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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在跳舞张书王老五前文+后续

沁溪之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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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张书王老五   更新: 2025-08-28 18:3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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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时间也在跳舞张书王老五前文+后续》,讲述主角张书王老五的爱恨纠葛,作者“沁溪之涧”倾心编著中,本站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这是收获的季节,村庄却笼罩在一种不同于往年的、沉甸甸的离别氛围里。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还有比上次离家时更深的沉默。厂里的任务完成了,但他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因秋收而稍显安稳的家——厂里决定,正式将他调往省城的新分厂工作,参与新生产线的建设。这意味着,我们全家,都要离开这个生...

第15章


秋风起了,带着凉意,卷起打谷场上金黄的谷壳和枯叶,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新粮晒干后特有的、暖烘烘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微腥和柴火的味道。这是收获的季节,村庄却笼罩在一种不同于往年的、沉甸甸的离别氛围里。

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还有比上次离家时更深的沉默。厂里的任务完成了,但他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因秋收而稍显安稳的家——厂里决定,正式将他调往省城的新分厂工作,参与新生产线的建设。这意味着,我们全家,都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八年的村庄,离开这片刚刚能叫出名字、刚刚插上属于“自家”木桩的土地。

“省城?”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正在簸的谷子洒落了几粒,“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厂里给安排住处,”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是好事。厂子大,机会多。柱子……也能在城里上学,条件比咱这强。”

“上学……”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忧虑中又透出一丝光亮。她想起了考上县中的赵卫东,想起了那些关于“好前程”的模糊憧憬。

爷爷依旧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只是往里添柴火的手停顿了很久。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沟壑纵横、仿佛凝固了的脸。他没有问,没有劝,只是在那跳跃的火光里,更深地佝偻了脊背。这个家,连最后的根,也要拔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二叔二婶带着刚分的新粮过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不舍和羡慕:“去城里好!柱子有出息了!将来当大工人!” 三叔闷头抽着旱烟,最后只说了一句:“哥,嫂子,常回来看看。” 王老五也来了,**手,小眼睛滴溜溜转:“他叔,到了省城……要是有什么路子,别忘了咱乡亲啊!” 只有孙大炮,远远地站在院门外,背着手,看着我家忙乱的景象,脸上是复杂的落寞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而我,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省城!那个在王老五唾沫横飞的描述里、在赵卫东挺直的背影指向的地方、在父亲每次离去时卡车消失的方向!它像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光团,突然被拉到了眼前。兴奋像小气泡一样在胸口炸开——城里!有比公社更大的汽车!有玻璃柜里白生生的点心!有不用点煤油灯的电灯!有摆满厚厚书本的学校!爹穿着蓝工装走在亮堂堂的大街上,一定很神气!

可这兴峰底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塌陷。我看着院子里那棵结满了红红绿绿枣子的老枣树,看着墙角那把被我磨得光滑的旧锄头,看着鸡窝里咕咕叫的**鸡,看着烟囱里飘出的、带着熟悉柴火味的炊烟……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毫无征兆地涌上鼻尖,堵得喉咙发紧。要离开这里?离开二蛋、狗蛋?离开爬惯了的河滩和钻熟了的草垛?离开这个我熟悉每一寸土腥味、每一声狗叫的村庄?

**2.**

临行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家里像被飓风扫过,又像在进行一场庄严而心碎的仪式。

母亲开始收拾行囊。那个小小的帆布包显然不够用了。她翻出家里最大的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要带走的东西被一件件、一样样郑重地放上去:父亲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新的象征,也是旧的身份),母亲陪嫁过来的、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生活的印记),爷爷用了半辈子的旱烟袋锅(无法割舍的旧物),一小布袋今年新收的、最饱满的枣子(故乡的味道),一罐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延续的习惯),还有几件我和母亲最常穿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过去的影子)。每放一样,母亲都要摩挲很久,仿佛在掂量着记忆的重量。

不能带走的,更让人心碎。那架吱呀作响、陪了母亲无数个夜晚的纺车,被仔细擦拭干净,用布包好,托付给了二婶:“留着……当个念想,或许……还能用。” 那只下蛋勤快的**鸡,被母亲狠心卖掉,换成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卖鸡那天,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在笼子里惊恐地扑腾,发出凄厉的叫声。母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墙角那把旧锄头,父亲拿起来掂量了几下,又默默放回原处。它属于这片土地,带不走。

我也有自己的“行李”。母亲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给我缝了一个小小的书包。我把珍藏的宝贝一样样放进去:几颗最圆的鹅卵石(从河滩捡的),一小块形状奇特的树根(像个小马),一截磨得发亮的皮筋(和二蛋玩过的),几张画满了歪扭小人儿的烟盒纸(我的“杰作”),还有赵卫东去县城前送我的半截铅笔头(知识的象征)。书包很轻,又很重。

**3.**

离别前的最后一天,像一个被拉长的、浸在淡淡忧伤里的慢镜头。

我跑去找二蛋。他正在自家院子里帮**搓玉米棒子,金黄的玉米粒像小瀑布一样流下来。听到我要走的消息,他搓玉米的手停住了,黑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去省城?再也不回来了?”

“爹说……放假可能回来。”我小声说,心里也没底。

二蛋沉默了一会,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突然跑进屋里,拿出他心爱的木头弹弓,塞到我手里:“柱子,这个给你!省城……省城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树杈做弹弓!”

我握着那光滑的弹弓把,鼻子更酸了。我也掏出我那个用自行车链条做的“**枪”(其实只能听个响),塞给二蛋:“这个……给你。”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对方脏兮兮的小手。曾经一起掏鸟窝、摸泥鳅、在打谷场上疯跑的时光,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然后被“省城”这个巨大的词撞得粉碎。

我又去了河滩。干涸的河床上,那台废弃的“铁牛”依旧沉默地趴着,锈迹斑斑,像一个被遗忘的巨大甲虫。我爬上它冰冷的铁壳,坐在上面,望着曾经抽水机轰鸣的地方,望着那条延伸向山外的土路。风穿过铁架,发出呜呜的低咽。我想起它喷涌水龙时的震撼,想起它“死亡”时的死寂,想起爹在它旁边忙碌的身影。它是我童年里关于力量、失败和远方的最初记忆。

最后,我去了王寡妇家。低矮的土屋前,狗蛋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拨弄着一群瘦骨嶙峋的鸡。他比之前更瘦了,小脸蜡黄,眼神木木的。看到我,他只是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头去。

“狗蛋,”我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两个舍不得吃的、母亲煮的红皮鸡蛋,塞到他手里,“给你。”

狗蛋看着手里的鸡蛋,没有立刻吃,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眼睛发亮。他只是用脏兮兮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光滑的蛋壳,半晌,才低低地、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怨气说:“你也要走了……都走了……就剩**了……”

王寡妇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们,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柱子……去城里好……好好念书……别像狗蛋……”后面的话,被一声哽咽堵了回去。她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她家那块贫瘠的山坡地,收成是全村最差的,交完公粮后所剩无几,日子依旧在苦水里泡着。

**4.**

启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像离别的轻纱,温柔又冰凉地笼罩着村庄。家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沾满泥泞的“红星农机厂”卡车,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汽,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爷爷破天荒地早早起来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那件被洗得发白、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的旧中山装。他看着父亲把那个用旧床单打包好的、鼓鼓囊囊的行李卷搬上车斗,看着母亲抱着那个装着咸菜和枣子的包袱,看着我背着那个小小的、空瘪的蓝布书包。他的目光浑浊而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父亲走到爷爷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叫了一声:“爹。”

爷爷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拍拍父亲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将我们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走吧……路上……当心。”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拉着我,走到爷爷跟前:“爹,您……您多保重身子……” 话没说完,泪水就滚落下来。

我望着爷爷佝偻的身影,望着他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想起他曾经在打谷场上威严的号令,想起他指挥挖渠时的决断,想起他沉默地坐在油灯下的样子……一种巨大的悲伤突然攫住了我。我扑上去,紧紧抱住爷爷的腿,把脸埋在他粗糙冰凉的裤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爷爷……我不走……我不想去……”

爷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终于颤抖着抬起来,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我的头上,生疏地、笨拙地摩挲了两下我的头发。没有言语,只有手掌传来的、微微的颤抖和冰凉的温度。那是我记忆中,爷爷唯一一次对我如此“亲昵”的举动。

“柱子,听话。”父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走过来,把我从爷爷身边轻轻拉开。母亲也擦干眼泪,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5.**

我们坐进了卡车的驾驶室后排。父亲摇下车窗。车窗外,是沉默的爷爷,是闻讯赶来送行的二叔二婶、三叔、赵木匠……还有远远站着的、面无表情的孙大炮。王寡妇拉着狗蛋也站在人群后面,狗蛋手里还攥着我给的一个鸡蛋,小脸绷得紧紧的。

“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陡然增大,卡车缓缓开动。

“常写信回来!” 二婶带着哭腔喊。

“到了捎个信儿!” 三叔闷声说。

“柱子,好好念书!” 赵木匠挥着手。

“他叔,别忘了咱啊!” 王老五的声音夹杂其中。

我趴在车窗上,脸紧贴着冰冷的玻璃,贪婪地、用力地看着:看着爷爷拄着拐杖、佝偻着站在老枣树下,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看着低矮的土屋上升起的、熟悉的、带着柴火味的炊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看着打谷场上金黄的草垛;看着河滩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牛”轮廓;看着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

卡车驶过村口,开始爬坡。村庄的全貌渐渐在视野中铺开:那些低矮的土屋,那些被田埂分割成块的、刚刚收割完显得有些空旷的土地,那些弯弯曲曲的、熟悉的小路……像一幅巨大而熟悉的画卷,在晨雾中缓缓展开,又缓缓后退。

就在车子即将翻过山坡、村庄即将从视野里消失的最后一刻,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让我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柱子!” 母亲惊恐的尖叫和父亲的厉喝同时响起。

我顾不上回答,也顾不上摔疼的膝盖,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路边的山坡顶上拼命跑去!风呼呼地刮过耳边,书包在背上颠簸拍打。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肺部**辣地疼,眼泪在奔跑中被风拉成冰冷的线。

终于,我冲上了最高点!猛地转过身,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村庄,像一个微缩的沙盘,静静地躺在山坳里。薄雾尚未散尽,轻柔地笼罩着错落的屋顶、蜿蜒的小路和空旷的田野。几缕炊烟从不同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笔直地、安静地升向淡青色的天空。那炊烟,是生活的气息,是家的召唤,是我生命最初八年里,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最熟悉、最温暖的**。

狗蛋家那缕炊烟最细最淡。王老五家的烟囱冒着浓烟,大概在煮猪食。二叔家的炊烟刚刚升起。我家……我家那熟悉的烟囱,此刻正安静地矗立着,再也没有炊烟飘出。

我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锁住那一片熟悉的景象,仿佛要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烟痕都刻进脑海的最深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用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更久些。

“柱子——!” 父亲焦急的喊声和卡车的喇叭声从坡下传来,急促而遥远。

我知道,必须走了。

最后,最后再看一眼那宁静的、在晨雾炊烟中渐渐远去的村庄。它是我所有无忧无虑的奔跑,所有懵懂的快乐与悲伤,所有关于土地、汗水、号子、铁牛、分田、万元户、离别与守望的记忆的源头。它厚重、温暖、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柴火的微呛,深深融进了我的骨血里。

我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猛地转身,不再回头,朝着坡下等待的卡车,朝着那喷吐着白汽、即将带我去往未知远方的“铁牛”,朝着父亲和母亲焦灼撞盼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奔跑下去。

身后,是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山梁背后的,故乡的炊烟。

**(第十五章结束 &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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