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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

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

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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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是知名作者“小鱼”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苏婉清赵磊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病危催缴单,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那钱得留着换房!你妈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电话挂断。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照片里,丈夫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苏婉清!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主角: 苏婉清,赵磊   时间:2026-07-24 14:03:17

小说介绍

金牌作家“小鱼”的现代言情,《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作品已完结,主人公:苏婉清赵磊,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病危催缴单,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那钱得留着换房!你妈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电话挂断。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照片里,丈夫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苏婉清!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第1章

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催缴单,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
“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
“那钱得留着换房!**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
电话挂断。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
照片里,丈夫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
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
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苏婉清!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妈倒下了
手机响的时候,苏婉清正对着电脑核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睛发酸。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是妈家的邻居王姨。
“婉清!你赶紧来市一院!**倒小区门口了,救护车刚拉走!”
苏婉清站起来,膝盖撞上了办公桌抽屉,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没顾上关电脑,抓起包就往外跑。
电梯里她给赵磊打了第一通电话。
没接。
又打。
还是没接。
她靠着电梯壁,手指一遍遍按那个号码。
打到第五通,终于接了。
“喂?”
赵磊那边的声音很杂,有人在说话,有杯盘碰撞的响动。
“我妈进医院了,在抢救。”
苏婉清的声音压着,尽量不发抖。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赵磊的语气听着像在问一件和他隔了层关系的事。
“心梗。医生说情况很重。”
“这么严重?”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苏婉清能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似乎在催他入席。
“婉清,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今晚这顿饭关系到我下半年的业务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跟她商量,又像在下通知。
“你先在医院守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等这边散了,我马上过去。”
“赵磊——”
电话挂了。
苏婉清攥着手机站在一楼大厅,指节用力到骨节发白。
她没再打过去。
医院急诊走廊里的塑料椅硬得硌人。
苏婉清坐在那,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走廊里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跑过去,车轮碾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
医生刚才递过来的。
上面写着“急性*******”,写着“**”,写着“随时可能出现心跳骤停”。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读不顺。
**叫孙慧芳,今年五十六,退休没两年。
平时除了血压高一点,身体没什么大毛病。
今天不过是去菜市场买条鱼,怎么就倒了呢。
苏婉清想不明白。
走廊那头有人哭,声音压得很低,呜呜咽咽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苏婉清没哭。
她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赵磊的妈,胡美珍。
苏婉清接起来。
“婉清啊,赵磊刚给我打电话,说**住院了?”
胡美珍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
“是,还在抢救。”
“哎哟,这怎么话说的。”
胡美珍啧了一声。
“你说**平时看着身体挺硬朗的,怎么说倒就倒了。人啊,到了这个岁数,真说不准。”
苏婉清没接话。
“那个,医生说没说,要花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
“三十万?”
胡美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很快压下来。
“婉清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你小叔子上个月刚买了房,首付我把老底都掏给他了。我手头是真没钱。”
苏婉清闭上眼睛。
“妈,我那**资卡里攒了有五十多万吧,能不能先取出来应个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你那张卡?”
胡美珍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谈判时才有的谨慎。
“那钱是留着给你们换房的。你们现在住那套才多大?以后有了孩子,哪够住?这钱不能动。”
“可我妈现在——”
“**这个情况吧……”
胡美珍打断她,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体己话。
“婉清,我不是咒**。但是心脏上的毛病,那就是个无底洞。你砸三十万下去,人能不能救回来?要是救不回来,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苏婉清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说不出话。
“你听我的,先问问你舅。”
胡美珍又开口了,语气变得很热络。
“你舅不是在常州开了个小五金厂吗?大小也是个老板,这点钱总拿得出来吧。都是实在亲戚,这时候不找他找谁?”
“妈,那是我亲妈。”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是你亲妈。”
胡美珍有点不耐烦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管啊。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舅那边你赶紧联系,别耽误。”
电话挂断。
苏婉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胡美珍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下面是一连串拨给赵磊的未接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舅舅”。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婉清?”
周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是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舅,我妈心梗,在抢救。医生说要三十万。”
苏婉清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边,周建军只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市一院,总院。”
“守在那,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苏婉清握着手机,在走廊里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抖了两下。
没出声。
一分钱难倒人
天擦黑的时候,赵磊来了。
苏婉清正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
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婉清。”
赵磊的皮鞋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咔嗒咔嗒,走得不紧不慢。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身上有酒气,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
“妈怎么样了?”
他在苏婉清旁边坐下来。
“还在里面。”
苏婉清没看他。
“医生说要三十万。”
赵磊没接话。
他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跟**说了,她说家里没钱。”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我工资卡里的钱呢?我上了四年班,每个月一万二打进去,总有五十多万了吧。”
赵磊皱了皱眉。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钱归我妈管。她老人家说了,那笔钱是咱们换房的首付。你现在动这个,她肯定不会答应。”
“那是我挣的钱。”
“你挣的钱不也是咱们家的钱?”
赵磊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行了,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你先想办法把手术费凑上,等妈出了院,咱们再慢慢商量。”
苏婉清看着他。
看着他低头划手机的侧脸。
看着他袖口那枚银色的袖扣,在走廊灯下闪了一下。
那是他去年过生日,他妹妹送他的。
他戴了快一年了。
“你今天下午,在哪?”
苏婉清问。
“在公司啊。”
赵磊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下午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会议,一直开到五点多。然后又赶着来见客户。”
“是吗。”
“你什么意思?”
赵磊的声音冷下来。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你在这儿问我这个?”
苏婉清没再说话。
她把头转回去,看着抢救室的门。
门上的红灯还亮着。
赵磊在旁边坐了十来分钟,接了个电话。
“喂?丽丽啊,嗯,我在医院呢。你嫂子**病了。行,我知道了。你跟妈说一声,我晚点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
“婉清,我先走了。客户那边还有下半场,我不去不好。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婉清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多,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满脸疲惫。
“暂时稳住了。不过病人情况还是很危重,得在ICU观察两天。费用单我已经让护士送过去了,你看一下。”
苏婉清连连点头。
她接过费用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
最下面那个数字,她看了很久。
三十四万两千多。
她手里能动用的钱,不到三万。
护士催了两次。
苏婉清站在缴费窗口前,把手机里每个能借钱的人都翻了一遍。
同事李姐,说家里刚买了学区房,手头紧。
大学同学王茜,说最近公司降薪,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
前同事老张,倒是挺痛快,直接转了一万过来。
苏婉清看着微信余额一点点涨上去,又看着费用单上那个数字。
像往一个没底的桶里倒水。
就在这时候,她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赵磊的妹妹赵丽丽发的。
苏婉清点开。
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赵丽丽一家三口站在一片大草坪上,手里举着气球。
赵磊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
胡美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前,笑得看不见眼睛。
定位显示在湖州某度假酒店。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苏婉清盯着那张照片。
赵磊手里那杯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身上那件淡蓝色衬衫,是她拿年终奖买的,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他从没穿过,说颜色太素。
现在穿上了。
在度假酒店里,端着红酒,对着镜头笑。
苏婉清慢慢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缴费窗口上那个数字,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全家福。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老公”。
删掉。
打上“赵磊”。
保存。
谁才是自己人
晚上十点多,周建军到了。
苏婉清坐在走廊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那边传过来。
她抬起头。
周建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领口和袖口都沾着油污,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头是坏的,用一根细铁丝缠着。
“婉清!”
他大步走过来,气都没喘匀。
“**呢?”
“刚转到ICU,医生说暂时稳定了。”
周建军点点头,把帆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你先去把费用交了。”
苏婉清接过来。
包沉甸甸的,布料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舅——”
“别废话,先交钱。”
周建军推了她一把。
苏婉清抱着包跑到缴费窗口,把钱递进去。
三十四万。
加上她白天凑的十几万。
刚好够。
她在缴费单上签了字,拿着收据走回来。
周建军正蹲在ICU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看见苏婉清过来,站起来。
“都交上了?”
“嗯。”
“那就行。”
他搓了搓脸,看了眼ICU那扇关着的门。
“**进去多久了?”
“快六个小时了。”
“你吃饭了吗?”
苏婉清摇了摇头。
“走,出去吃点东西。”
周建军把烟塞回口袋里。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先别把自己熬垮了。”
两人在医院对面找了家还没关门的面馆。
周建军要了两碗牛肉面,又让老板各加了一个煎蛋。
面端上来,苏婉清拿着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没往嘴里送。
周建军大口吃着,三下五除二就下去大半碗。
他抬头看苏婉清,把自己碗里那几块牛肉夹到她碗里。
“吃。”
苏婉清低下头,把面条塞进嘴里。
很烫。
烫得她眼眶有点湿。
“赵磊呢?”
周建军问。
“来了一趟,走了。说是有应酬。”
周建军没说话。
他又扒了两口面,放下筷子。
“**呢?”
“打电话了。说家里没钱。”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资卡,还在她手里?”
“嗯。”
“要回来。”
周建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等姐好了,你就去把卡要回来。凭什么你的工资,她替你管着?”
苏婉清没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咸。
咸得有点发苦。
吃完面,周建军说要连夜赶回常州。
“厂里晚上有批急活,我得回去盯着。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他把苏婉清送到医院门口,拍了拍她肩膀。
“别怕。有舅在。”
苏婉清点点头。
看着周建军的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她一个人走回ICU门口,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机安静了一整夜。
赵磊没打电话。
没发消息。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胡美珍的电话来了。
“婉清啊,**好点了吗?”
“还在ICU观察。”
“哦,那就好。”
胡美珍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你这几天就辛苦点,多陪陪**。毕竟是自己亲妈嘛,该尽孝的时候不能含糊。”
苏婉清没接话。
“对了,我听说你舅昨晚来了?他还挺够意思的嘛。”
胡美珍话锋一转。
“婉清,赵磊最近在跑一个项目,里面有个配件要找人加工。我寻思着,让你舅的厂子接了这个单子,价格方面嘛,肯定比市场价低一点。亲戚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苏婉清握着手机,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妈,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胡美珍的语气带了点教训的意味。
“**生病我们全家都跟着着急,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吧?赵磊的事业就是你们小家的前途,他好了,你才能好。”
“我妈还躺在ICU里。”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
“她还没脱离危险。您要是真关心,就来看看她。从她住院到现在,您一次都没来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这不是要帮你小叔子带孩子嘛。”
胡美珍的声音拔高了。
“那孩子皮的,一刻都离不开人。你以为我闲着啊?”
“我不闲。”
苏婉清说。
“我请了事假,每天都在扣工资。”
“你——”
胡美珍被噎了一下。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你好好照顾**吧。”
电话挂断了。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来。
走廊里有人推着早餐车走过去,包子馒头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消毒水的味儿。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ICU那扇门。
门上有个小窗,里面拉着帘子。
什么都看不见。
度假那点事
第三天,孙慧芳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人还迷糊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一堆管子。
苏婉清在床边守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丽丽连发了三条消息。
“嫂子,我妈跟你说那个订单的事没?”
“那是我哥下半年最重的项目,能不能升总监就看这一把了。你赶紧跟你舅敲定啊。”
“亲戚办事放心,价格好说,主要是质量得过关。”
苏婉清看着那三条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机又震了。
还是赵丽丽。
“嫂子,看到回个话啊,这事挺急的。”
苏婉清拿起手机,打字。
“你哥项目急不急,跟我舅有什么关系。”
发出去。
赵丽丽的语音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苏婉清点开。
赵丽丽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苏婉清你什么意思?我妈不是帮你想办法了吗?让你找你舅啊!这还叫没帮忙?你总不能让我们家**卖铁给**治病吧?你讲不讲道理?”
苏婉清听完。
没有回复。
她打开赵丽丽的朋友圈,又看到了那组度假照片。
她放大其中一张。
赵磊站在酒店阳台上的那张。
湖光山色,红酒,淡蓝色衬衫。
她又放大赵丽丽的**。
酒店大堂里的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侍应生。
她查过这个酒店。
淡季房价一晚两千八。
三间房,四晚。
她算过这笔账。
够**在ICU里多躺好几天。
苏婉清把朋友圈关了。
然后点开赵丽丽的头像。
拉黑。
五分钟后,赵磊的电话来了。
“你把丽丽拉黑了?”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磊的声音压着火。
“我妈打电话你不接,丽丽发消息你拉黑。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
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妹发消息只谈订单的事。一句都没问我妈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她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什么。”
“她——她不是让你照顾好阿姨吗?”
苏婉清没说话。
她想起昨天翻看的那组照片。
每一张都看了。
没有一个字提到**。
没有一句“嫂子你辛苦了”。
没有一句“阿姨怎么样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全家总动员,幸福满满。
“赵磊,**每天给我打电话,每次都说订单的事。”
苏婉清开口了。
“从我妈住院到现在,她一次都没问过我妈能不能吃饭。”
“你——”
“她在度假村里笑得很开心的时候,我妈在抢救室里差点没出来。”
“苏婉清!”
赵磊吼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我全家出去度假是我妹安排的,我又不知道**会突然生病!”
“你现在知道了。”
“你——”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行,我不跟你吵。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好了我们再谈。”
电话挂了。
苏婉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色暗下来了。
病房里的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孙慧芳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梦里也不舒服。
苏婉清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皮肤很凉。
凉得她的手也跟着凉了。
病房里来的人
第七天,赵磊又来了一趟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超市最便宜那种红**,塑料袋上印着小区门口水果店的招牌。
“妈怎么样了?”
他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
“醒了。”
苏婉清说。
孙慧芳靠在枕头上,看见赵磊,嘴角动了动,想笑。
戴着氧气面罩,笑不出来。
“妈,**好养着。”
赵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最近公司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等这个项目忙完了,我就天天来陪您。”
孙慧芳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水光。
她伸手拍了拍赵磊的手背,又指了指苏婉清,意思是让苏婉清别怪他。
赵磊笑了笑,把老**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在病房里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看手机。
看了三次时间。
苏婉清站在窗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公司有事就先走吧。”
她说。
“那行,我确实还有个会。”
赵磊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病房门口,又回过头来。
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舅那二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苏婉清看着他。
“我妈还没出院。”
“我知道我知道。”
赵磊摆手。
“我就是问一嘴。毕竟不是小数目,咱们心里得有个谱。”
他拉开门走了。
苏婉清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袋苹果。
苹果在塑料袋里滚了一下,磕碰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黄发软。
她把塑料袋解开,拿出一个来,放进水盆里洗。
自来水冲在苹果上,冲在磕碰的地方,烂掉的那块皮被水冲得翻起来。
她用指甲把那块烂皮抠掉。
一下。
两下。
烂的地方抠干净了,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到孙慧芳床边。
“妈,吃苹果。”
孙慧芳摇了摇头。
她摘下氧气面罩,声音很轻。
“赵磊……是不是不想管我?”
“没有的事。”
苏婉秋把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他就是工作太忙了。”
孙慧芳没再问。
她张嘴,把苹果含在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苏婉清没说话。
她把碗放下,拿纸巾给**擦眼泪。
擦完,继续喂苹果。
一块。
又一块。
查房的陈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情景,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走过来,帮孙慧芳翻了身,垫好枕头。
临走时,她压低声音对苏婉清说了句话。
“你那个老公,比你舅差远了。”
苏婉清没接话。
陈护士也不在意,推着治疗车出去了。
苏婉清坐在床边,看着**慢慢睡着。
窗外的天阴下来。
像是要下雨。
下午,周建军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上午的排骨山药汤。
他把汤倒进碗里,一勺一勺喂孙慧芳喝。
孙慧芳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周建军把剩下的汤推给苏婉清。
“你喝。你看你这几天瘦成什么样了。”
苏婉清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浓,山药炖得快化了,融在汤里。
排骨是好的肋排,肉多骨少,炖得脱了骨。
“舅,这排骨得炖多久?”
“半夜就放锅里了。小火,咕嘟咕嘟慢慢炖。”
周建军一边说,一边拿毛巾给孙慧芳擦嘴。
“你外公当年住院的时候,**就是这么炖汤的。每天一锅,从不间断。”
他放下毛巾。
“那时候我们家穷,买不起好的排骨,就买那种骨头多的。**把肉剔下来给外公,自己啃骨头。”
孙慧芳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像睡着了。
又像是在听。
苏婉清喝完了那碗汤。
一滴都没剩。
半夜抢救
第十四天晚上,孙慧芳忽然不对了。
监护仪滴滴滴响得又急又尖。
苏婉清从折叠床上翻身坐起来,看见**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
苏婉清按了呼叫铃,又冲出去喊护士。
值班医生跑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脸就沉了。
“室颤。立刻推抢救室。家属在外面等着。”
护士们涌进来,把病床往外推。
苏婉清跟着跑了几步,在抢救室门口被拦住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那盏红灯亮了。
她靠着墙站着,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
还是别的什么。
她摸出手机,给赵磊打电话。
第一遍。
不接。
第二遍。
不接。
第三遍响到快断了,终于通了。
“喂。”
赵磊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困意。
“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妈在抢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又抢救了?”
赵磊的语气里没有担心。
只有烦躁。
“前两天不是说挺好的吗。”
“我不知道。你过来一趟吧。”
“现在?你知道几点了?”
赵磊的声音拔高了。
“我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整个部门都指望我呢。我现在过来,明天怎么办?你替我去汇报?”
苏婉清没说话。
她听见电话那边有声音。
不是KTV的音乐声。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另一个人翻身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很小。
像是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谁啊”。
然后被捂住了。
“你身边有人。”
苏婉清说。
“什么有人?”
赵磊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你听错了吧。我在家,就我一个人。”
苏婉清没再说话。
她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抢救室门口。
走廊里的灯白得发青。
她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凌晨四点多,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上全是汗。
“救回来了。但情况不好,你得做好准备。”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她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慧芳被推出来,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身上的管子比上次更多了。
苏婉清跟着病床走回病房。
护士们忙了好一阵才退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苏婉清在折叠床上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
有一条赵磊发来的消息。
“刚才信号不好,你听错了。明天我开完会就过来。”
下面是一笔转账。
两千块。
备注写着:给妈买营养品。
苏婉清看着那笔转账。
没有点接收。
她把手机关了。
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天开始发灰了。
凌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苏婉清坐在那,盯着那条光,看它一点一点变宽。
天亮了。
又一天开始了。
十六天的账
第十六天,医生让孙慧芳出院了。
“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
苏婉清点头,把医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去住院部办出院手续,排队排了大半个钟头。
结算窗口的小姐递出来一沓单子,厚厚的,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打印着各种药名和费用。
最后面那张写着总金额。
三十七万九千六百四十三块五。
苏婉清看着那个数字。
她掏出手机算了算。
舅舅给了二十万。
同事朋友借了十来万。
她自己卡里的两万多。
都花光了。
还欠着债。
她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呼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坛里泥土的味道,也有汽车尾气味。
是活着的气息。
手机响了。
苏婉清掏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胡美珍。
她接起来。
“喂。”
“苏婉清!”
胡美珍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我问你,你舅到底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把赵磊那个项目的订单给取消了?那是赵磊熬了多少夜跑下来的项目,说取消就取消,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赵磊的领导把他叫去骂了一上午,说这个季度业绩完不成,年底就别想评优了。你赶紧给你舅打电话,让他把订单给我恢复了,现在,马上!”
苏婉清听着。
一句话也没说。
“你听见没有?”
胡美珍在那边吼。
“你别给我装哑巴。这事你今天必须给我办了。那是你老公,他的事业就是你们家的前程。你舅这么干,是在害赵磊你知道吗?”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暖,晒在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妈。”
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
“我妈住院十六天。我舅从常州到这儿,跑了八趟,送了七次汤,拿了二十万现金给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
“您来了几次?”
“我——”
“赵磊来了几次?”
胡美珍没说话。
“他来过两趟。第一趟呆了十分钟。第二趟呆了不到一刻钟。走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还我舅那二十万。”
苏婉清继续说。
声音还是平的。
“我妈在ICU里抢救的时候,他在度假酒店里端着红酒拍照。您也在场,您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前面,笑得很开心。”
“你——你怎么知道的?”
胡美珍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朋友圈看见的。”
苏婉清说。
“丽丽发的。”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胡美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变得又尖又硬。
“那是丽丽提前安排好的家庭聚会。**生病是突发事件,我们又不晓得。再说了,我那天也着急的呀,我还替你求菩萨来着。你现在揪着这个不放是什么意思?”
“我没揪着不放。”
苏婉清说。
“我就是想告诉您。订单的事,我管不了。我舅的厂子是他的,他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就不接。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们家帮不帮忙,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没追问过。”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您也别问我了。”
“苏婉清!”
胡美珍的声音彻底撕破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你舅就是我们赵家的亲戚。亲戚帮亲戚,天经地义。现在他这么干,就是在打我们赵家的脸。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个订单给我恢复了,你就别回这个家!”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
有风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行。我不回了。”
“再见。”
她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把孙慧芳的出院单叠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赵磊。
苏婉清接起来。
赵磊的声音像炸了锅的炮仗。
“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了?她给你气哭了你知不知道?她血压本来就高,你存心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是不是?你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
苏婉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等赵磊吼完了,她重新把手机贴回去。
“赵磊,我妈住院十六天。”
她说。
“**哭了一场,你就心疼了。我妈在ICU里躺着的时候,你在哪。”
“我——”
“你转了那两千块,我没收。它自己退回去了。你去查一下。”
赵磊没说话。
“那两千块,够你们全家在度假酒店住一晚吗?”
“苏婉清,你——”
“赵磊,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边静了。
很长很长的安静。
安静到苏婉清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什么?”
赵磊的声音变了。
“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生病这点破事,你要跟我离婚?”
“是不是破事,你说了不算。”
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离婚协议书我会找律师拟。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办一下。”
“苏婉清你——”
“就这样吧。”
苏婉清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站在台阶上。
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扶着老人上车。
有人抱着孩子在门诊大厅里排队。
有人提着饭盒匆匆跑进住院部。
苏婉清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走**阶。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
但一步一步。
很稳。
她走到了那条熟悉的马路上。
看见前面那个有些旧的蓝色招牌。
“建军五金零件加工厂”。
她站在门口。
听见里面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铁门开着。
她拉着箱子走了进去。
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听评书,单田芳的《三侠五义》,声音开得老大。
大爷看见她拖着箱子进来,探出头问:“姑娘你找谁?”
“找周建军。”
“哦——”
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是他外甥女吧?你舅提过你。说**住了好一阵子院,都是你在照顾。”
苏婉清点了点头。
“他在车间里头,第三台机床那边。你进去慢着点,地上有油。”
苏婉清穿过车间。
机床嗡嗡响,机油味很重。
有个年轻工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周建军从机床后面站起来。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工作服上全是金属碎屑。
看见苏婉清拖着箱子站在车间门口。
他愣了一下。
然后朝她走过来。
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停住了。
像是在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