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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蛟之殇
Heliro 著
来源:fanqie 主角: 沈墨白,刘铮 时间:2026-07-05 10:00:34
小说介绍
金牌作家“Heliro”的都市小说,《赤蛟之殇》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沈墨白刘铮,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雪落燕园------------------------------------------,灯绳上的灰被蹭下来,落在一本《永乐大典》残页上。他吹了口气,没吹掉,反而把灰吹进了纸缝里。那页纸是嘉靖年间的白棉纸,脆得像干透的馄饨皮。他不敢再吹,拿起羊毛刷,蘸了点蒸馏水,轻轻点了三下。,朝北,冬天见不着太阳。暖气是串联的,前头办公室的温度够,流到这间库房就只剩温吞。沈墨白穿了件灰棉袄,袖口磨出毛边,里...
第1章
雪落燕园------------------------------------------,灯绳上的灰被蹭下来,落在一本《永乐大典》残页上。他吹了口气,没吹掉,反而把灰吹进了纸缝里。那页纸是嘉靖年间的白棉纸,脆得像干透的馄饨皮。他不敢再吹,拿起羊毛刷,蘸了点蒸馏水,轻轻点了三下。,朝北,冬天见不着太阳。暖气是串联的,前头办公室的温度够,流到这间库房就只剩温吞。沈墨白穿了件灰棉袄,袖口磨出毛边,里头的棉花结成块,护不住手腕。他右手食指上生着冻疮,肿得像颗小樱桃,按在镊子上发麻。《燕山志异》的明代抄本,非卖品,连馆里的副教授借阅都要打报告。沈墨白是古典文献研一,导师是特藏部的主任,所以他得了这个勤工俭学的位置。一个月八十二块钱,加上研究生补贴五十八,总共一百四。他上个月给家里汇了八十,剩下六十,吃饭够了。。燕北的雪从十一月就开始,不像他老家江南,雪落在地上就化。这里的雪落在地上,第二天就结成黑冰,走路得溜着边。沈墨白来燕北三年,本科在燕北念的,还是没习惯这冬天的干冷。空气里像撒了碎玻璃,吸进鼻子,割得人生疼。,探进一颗脑袋。是曹子昂,哲学系本科,家里做建材生意,开辆桑塔纳2000。这人总穿皮夹克,头发抹了摩丝,在图书馆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夹着本《抱朴子》,内篇,影印本。"沈师兄,"曹子昂把书放在桌上,"这书我看了两周,该还了。里头那个炼丹的方子,你说是硫磺多还是硝石多?":"那是葛洪写的,我没炼过。""没劲。"曹子昂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烟,又塞回去,"库房不让抽。对了,楼下收发室有你一封信,北宁寄来的。我看那信封,**,估计不是汇款单。"。镊子在半空停住,浆糊滴在报纸上,洇出一小块湿印。"谢谢。"他说。。沈墨白把《燕山志异》合上,夹好书签,又拿棉纸盖在修复台上,才起身。动作很慢,因为蹲久了,膝盖响了一声。他今年二十四,膝盖已经有响声了,尤其是这种冷天。,他在楼梯口遇见了***。***五十来岁,管着特藏部的钥匙,眼睛不太好,但记性好。"小沈,听说****事。"***说,"别着急,听说只是调查,过两天就出来。",没说话。他知道***是客气。母亲已经进去两个月了,北宁市第一看守所,涉嫌"故意伤害"。起因是燕北化工厂。那厂子在北宁市西郊,排出来的废水把下游三个村的地都毒了。村民得白血病,母亲沈清如是社区医生,带着村民去**,后来厂里一个保安"被打伤",母亲就成了主犯。。沈墨白知道母亲连鸡都不敢杀。但保安的证词说,是沈清如"组织村民殴打"。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只有口供。沈墨白去北宁看过两次,母亲隔着玻璃,说"别担心",说"里面暖和"。但她的手在抖,抖得拿不稳搪瓷缸子。
收发室在图书馆南门。老张头在里头听收音机,播的是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见沈墨白进来,老张从窗缝里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北宁市第一看守所。这地方寄信,一般不是好事。"老张说。
沈墨白接过信。信封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重量。地址是母亲的笔迹,比往常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不敢停。邮票是普通的八分邮资,盖着北宁的邮戳,日期是三天前。
他没有当场拆。把信塞进棉袄内兜,贴着胸口。那地方有个洞,棉花漏光了,信纸直接贴着他的秋衣,凉。
回到宿舍,已经五点。天擦黑。宿舍里没人,都吃饭去了。沈墨白的上铺床板下贴着一张课表,旁边是母亲的照片,黑白的,在社区医院门口照的,穿白大褂,笑得很拘谨。他把信坐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窗台上有半块砖头,是他压信纸用的。北方风大,窗户缝漏风,信纸会被吹跑。他用砖头压住信封一角,然后去水房洗脸。水房里只有冷水,冻得他龇牙。他抬头看镜子,镜子上全是水垢,自己的人影模糊,只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和两个发青的眼圈。
信是母亲在三天前写的。或者说,三天前寄的。从北宁到燕北,绿皮火车要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信在北宁邮局被分拣,装袋,上车,到燕北,再分拣,送到图书馆。六个小时,母亲在看守所的通铺里,可能已经睡了,或者还在值夜班。
他回到宿舍,拆开信。信封是看守所统一发的,背面印着"北宁市第一看守所"。信纸是横格的,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很薄,能透过背面看到上一页的字迹。
"小白:
妈挺好。里面吃馒头,管够。就是菜有点咸,你上次带的咸菜,我分给同屋的老张了,她无儿无女,你下次来,再带一罐。
**事,你别管,好好念书。你的导师是好人,上次帮我打招呼,我都记着呢。这学期末的**,你可别挂科,妈还想看你毕业呢。
北宁冷,比燕北还冷。屋里没暖气,但发了件棉坎肩,红色的,不好看,但暖和。你不用担心,妈睡靠墙的铺,不漏风。
上次你说那个古籍修复的事,妈不懂,但听着好。**生前也爱看书,要是他活着,准保高兴。你好好的,别为了妈耽误前途。
妈。"
落款就写了个"妈",没有日期。沈墨白把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对着台灯,把信纸举起来,透光看。纸很薄,但没有夹层。他又把信封拆开,沿着边撕开,检查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没有。
信纸上的字迹,越往后越潦草。第一行"小白"还工整,到"妈睡靠墙的铺",那个"铺"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线,墨水洇开了。沈墨白知道,母亲写字从来不洇墨。她是中专毕业,护士学校出来的,写字规矩。除非手在抖。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沿,发呆。
宿舍门被撞开,室友刘铮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刘铮是本科,历史系,河北人,吃得多,但家里穷,常年打两份菜。
"沈哥,吃饭没?"刘铮把饭盒放桌上,"今天食堂有***,我排了二十分钟,最后一份,让打饭师傅多给了勺汤。"
沈墨白说:"我不饿,你去吃。"
"别啊,"刘铮打开饭盒,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米饭上颤动,"你这两天就吃馒头就咸菜,胃不要了?我跟你说,我奶奶说,人要是总不吃油,脑子会锈。"
沈墨白笑了笑。那笑像是从脸上硬扯出来的,嘴角动了,眼睛没动。
"真不吃。你吃吧。"
刘铮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知道沈墨白的事,宿舍里都知道。但没人提,提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母亲在看守所,故意伤害,这词搁在谁身上都沉。
沈墨白又拿出信,重新读了一遍。这次他注意到,母亲提到了"下次来"。之前两次探监,母亲都说"下次别来了,路费贵"。这次她说"下次来,再带一罐咸菜"。这不像母亲的话。母亲从来都是"你别来"。除非她想见他。
窗外雪大了。雪花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沈墨白把脸贴在玻璃上,冰得他一哆嗦。玻璃外面是燕北大学的燕园,老图书馆的飞檐上积着雪,像一顶白色的**。远处有学生在堆雪人,笑声传不上来,只看见黑影在动。
他想起上个月探监。母亲隔着玻璃,穿一件橘红色的马甲,头发剃短了,露出青白色的头皮。她以前留长发,盘在脑后,现在没有了。她的脸是浮肿的,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好。但她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一下。
她拿起电话,说:"小白,妈这里一切都好,你好好学习。"但她的左手一直按在肚子上,按着,像那里疼。
沈墨白当时说:"妈,我给你找律师。"
母亲说:"不用。妈没**,他们查清楚就放妈出去。"
但两个月了。两个月,母亲还在里面。
沈墨白从枕头底下摸出信,又看了一遍。信纸上有股味道,不是看守所的消毒水味,也不是母亲的雪花膏味,是一种潮湿的、像地窖里的霉味。他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刘铮桌前。刘铮正在吃肉,抬头看他。
"刘铮,你帮我看看,"沈墨白把信递过去,"这纸上,是不是有水印?"
刘铮放下筷子,接过信,对着台灯看。"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横格纸。不过……"他把纸反过来,"你看这背面,有字印。"
沈墨白凑过去。信纸背面,确实有几道淡淡的压痕。像是上一页写的字,用力过猛,透过来了。
"这能看出来啥?"刘铮问。
"没什么。"沈墨白把信拿回来。他知道看不出来。但他总觉得,母亲写信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怕。
他回到床上,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暖气管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但宿舍里并没有多暖和。他缩进被子,棉袄没脱,因为太冷了。被子里有股汗味和樟脑丸的混合味,他闻了三年,习惯了。
燕北的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沈墨白醒来,发现窗台上积了一层雪。雪是干净的,白得刺眼。他想起母亲说,北宁比燕北还冷。北宁在更北边,靠近内蒙,风像刀子。母亲有没有棉鞋?看守所发不发棉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下个月探监日,他得去。
但首先,他得弄到路费。燕北到北宁,火车票硬座,二十三块。来回四十六。加上给母亲买的东西,至少得六十。他兜里还有八块七。差得远。
沈墨白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鞋底磨薄了,踩在水泥地上,能感到地的凉意往上钻。他走到桌前,打开一本《古籍修复概论》,翻到第三章。那上面夹着一张纸条,是他写的:本周任务——修复《燕山志异》第三卷。报酬:四十元。
四十元。够车票,不够来回。
他拿起毛笔,蘸了蘸浆糊。灯绳上的灰又落下来了。他没吹,用羊毛刷轻轻扫掉。书页上的字是明**工的手写体,他已经看了三年,有些字比他的亲人还熟悉。
"沈墨白。"他对自己说,"先把书修完。"
窗外,雪还在下。燕北大学的老钟响了八下,沉闷,悠长。沈墨白的手悬在书页上方,没有落下。他想起了母亲信里最后一句话:你好好的。
他不知道母亲现在好不好。但他知道,那封信很薄,薄得不像母亲写的。母亲以前写信,总是满满一页,从工作写到天气,从邻居写到白菜价格。这次只有半页。母亲的话,越来越短了。
像她的命一样。
沈墨白把浆糊点在纸上,按下去。纸张吃透了浆糊,发出轻微的吱的一声。他盯着那片湿迹,看了很久。
灯绳晃了一下。也许是有风。也许是有人在走廊里走过,带起的气流。
沈墨白没有抬头。他只是把台灯,又往右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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