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呈

第1章

错吻引爆战火，一夜隔阂众生心事------------------------------------------ 1 晚风浸酒，四人困在同一场无声漩涡，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又还没浸入深秋刺骨的寒凉，傍晚六点半，财经大学商业街三楼的私房聚餐包厢里，啤酒易拉罐碰撞的脆响、说笑起哄的喧闹塞满狭小密闭的空间，空气里混杂着麦芽酒气、果甜汽水味与**油脂的气息，蒸腾缭绕，晕出一场潦草又躁动的社团散伙小宴。，三十来个部门成员挤在两个连通包厢，大半人忙着拼酒玩游戏，剩下几个性格偏安静的零散落座，各自陷在沙发角落，表面应付着周遭热闹，心底却各自揣着翻涌不息、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坐着徐呈。，双腿随意舒展，一只胳膊闲散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罐没喝完的低度果啤，没有刻意合群凑到酒桌拼酒，也没有孤僻摆脸色拒人千里，是一种旁人很难模仿的、浑然天成的松弛感。，时时刻刻在意别人眼光，生怕一言一行出错招人议论；要么张扬聒噪，拼命刷存在感博取注意。可徐呈不一样，他家境优渥，父母经商常年忙于各地生意，从小没人严苛束缚管束，不用为生活费精打细算，不用背负全家人翻身的期许，不必在人前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活得自在坦荡，情绪不内耗，得失不上心，开心便随口说笑，厌烦便安静发呆，从头到尾只为自己而活。，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型偏狭长，瞳色偏浅，平日里淡淡看人时散漫淡然，染上几分酒意之后，眼尾微微泛红，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褪去几分清冷疏离，多了柔和慵懒的少年气，明明什么刻意举动都没有，视线不经意扫过之处，总不自觉攫住旁人目光。“徐呈，又躲这儿偷懒呢，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隔着两张沙发的男生扬声喊他，手里摇晃着空酒瓶起哄，“大家都论了一圈，就你躲清闲，必须罚三杯。”，唇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淡笑，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慵懒平缓：“你们玩就行，我酒量一般，喝多了待会儿麻烦别人送回宿舍，就不凑局添乱了。”，没有生硬回绝伤人面子，又清晰守住自己的边界，进退分寸恰到好处，这份松弛通透，是包厢里绝大多数人穷尽心思也学不来的模样。，视线无意识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目光先是掠过斜对面坐姿紧绷的余新，顿了不到半秒，便轻飘飘移开，没放在心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紧绷棉线，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压抑拘谨的局促。 T 恤，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干净，手指无意识攥紧玻璃杯杯壁，指节微微泛白，面前酒水一口没动，全程沉默旁观整场喧闹，看似游离在热闹之外，实则所有注意力，从头到尾，死死锁在徐呈身上，隐秘、克制，又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躁动贪恋。，从记事起就被 “还债” 与 “争气” 两个词死死**。，父母靠打零工勉强糊口，早年为了凑钱送他进收费高昂的私立重点高中，四处向亲戚邻里借钱，背上一笔长年外债，全家所***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从小到大，他必须懂事节俭、成绩拔尖、行事规矩、谨言慎行，不能任性、不能犯错、不能流露不合时宜的情绪，一举一动都要贴合世俗眼里 “寒门优等生” 该有的模样，一辈子活在紧绷的自我约束里，不敢松弛半步。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默认自己理应喜欢温顺柔和、安稳懂事的女生，迎合世俗婚恋模板，当初主动靠近林希、告白恋爱，一半是应付旁人起哄，一半是觉得林希家世匹配、性格柔顺，和她谈恋爱体面得体，能掩盖自己内心潜藏的迷茫与异样心思。
林希是实打实的富家独女，家族连锁实业规模不小，花钱大方通透，待人平等，从来不会刻意拿家境高低看人，当初面对余新的表白，恰逢周遭同学成双成对，她一时懵懂跟风，又感念余新长久细致的陪伴，顺势点头答应交往，两年恋情走下来，她慢慢察觉不对劲：余新的温柔太公式化，体贴太客套疏离，看似事事迁就包容，心底从来没有真正向她敞开，这份恋爱更像一场精心表演的假面剧目。
此刻林希坐在距离余新不远的角落，安安静静捧着一杯柠檬水，全程目光执拗黏在徐呈身上，是整整三年不曾更改的单向执念。
从高二某次校外竞赛初见开始，她一眼沦陷，满心满眼追逐徐呈，明知对方态度冷淡疏离，依旧不肯放下，哪怕看着他始终对自己没有半分逾矩热忱，也总自我催眠，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早晚能焐热这块看似冷漠的石头。她甚至借着和余新谈恋爱的外壳，规避旁人对自己疯狂倒追徐呈的闲言碎语，两个心怀异事的人，演了两年名义情侣，各藏心事，彼此都是对方用来遮掩心事的挡箭牌。
包厢最幽暗的边角位置，坐着谢亦。
全场唯一全程滴酒未沾的人。
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清冷寡淡，神情沉静内敛，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淡漠的气场，旁人喧闹嬉笑入不了他的情绪，看似漠然旁观整场闹剧，实则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分分秒秒，牢牢落在徐呈身上，藏着隐忍数年、沉到骨髓的浓烈爱意，克制、偏执、占有欲翻涌，唯独不敢轻易摊开暴露。
谢亦成长在单亲家庭，母亲独立打拼抚养他长大，思想早年相对保守，年少时他察觉自己对同性产生特殊好感，羞耻、惶恐、自我厌恶，长期压抑克制心意，最后选择以 “最好兄弟” 的身份守在徐呈身边，从高中分班相识到大二同社团朝夕相处，默默迁就、默默偏爱、默默兜底，旁人只当两人关系要好，只有谢亦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泥潭，爱得无可救药。
他真心把余新视作交心挚友，平日里学习、生活处处照应，遇事坦诚相待，毫无防备，可唯独在徐呈这件事上，他自私敏感，底线分明，绝不允许任何人越界觊觎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对方是自己多年好友也不行。
谢亦早就敏锐察觉到余新看向徐呈的眼神不对劲，带着超脱普通同窗的异样灼热，只是余新一直和林希维持情侣关系，他起初只当是自己过度敏感胡思乱想，刻意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不愿意猜忌兄弟人品，可日积月累的细微观察，让那份不安越来越浓重，像藤蔓缠绕心脏，日夜憋闷难受。
墙上挂钟指针缓缓走到晚间八点十分，聚餐过半，有人提议换游戏，原本的真心话大冒险改成随机抽签推人互动，输的两个人必须近距离完成一个小惩罚，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氛围越来越燥热暧昧。
“抽签抽签！谁抽到相同号码就要凑一起受惩罚！”
负责组织游戏的男生手里攥着一叠折叠小纸条，挨个绕着沙发分发，每个人随手抽取一张攥在手心，现场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规则先说清楚啊，抽到配对的两个人，要面对面凑近，嘴唇轻轻碰一下就行，就是游戏惩罚，别小家子气耍赖！”
“对对对，玩玩而已，别放不开，多大点事。”
周遭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不少人兴致高涨，纷纷拆开自己手里的纸条核对数字。
徐呈随手抽了一张，漫不经心捏在指间，没拆开细看，依旧懒懒散散靠着沙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松弛模样，耳边嘈杂的起哄声于他而言，不过无关紧要的**噪音。
余新指尖微微发抖，喉头不受控制发紧，指尖一点点展开折叠纸条，看清上面打印的数字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瞬间流速紊乱。
纸条上的号码，和余光瞥见徐呈手中纸条的号码，完全一模一样。
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脸颊不受控制泛起燥热的潮红，慌乱、悸动、慌乱、隐秘的欢喜混杂在一起，撕扯着他长久压抑的理智。他下意识想要攥紧纸条藏起来，躲开这场尴尬的惩罚，可周围眼尖的同学已经齐刷刷注意到两人匹配的号码，哄笑气哄瞬间炸开，压得他进退两难。
“好家伙！这么巧？余新跟徐呈抽一对了！”
“中奖了中奖了，刚好你们俩，别磨蹭了，快点执行惩罚！”
“就是玩个游戏而已，别扭扭捏捏的，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裹挟而来，余新浑身僵硬，进退两难，下意识抬头看向徐呈，眼神慌乱无措，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心动骤然被刺激得躁动翻涌，理智濒临失控边缘。
徐呈脑子已经被几杯果啤熏得昏沉发胀，反应慢了半拍，耳边喧闹不断，被旁边两个起哄的男生顺势轻轻一推，肩膀受力，重心瞬间失衡，上半身不受控制往前踉跄倾斜。
距离急剧缩短，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温热呼吸彼此交缠，周遭哄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模糊，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近距离的方寸空间。
下一瞬，徐呈柔软微凉的唇瓣，猝不及防轻轻擦过余新紧绷干涩的唇角。
只是转瞬即逝、轻如羽毛的一次错位触碰，短暂得像一场恍惚错觉，却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轰然砸碎四个人勉强维持的平衡假象，掀起一场席卷所有人的情感风暴。
空气骤然死寂，全场哄笑声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余新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多年刻意压抑的情愫彻底冲破自卑枷锁，清清楚楚直面内心：自己早就厌倦了迎合世俗的虚假恋情，厌倦了紧绷压抑的人生，徐呈独有的松弛坦荡、肆意鲜活，是自己灰暗人生里唯一渴求的光，他真切、疯狂地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角落的林希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三年滚烫执念在这一幕面前轰然崩塌，酸涩、委屈、茫然、心碎密密麻麻啃噬心脏，喉咙酸涩发胀，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眼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追逐数年的人，和自己名义上的前男友发生暧昧触碰，一瞬间沦为整场闹剧多余的旁观者，心底埋下第一道根深蒂固的误会种子，酸涩与失望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谢亦，浑身寒意瞬间彻骨，四肢末梢一片冰凉。
亲眼目睹珍藏数年、视若珍宝的心上人，无意中和自己最好的兄弟产生亲密触碰，隐忍多年的醋意、恐慌、不甘、嫉妒瞬间冲垮所有理智，长久克制的偏执与戾气彻底爆发，太阳穴突突发胀，胸腔怒火几乎要焚烧所有冷静。
他没有半句质问铺垫，猛地起身大步横穿包厢，三步两步冲到余新面前，五指狠狠攥住余新胸前衣领，力道凶狠紧绷，指节用力到发白，不等所有人反应，一记力道十足的拳头狠狠砸在余新左侧侧脸。
“砰 ——”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安静的包厢，力道之大，打得余新整个人受力偏过头，唇角瞬间破皮渗出血丝，腥甜味道漫开在口腔里，脸颊迅速泛起红肿的印记。
“谢亦！你干什么！” 周围同学惊呼出声，慌忙上前想要拉扯阻拦，三三两两伸手拉住谢亦的胳膊，试图分开扭在一起的两人。
谢亦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呼吸宣泄着压抑的暴怒与心碎，死死盯着挨了一拳的余新，声音冷得像寒冬冰封的寒潭，压抑着暴怒与受伤：“你明知道我在意他，还刻意越界，你拿我当什么？拿我的真心当玩笑耍是吗？”
余新半边脸颊**辣刺痛，血腥味弥漫口腔，却没有躲闪、没有还手，垂着眼睑，肩头微微垮下，满身狼狈愧疚，喉头哽咽，一句话辩驳不出来。他清楚，是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越了不该触碰的边界，亏欠兄弟信任，活该承受这份怒火，连辩解的立场都不存在。
整场冲突的中心，始作俑者徐呈，此刻醉意昏沉，脑袋晕沉发胀，茫然错愕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人，眉头轻轻皱起，完全没搞明白突如其来的打架缘由，懵懂茫然，一无所知。
他**发胀的太阳穴，满眼困惑，不清楚好好的游戏玩笑，怎么转眼就演变成拳脚冲突，更不知道一个酒后无心的错位触碰，撕碎伪装、掀破暗恋、滋生误会、引爆冲突，从此四个人的青春轨迹，彻底围绕他一人扭转浮沉，爱恨悲欢，皆因他而起。
晚风从包厢半开的玻璃窗钻进来，卷起满地空酒罐与纷乱心事，喧嚣落幕，矛盾成型，一场缠绕数年的宿命纠葛，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