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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皇子去和亲
一直冬眠 著
来源:fanqie 主角: 谢玄烬,昭宁 时间:2026-07-12 22:00:41
小说介绍
《八个皇子去和亲》中的人物谢玄烬昭宁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一直冬眠”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八个皇子去和亲》内容概括:满堂要她去和亲------------------------------------------,都说大胤的荒唐,是从那一日真正露出骨头的。。,领了和亲命的却是八位皇子。,秋。。,宫墙上的鸦雀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掠过重檐。披甲的驿卒一路从承天门奔到御前,身上的霜还没化尽,人已经跪倒在金砖上。“北境急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雁回关外,西陵增兵三万。北境三城已失,守将请朝廷速发粮草军械。”。,...
第1章
满堂要她去和亲------------------------------------------,都说大胤的荒唐,是从那一日真正露出骨头的。。,领了和亲命的却是八位皇子。,秋。。,宫墙上的鸦雀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掠过重檐。披甲的驿卒一路从承天门奔到御前,身上的霜还没化尽,人已经跪倒在金砖上。“北境急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雁回关外,西陵增兵三万。北境三城已失,守将请**速发粮草军械。”。,衣冠齐整,神色肃穆,像一群早已排好队等着送葬的人。。。,不该听朝政,不该看军报,更不该知道大胤这座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江山,内里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说今日朝会,要她来听。
所以她来了。
她穿着一身鹅**宫裙,裙角绣银线缠枝莲,颜色娇贵明亮,与这满殿冷肃格格不入。春桃站在她身后,脸色比她的袖口还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昭宁却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茶是新沏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
紫宸殿前头,礼部尚书***终于出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北境连失三城,西陵铁骑逼近雁回关。南诏屯兵黑水,东海断贡,诸部皆有异心。大胤三百年江山,如今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啊!”
他年过五旬,平日最重体面,连胡须都要梳得一丝不乱。此刻却哭得额头青紫,袖口湿透,仿佛他才是这天下最痛心的人。
昭宁隔着珠帘看他,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昨夜三更,西陵使臣送了三箱黄金进***府中。
箱子用的是北漠松木,铜角上刻西陵王庭的鹰纹。抬箱子的六个人里,有两个右手虎口生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收了。
收得很稳。
今日天未亮,他便进宫来替西陵哭大胤要亡。
****跟着跪下。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声音一层叠一层,震得殿顶金龙仿佛也要睁眼。
龙椅上,皇帝谢玄烬没有立刻说话。
他今日没有戴十二旒冕冠,只穿一身玄色常服,发间一支玉簪。比起阶下痛哭流涕的忠臣,他反倒像个局外人,半垂着眼,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上的龙首。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敲在群臣的哭声缝隙里。
***抬起头,哽咽道:“陛下,西陵国书已至。西陵王愿以姻亲修好,十年不犯边境。此乃大胤喘息之机,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殿中静了一瞬。
左都御史伏身。
“臣附议。”
户部侍郎、太常寺卿、翰林院掌院、兵部右侍郎,一个接一个跪得更低。
“臣等附议。”
昭宁身后的春桃轻轻吸了一口气。
昭宁知道他们要什么。
大胤唯一的公主。
谢昭宁。
从小到大,满京城都说她是大胤的福星。她出生那日,京城连下三日春雨,干了半年的护城河一夜涨满。钦天监说她命格贵重,有护国之兆。
父皇大喜,赐名昭宁,赐居长乐宫。
后来她摔碎过父皇最喜欢的白玉盏,烧过三皇兄珍藏的美人图,还在七皇弟的弓上绑过一串铃铛,害他春猎时惊了马。
没人舍得罚她。
于是满京城都知道,昭宁公主是皇帝心尖上的肉。
现在,他们要割这块肉去喂西陵。
“陛下。”***声音发颤,“公主一人,可换边境十年太平。昭宁殿下乃天家血脉,若能远嫁西陵,正可彰显我朝诚意。臣知陛下爱女心切,可帝王之家,先有天下,后有骨肉啊!”
先有天下,后有骨肉。
昭宁听见这八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家中也有个孙女,今年十七,生得柔弱多病,听说风大些便能咳上半日。
他舍不得。
所以他来舍昭宁的命。
谢玄烬终于抬眼。
他看着跪满一殿的臣子,许久没有说话。
殿外风声渐紧,廊下铜铃被吹得轻轻一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点头。
等昭宁从大胤最尊贵的公主,变成一卷盖了玉玺的国书,被送到西陵王庭去。
昭宁也在等。
她想知道,父皇究竟会不会心软。
谢玄烬叩在龙首上的指尖停住了。
“诸卿说得有理。”
***猛地抬头。
那一瞬,他眼底的喜色几乎没来得及藏。
春桃手一抖,险些碰倒茶盏。
昭宁伸手扶住杯沿,没有说话。
谢玄烬声音平和:“天家血脉,自当为国分忧。”
***忙道:“陛下圣明!”
“只是,”谢玄烬慢慢坐直了些,“朕有一事不明。”
***一怔:“请陛下示下。”
谢玄烬问:“为何一定是公主?”
殿中忽然静了。
连风声都像被挡在宫门外。
***张了张嘴:“这……自古和亲,多以公主、宗女远嫁外邦,以结两国之好。”
“自古?”
谢玄烬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殿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朝臣都说皇帝年纪大了,脾气也比年轻时温和了许多。
只有昭宁知道,父皇越是笑得温和,越是有人要倒霉。
谢玄烬道:“自古还有皇子质于外邦,以修盟好。诸卿读书多,不会不知道吧?”
***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陛下,皇子乃国本……”
谢玄烬打断他:“公主便***本?”
***噎住。
谢玄烬又问:“朕的女儿是天家血脉,朕的儿子就不是?”
无人敢答。
谢玄烬仍坐在那里,语气甚至称得上慈和。
“既然一个公主可换边境十年太平,朕有八个儿子,想来可换八十年。”
满殿死寂。
屏风后,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青灰。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谢玄烬看向他:“为何不可?”
***急得膝行两步:“皇子身份贵重,岂可轻易入敌国为质?何况诸位殿下皆已成年,或掌兵,或理政,或督办朝务,一旦离京,朝局必乱!”
“原来你知道朝局会乱。”
谢玄烬声音淡了下来。
***猛地闭嘴。
“公主离京,朕会痛心。皇子离京,朝局会乱。”谢玄烬看着他,慢慢道,“诸卿倒是替朕算得明白。”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附议。
谢玄烬抬手,内侍总管高盛立刻弓身上前。
“传朕旨意,召八位皇子入宫。”
高盛顿了一瞬:“现在?”
谢玄烬看他一眼。
高盛立刻跪下:“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八位皇子被陆续召进紫宸殿。
最先进来的是大皇子谢承岳。
他刚从西郊大营回来,身上还穿着玄甲,腰间佩刀未解。殿门外的禁军拦了一下,他抬眼扫过去,禁军手一僵,竟没敢再拦。
谢承岳进殿后,先看跪了一地的朝臣,又看龙椅上的父皇,最后目光落在屏风处。
隔着珠帘,他看不见昭宁。
可昭宁知道,他知道她在。
谢承岳收回视线,单膝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谢玄烬问:“雁回关若失,京城还能守多久?”
谢承岳眉峰微动,答得很快:“若粮草足,可守半年。若世家不肯开仓,三月。”
这话一出,户部侍郎的脸色先白了。
谢玄烬点头:“起来吧,一会儿有你的事。”
谢承岳没有多问,起身立到一旁。
第二个进来的是二皇子谢怀璟。
他穿着月白锦袍,袖口压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显然是从户部直接被叫来的。
他进殿时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户部侍郎,最后低头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谢玄烬道:“你来得正好,替朕算一笔账。”
谢怀璟温声道:“父皇要算什么?”
“一个公主换十年太平,八个皇子能换多少年?”
谢怀璟翻账册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父皇一眼,又垂下眼,认真想了想。
“若按礼部估价,至少八十年。”
谢玄烬很满意:“朕也是这么算的。”
***眼前一黑。
第三个进来的是三皇子谢临风。
他来得最慢,身上带着淡淡酒气,发冠还有些歪。若不是满殿肃杀,他看起来简直像刚从哪家歌楼里被拖出来。
谢临风一进殿便笑:“父皇急召儿臣,可是西陵那位长公主改主意,要嫁儿臣了?”
谢玄烬看他:“你很想去?”
谢临风笑意不改:“为国分忧,儿臣义不容辞。”
谢玄烬翻开桌案上的几封国书:“西陵长公主今年五十二。”
谢临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玄烬继续道:“北狄王有七个女儿,个个擅骑射,听说能一拳打死牛。你若嫌西陵年长,朕可送你去北狄。”
谢临风沉默片刻,诚恳道:“儿臣忽然觉得,为国分忧也需量力而行。”
屏风后,昭宁低下头,没忍住弯了弯唇。
四皇子谢清晏进殿时,是由宫人扶着的。
他披着浅青色狐裘,脸色比殿外雪白的石阶还淡,才走了几步便低低咳起来。
谢玄烬看见他,眼神终于软了一瞬。
“清晏,坐。”
谢清晏没有坐,只轻声道:“儿臣还能站。”
他的目光掠过满殿朝臣,最后落在***身上。
那眼神很轻,却看得***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谢清晏问:“今日殿中,是在议昭宁和亲之事?”
谢玄烬道:“是。”
“诸位大人都赞成?”
没人敢说话。
谢清晏笑了一下。
他生得极好,病色也压不住眉眼里的清润。可他这一笑,竟让殿中灯火都冷了几分。
“既如此,儿臣愿替昭宁去。”
屏风后,昭宁指尖一紧。
谢玄烬还没开口,***已经急声道:“四殿下身子*弱,怎可远行?”
谢清晏看向他:“我去不得,昭宁就去得?”
***又被堵住。
谢玄烬没有让四皇子再说,只道:“站到朕身边来。”
第五个进来的是五皇子谢无尘。
他原本在皇家寺庙清修,来时一身素色长袍,腕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见了满殿人,也只是淡淡行礼。
谢玄烬问他:“你不问朕召你何事?”
谢无尘答:“宫里人急,必是有人要死。”
殿中一寒。
谢玄烬笑了:“你倒看得明白。”
谢无尘垂眼拨了一下佛珠:“父皇若要儿臣和亲,儿臣可去。只一条,别让儿臣拜堂。”
谢临风低声笑:“五弟,你这是出家人犯戒前还要挑日子。”
谢无尘看他一眼:“三哥若去北狄,七位王女会替你挑。”
谢临风闭嘴了。
第六个进来的是六皇子谢玄策。
他没有穿甲,只穿一身黑衣,腰间却带着剑。禁军这次没有拦,因为拦了也未必拦得住。
他进殿后没有立刻跪。
谢玄烬也没有催。
父子二人隔着满殿朝臣对视片刻,最后谢玄策才缓缓单膝落地。
“儿臣参见父皇。”
谢玄烬道:“若朕让你去和亲呢?”
谢玄策答得很冷:“不去。”
群臣脸色微变。
“抗旨?”
谢玄策抬眼:“父皇若要儿臣死,儿臣现在就能死。若要儿臣去敌国当个摆设,儿臣不去。”
紫宸殿里连呼吸声都低了下去。
昭宁隔着屏风看他。
六皇兄一直是八个皇兄里最危险的那个。
小时候他话少,打架却最狠。有一年春猎,北狄使臣故意放狼入围场,惊了昭宁的马。谢玄策那时才十三岁,追出去三里地,把那匹狼的头割下来,扔在使臣脚边。
父皇罚他跪了一夜。
第二天,他只问昭宁还怕不怕。
昭宁说不怕。
他便点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没人敢在春猎场上吓她。
谢玄烬看着这个儿子,语气依旧平静:“朕若说,这是军令呢?”
谢玄策沉默。
片刻后,他低头。
“那儿臣领命。”
第七个进来的是七皇子谢明琅。
他今年十五,比昭宁还小一岁,跑进殿时连腰带都没束好,显然是被人从校场上直接拎来的。
一进殿,他就嚷:“父皇,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西陵打来了?儿臣可以上阵!”
谢临风慢悠悠道:“不是上阵,是出嫁。”
谢明琅愣住。
“谁出嫁?”
谢临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皇子、二皇子,再一路指过去。
“我们。”
谢明琅呆了三息。
然后炸了。
“我不去!我才十五!我连正妃都没有,凭什么去给别人当驸马!”
谢玄烬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明琅,你皇姐才十六。”
谢明琅声音猛地卡住。
他下意识往屏风这边看。
隔着珠帘,他看不清昭宁。可他忽然红了眼。
“那也不能让皇姐去。”他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却更倔,“谁敢让皇姐去,我就打谁。”
***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最后进来的是八皇子谢长宁。
他永远最不紧不慢。
别人被急召入宫,不是披甲,就是带剑,再不济也会神色凝重。只有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竹青长袍,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剥完的橘子。
进殿时,他抬头看了看这阵仗,笑了。
“哟。”
谢玄烬皱眉:“站好。”
谢长宁便很给面子地站直了一点。
一点而已。
他扫过满殿文武,目光在***身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看来儿臣来晚了。”他说,“谁惹父皇生气了?”
谢玄烬道:“西陵要昭宁和亲。”
谢长宁剥橘子的手停住。
他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点笑意像被风吹散了。
“哦?”
“朕舍不得。”
谢长宁点头:“那就不送。”
“所以朕打算送你们八个去。”
谢长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
他沉默片刻,把最后一瓣橘皮剥下来,问:“父皇,儿臣能问个问题吗?”
“问。”
谢长宁抬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们八个都去和亲,那皇位谁继承?”
这一句话,比方才所有哭声、怒声、劝谏声都更利。
它把满殿人不敢说的东西,直接剖开摆在龙椅前。
八个皇子离京。
谁来继位?
谢玄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屏风。
昭宁心里忽然一沉。
那一瞬,她听见殿外的风声,听见远处宫门开启的沉重回响,也听见自己指尖轻轻碰在茶盏边沿上的声音。
然后,父皇唤她。
“昭宁。”
****齐齐转头。
珠帘垂落,屏风后光影晃动。
昭宁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春桃脸色惨白,伸手想扶她。
昭宁摇了摇头。
起身时,她低头理了理衣袖。
今日她穿的是鹅**宫裙,裙角绣着银线缠枝莲。早晨出门前,尚衣局的女官说这颜色衬她,显得娇贵。
娇贵很好。
他们越觉得她娇贵,等会儿脸色越好看。
昭宁拂开珠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满殿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惊愕,有惶恐,有不甘,也有几道藏得极深的审视。
大皇子皱起眉。
二皇子合上账册。
三皇子脸上的笑淡了。
四皇子轻轻咳了一声,眼里有担忧。
五皇子拨佛珠的手停住。
六皇子看着她,目光沉沉。
七皇子张了张嘴,像想喊她,又忍住了。
八皇子却笑了一下。
“小昭宁,热闹看够了?”
昭宁回他一笑:“还差一点。”
谢玄烬抬手。
高盛捧着一只紫檀木匣上前。
**打开,里面放着传国玉玺。
殿中一片哗然。
谢玄烬把玉玺推到案前,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惊呼。
“从今日起,昭宁公主监国。”
***几乎是扑出来的。
“陛下!万万不可!女子岂可临朝!”
谢玄烬看着他。
“女子不可临朝,便可远嫁?”
***脸皮一颤。
谢玄烬又问:“她不能坐龙椅,却能替你们**?”
满殿无声。
昭宁走到御阶之下。
玉玺很重。
她双手接过时,掌心被压得微微一沉。
谢玄烬看着她,眼神慈爱得像寻常父亲在看自己最疼的小女儿。
可昭宁知道,他此刻递给她的不是玉玺。
是一把刀。
刀柄朝她,刀刃向天下。
昭宁抱着玉玺,转身看向群臣。
他们仍旧跪着。
方才跪父皇,跪得情真意切。
现在跪她,膝盖却像扎在火里。
她轻声道:“诸位大人方才说,江山社稷为重。”
无人敢答。
昭宁笑了笑:“正好,本宫也觉得江山社稷为重。”
***抬头看她,眼里掠过一丝很快的轻蔑。
他大概觉得,她不过是仗着父皇宠爱,拿着玉玺出来胡闹。
一个十六岁的公主,能懂什么朝政?
能懂什么**?
能懂什么金银粮草、生死存亡?
昭宁看着他。
“既如此,本宫监国第一件事,便从江山社稷查起。”
殿外忽然响起甲胄摩擦之声。
***脸色一变。
下一刻,三百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为首的禁军统领按刀跪地。
“臣奉旨听令。”
***猛地看向皇帝。
谢玄烬端起茶,没看他。
昭宁抬手,指向***。
“拿下。”
禁军立刻上前。
***脸色骤变,厉声道:“昭宁公主!臣乃两朝老臣,无罪无错,你岂敢在紫宸殿上拿臣!”
昭宁走下御阶。
一步。
两步。
一直走到他面前。
“无罪无错?”
她低头看着他。
“李大人,昨夜三更,西陵使臣派人送了三箱黄金入你府中。箱子走的是后角门,收礼的是你二子李崇。黄金入库后,你命人封了东院,还杀了两个抬箱子的脚夫灭口。”
***瞳孔骤缩。
“你胡说!”
昭宁继续道:“今晨卯时,你命礼部主事赵循伪造西陵国书副本,将‘质皇子以修盟好’改成‘尚公主以结姻亲’。原本国书,如今就藏在你府中书房第三层暗格里。”
***额头渗出冷汗。
她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还有雁回关军报。北境确实丢了三城,但最后一城不是被西陵攻破的,是守将收了世家的粮价银,开城放人。那封原报三日前已经**,被你压在礼部,没有呈上。”
殿中哗然。
兵部右侍郎猛地抬头:“此事当真?”
谢承岳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公主……公主这是污蔑!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天地太远,鉴不了你。”
昭宁俯身,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递到他眼前。
“所以本宫替天地鉴了。”
那是礼部尚书府昨夜入库的金册抄本。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
西陵赤金,三箱,合计三千两。
***看见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瘫坐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昭宁看着他,笑意终于冷下来。
“李大人,本宫不介意你收西陵的钱。”
众臣骇然。
***也呆住。
昭宁慢慢道:“本宫介意的是,你收了三箱,只向西陵回报了两箱。”
殿中一静。
谢长宁忽然低笑出声。
谢临风也偏过头,肩膀轻轻一动。
昭宁盯着***,一字一句道:“通敌**已经很没规矩了,贪本宫的钱,就更没规矩。”
***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扑向皇帝。
“陛下!陛下救臣!公主年幼,被奸人蒙蔽,臣冤枉啊!”
他还没爬出两步,就被禁军按在地上。
谢玄烬放下茶盏。
“昭宁。”
昭宁回头。
“你要如何处置?”
满殿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
父皇在看她。
八个皇兄在看她。
****也在看她。
他们都想知道,一个被宠坏的公主,拿到第一把刀时,是会害怕,还是会手软。
昭宁垂眼看着***。
他满脸涕泪,狼狈得再不见半点两朝老臣的体面。
可她想起的,却是方才他跪在殿中,哭着说公主一人可换十年太平。
他说得那样轻。
好像她的命不是命。
好像边关将士的命不是命。
好像大胤百姓的命,都只是他拿去换黄金的**。
她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要把玉玺递给她。
从今日起,她不能只做被人疼爱的女儿和妹妹。
她要学会做那个下令的人。
“礼部尚书***,通敌、受贿、伪造国书、隐瞒军报,罪证确凿。”
她的声音在紫宸殿里响起。
很轻,却很稳。
“革职,下狱,三司会审。”
***眼中刚亮起一点活色。
昭宁继续道:“其府中所有账册、书信、金银往来,今日之内全部封存。李氏一族在京官员,暂卸职候查。凡有阻拦者,以同罪论。”
那点活色又灭了。
户部侍郎的脸白得像纸。
昭宁看见了。
当然看见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杀。
今日先杀鸡。
明日再问猴子怕不怕。
禁军将***拖下去时,他终于不再喊冤。
他开始喊另一句话。
“公主!你杀了臣,边关就有粮了吗?你杀了臣,西陵就退兵了吗?女子临朝,天下就服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满殿人心里最深的东西。
杀一个礼部尚书,边关就有粮了吗?
昭宁抬手。
禁军停住。
***满怀怨毒地看向她。
昭宁走到他面前,俯身问:“李大人,你觉得边关缺粮,是因为大胤没粮吗?”
他喘着粗气,没有答。
昭宁替他答。
“不是。”
她回头看向群臣。
“是因为粮在世家仓里,在**账上,在诸位大人修园子、纳小妾、给子孙铺前程的银库里。”
殿中许多人脸色变了。
昭宁笑了一下。
“所以别急。”
“本宫今日杀你,不是为了让西陵退兵。”
“是为了告诉他们,从今日起,大胤换了规矩。”
***怔怔看着她。
昭宁直起身。
“拖下去。”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拦。
紫宸殿外,风雪忽然大了。
****,听起来像异兆。
但昭宁知道,那不是雪。
是北境急报入京时,驿马踏碎的白霜被风卷了起来。
谢玄烬站起身,走下御阶。
满殿文武立刻俯首。
他没有看他们,只走到昭宁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袖口。
动作轻得像从前她打碎玉盏后,他替她擦去指尖的碎屑。
“昭宁。”他低声问,“怕吗?”
昭宁看着殿外被拖远的***,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玺。
玉很冷。
可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怕。”
谢玄烬眼中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昭宁也笑了。
“但儿臣更怕嫁去西陵。”
谢玄烬笑意更深。
旁边,谢长宁轻轻啧了一声:“小昭宁长大了。”
谢玄策冷冷道:“还差得远。”
谢明琅立刻瞪他:“你会不会说话?”
谢临风慢悠悠接了一句:“六弟说得也没错。杀一个礼部尚书容易,杀完之后的账,才难算。”
谢怀璟翻开账册,温声道:“这账确实难算。李氏在京中姻亲二十七家,门生故吏一百四十三人,户部往来账目至少牵连三省六部。”
谢无尘拨动佛珠:“****,今日之后,京中要多许多冤魂了。”
谢清晏轻轻咳嗽,声音很淡:“也会少许多活鬼。”
谢承岳终于开口。
“昭宁。”
昭宁看向他。
他站在殿中,玄甲未卸,眉目冷硬。
“你若要查边军粮饷,就要查到军中。查到军中,便会动我的人。”
昭宁问:“大哥怕了?”
谢承岳看着她。
“我是怕你查不下去。”
殿中再度安静。
昭宁抱着玉玺,与他对视。
从小到大,大皇兄很少哄她。
他不像三皇兄会给她带好玩的,也不像四皇兄会温声教她读书,更不像七皇弟日日跟在她身后皇姐长皇姐短。
他只会在她练骑射摔下马时,站在一旁冷着脸说,哭够了就再上去。
她那时讨厌他。
可后来才知道,整个皇宫里,只有他从来不把她当一碰就碎的瓷器。
昭宁对他说:“那就从大哥的人开始查。”
谢承岳沉默片刻。
然后,他松开刀柄,单膝跪地。
“臣,领旨。”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称臣。
昭宁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蜷紧。
谢玄烬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八位皇子。
“和亲之事,三日后定。”
谢明琅急了:“父皇,还真去啊?”
谢玄烬看他:“你以为朕在朝会上说笑?”
谢明琅委屈地闭上嘴。
谢玄烬声音冷了些:“朕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内,交出各自手中兵符、账册、门客名录、府中私印。三日后,八子离京。”
八子离京。
这四个字落在紫宸殿里,比方才任何一句杀令都重。
因为它动的不是一桩婚事。
是大胤皇位下的八根柱子。
这一次,连谢临风都笑不出来了。
谢怀璟合账册的声音很轻。
谢玄策眼神骤冷。
谢长宁垂眸剥开手里那瓣橘子,慢慢送入口中。
昭宁站在父皇身边,忽然明白了今日真正的局。
***只是第一刀。
八个皇兄,才是父皇真正要动的棋。
他不是一时偏心,舍不得她去和亲。
他是借满朝逼婚,把八个儿子全部逼出了夺嫡棋盘。
而她,是被推上去的那个人。
昭宁看向父皇。
父皇也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温和到近乎**。
那一刻,昭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们以为她是被保护的公主。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父皇就在磨她这把刀。
如今刀出鞘。
第一个见血的是礼部尚书。
下一个是谁,就要看满朝诸公,谁先把脖子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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