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千块到三千亿

第1章

三千块的尊严------------------------------------------，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盯着手机屏幕上***余额——3217.44元。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房租还差三天到期，续租的话，押一付三，一次性要掏出去八千多。。，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墙角那台用了四年的空调早就坏了，房东说修，修了三个月也没见人来。陈默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汗水还是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是林雪柔发来的微信。“这周六同学聚会，在老地方，你来吗？”，把手机扣在床上。。去了说什么？说自己在一家半死不活的电商公司当运营，月薪五千，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当年班里那些不如他的，现在混得最差的也开上十万出头的代步车了。。。这回不是微信，是钉钉——工作消息。“@所有人 明早九点大会议室，全员大会，不得缺席。”。陈默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三十五岁，肚子大得像怀了六个月。这人没什么真本事，但特别会来事儿，把老板哄得团团转。陈默进公司两年，亲眼看着这胖子把三个比他能力强的人挤走，用的全是下三滥的手段。。“陈默，看到回复。”
陈默咬了咬牙，打了两个字：“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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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陈默踩着点进了会议室。
公司租的是那种老式写字楼，会议室是用玻璃隔断隔出来的，连空调都是独立的。这会儿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一个个表情跟参加追悼会似的。
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九点整，王胖子和老板一起走进来。
老板姓周，四十出头，做传统贸易起家，前两年看电商火，脑袋一热就扎了进来。赔了两年钱，现在全靠老本行输血撑着。
“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周老板脸色不太好看，“第一，上个月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销售额继续下滑。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公司可能要调整一下人员结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三度。
调整人员结构。这种屁话陈默听得多了，翻译过来就两个字：裁员。
王胖子接过话头，堆着那张招牌式的笑脸：“大家别紧张啊，公司也是没办法。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具体的调整方案，这两天会单独跟大家谈。”
陈默看着他那张笑脸，胃里一阵翻涌。
散会的时候，王胖子叫住了他。
“陈默，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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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桌上摆着茶海，墙上挂着“大展宏图”的牌匾，角落里还养了一缸**鱼。
“坐。”
陈默坐下。
王胖子不紧不慢地泡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正山小种，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陈默没动。
王胖子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陈默，你在公司也两年了吧？”
“嗯。”
“说实话，我一直挺看好你的。”王胖子放下茶杯，“年轻人里头，你算是有想法的。但是——”
这个“但是”拉得特别长。
“你也知道现在公司这个情况，销售那边裁了好几个，运营这边也得动一动。我替你争取了，但是老板那边……”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陈默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裁员谈话。王胖子根本就没打算裁他。
这胖子是想让他求他。
公司上个月接了一个新品牌的代运营项目，负责人就是陈默。这个牌子虽然不大，但产品不错，陈默花了两个月时间把基础都搭好了，眼看到了收割期。王胖子这是想把桃子摘了，还得让他自己乖乖交出来。
“王总监。”陈默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静，“您直说吧。”
王胖子笑了，笑得很和蔼。
“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公司准备把‘轻食记’这个项目交给小刘来跟。你呢，以后主要负责配合。当然，薪资不变。”
薪资不变。
三个字就***月的成果拿走了。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总监，这个项目我从选品开始跟的。”
“我知道啊。”王胖子还是那副笑脸，“所以要你配合嘛，你熟悉情况。”
“小刘上个月才入职。”
“年轻人，学东西快。”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两个月的加班。凌晨三点改详情页，周末跑到供应商那儿盯样品，为了一个推广位的价格跟平台小二磨了整整一周。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恶心的是，到头来，做嫁衣。
“好。”
陈默站起来。
王胖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这么定了。”王胖子笑容更盛了，“小陈啊，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王总监，那个项目**的权限，我明天交接。”
“行，不急。”
“还有件事。”陈默回过头，看着王胖子的眼睛，“轻食记那个品牌，上个月跟咱们签的合同里有一条——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如果代运营方核心人员发生变动。”
王胖子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默拉开门，“就是提醒您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王胖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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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他沿着公司楼下那条街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合同条款的事。
那句话是他编的。
合同**本没有什么“核心人员变动可解约”的条款。他就是一时嘴快，想恶心王胖子一下。
但现在回过头想，这事不一定能善了。王胖子虽然蠢，但这种事迟早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就真没法收场了。
手机响了。
林雪柔打来的。
陈默犹豫了几秒，接了。
“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公司附近。”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林雪柔叹了口气，“我在老城区这边，离你不远。出来吃个饭吧，我请。”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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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潮汕砂锅粥。
店面不大，拢共就七八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林雪柔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冰柠檬水。
她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这儿。”她冲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雪柔把一杯柠檬水推到他面前。
“没什么。工作上有点破事。”
林雪柔没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周六的同学聚会你真不去啊？张伟那家伙可念叨你了。”
“张伟？”
“就是坐你后桌那个。现在混得可好了，开了一家装修公司，都买两套房了。”
陈默想起来了。张伟，那个当年**老抄他卷子的家伙。
“不去。”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去了丢人。”
“陈默。”
林雪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认真。
“你别总这么说自己。”
陈默没接话。
砂锅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虾蟹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林雪柔才又开口。
“你记得上回咱俩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三个月前？”
“半年。”林雪柔看着他，“半年了。每次约你都说忙，微信也不怎么回。”
陈默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不想见她。只是每次见面，林雪柔的那种好，都让他觉得难受。她越是温柔，越是体贴，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雪柔的声音轻轻的，“你觉得没混出名堂，不好意思见人，是吧？”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没人在意的。”林雪柔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你在意吗？”陈默抬起头。
林雪柔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还是林雪柔先移开了目光。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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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陈默送林雪柔到地铁站。
临进站的时候，林雪柔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什么？”
“衬衫。上次路过商场，看到打折就买了。你上班总要有件像样的衣服。”
陈默愣住了。
袋子上的logo他认识，不是什么打折货。这件衬衫，至少得五六百。
“不——”
“别说不。”林雪柔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以后混好了再还我。”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闸机。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袋子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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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中村，已经快十点了。
陈默拎着那个袋子，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巷子很窄，两边的楼挤在一起，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防盗网。不知道谁家在做菜，油烟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前毕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闯出一片天。三年过去了，他连这条巷子都没闯出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往巷子里走。
经过楼下的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
“帅哥，这么晚才回来啊？”收银的大姐跟他很熟。
“加班。”
他付了钱，拆开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陈默靠在墙上，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他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人。学生会***，辩论队队长，拿过**奖学金。所有人都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后来呢？
后来他毕业了。
第一份工作干了八个月，公司倒闭了。
第二份工作干了一年，被上司穿小鞋，辞职了。
第三份就是现在这个，两年，混成了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边缘人。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钉钉。
王胖子发来的：
“陈默，轻食记那个项目的**权限，现在就交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报表。”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灭烟器里，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行。”
发完这个字，他忽然不想回出租屋了。
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于是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城中村深夜的大排档还亮着灯，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围在一起喝着啤酒。烤串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呛人味道。
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来一打生蚝，三串腰子，四瓶啤酒。”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跨栏背心，露出两膀子的纹身，嘴里叼着根烟：“好嘞！”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
陈默撬开一瓶啤酒，对着瓶嘴就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带走了一点暑气，也带走了一点烦闷。
他一边吃一边想。
轻食记这个项目，王胖子肯定会想办法摘桃子。今天他编的那句合同条款，撑不了几天。
但他也不是没有底牌。
这两个月做项目，他掌握了一些数据。品牌方的真实成本，供应链的底价，竞品的定价策略——这些东西王胖子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王胖子只想着怎么把**V刷高，好去老板面前邀功。
陈默又灌了一口酒。
如果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完整的竞品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能值多少钱？
他眯起眼睛。
值钱不值钱，要看卖给谁。
轻食记是华南区一个食品集团的子品牌。那个集团旗下还有三个更大的品牌，都在找代运营。
如果绕过公司，直接接触品牌方……
陈默放下酒瓶。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
行规里这叫飞单，被人知道，他在这个圈子就不用混了。
但是——
如果成了呢？
他正想着，手机叮咚一声。
林雪柔发来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烦闷忽然散了一点。
他回：“到了。衬衫很好看，谢谢。”
发完这条消息，他才发现自己嘴角居然在往上翘。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钉钉上王胖子的那条消息，收起了笑容。
他抬手叫来老板：“老板，结账。”
起身，往出租屋走去。
身后的大排档依旧人声嘈杂，烟火气在夜色中缭绕，像是这座城市从不散场的戏剧。
回到出租屋，陈默没有急着交接权限。
他打开电脑，点开轻食记的**。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数字上停住了。
那是品牌方上个月的真实利润率——不是公司报给品牌方的那份美化过的报表上的数字，而是他从**导出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原始数据。
数字比报表低了整整四个百分点。
陈默皱起眉头。
四个百分点。这个差距太大了。大到不像是正常的统计误差。
他重新导了一遍数据，又算了一遍。
还是这个数。
他又去翻前几个月的数据。
三月份，差距是零点五个点。
四月份，一个点。
五月份，一点八个点。
六月份，二点五个点。
到这个月，已经到了四个点。
差距不是在波动，而是在逐月扩大。
而且扩大的规律……非常规整。
陈默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这不是误差。这是有人在数据里做了手脚。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然后慢慢靠回椅背。
王胖子急着要权限，急着把这个项目交给新人小刘——不是想摘桃子。
是想灭口。
小刘什么都不懂，只会按照上面的指示执行。把项目交给她，就算以后被人查出来数据有问题，背锅的也是她。
陈默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个发现比竞品分析值钱多了。
也危险多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钉钉又有新消息进来。
“权限交接完了吗？我现在就要**报表。”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慢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屏幕上散开，模糊了那几个字。
他伸手按灭烟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开始打字。
“快了，在处理。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明早十点前给你。”
点击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烟雾搅成一圈一圈的漩涡。
那个在酒桌上萌芽的念头，此刻终于彻底成形。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要撬动怎样的连锁反应。
窗外，羊城的夜色依旧闷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随即被更大的空调外机轰鸣声吞没。
这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个夜晚。
但对陈默来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数字是冰冷的，但藏在这冰冷背后的东西，滚烫得像一把刚出炉的刀。
而他已经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