑烟,‘嘀嘀’叫着就冲过去,吓人一跳!饭馆门口挂着油汪汪的烧鸡,闻着那叫一个香!还有那玻璃柜子里的点心,白的白的,红的红的……” 他咂吧着嘴,仿佛那点心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

围听的几个半大孩子,包括我,眼睛瞪得溜圆,口水不自觉地分泌。狗蛋缩在人群后面,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向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问:“五叔……那烧鸡……得多少钱一只?”

“钱?”王老五斜睨了他一眼,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可不是咱乡下人随便吃得起的!得干大买卖!得去城里!” “去城里”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扔进池塘的石子,在孩子们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二蛋捅了**,压低声音:“柱子,你爹不是工人吗?他肯定吃过烧**?”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爹在农机厂,那地方,算城里吗?爹的工装,是蓝色的,跟王老五描述的城里人一样吗?爹的厂里,有没有挂着油汪汪的烧鸡?

就在这时,一个更确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了村子:狗剩**,那个老实巴交、家里劳力最多的壮汉,跟着邻村一个包工头,去省城**打工**了!听说是在一个叫什么“工地”的地方,盖大楼!一个月能挣好几十块!比在家刨一年地都强!

“打工?” 这个词,对村里人来说,新鲜又带着一丝冒险的意味。它不像王老五赶集卖鸡蛋那样小打小闹,是真正地离开土地,去一个陌生而巨大的地方,用汗水换回实实在在的票子。

**2.**

离开的,不止是壮劳力。

村东头老赵家的大闺女小芳,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料子的碎花衣裳,辫子上扎着**绳,脸蛋抹得红扑扑的,坐上了一辆绑着大红绸子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了村。她是嫁到三十里外一个据说比较富裕的村子去了。拖拉机开走时,她娘追着跑了好远,抹着眼泪,嘴里喊着“常回来看看!” 小芳坐在拖拉机上,抱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艳艳的“囍”字。她脸上有羞涩,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开娘家的茫然。狗蛋他娘看着远去的拖拉机,叹了口气:“嫁得好啊,比窝在这穷沟沟里强。”

更让全村轰动的,是村支书赵建国的儿子赵卫东——那个戴着厚厚眼镜、整天抱着书本的“书**”——竟然**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这可是村里破天荒的头一遭!赵建国那张平时总板着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破天荒地买了一挂小鞭炮,在打谷场上“噼里啪啦”放了一通。赵卫东背着母亲熬夜赶制的新书包(用旧帆布改的),里面装着几本珍贵的课本,在村民羡慕、敬佩甚至有些敬畏的目光中,坐上了去县城的公共汽车。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镜片后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似乎有更广阔的世界在召唤。

**3.**

父亲离家的日子,是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定下的。

农机厂要扩大生产,支援新项目,需要更多熟练工人。父亲作为技术骨干,被通知要提前结束休假(其实早就在家种地了),立刻返厂,可能还要去外地参加一段时间的设备安装。厂里来的通知,盖着鲜红的公章,措辞不容置疑。

昏黄的油灯下,家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家庭会议”都要凝重。母亲默默地给父亲收拾行李:那身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几双打了补丁的袜子,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还有一小包家里腌的咸菜疙瘩。她动作很慢,仿佛要把每一件东西都烙上家的印记。

“这一走……啥时候能回来?”母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厂里任务紧……说不好。快则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得过年了。”父亲低着头,卷着劣质烟圈,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地……七亩多地,还有公粮……”母亲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忧心忡忡。

“我多干点!”我挺起**,声音却有点发虚。七亩多地,那沉甸甸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亲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母亲,最后落在墙角那把旧锄头上。“地里的活……你多受累。重活……等我回来,或者……花钱请人帮几天。公粮……咬牙也得交上!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厂里……工资能按时发。我省着点,钱都寄回来。”

爷爷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沉默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自从分田后,他越发沉默了。儿子的离开,似乎也未能在他心里掀起多少波澜。他只是偶尔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一眼父亲收拾好的那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帆布行李卷,又很快低下头去。

**4.**

天还没亮透,薄雾像纱一样笼罩着村庄。父亲背起那个小小的行李卷,走出了家门。母亲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几个煮鸡蛋和窝头的布包。我**惺忪的睡眼,也跟了出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那辆熟悉的、沾满泥泞的“红星农机厂”卡车。司机老刘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父亲,点了点头。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在清凉的晨雾中格外显眼。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只有几个早起的村民,远远地站着,好奇或麻木地看着。

“到了厂里……捎个信儿回来。”母亲把布包塞给父亲,声音有些颤抖。

“嗯。家里……就靠你了。”父亲接过布包,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目光扫过我,“柱子,听**话,好好念书,帮娘干活。”

“爹……”我喉咙发紧,只喊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堵在胸口,酸酸的。

父亲最后看了一眼雾气中熟悉的村庄轮廓,看了一眼自家那低矮的土屋,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母亲和懵懂的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上了卡车的驾驶室。

“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陡然增大,卡车笨拙地掉了个头,车轮碾过村口坑洼的土路,卷起一阵尘土。父亲的脸贴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朝我们挥了挥手。

母亲拉着我,追着卡车跑了几步。尘土呛得人咳嗽。卡车越开越快,很快就在村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弥漫的晨雾和颠簸的土路尽头。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印,深深地刻在潮湿的泥土里,像两道新鲜的伤疤。

母亲停下脚步,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清晨的风吹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我紧紧攥着母亲粗糙的手,感觉那手冰凉冰凉的。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填满了胸腔。爹走了,那个能修“铁牛”、穿着蓝色工装的爹,去了一个有机器的、有烧鸡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狗蛋跌跌撞撞地从村里跑出来,小脸上全是泪水和泥道子。他跑到卡车消失的路口,对着空荡荡的土路,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爹——!爹——!你别走!你别不要狗蛋啊——!” 他跑得太急,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尘土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王寡妇踉跄着追出来,看到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儿子,自己也瘫软在地,抱着狗蛋,母子俩的哭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很远。狗蛋的爹,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几天前也背着铺盖卷,跟着包工头走了。狗蛋的哭喊,喊出了这个清晨所有离别里最尖锐的疼痛。

**5.**

爹走了。狗剩爹走了。小芳嫁走了。赵卫东上学走了。

村庄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也空旷了许多。田地里劳作的身影,少了一些壮实的肩膀。傍晚的炊烟升起时,一些饭桌上,也少了一副碗筷。

留下的人,生活还在继续,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母亲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她挥舞锄头的动作依然有力,但腰背弯得更低了。晚上,在油灯下,她还要缝补衣物,或者就着微弱的光线搓玉米粒。我努力兑现着对爹的承诺,放学后就往地里跑,拔草、间苗、看水,小手磨出了水泡。晚上躺在炕上,浑身像散了架,但听着母亲压抑的叹息声,又咬着牙不敢喊累。

三叔依旧赶着他的老黄牛,默默地耕耘着自家的地,也依旧会抽空去帮帮王寡妇刨她那块石头地。只是话更少了,眉头锁得更紧。孙大炮的地里依旧冷冷清清,他有时会背着手在村里溜达,看着那些少了男主人的院落,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或许也有一丝“看吧,离了集体就是不行”的叹息。

狗蛋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跟我们一起疯跑,更多的时候是跟在王寡妇身后,默默地帮忙拾柴火、看鸡鸭。只是眼神里,少了孩童的天真,多了过早的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他偶尔会爬上村后的高坡,望着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一看就是老半天。

我常常在放学的路上,或者帮母亲干活的间隙,望着村口的方向。望着那条被父亲和狗剩爹的卡车碾出深深辙痕的土路,想象着它延伸向的远方。那里有机器的轰鸣吗?有王老五说的挂满烧鸡的饭馆吗?有赵卫东读的、摆满厚厚书本的教室吗?爹在那里的工厂,是不是比村里的“铁牛”更大?他穿着蓝色工装,是不是很神气?

远方,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谜团的盒子,散发着**又令人忐忑的气息。它带走了熟悉的人,留下了更重的劳作和无尽的思念。我开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村庄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更喧闹、可能也更“好”的世界。一种难以言说的向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我心底那片被离愁和汗水浸透的土壤里,悄悄地、悄悄地扎下了根。我渴望知道,那远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十四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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