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猫落处，耳鸣不休

第1章

“拿着这两百块，赶紧签谅解书！女人结了婚就该伺候男人，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相亲男七旬**把钱和谅解书重重拍在我床头。

我左耳轰鸣，枕边还留着她巨婴儿子用纯铜招财猫砸出的猩红血迹。

我没接钱，按下床头呼叫铃：“护士，麻烦叫一下门口的**同志。”

在她错愕的目光里，我抽出重度听力损伤法医鉴定和红圈所高级合伙人名片：“我律师带完整监控就在门外。这两百块你留着，给你儿子在牢里买点日用品。”

1

“这房子地段不错，以后正好做浩浩的婚房，就是你这装修太花里胡哨，不适合过日子。”

赵翠萍踩着我的进口羊毛地毯，连鞋都没换。

半个月前，在重病外婆的眼泪和我爸**轮番轰炸下，我被迫加了张浩的微信。

他今年三十，在区房管局做个底层科员。

相亲那天，他表现得极度克制体贴。

他甚至提前打听好我的胃病，用保温桶带了一份熬了四小时的温胃汤。

他说他平时工作清闲，最喜欢下厨，以后结了婚，家务活我全包，绝不让老婆沾手。

我承认，那一刻我卸下了一丝防备。

直到今天，他以“顺路来帮你修修漏水的水管”为由，第一次敲开我独居公寓的门。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他那个目光锐利的七旬**。

赵翠萍不仅没换鞋，还径直走向我的开放式厨房。

她用粗糙的手指在我的大理石岛台上用力刮了刮。

“这台面一看就不耐脏。女人赚再多也是要顾家的，以后浩浩的同事来家里做客，连个像样的中式厨房都没有，像什么话？”

我压下心头的不适，转头看向正在假模假样看水管的张浩。

张浩冲我温和地笑了笑。

“我妈也是为你好，老人家懂得多，她这是提前替我们规划未来呢。”

规划未来？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的鞋柜。

“阿姨，麻烦您先把鞋换了，地毯是我刚送洗回来的。”

赵翠萍撇了撇嘴，不仅没换鞋，反而一**坐在了我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

“你们城里女孩就是穷讲究。我儿子可是体制内的铁饭碗，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进我们家。”

“你能攀上我们浩浩，那是你外婆烧了高香。”

我攥紧了拳头，正准备下逐客令。

赵翠萍突然站起身，像巡视领地一样，径直推开了我虚掩的卧室门。

“阿姨，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我快步走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赵翠萍已经拉开了我的衣柜，粗暴地翻动着里面挂着的衣物。

她扯出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衣，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着。

“正经女孩谁穿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布料还没我擦脚布多。”

她随手将我那件价值三千块的睡衣扔在地上，还用沾着泥土的鞋底踩了一脚。

“以后嫁过来，这种破烂全给我扔了。我们老张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推开她的手。

“出去！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张浩闻声赶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他脸上的温和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林悦，你脾气怎么这么大？我妈就是看看，又没拿你东西。”

“你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的房子，本来就不安全，我妈来帮你归置归置怎么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大门。

“滚出去！”

赵翠萍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

“浩浩，看见没？这种女人就是欠管教。还没过门就敢甩脸子，以后还不得爬到你头上**？”

张浩皱起眉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林悦，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独立女性，没想到你连最起码的尊老爱幼都不懂。”

他拉着赵翠萍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等你情绪稳定了，记得给我妈打个电话道歉。”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地毯上的泥印和被踩脏的真丝睡衣，气得浑身发抖。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是我妈打来的。

“悦悦，浩浩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对你这套房子很满意。”

“他们家说了，只要你把脾气改改，彩礼他们愿意出两万八。你们赶紧把日子定下来吧，你外婆还等着抱重孙呢。”

2

“妈，这怎么回事？林悦这门上的密码怎么不对了？”

门外传来张浩不耐烦的抱怨声。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我没有打过任何道歉电话，甚至刻意减少了回复张浩微信的频率。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直到三天前，我下班回家，发现梳妆台上的海蓝之谜面霜全被挖空，里面填满了劣质香精味的大宝。

而我放在书房桌上，准备第二天交付的几份重要设计图纸不翼而飞。

我去查了物业监控。

画面里，赵翠萍拿着一把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

出门时，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我辛苦熬夜画出的图纸。

她把那些价值上百万项目的设计图，当成废纸卖给了小区门口的收破烂大爷。

至于那把钥匙，是张浩趁我那天不注意，偷偷拿走我的备用钥匙去配的。

我当晚就叫了开锁公司，换上了最高级别的指纹密码锁。

此刻，防盗门外传来赵翠萍尖锐的嗓音。

“这小贱蹄子，防贼呢这是！浩浩，你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开门！”

我冷着脸，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不仅站着张浩和赵翠萍，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赵翠萍见我开门，先是一愣，随后立马一**坐在楼道的瓷砖上。

她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这还没过门呢，就把婆婆关在门外头啊！”

“我好心好意来给她收拾屋子，她倒好，防我跟防贼一样！我儿子可是体制内的干部，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邻居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指责。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赵翠萍。

“赵老**，您私闯民宅，偷换我的护肤品，卖掉我的商业****，我没报警抓您，已经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了。”

张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觉得在邻居面前丢了面子，猛地跨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林悦，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商业机密，不就是几张破画吗？我妈卖了也是帮你收拾垃圾！”

“你赶紧把我妈扶起来，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荒谬至极。

“张浩，你****了还是被裹脚布缠住了？她偷配我钥匙，你还有脸让我道歉？”

张浩的眼神变得阴冷，压低声音威胁道：

“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都二十八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

“我妈能看**的房子，是你的福气，你现在立刻道歉，不然咱俩就完了！”

我连半个字都懒得多说，直接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反锁。

门外传来赵翠萍更加凄厉的叫骂声，以及张浩用力踹门的声音。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爸**电话。

我想告诉他们张浩母子的离谱行径，想告诉他们这个婚我绝对不结。

电话刚接通，我爸劈头盖脸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林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和**！浩浩刚才打电话说你把**关在门外，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人家浩浩是体制内，工作稳定，不嫌弃你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和男人打交道，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爸，她偷我东西，卖我图纸，张浩还帮着她羞辱我！”

我妈在一旁抢过电话，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什么偷不偷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赶紧去把门打开，给婆婆赔个不是，你外婆今天又进ICU了，你非要她老人家死不瞑目才甘心吗？”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我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感到一阵灭顶的无力。

第二天一早，张浩发来一条理所当然的微信。

“今晚我几个舅舅来城里，你去买点海鲜做顿饭，好好表现，我妈就原谅你了。”

3

“怎么才回来？我舅舅他们都饿着肚子等你做饭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刚推开家门，张浩就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头也不抬地打着游戏。

客厅里的景象让我怒火中烧。

原本一尘不染的羊毛地毯上，到处都是瓜子壳和烟灰。

六七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中老年男女，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各处。

有人甚至穿着满是泥污的鞋，直接踩在我的白色茶几上。

赵翠萍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殷勤地分给那些亲戚。

看到我进门，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大小姐可算下班了，赶紧去厨房吧，海鲜我都买好了，就等你下锅了。”

我没有换鞋，直接走到茶几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不速之客。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张浩终于放下了手机，他不悦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林悦，你发什么疯？这是我舅舅和我大姨，他们难得来城里一趟，我带他们来家里认认门怎么了？”

“赶紧去做饭，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直接掏出手机。

“我不会做饭，也不想伺候你们，我已经叫了外卖，马上就到。”

赵翠萍一听，立刻炸了毛。

她把果盘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败家娘们！点什么外卖？外面的东西干不干净你知道吗？浪费我儿子的钱！”

“你连个饭都不会做，以后怎么伺候男人？我们老张家娶你回来是当祖宗供着的吗？”

旁边的大姨也帮腔道：“就是啊，这城里姑娘就是娇气，浩浩可是体制内的，工作那么辛苦，你连顿热乎饭都不给做，太不懂事了。”

我冷笑一声。

“他工作辛苦？他一个月工资五千块，连我这套房子的物业费都不够交。”

“这房子是我的，买菜的钱也是我的。你们想摆长辈的谱，回你们自己家摆去！”

张浩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在亲戚面前被揭穿工资底细，刺痛了他那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大的自尊心。

他猛地跨前一步，用力夺下我手里刚端起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我的手背上。

他压低声音，双眼圆睁，恶狠狠地警告我：

“林悦，你今天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我告诉你，女人结了婚就得听男人的，赶紧去厨房把饭做了，吃完把碗洗了，别逼我发火。”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包，走向大门。

“张浩，你连个洗碗机都买不起，装什么大少爷？”

“这婚我不结了！带着**和你的穷亲戚，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客厅里鸦雀无声。

亲戚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浩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突然冲到大门前，“咔哒”一声反锁了防盗门，并拔下了钥匙。

赵翠萍在背后冷冷地说了一句。

“关门！今天不把这贱骨头打服了，以后怎么管教？”

4

“你敢让我妈下不来台？我看你是欠收拾！”

张浩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扑过来，死死揪住我的头发。

剧烈的疼痛从头皮传来，我被他巨大的冲击力拽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玄关柜上。

“放开我！张浩你疯了！”

我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嵌进他的手背，用力抓下几道血痕。

张浩吃痛，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暴怒。

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臭**！敢跟我动手？我今天就替**妈好好教教你规矩！”

我的嘴角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几个亲戚见状，不仅没有上前拉架，反而纷纷后退，冷眼旁观。

赵翠萍更是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正在挣扎的左胳膊。

她那双干瘪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进我的肉里。

“打！浩浩，给我狠狠地打！这种不服管教的**，就得打到她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我奋力反抗，右脚猛地踹向张浩的小腿。

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我头发的手。

我趁机摸向玄关柜，试图寻找可以自卫的东西。

我的手指碰到了那尊纯铜打造的招财猫摆件，那是工作室开业时朋友送的，足足有十几斤重。

我刚把招财猫抓在手里，张浩就反应了过来。

他双眼充血，面目狰狞，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铜像。

“还敢拿东西砸我？你**吧！”

他高高举起那尊沉重的纯铜招财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我的左侧头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眼前一黑，世界瞬间归于沉寂。

剧痛伴随着撕裂般的耳鸣，像尖锐的钢针直接刺穿了我的大脑。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瞬间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视线变得模糊，我只能看到张浩手里拿着沾血的招财猫，脸色煞白，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慌乱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发抖。

“妈......流血了......她流了好多血......”

赵翠萍站在一旁，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刚才按我的手。

“慌什么？没事，死不了，女人就是皮实，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去，把地上的血擦干净，别弄脏了咱们以后的婚房。”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左耳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轰鸣。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手指颤抖着伸进口袋。

在张浩扑过来之前，我已经盲按了手机的紧急呼叫键。

口袋里传来110接通后的微弱震动。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左半边头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左耳依然是一片死寂。

病房门被推开，赵翠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我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连同一张打印好的谅解书，重重地拍在我的床头柜上。

“拿着这两百块，赶紧签谅解书！女人结了婚就该伺候男人，让你洗个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