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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有玉

西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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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有玉》是大神“西诠”的代表作,抖音热门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正在连载中的小说推荐《昆山有玉》,深受读者们的喜欢,主要人物有抖音热门,故事精彩剧情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一百块,我投奔了街口的瘸子。 他供我上学读书,竞赛取得成绩后,却被别人窃取,他们还嘲弄地拽着我的头发,压到瘸子面前。 不过是两个穷人,装什么硬气! 却见那个瘸子健步如飞,拎着砍刀冲到他们面前,贴着他们胯间把刀插进地里。 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到我家小孩头上? 他满脸凶相,却是伸出手,遮住我的眼...

来源:hyxcx   主角: 抖音热门   更新: 2025-10-10 12: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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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热门是小说推荐《昆山有玉》中出场的关键人物,“西诠”是该书原创作者,环环相扣的剧情主要讲述的是:而我的父亲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我们,卷走了家中为数不多的财产。这些年来全靠低保和街道上的援助度日,但母亲的状况越来越差,整日在家中发疯打骂,只要我靠近,轻则一顿辱骂,重则一顿毒打。本来就乱的家里更是一塌糊涂,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散乱的东西,扑过去抱住她。妈!妈!是我!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自己!她空洞的眼...

给瘸子当老婆

5.我动作机械地提着那袋贴身衣物回家,第一次和母亲发了火。

这种私人物品怎么能随便给外面的人,母亲是真的想把我嫁出去。

她态度平和,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妈妈这是为了你好,他收了你的东西,就是要对你负责的,有妈妈在,他会娶你的。

会娶我?

你是指你大肆宣扬他收了我的衣物,败坏我和他的名声,然后逼他娶我是吗!

我在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捡起我摔在她面前的袋子,推着轮椅就要往外走。

我拦在她身前,反手锁上了门。

让我出去,或者让我死在你面前,选一个吧。

我不得已让出了门,寸步不离地跟在我母亲身后。

瘸子还在树底下,脸上的红消下去一点,见我再次过来,那点薄红瞬间染到了脖颈。

我家姑娘不懂事,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母亲把袋子硬塞到瘸子手心,他条件反射扭头看我。

你收下吧,求你了,收下吧。

大概是我眼中的绝望太过强烈,瘸子憋回了要说的话,默不作声收下了袋子。

当晚我母亲睡下后,我离开家来到树下。

瘸子果然在。

他手里拎着那个袋子,像拿着烫手山芋,浑身不自在。

**又打你了,是吧?

他掐掉嘴里叼着的烟,背对着我呼出一口烟气。

瘸子脚边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想来等了有段时间。

他以为我是来把东西要回去的,实际上恰恰相反。

我求他暂时把东西收下。

昆有玉,他严肃地喊了我的大名,这东西放我这里,你知道会对你产生多大的影响吗?

我知道。

我对着他径直跪下。

瘸子原本烦躁的表情变得格外无奈,一瘸一拐地靠近我把我拽起来。

他轻轻地掐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

**怪狠的,小丫头家的,怎么能打脸。

凑得近了,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的脸,比远看帅很多,眉目中透着贵气,总之不该是这条街出去的人。

更像是什么贵人落了凡尘,或者来体验生活的。

我问他:你是来拍电视剧的吗?

电视剧上的男演员都很帅,如果是拍戏的话,倒也不难解释他为什么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我没有看到任何摄像设备啊,也没有那些忙来忙去的工作人员。

你的小脑袋瓜里成天在想什么,这么跳跃。

他摸摸我的脑袋,眼里不知不觉带上了疼惜。

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瘸子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我停在树下,声音提高一度:瘸子哥,你叫什么的?

瘸子磕了下烟盒,颠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风把他的笑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

我叫山棱。

6.山棱的家里没有人气,所有物品摆放得特别整齐,好像一直都没人动过。

他从茶几低下翻出医药箱,研究半天,最后摸出一瓶红花油,又去卧室里拿来一盒棉签。

红花油消肿,不知道涂脸上有没有用。

他动作很轻,脸凑得很近,近到我再往前一点就可以碰到他卷而长的睫毛。

谢谢你。

你要不谢谢**吧,她不打你我也没机会给你上药。

山棱嗤笑一声,换掉脏了的棉签。

我知道他在说反话,不吭声。

我妈也不想打我,她也很难。

她不想打你都能打成这样,那她要想打你呢?

是不是就直接把你打死了?

他伸出一根指头,抵着我脑门往后戳,不痛,只是我有点恍惚。

街上的人嚼舌根,知道我被母亲打了,只说我活该,冷言冷语听多了,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傻的,你不知道跑啊?

就任由**打?

我妈腿不好,我跑了,她就要打自己。

山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俊脸上写满无语,扔掉棉签往沙发上一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短裤,松松垮垮的,他坐姿又过分豪迈,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近腿根的肌肤。

吓得我急忙转开视线。

他看了我的贴身衣物,我也不必礼尚往来看到他的……你敢跟我到家里来,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山棱斜靠着沙发,嘴角的微笑带些痞气,显得慵懒自在。

他眼中写满促狭,我和他对视几秒,低下脑袋。

街上的阿婆们也传过山棱的谣言,说亲眼看到瘸子领了几个漂亮妩媚的美女回家,第二天才放人走。

她们说瘸子条件不行,却很会干事,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美女心甘情愿跟着他。

我直接问他:你很会干事吗?

山棱脸上的表情裂开,一口气呛住咳得死去活来。

我急忙起身给他递水拍背。

他反手抓住我的腕子,把我拉到身前。

山棱很高,比我高出一个脑袋还多。

你从哪听说的我很会干事,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这种事,别听。

你还没告诉我。

山棱气笑了,对着我脑袋轻轻一拍。

这话我没法回答你,没有男人会否认这个的,再问我揍你了。

你会**?

你不信?

我摇摇头:不信。

我很会做劈柴炖肉,当心我对着你**噼里啪啦一顿揍。

我条件反射捂紧**,逗得他大笑不止。

多相处不过几个小时,我才知道山棱虽然瘸脚,却不是个沉闷性子,反而很会逗闷子,心态相当好。

他把空出来的客房给我用,安置了我那袋烫手山芋。

临回家前,山棱单手握住我两个腕子,把我往上一提。

真行,整个抻开才比我高,你一天到晚不吃饭?

还是吃的,我一本正经,我一天能吃半个馍。

正常小孩多大的饭量我不知道,但我应该远超同龄人。

半个馍,这得多能吃。

山棱烦躁地咂了一下嘴,没作声,任由我离开他家,走上回家的路。

7.回家后,我母亲果然醒着。

出门前我就料到了现状,此时也只是准备迎接一顿**。

她好似格外欣慰,口中止不住念叨好。

第二日晚上,山棱又把我叫出门,他给我做了一桌子饭菜,我吃完后打包了一些,回去给我的母亲。

这次她却发了疯,摔掉饭菜扯住我的领子。

钱呢!

钱呢!

她声嘶力竭,你不是去卖的吗!

他为什么不给你钱!

你把钱藏哪了!

母亲也一定是听信了外面传的谣言,认为山棱带人回家,一定是为了干事。

泪水夺眶而出,我难得挣脱开母亲的桎梏,一心想往外跑,却被母亲扑倒在地。

母亲的手在我身上不停的掐,留下许多印子。

我忍不住大哭:山棱哥!

窗户外的影子动了动,紧接着破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山棱阴沉着脸拉起我的母亲,再扶起我来。

我克制不住地发抖,感觉自己掉进了寒冬腊月里的冰窟窿。

如果不是爱极,说出来的话怎会一击毙命?

山棱的胸膛剧烈起伏,我抬头看他,再看我母亲。

母亲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变得格外诡异,像是欣慰和不舍混杂在了一起。

好,好。

她只会这样说。

我恳求山棱回去,他瞪我一眼,愤而离去。

他应该不想再来关心我了吧,我这么愚笨,顽冥不灵,死性不改。

我照顾着母亲入睡,喝下了她递给我的一杯水,一觉天明。

第二日早上,我母亲没再醒来。

她的枕头边上是吃空了的药物,人已经走了。

8.母亲的葬礼格外简单,参加人员只有我和山棱。

他昨晚的态度分明是不想管我,今早得知了我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拖着那条瘸腿替我忙前忙后。

我不清楚那些流程,就全程跪在母亲身边,悄无声息地将眼泪流干。

山棱拿来一块沉重的瓦片,指着母亲身前摆的砖。

砸了,用最大力气砸,越碎越好。

我依言照做,抱着那块瓦片,却怎么都举不起来。

山棱贴在我背后,双手扣住我的腕子,牵着我狠狠砸下去。

瓦片碎得越厉害,人走得越安稳。

山棱放开我,收敛起地上的碎片。

瘸子哥,你好像很熟悉。

山棱的手颤了一下,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他的手指,见了红。

他满不在乎地挤掉那点血,手**兜里。

哦,我经历过。

我注视着他苍白的脸庞,他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怀念。

山棱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手中的烟盒由饱满变得干瘪,最后扔进垃圾桶。

我妈,也是我亲自送走的。

他笑笑,带着**味的手指挡住我的眼,一回生,二回熟。

瘸子哥,什么是死亡?

母亲不会呼吸了,不会再起来揍我了,同样的,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受她的折磨,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山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们都知道什么代表着死亡,可死亡代表了什么,人们会思考吗?

死亡啊,就是这棵树再也不会生出新芽,再也结不了果子。

但它死了也会在这里,永远都在,它的影响不会消失,人们照旧会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里,在一棵死去的树下乘凉。

山棱末了问:听得懂吗?

我点头:听得懂。

他就笑,眼眶通红:我们都是母亲留下来的遗产。

9.家里没有钱,我只付得起火化的费用,而要回老家把母亲葬在后山头,还需要一笔路费。

我没有其他亲戚,能依靠的人只剩下刚认识没几天的山棱。

你缺老婆吗?

山棱磨刀的动作突然走偏,差点削到他腿上。

昨天哭得嗓子已经哑掉,我只能捡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你没老婆,你要老婆吗?

山棱刀也不磨了,两腿岔开跨坐在马扎上,单手托着腮帮子,一股和小混混们不同的痞气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引人注目。

怎么,你刚成年就要给我当媒婆?

我摇摇头,指指自己,他挑起眉毛,看来是没明白。

我继续写,写着写着又有点委屈。

我还没有过喜欢的人呢。

你先借我一百块钱,行不行?

山棱笑嘻嘻的表情变了,他钳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在生气,可他生什么气?

借的钱我会还他。

一百块钱?

你这么贱吗?

贱,就等同于便宜,那我想来是很便宜的。

但保不准山棱觉得贵。

瘸子哥,你要觉得太贵的话,我还能再贱一点,八十怎么样,不能再低了。

八十的话足够我坐车到离老家最近的镇子,剩下的路我可以走回去。

山棱像漏气的皮球,突然低下脑袋叹气。

特别大一声,吓得旁边路过的小黄狗嗷嗷叫。

叫什么叫,一边玩去。

山棱对着小黄狗呲牙,这种威胁方式很幼稚,我都不稀罕用。

他转过头来看我,问我这一百块钱要干什么用。

我说要带母亲回家。

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还要找其他人,你觉得有了关系才能借钱?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无亲无缘的,谁肯借钱?

山棱突然起身,东西也没收拾,憋着股气往他家走。

我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进来,我做饭,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回去。

山棱走进厨房。

茶几上还有他早上没吃完的饭,半个包子,还有一杯没喝的水。

我拽住他的衣角,刚张嘴就被他掐住了腮帮子。

山棱没用劲儿,捏得我**的。

你要跟我说就吃那剩饭,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家门。

我含含糊糊:附开。

什么开?

哦,放开。

山棱收回手,拿冰箱里的东西做了顿***。

我狼吞虎咽地吃,甚至把他那碗饭都吃了一半。

这两天没吃东西,我的饭量见长,看得山棱好一顿咂舌。

你这种吃法,以后养不起你了怎么办?

我可以捡废品,我还可以去打工,养得活自己。

我一擦嘴角,回家抱了我母亲的骨灰盒。

说是骨灰盒,不过是用木板拼出来的盒子,便宜。

山棱站在树下等我,手里拿着一百块钱。

老……。

我张口就喊。

山棱一把捏住我的嘴,气急败坏:瞎喊!

你个小孩懂什么,喊哥!

我嘀嘀咕咕:老公哥。

山棱气得往我**上抽了一巴掌:不对,再喊!

老哥。

……也行吧。

我和他坐了很久的客车,做完客车转牛车,等回到老家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山棱挖了个土坑,我把骨灰盒放下,磕了三个响头。

你去远处待一会儿,我有事和**谈。

山棱的眼在黑沉沉的夜中,亮得惊人。

我走远了几步,看见他跪下来,往我母亲的土堆前放了三颗烟。

你想要我照顾这小丫头,是吧?

什么破良苦用心,放屁。

怎么教的孩子,一百块就能把自己卖了,等以后这小丫头误入歧途了,看你在天上有没有的哭。

你可能也不在乎,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她能活着就行,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还活着呢,小丫头差点被你打死,混账玩意。

他在土堆前絮絮叨叨,抖着手点燃了烟。

但这个事,我接下了,照顾她的任务,交给我得了,至少我不打她,也不缺她一口饭。

安心地走吧,有空带她来看你。

山棱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宽厚干燥的手掌贴在我脑后,轻轻一推。

和**道别吧,我们回去了。

我对着土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脸颊贴着土堆,又冷又热,还湿乎乎的。

我只说:妈,我爱你。

10.一百块钱用得差不多了,我要走回去,山棱一把把我提上了大巴车。

隔壁养鸡的***平常也是这样提小鸡的,一提一放,刀一抬,鸡就断了气。

山棱也说:怎么轻得跟那小鸡崽子一样。

我不好吃。

我赶忙摇头。

脑子跳真快,回去吃小鸡炖蘑菇吧。

我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自己被洗干净扔进锅里炖的场面,硬是挤开人群跑到车头站着。

没一会儿山棱也挤过来了。

二话不说先弹我一个脑瓜崩。

放着位置不坐,站着,脑子让水灌了吧。

我不要被炖。

谁说炖你了,你才几两肉。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能摇头,后来在摇头里觉出了乐趣,靠着他摇头晃脑。

电视里的歌星就这样,唱歌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我假装自己是个闪闪发光的歌星,拥挤的车厢是我的演唱会现场。

然后山棱把我的脑袋掰正,强硬地把我压到另一个座位上坐下。

你怎么抢别人座位。

我坐着摇晃双腿,马上要蹦下来。

山棱的手压在我肩上,压得我半点动不了。

拿钱买的,你可别再起来了祖宗。

我老实坐到了街口,山棱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他本来就瘸脚,这下走路更慢了。

我一溜烟跑了。

山棱气得骂我:小兔崽子跑那么快,慢点,别摔了!

我回家推了母亲之前用的轮椅,出来时山棱还在街口慢吞吞地挪。

你坐,我推你。

山棱也没推脱,一**坐到上面,长舒一口气。

驾!

我鼓足了力气,健步如飞推着他回家。

石子路坑坑洼洼,山棱全程哎哟哎哟地喊。

**颠烂了,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专车了。

山棱捂着**龇牙咧嘴,我把轮椅推回家,正巧遇上街道办事处的阿姨。

小玉啊,阿姨蹲下来摸着我还肿着的脸,你想不想去上学啊?

11.街道上的助学名额,阿姨一直帮我留着。

在她的劝说下,我重新萌生了上学的念头。

学校离街道不远,阿姨可以给我申请走读,晚自习不上的话,我去打工,就能赚出生活费。

我欢天喜地的闯入山棱家,把光着腿给自己涂药的山棱吓得不轻。

出去,关门右转自己吃饭去!

我乐颠颠的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山棱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我盯着他穿着短裤的腿,看一眼咬一口馒头。

怎么的,我的腿下饭啊?

你的腿白,比脸白很多。

……那我谢谢你的夸奖?

不客气!

我大度地一摆手:我要去上学了!

山棱神色平淡,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上高中?

对。

初中的知识你会吗?

不会。

那你入学**都过不了,你这种特殊情况,没参加中考,那就有入学**,考不上也上不了。

我立马耸拉下去。

母亲和父亲还没离婚的时候,我上过小学。

小学里有很多认识的朋友,学校生活也非常有趣,母亲每次来接我的时候,我都是小朋友们里最兴高采烈的那个。

就是后来我不愿意去上了,死活都不去学校。

母亲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别人十八岁都要毕业了,我十八岁才去上高中。

不过我长得又矮又小,倒和他们新生没多大区别。

学校生活已经离我很远了,我只会在捡瓶子的途中经过学校,听着里面的朗朗读书声幻想自己在里面学习的场景。

山棱的一盆冷水浇下,我心里刚燃起的火苗熄灭了。

所以我得给你补习,你把家里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放我这里,平常在我这住,我给你家的房子挂出租,一个月还能有些进账。

山棱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一切,没几天我就正式入住他家。

第一天做饭,我没端起锅,摔了一地,山棱一瘸一拐地赶回家拖地。

第二天洗衣服,我把掉色的衣服和他的白**放到了一起洗,山棱拎着染成粉色的四角裤,气笑了。

第三天我打扫屋子,撞到了茶几,把自己磕出一大块青紫。

山棱严令禁止我在家里干活。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许多初中课本,每天一科给我补课。

正式上学前,我的各科成绩终于达到了他想要的水平,房子也找到了租户,收到了第一笔租金。

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觉,爬上了山棱的床。

老……。

山棱撩起被子罩住自己的脑袋:说了多少遍,喊哥。

老哥,你上过学吗?

上到了高中。

你没考上大学吗?

考上了,去参军了。

参军,那就是去保家卫国了,相当了不起。

但山棱明显不愿意多提,我也没多问。

闹腾久了终于有了困意,睡着前我听见山棱轻笑了一声,一双温暖的手从我后背绕过,将我轻柔地放进被窝里。

睡吧,小丫头。

12.入学**我拿了第一,在新生里格外出名。

但他们知道我的出身和过往后,态度立马改变了。

后来我才知道,没钱没权的人,和他们是格格不入的。

我不合群,只想着学习,在班里是个书**。

班上有几个家里有钱的小男孩,总爱拽我的辫子,或者拽我的衣服。

我给班主任反应,她脸色很为难。

你忍忍吧,这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三年忍忍就过去了。

忍,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在母亲手下,我忍了好几年,他们只是开玩笑,和母亲的巴掌相比,不知道轻了多少。

我忍气吞声,回家后闷闷不乐地做作业。

山棱收了磨刀摊,抽出半小时检查我的作业。

他不许我出去打工,只要我成绩好,保持在前三,每个月他都会给我一千块钱。

山棱说,这个叫奖学金,学习好的人才有。

我心思不在作业上,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坐立不安。

你怎么回事。

山棱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撂,五个题错仨,你不想上了?

没有,我羞于开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说,哥, 我能不能自己买衣服?

家里的衣服都是山棱买,他虽然尊重我的意见,但不允许我自己花钱买,所以采购大权都在他手里,我得和他商量。

孩子长大了,也好。

山棱面上没有尴尬之色,自从他开始给我补课,也补了很多伦理道德常识,我已经不会和之前一样喊他老公了,他把我当妹妹,他也只是我哥。

我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哥,不是觉得你买的不好看。

就,不太方便。

至于怎么不方便,我没细说,山棱也不问。

第二天晚上,我的房间里果然多了些买衣服的钱。

至少这样,我可以选择那些宽松的款式。

13.我以为忍到他们放弃兴趣就可以了。

但最喜欢捉弄我的那个人,换到了我身后的位置。

他叫文思然,家里有权有钱,班里没人敢惹他。

我更不敢。

在我无视他后,他变本加厉,只要我不理他,他就会在班里大肆传播我是个穷人,身上有股穷酸气。

穷是我暂时改变不了的事情,他说得没错,我不必全然放在心上。

学习才有出路,考上大学才能找到工作,才能还钱给山棱哥。

竞赛一等奖有一万块钱,学校还会给五千块的奖学金,我熬夜学习许久,背着山棱偷偷去另外一个城市参加比赛。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成绩公布那天,没有参加竞赛的文思然顶替了我,在校长的祝贺声中领奖。

他偷了我的成绩。

我找到班主任那里要求一个说法,班主任脸上写满不耐烦,对着我摆摆手:你什么时候参加过竞赛,这成绩就是文思然同学的,你不要节外生枝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我认下这件事,班上的人都在讨好文思然,因为他家有钱有权,和他成为朋友,未来的路会格外好走。

而和他交恶,有没有未来都是问题。

****和坎坷小路的区别。

山棱哥教我,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和旁人没有关系。

老师,那本就是我的成绩,如果您不处理的话,我会举报到教育局。

班主任眯起眼,表情狰狞地站起身。

她比我高大半头,生得人高马大,我被她吓得步步后退,撞倒了旁边清洁人员的水桶。

我趴在地上,恶臭味和馊味熏得我睁不开眼。

人生的苦难就是这样,像韭菜,一茬接一茬,即使连根拔起,来年还是有人会种。

我趴在地上,感觉我的命运,和那盆脏水没什么区别。

脏脏的,没有用,顺着下水道流走,在地下发臭。

但山棱哥说,人之所以会被歌颂,是因为人善于反抗命运带来的不公。

我从地上爬起,双眼通红,随手抿掉鼻子里涌出的血。

您不愿处理的话,我自己去找他。

我回到班上,文思然坐在我后面,嘻嘻哈哈地踹我凳子。

他在班里是好学生形象,不会动手**,可言语中的恶意比巴掌更伤人。

你不就是穷吗,那破钱我又不要你的,只要你跟着我,哥哥保证你有吃有喝。

我第一次暴起,狠狠拽住文思然的领子。

我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可讲课的老师急急忙忙把我拽开,语气凶狠地让我去门口扎马步。

我逃课了。

14.晚上临近放学,我被教导主任逮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要叫家长,我只能喊山棱。

但我不愿意麻烦他,干脆站在办公室当锯嘴葫芦。

文思然找到班主任,眼中满是恶意:没关系老师,我替您去家访吧,省得您劳神劳力的了。

班主任表扬了他好几句,把他夸得心花怒放。

文思然出了校门才抛弃他好学生的表象,他压着我,一路扯到街口。

而我双拳难敌四手,挣扎不了。

山棱哥一定会觉得我很丢脸吧,教给我的道理,我没有做到。

可我真的反抗过了。

只是我在命运面前还是如此渺小,如蝼蚁,如散沙。

老大,就是这儿了,她和一个男的住在一起,不清不白的。

哼,就知道这女的没表面上老实。

文思然扯高我的头发,强迫我和他对视,反正你都给别人玩了,那我当着那个男的的面玩你,你也不介意吧。

放心,我给钱的,又不白玩你。

文思然的语气里满是恶意,我往他脸上啐了一口血沫,张口咬住他的鼻子。

真可惜没咬掉。

文思然捂着鼻子,往我腹部狠踹一脚,踹得我立马吐出了午饭。

**声吸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但没人敢出头。

我往树下看去,没有人。

山棱哥没出摊,太好了。

我正要松一口气,家的方向传来格外阴鸷的声音。

干什么呢?

山棱手里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砍刀,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个瘸子,你什么语气,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过是两个穷人,装什么硬气!

文思然痛得捂着自己鼻子狂跳,又踹我一脚。

这次踢到了我的脑袋,我差点昏死过去。

山棱二话不说,拎起那把砍刀健步如飞,没几秒就跑到了文思然面前。

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砍刀擦着文思然胯部**地里。

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文思然被吓尿了。

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到我家小孩头上?

山棱蹲下身,抱起我的上半身,语气心疼,伸手盖住我的眼。

睡一会儿吧,哥哥会解决这一切的。

脑中的眩晕感越来越重,我勉强抬手,拽住他的衣领。

别受伤啊,山棱哥。

15.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山棱守在床边,眼底下一片青黑,见我醒来立马去接了杯温水。

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还是有点想吐。

别起太猛,脑震荡,得在医院休息几天。

你的腿,没事了吗?

山棱走路没有了那一瘸一拐的架势,长腿走得飞快,带风。

早好了,我装的,出于某些原因。

现在不装了吗?

没必要了。

屋子里一时沉寂下去。

我仔细打量山棱的脸,想起昏迷时做的梦。

梦中我和山棱住在一起,家里养了一只猫,他每天工作完我都会在门口迎接他,然后相拥而吻。

我后知后觉,我的青春期到了。

梦中的主角近在眼前,我直截了当的问:我们以后会接吻吗,山棱哥?

他眉眼沉沉,撩起眼皮很凶地问我:那群小子亲你了?

我刚要摇头,被他压着脑袋止住了动作。

我只能开口:没有。

那就行,以后学校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哥能给你解决。

他揉揉我的脑袋,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烟味。

那群小子会在少管所待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他们该遭的报应,一个都少不了。

山棱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他又聊了些别的,最后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后,山棱不见了。

16.他支付了一个月的住院费,是一笔我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数额。

护士把一封信交给我,我打开仔细浏览完,稍微安心。

山棱有事需要回家,让我放心,安心学习。

归期不定。

我这一等,就等了三年。

文思然他们后来转了学,这个学校没人敢再惹我霉头,我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三年高中,以省状元的身份考中了大学。

我依旧住在山棱家里,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上大学前的一晚,客厅的灯亮了。

许久未见的山棱一身板正西装,神情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满身酒气。

哥。

我穿着睡袍,跪坐在他身边。

山棱睁开眼,笑了。

他比三年前沉稳不少,身上的那股痞气散得无影无踪,周身气质变化之大,让我以为换了个人。

小玉,长大了,怎么还哭鼻子。

他一提,我才反应过来我眼泪流了满脸。

三年的日思夜想,换来今晚见到的这一面。

哥,我很想你。

我知道。

他踉踉跄跄起身,将我打横抱起,塞进卧室的被窝内。

哥,现在是夏天,我不冷。

我无奈地掀掉身上的被子。

他恍然大悟:条件反**,谁让你大冬天也这样,害得我看见你穿这么薄就把你往被子里塞。

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山棱消失三年,一定是被很棘手的事情缠住了,所以我从未去探寻过,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他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证明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大概吧。

山棱言语很含糊,你明天上学去对吧?

哥送你。

我自己就行。

哪有自己去上学的,得有家长送。

山棱今晚要回来住,但这些年来我一直住在他的主卧,客房空了许久,没打扫。

我抱了一床干净被子,堆到床的另一侧,自己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哥,你陪我睡吧。

山棱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会转身就走时,他躺到了我身侧。

隔着两层被,我都能听到他乱掉的心跳声。

哥,你在想什么?

某种隐秘的心思悄然浮现,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摸黑拍到了他的脸上。

啪一声轻响,像是给了山棱一巴掌。

山棱在我旁边低低地笑,声音仿佛直接贴着耳朵传进来。

想我们小玉,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我收回手,在他鼻尖上轻轻擦过。

这一晚,我俩谁也没睡着。

17.第二天早上,街口停了一辆红色的汽车,很贵的一个品牌,把我卖了都换不起。

涂着烈焰红唇的美女斜靠着车子,见到山棱懒洋洋挥手。

这儿,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她摘掉墨镜,略微弯腰和我平视,笑眯眯的:这就是小玉了吧,今天才见到,山棱你好福气啊,妹妹这么漂亮。

山棱拎着我的行李箱,勉强扯扯嘴角。

喂山棱,你不介绍一下我吗?

美女的长指甲点点山棱肩膀。

山棱低头瞧我。

介绍一下,这是……山棱深呼吸,我的未婚妻,周桓琴。

你叫我姐姐就可以啦。

周桓琴俏皮地眨眨眼,我才不要被喊嫂子呢。

我乖巧开口:姐姐好。

昨晚的那点涟漪被敲得细碎。

山棱的身份我早有猜测,市首富上过报纸,也姓山,再加上文思然那件事,山棱的身份几乎板上钉钉。

王子就该配公主,而不是什么淤泥里开出来的花。

他就该配最高贵的那朵玫瑰。

周桓琴是个很会调解气氛的人,她全程都在讲笑话逗我们,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山棱都露出来点微笑。

大学就在市郊外,开车几个小时就到。

当初选择这所大学,也是因为离家近。

周桓琴帮我把行李拎到宿舍,趁没人的时候悄悄问我:你喜欢山棱,对吧?

她很真诚,而且没有恶意,所以我坦然地点点头。

什么嘛,山棱还说你对他只是哥哥的心思,我看他是当局者迷。

周桓琴笑着点点我的鼻尖:放心吧,姐姐呢,不会和你抢的,姐姐有喜欢的人,我们只是在做戏,你能明白吗?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我和她收拾完东西,有说有笑地出宿舍。

山棱不能进女生宿舍,干脆把车停在了学校后门,自己在那等。

我和周桓琴刚走出校门,身旁的草丛动了动。

寒光闪现的瞬间,我条件反射挡在周桓琴身前。

刀子从腹部穿过,我伸手死死地拽住那个人的胳膊不让他松手。

周桓琴反应迅速,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撂倒在地。

我忍着剧痛,发现男人有一张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我消失已久的父亲。

18.再次入院,山棱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你和医院有缘是吗?

三天两头进医院,要不请个道士给你看看吧,看一下是不是中了邪。

手术结束后,山棱蹲在我床边,格外狼狈地抽鼻子。

周桓琴说他看见我中刀,吓哭了。

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我躺床上傻乐,山棱气得给我一脑瓜崩。

还笑,现在还笑得出来,小没心没肺的。

周桓琴接了个电话,出去时关上了门。

屋里就剩了我俩。

山棱终于肯找个凳子坐下,气呼呼地削苹果,削完不给我,自己咔咔啃了一圈。

你吃让病号看啊?

怎么了,我精神损失,有精神病了,啃个苹果怎么了。

他翻个白眼,重新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

我手疼抬不起来。

怎么着,还得我喂啊小祖宗?

你不喂的话就把碗端我面前。

他挑起眉梢,依言把碗往我面前一凑。

我整个脸埋进碗里叼着吃。

谁家的猪放出来了。

最后还是山棱拿牙签插着一点点喂我的。

苹果果肉酸中带甜,很开胃,吃得我越来越饿。

原本打算入学后去吃顿大餐了,据说火锅店可以凭学生证打折,我还没体验过。

结果医院n回游了。

我唉声叹气:唉,我的火锅。

还火锅呢,见了刀子不知道跑,你差点就去跟**一起吃火锅了。

我摇摇头:妈不喜欢火锅,嫌花钱,去下面肯定吃不成,不如在上面吃。

山棱上下打量我一圈,开始打电话。

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锅和食材进屋。

这是单人病房,除了烟雾报警器这个影响因素在,还真能打火锅。

煮开的羊肉裹满红油,再在麻酱里一蘸,人间美味。

我几乎要顶着烟雾报警器打火锅了,只见山棱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又抱着锅和食材走了。

我望眼欲穿,我恋恋不舍。

行了,没出息的样儿,等你出院了带你去吃。

出院,那还离着有***吧。

我已经在做吃火锅的美梦了。

周桓琴进屋,面色有点难看。

她坐到床边,牵住我的手。

小玉,昆建树跑了。

昆建树,是我亲爹。

他为什么要来捅周桓琴,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我一概不知。

山棱得到了眼神暗示,去外面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周桓琴拽下一个香蕉,顺手再递给我一个。

我慢吞吞点头。

这件事其实怪我,我身上的债太多了。

她撩高头发,展露出自己耳边狰狞的疤痕。

姐姐年轻时爱上过一个渣男,他控制欲很强,我被他关了很久,是姐姐现在的爱人把姐姐救出来的。

但他被渣男记恨上了,差点丢掉性命,所以我把他藏了起来。

山棱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回家后听说了这件事,说可以拿他吸引火力,因为渣男动不了他。

山棱很厉害哦,小玉。

她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格外勉强。

渣男呢,就得不到要毁掉,所以雇人来**,希望我得到教训。

我点点头:很渣,是个臭傻……周桓琴及时捂住我的嘴:你可别跟山棱学骂脏话啊。

那,我爹呢?

你爹就是他雇的人,你爹现在的老婆欠了渣男很多钱,昆建树为了还上这笔欠款,不得不接下这个活。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觉得荒谬。

爱和不爱,就是这样明显。

他不爱我母亲,所以能够毅然决然离去,他爱现在的妻子,所以肯为她做任何事。

爱如涨,恨如退。

其实山棱肯回家,还是因为你哦。

嗯?

我偏过脑袋,满脸不解。

他家也很复杂的,有个虎视眈眈的干弟弟,早些年他去参军,回家探亲时被那个弟弟设计弄坏了腿,被迫退伍,干脆脱离了山家,万事不管。

可他三年前突然找到我,说自己要有钱有权,不然护不住任何人。

**病入膏肓很久了,他弟顶不住事,一家人都期望他回来,只是他一直不肯。

你可是大功臣。

我不觉得。

山棱想逃离山家,一定是心灰意冷了,所以才不管不问。

我相当于害了他。

我把他推回了泥潭。

周桓琴很惊讶,条件反射望向门口。

山棱已经推门进来了。

泥潭?

你太小瞧你哥了吧。

他伸手挡住我望向他的眼,指间还是那股熟悉的**味。

你哥好歹是霸王龙,你把我家形容成侏罗纪公园行不行?

哪有霸王龙会哄小孩呢?

我不做声,只是笑。

19.在医院住了特别久的一段时间,期间周桓琴和山棱俩人经常来看我。

偶尔是周桓琴的爱人来,他总是面无表情,只有见到周桓琴的时候才会笑。

出院当天,只有山棱一个人来了。

我跟在他**后面颠颠地跑。

腿长得长了不起啊!

跑那么快!

人行道对面的绿灯刚过几秒,他已经走到了中央。

我急匆匆去追他,余光瞄见猛然转弯过来的汽车。

格外突兀的,我爹那张脸映入我的眼中。

山棱!

他往我这边走了几步。

这是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眼中的一切飞速倒退,只有山棱稳稳当当地站在我的视线中央。

我甚至看得清他挑起眉毛,问我着什么急。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汽车撞到墙壁上,瘪成一团废铁。

而我在剧痛中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力。

山棱的眼角流出鲜血,他努力睁眼,我颤着手虚虚盖住他的眼睛,声线疼得发抖。

嘘,哥,别看,不好看。

小玉!

昆有玉!

我闭上眼睛,倒在他的怀中。

20.手术很顺利,我只是失去了双腿,保住了性命。

我母亲在天上一定会笑我吧,把自己搞成了跟她一般的模样。

昆建树故意**,但当场死亡,后续的判决究竟如何,我也没去过问。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山棱没事,只是一直在睡,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医生说这是他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直到我腿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山棱才真正清醒过来。

我坐着轮椅去看他。

屋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山棱却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我,和我对上视线。

你是谁?

他问。

周桓琴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而我情绪稳定,甚至露出个浅笑。

我是你的妹妹,山棱哥。

21.山棱丢掉了大半的记忆,他的记忆多数停留在入伍前,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对我格外疼爱,像对待一个瓷娃娃,没有那种混不吝的痞气。

我俩又在医院住了大半年,最后周桓琴和山棱的姑姑一商量,决定让山棱回到街上的老宅里住。

也就是我和他长大的那件房子。

离开不过半年,屋子却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山棱自觉拿了东西去清扫,我坐在轮椅上,望向院子里光秃秃的树。

杏树结了果又落,这些年一直没能吃上。

客房内叮叮当当一阵响,我转动轮椅,正巧看见山棱捂着脸蹲下。

他身边是个熟悉又陌生的袋子。

是我母亲当初送给山棱的,我的贴身衣物。

当初把它安置在客房衣柜的最下端,后来母亲去世,和山棱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把它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你想起来点什么吗?

山棱捂着脸点头:嗯,我收了女孩的,咳,但我没有负责。

他嘀咕:我该负责的。

我摇摇头轻笑:你很负责了。

山棱收拾好了客房,晚上却来到主卧。

我刚从轮椅上挪到床边,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一点事。

我有个很喜欢的女孩。

他讲了很多,讲日夜不休地守着我,讲他对我母亲的许诺,讲摘掉又烂掉没能送到我手中的杏子,讲度日如年的千个日夜,讲同床共枕的鼓噪心跳。

他问:我弄丢她了吗?

我早就泪流满面,躲在被子里,吞了一嘴咸腥的眼泪。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个声音和它共鸣。

没有,你找到她了。

我泣不成声。

22.我的身体状况日渐好转,不久就可以做义肢手术。

而山棱的状态却逐渐变差。

他经常性揉眼,视力大幅度下降,可见范围越来越小。

到医院检查,前段时间的车祸伤到了眼睛,如果不换眼角膜,山棱迟早会失明。

我找到医生,愿意为山棱捐献眼角膜。

这件事我没告诉除了山棱姑姑外的任何人。

手术前晚,我守在山棱床前,一遍遍的用目光描摹他的脸。

哥,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也该我照顾你了。

趁眼睛还能视物,我写了一封信留给山棱。

手术相当顺利,我在周桓琴的帮助下,回到了老宅养身体。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应外出,住在最熟悉的地方,再好不过。

山棱的视力恢复后,没有继承家业,而是当了旅行家。

他说,要代替给他捐赠眼角膜的好心人,看遍这个世界。

山棱的姑姑说他随身携带那封信,好奇地问我在信中写了什么。

杏子熟了的时候,回家来吃杏子吧。

我合上盲人书,透过黑暗望向窗外结杏的树。

23.我等了三个年头,杏成熟了又落,始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吃。

山棱游遍了全球,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旅行家,拍了不少纪录片。

而我在盲人教育上也大放光彩,成了教育界的一颗新星。

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我的青春就该是一场遗憾的梦。

山棱推开了老宅的门。

行李箱磨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咕噜噜响,由远及近。

山棱记忆残缺,是不知道老宅里种有杏树的,我骗他说那是几棵死树,不结果。

除非他想起来了。

我推着轮椅往外挪了几下,紧接着落入一个清冽的怀抱。

山棱身上风尘仆仆的,还有车内的香薰味。

傻丫头,我这辈子都得赔给你了。

他说着说着,埋在我颈窝哭出声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颈窝,把我的衣服染得透湿。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当心我请你吃劈柴炖肉。

我笑着拍拍他的后背:怕你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就像我母亲和父亲一样,只要一方成了拖累,就会被舍弃。

傻的,怎么会呢。

他声音很闷,我爱你还来不及。

当晚,我们一起吃了第一茬熟杏。

原来杏子是甜的。

24.山棱恢复记忆的契机,是文思然。

他回本家参加聚会,正好遇到文思然。

文思然见到他就跑,被逮住后甚至跪下来求饶。

没等山棱询问,他自己就把犯过的错一股脑吐了出来。

山棱当天晚上就恢复了记忆,逮着他姑姑一通逼问,终于问到我的下落。

同样得知了我给他捐献眼角膜的事。

晚上他把我压在床上,第一次以哥哥外的身份狠狠亲了我。

你还记得之前一百块钱把自己卖给我当老婆的事吗?

我气喘吁吁,抿着唇点头。

那你该叫我什么?

我了然:老哥。

山棱轻抚我的发丝。

不对,再喊。

老公。

我的脸羞得发烫,他却笑得很开心,声音很轻。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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