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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问长生
okamio 著
来源:fanqie 主角: 沈砚,罗七 时间:2026-07-21 10:00:37
小说介绍
小说《照夜问长生》,大神“okamio”将沈砚罗七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废药间------------------------------------------,济和堂后院已经有了药味。,而是潮药、炭灰、旧麻袋和井水混在一处的闷味。后院东墙下摆着十几只浅竹匾,昨夜收回来的药材还压着湿气,匾底渗出一圈浅黄水痕。沈砚蹲在竹匾旁,拿两根细竹片挑开最上面一层半干的白芷,低头闻了闻,又把其中几片颜色发暗的拣到一边。,晒干后也容易生出酸气。酸气入了药,前堂郎中未必尝得出来,病人...
第1章
废药间------------------------------------------,济和堂后院已经有了药味。,而是潮药、炭灰、旧麻袋和井水混在一处的闷味。后院东墙下摆着十几只浅竹匾,昨夜收回来的药材还压着湿气,匾底渗出一圈浅黄水痕。沈砚蹲在竹匾旁,拿两根细竹片挑开最上面一层半干的白芷,低头闻了闻,又把其中几片颜色发暗的拣到一边。,晒干后也容易生出酸气。酸气入了药,前堂郎中未必尝得出来,病人吃下去却要多受一晚腹痛。。沈砚在药铺里做了六年杂役,谁也没正经教过他什么。他只是见得多,闻得多,偶尔听坐堂的黄郎中骂学徒,骂得多了,便记住了。,他从不在人前多嘴。。杂役只管搬、晒、洗、碾、煎、倒药渣,不该知道哪味药该几钱,哪味药怕潮,哪味药入锅前要先用姜汁润过。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若能把沈家的旧债一点点抵完,便带母亲离开济和堂。。药钱、米钱、旧工契、坏掉的药篓、溅出的药汤,哪一样都能写成一笔。账册像后院潮药,晒一日干一点,夜里又返潮。。,正要去翻下一匾,账房罗七的声音从廊下传了过来。“沈砚,手脚快些。前堂辰时要开门,黄郎中那边还等着煎药。”,像算盘珠子落在木框里,听着不重,却一颗一颗都算得清楚。:“就好。就好?”罗七从账房门口走出来,身上罩着一件半旧青布衫,袖口却收拾得干净。他看了看地上的竹匾,眉头略皱,“这批白芷昨夜收得晚,潮了。挑完以后,把发霉的连同西墙那两篓药渣,一并送去废药间。别堆在后院,明日有贵客来,掌柜不喜欢闻霉味。”:“西墙那两篓不是陈二哥管的?”
罗七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那一眼没什么怒气,只是平平的,好像在看账册上一笔写错的小数目。
“陈二昨日跟车去了南街,还没回来。你先做。”
沈砚便不说话了。
济和堂后院有六个伙计,两个药童,三个杂役。遇到事情时,杂役里年纪最小、欠账最多的那个,总是“先做”的人。做完了,未必有赏;做慢了,却一定会记账。
沈砚今年十六,比药童大不了多少,却已经知道一件事:世上许多话,不是用来商量的,只是换个体面说法让你低头。
他把发暗的白芷挑完,起身搬起西墙下的一篓药渣。竹篓比看着重,里面有昨夜煎剩的药泥,还有几包受潮霉坏的草药。药泥贴在篓底,拖出一股又酸又苦的气味。
前堂那边已经传来开门声。门板取下时,木轴吱呀作响,有伙计在前头扫街,也有人往铜壶里添水。青岘城东街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卖早点的推车从街口经过,热面汤的香气隔着院墙飘进来,很快又被后院的药味压了下去。
沈砚背起竹篓,经过账房门前时,眼角余光扫见罗七正把一本旧账册压到案下。
账册封皮发黑,边角磨得起毛,用的是济和堂几年前才换掉的旧式蓝纸。沈砚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脚步未停。
他认得那种旧账。
父亲沈怀川还在时,济和堂给采药人记账,用的便是这种纸。
废药间在后院最偏的角落,挨着北墙,常年照不到多少阳光。门板下缘被药水浸得发黑,推开时,一股霉气先扑了出来,像有人把湿布捂在鼻口上。
沈砚把竹篓放下,先没有急着倒。
废药也不能乱倒。
有些药只是潮了,还能晒干后给牲口用;有些药虫蛀,得先挑出虫卵;有些煎过头的药泥,若与石灰混在一起,会在雨天发热,烧坏木桶。这些琐碎事没人愿意记,出了岔子却总有人要担。
沈砚从墙边取了短柄木铲,一层一层翻开药渣。
黄褐色的是昨夜煎过的柴胡,黑成一团的是熬焦的熟地,带白斑的是霉了的半夏。沈砚分得很快,手却不直接伸进去碰。他用竹片拨开药泥,遇到潮得厉害的,就放到右边破筐里,能晒一晒再用的,另放到左边。
翻到第二只竹篓底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篓底压着一小包油纸。
废药间里也常有纸包,但多是粗纸,吸了水,边角发软。这一包却不同。油纸薄而韧,边缘折得极整齐,上面没有济和堂常用的墨记,也没有药名,只在封口处沾着一点细灰。
竹片停在封口。沈砚侧过耳,先听门外的动静。
后院有人在劈柴,有人在前堂喊热水,罗七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传来,正在吩咐药童去南街送药。没人往废药间这边来。
沈砚这才用竹片挑开油纸一角。
里面不是整药,也不是常见药泥,而是一撮黑青色的碎渣。碎渣干得很透,像是被人阴干过,又被揉碎成指甲盖大小。乍看像霉坏了的青皮,可霉坏的药总有酸腐气,这东西却没有。
沈砚把纸包凑到鼻下。
一丝很淡的冷香钻进鼻中。
那香气太淡,若非他常年在药味里分辨细处,几乎就要漏过去。它不像花香,也不像草木香,反倒像雨后石缝里透出来的凉意。
闻得久了,沈砚右手腕忽然有些发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把油纸合上。
不该在废药间里的东西,最好不要让人知道自己看见过。
沈砚把那包黑青碎渣放回篓底,又用药泥虚虚盖了一层。想了想,他借着整理破筐的动作,用竹片挑出一点比米粒还小的碎末,抹进袖口内侧的破线里。
动作很轻,也很快。
那一点碎末少得不能再少。可这是他在济和堂六年,第一次从废药间里留下不经过账房的东西。
他刚把袖口放下,门外便传来罗七的声音。
“还没好?”
沈砚把竹篓拖出半步,回头道:“快了。”
罗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嫌废药间脏,平日只要不是掌柜亲自吩咐,他连门槛都不愿踩。
“一篓废药,也要磨这么久?”罗七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到沈砚身上,“前堂催药汤,你去端。”
沈砚应下,把剩下的药渣草草归到一边,出门时顺手掩上废药间门。
药汤在小炉上滚着。
那是一碗给前堂病人的热汤,刚从铜罐里滤出来,碗壁烫得厉害。药童本该用托盘端去,可罗七站在旁边,只把碗往沈砚面前一推。
沈砚看了眼托盘。
托盘在药童手边。
药童低着头,像没看见。
沈砚没有开口,双手端起药碗。碗沿的热意立刻透过指腹,烫得他手心一紧。他走得很稳,经过水井边时,罗七忽然道:“慢着。”
沈砚停步。
药汤晃了一下,溅出两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罗七看见了,眉头一皱:“端碗药都端不稳?”
沈砚把湿袖往身后收了收:“是我不小心。”
“自然是你不小心。”罗七从袖里摸出一支细炭笔,在随身小册上划了一道,“药汤溅了,虽没洒多少,也要重滤。半日饭钱,账上记着。”
旁边劈柴的伙计停了半拍斧头,很快又劈了下去。
沈砚看着自己手背。
烫伤不重,只是红了一片。半日饭钱也不算大,若是换成米,大概够母亲买一小包碎米;若是换成饼,也够他晚间多吃半个。
他心里有股气往上顶,很快又沉了下去。
争没有用。
罗七是账房,他说账上记着,便会真的记上。到了月底,工钱被抵掉几文,掌柜只会说账目清楚,济和堂从不亏待人。
沈砚把那几文钱在心里记了一遍,又把罗七方才的神色也记了一遍。
然后他端着药汤去了前堂。
这一日忙到天黑。
青岘城不是什么大城,可东街上病人从不算少。换季时咳喘的老人,采药摔伤的脚夫,吃坏肚子的孩童,挨了打又不敢去衙门的短工,都往济和堂来。前堂有前堂的药香和人声,后院有后院的柴灰和汗味。
沈砚从早到晚没停过。手背上的红痕起初**,后来麻木,只在碰到井水时刺一下。
戌时前后,前堂落了门板。
罗七从账房出来,递给沈砚一串后门钥匙。
“废药间那几篓,今晚倒去城外废药坡。”
沈砚接过钥匙,却仍站在原地。
罗七抬了抬眼:“怎么?”
沈砚道:“这个时辰,北门快落闩了。”
“所以让你快些。”罗七说,“明日贵客来,后院不能留霉味。若是误了掌柜的事,你自己同掌柜说。”
沈砚握着钥匙,道:“知道了。”
罗七已经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
“还有,别想着偷懒倒在巷里。废药坡有人查,若被药行会寻到济和堂头上,账还是记你名下。”
沈砚应了一声,把钥匙收进怀里。
夜里落了细雨。
雨不大,却密,像一层冷纱蒙在青岘城上。沈砚从后门推出两只药篓,用旧麻绳捆在木架上,弯腰背起。药渣吸了水,比白日更沉,压得肩骨生疼。
后门小巷没有灯,只有巷口酒肆挂着一盏昏黄油灯。风吹过时,灯影在湿地上晃动,像一块被揉皱的旧铜。
沈砚顺着小巷往北门走。
城门小吏正躲在门洞里避雨,见他背着药篓,只捏着鼻子挥了挥手,连问都懒得问。药铺倒废药是常事,谁也不愿细查。沈砚缩着肩走过门洞,听见身后木闩拖动的声音,知道再晚片刻,回来时就要多绕一段墙根。
废药坡在北门外半里,靠着一条浅沟。城中几家药铺和医馆都往这里倒药,久而久之,坡土被药汁浸成暗褐色,雨水一冲,酸苦味便从泥里泛出来。
沈砚把药篓放下,肩头一松,半边身子都发麻。
他解开篓口,却先停住了手。
那一点黑青碎末还藏在袖口。
白日里太忙,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细看。此时四下无人,只有雨落草叶的细声。他背过身,借着夜色,把袖口内侧那点碎末抠出来,摊在掌心。
碎末被雨打湿了。
黑青色在水里微微散开,像一缕极淡的墨。沈砚本能地要把它护住,手刚一合拢,那股冷香忽然清了起来。
不是变浓。
是周围所有杂味都像被雨水压了下去,只剩这一丝凉意,直直钻入鼻腔。
沈砚手腕一冷。
那冷意不是贴在皮肤上,而像从腕骨深处泛出来。极细,极快,沿着手臂往上一掠,仿佛有一线潮水从干涸的沟渠里擦过。
他整个人僵在雨里。
下一瞬,那感觉便没了。
废药坡还是废药坡,雨还是雨,药篓里的酸苦味重新涌上来,呛得人喉头发涩。
沈砚抬起手腕,借着雨光细看。
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青痕,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有些冷,像方才在井水里泡过。
若换作旁人,或许会以为只是受寒。
沈砚先压下了受寒这个念头。
他在药铺里待了六年,见过风寒,见过药毒,也见过采药人中了山瘴后的手脚发凉。没有哪一种,会像刚才那样,仿佛体内某处被叩了一记。
他慢慢蹲下,把掌心剩下的泥水连同碎末一起按住。
然后,他先看四周。
北门外雨夜空荡,远处城墙上有一点巡灯,废药坡旁的矮草被雨压弯,没有人影。
沈砚这才去看掌心。
掌心的黑青碎末已经被雨水化开,只剩一点淡淡冷香,贴在皮肤上,转眼也散了。
右腕内侧却浮出一条极淡的青线。
青线只有半寸,细得像被草叶划过。沈砚刚看清,它便从皮下退了下去,只余一圈凉意贴着腕骨。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久到肩上的麻意缓过来,雨水顺着鬓角流到下巴,又一滴一滴落进衣襟。
最后,沈砚把两篓废药倒进坡下浅沟,用木铲压了压泥,又把空篓重新背起。
回城时,他走得比来时慢。
不是因为累。
他一直想着那包油纸,那点细灰,那股冷香,还有自己手腕里一掠而过的凉意。
济和堂的废药间里,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他也许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那包药渣,不是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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