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函数图像里的情书

现代言情小说《藏在函数图像里的情书》中的主人公是主角林知意郑明晏，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时月一日”。更多精彩阅读：不被看见的人------------------------------------------。，在课桌上落了一排整齐的光格子。粉笔灰浮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她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吸了一口气——教室里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然后开口。“今天我们讲函数的单调性。”，但在空教室里传得很清楚。她的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去，画了一条坐标轴，标上原点、正方向、单位长度。“设函数 f(x) 的定义...

第1章

不被看见的人------------------------------------------。，在课桌上落了一排整齐的光格子。粉笔灰浮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她把教案本放在***，吸了一口气——教室里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然后开口。“今天我们讲函数的单调性。”，但在空教室里传得很清楚。她的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去，画了一条坐标轴，标上原点、正方向、单位长度。“设函数 f(x) 的定义域为 I，对于定义域内任意两个自变量 x₁、x₂……”，手指捏着粉笔的姿势很稳。讲到增函数的概念时，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从左下到右上的曲线，笔触流畅，没有停顿。讲完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下那幅图，又补了一个箭头标注方向。“x₁小于x₂时，f(x₁)小于f(x₂)……”她自言自语，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在跟黑板商量。粉笔灰落了一袖口，她拍了拍，没拍掉。。林知意放下粉笔，退到讲台侧面，背挺直了。，教室一下子满了。空气里多出橡皮屑的味道、早点包子的味道、后排男生拍打篮球的声音。一个女生路过讲台，冲她笑了笑：“林老师早。”林知意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幅度很小。“同学们好。”她说。声音跟刚才对着空教室讲课的时候判若两人——小了，紧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后排的男生还在传作业本，前面几个女生在讨论周末去哪家奶茶店，没人注意她这句开场白。，低头翻开教案本。“我们看课本第47页……”，不敢往台下看。其实她清楚，只要转过身面对黑板，她的后背就会松下来，她的手指就会恢复刚才画函数图像时的自如。可她正在说开场白，开场白的时间里，她得面对着这四十五双眼睛。粉笔在她指间微微转了一下。“函数的单调性是本章的重点。首先，我们要明确增函数和减函数的定义……”，转过身，面朝黑板。后背松了。粉笔重新贴到黑板上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终于稳了。“设函数 f(x) 的定义域为 I……”
后排的男生安静了。前排记笔记的女生抬起头。有学生问：“老师，那个‘任意’是什么意思？”她回过头看了**的学生一眼，说：“就是所有。每一个。不挑。”说完又转回去，在“任意”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四十五分钟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正好画完最后一条辅助线。放下粉笔，转回身面对学生：“今天作业是课本第52页第三题到第六题。”
人群站起来往外涌。有学生挤到讲台前问了一道题，她讲了，声音跟刚才差不多——不大，但清楚。问完题的学生道了声谢跑了。教室空了。
林知意站在讲台边把黑板擦了。第一遍用黑板擦，第二遍用湿抹布。粉笔灰沾在她的蓝外套上，袖口那里有一道白印子。她拍了两下，没拍掉，放弃了。
回家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从学校走到城南的老居民区要十五分钟。林知意走得很慢，书包里装着批了一半的作业本。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过就往下掉，落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步踩一片叶子。鞋是黑色的布鞋，洗得发白了的，穿了三年。
拐进巷子就闻见饭菜香。谁家在炖排骨，谁家在炒辣椒。她家的院门半掩着，铁皮上刷的绿漆掉了好几块。她从门缝里挤进去，看见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择豆角。
“回来了？”奶奶没抬头。
“嗯。”
林知意把书包放在台阶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奶奶旁边。盆里的豆角青翠翠的，***手指粗短，关节有点肿，但择豆角的动作很利索。她伸手拿了一把，也开始择。
“今天讲什么了？”奶奶问。
“函数的单调性。”
“讲得好不好？”
林知意顿了顿。她把一根豆角的筋撕下来，慢慢地说：“反正……没人的时候讲得挺好的。”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晚饭是豆角炒肉丝和西红柿蛋汤。林知意吃了两碗饭，奶奶只吃了半碗——年纪大了胃口不好。洗完碗林知意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没批完的作业本。天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光不够亮，她侧了侧身凑近门口透出来的那点暖光。
奶奶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知意，”奶奶喝了一口水，“今天在办公室，有没有人叫你一起吃饭？”
“没有。”
“那就对了。”奶奶说，“他们知道你不爱去。”
林知意把作业本合上：“奶奶，我是不是太不爱说话了？”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问一道数学题的标准答案。她问过很多次了。
奶奶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你从小就这样。上***的时候人家孩子哭着找妈，你一个人蹲在墙角搭积木。老师跟我说，这孩子真省心。我说她不是省心，她是不知道跟别人说什么。”
林知意低头拨弄作业本的页角。
“可你笨吗？你不笨。”奶奶说，“**走得早，**一年到头不回来，我把你拉扯大也没教过你什么。可你读书比谁都好，考大学、考编制，一路都是你自己考的。你不会说话，可你会做事。”
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知意啊，你不是不会说，你是不想说没用的话。这没什么不好。可你要记住，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你站在***教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得让他们听见你。”
林知意没吭声，把脸往膝盖上埋了埋。***掌心粗糙，搭在她胳膊上热乎乎的。
第二天上午，办公室。
林知意的工位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是一摞旧报纸，头顶的日光灯有一根管子在闪，她一直没报修。别的老师在聊天——刘老师说昨天晚上打麻将赢了二百六，王老师说周末要带孩子去市里买运动鞋。没有人叫她。都知道她不会接话。
她低头改作业。一本一本翻过去，错的打叉，对的画勾，在旁边写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比她在黑板上写的稍小一点。
“小林。”
她抬头。年级主任老周站在她工位前面，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肚子微微顶着皮带。老周五十多了，头发稀稀疏疏的，精神头很好，嗓门也大，但跟她说话的时候会主动压低一点。
“下周县教研室的教研员来咱们学校听课，”老周把那张纸放在她桌上，“数学组推荐你上一节公开课。”
林知意放下红笔，愣住了。
教研员听课。她听说过——县教研室的人会不定期到各校听课、评课、指导教学。被听的人要当着全校甚至全县同行的面上课，讲完了还要被评，好的坏的都摆到台面上说。
“周主任，我……”她张了张嘴，“我上课不太会跟学生互动，我怕——”
“你怕什么？”老周说，“你课讲得好是事实。上学期统考你们班平均分全县第一，谁不知道？教研员来了就是看真本事的，你上去把你平时怎么讲的讲一遍，就行了。”
“王老师呢？她公开课经验比我多……”
“王老师下个月要休产假了，这次让她歇着。”老周拍了拍她肩膀，“就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你站在台上是讲课的，又不是去跟教研员聊天的。你闭着眼把题讲清楚就行。”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那张通知单，上面印着“县教研室教学视导工作安排”一行字。她不会拒绝别人，从小就不会。奶奶说能帮就帮，别让人为难。可这次帮的是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讲哪一课？”她问。
“你自己定，把课题报给我就行。”老周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来的教研员姓郑，听说是数学系出身，挺年轻的，你也不用太紧张。”
老周走了。刘老师探过头来：“小林你运气好，郑教研员人很好的，上回来二中听课，评课的时候句句都在点子上，但一点都不凶。不像以前那个老张，动不动就拍桌子。”
林知意“嗯”了一声，把通知单夹进教案本里。她翻到昨天画的那条抛物线旁边，看着那条从原点出发、开口向上的曲线，发了会儿呆。
课题报什么？她翻了翻教学进度——正好讲到“函数的对称性”。
就讲这个吧。她最熟悉的东西。
接下来四天，林知意每天晚上都在自己房间里对着墙讲课。她把书房的白墙当成黑板，拿一支没墨的水笔当粉笔，在空气中画坐标轴、画对称轴、画关于y轴对称的曲线。讲到关键的地方她会停下来，歪着头想一想，重新来一遍。奶奶路过她房间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念念有词，没敲门，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走开了。
周五早上，县教研室的人来了。
林知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走过来三个人——两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些的。年轻的那个走在中间偏后一点，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左手腕上一块旧手表，钢带，表面有点磨花了。他个子不矮，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了个笔记本，没夹公文包。
三个人走到她面前。老周迎上去握手，寒暄了几句。年轻的那个——姓郑的教研员——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落在教室门牌上：“高一三班？”
“对。”林知意说。声音不大。
他看了她一眼：“你是林老师？”
“嗯。”
“你上周报的课题是函数的对称性？”
“对。”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跟着另外两个人进了教室，坐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是林知意平时最喜欢站的位置——不挡光，不碍事，能看到全班。可今天那位置坐了人，她站在***，觉得自己的后背没了着落。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好。”她说。声音还是小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开教案本，目光落在那条画了四遍的对称轴上。然后她转身，面朝黑板。粉笔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后背松了。
“今天我们讲函数的对称性。首先是关于y轴对称——偶函数的定义。”
她的声音稳了。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出一条抛物线，标出对称轴，画出两侧对称的图像。她一边画一边讲，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一点，像有人在追着她跑。她讲到对称轴左侧和右侧函数值相等的时候，下意识地踮了一下脚尖，把对称轴那条虚线画得又直又长。
四十五分钟。她没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下课铃响，她放下粉笔转回身。最后一排的郑明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在本子上又写了几个字。
评课在年级组办公室进行。另外两个教研员先开口，一个说课堂容量可以再大一点，一个说板书设计很清晰。林知意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粉笔灰。
轮到郑明晏了。他翻开笔记本，声音不紧不慢的。
“林老师，你讲偶函数定义的时候，在y轴两侧各取了三个点来验证，这个设计很扎实。学生对‘对称’的理解是靠点堆出来的，你做对了。”
林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翻了一页，“对称轴左侧的曲线处理上，你可以再细腻一点。你画右侧图像的时候把每个点都标了坐标，但左侧只画了轮廓线，没有标注具体的对应点。学生看到左边是空的，理解上会打折扣。下次可以两边对称着标，左边标了右边就别重复，右边标了左边就补上，学生对应着看，印象更深。”
他说完了。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可林知意知道他说得对。她讲这道题讲了三年，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左边该标点什么。她只是顺着自己的习惯画了那条曲线，没想过学生看到的是什么。
“记住了。”她说。
郑明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另外两个教研员已经走出办公室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你的课很有灵气。”他说，“下次有机会再听。”
他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不见了。
林知意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手。粉笔灰嵌在指纹里，白蒙蒙的一层。老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我说了吧，没事儿。郑教研员人挺好的。”
林知意“嗯”了一声。她把教案本收进包里，指尖碰到通知单的边角，又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奶奶在院子里收衣服。林知意把包放在门口，走进自己房间，从教案本里抽出那张通知单翻到背面，捏着笔在上面画了一条坐标轴。原点标在正中间，一条抛物线从原点出发，开口向上。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平时稍微用力一点：
顶点在原点，开口向上。会有人看见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院子里奶奶喊她吃饭，声音隔着纱门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她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她走出去，把纱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