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粉换米粉：我在古代开美妆铺

第1章

顾婉娘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灰扑扑的帐子，鼻子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顶绣着歪歪扭扭莲花纹的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沌。她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里那瓶新配方的防腐测试——她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然后就……
然后就在这里了。
"小姐，您醒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掀帘子进来，圆圆的脸蛋上带着讨好的笑。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过来扶她。
顾婉娘下意识躲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娘早逝，爹病重，家里的绸缎庄三年前就被二叔蚕食干净了。现在的顾家，就剩扬州城东柳巷一套三进的宅子，外加一个看门的老张头、一个厨娘赵婶，还有眼前这个叫青萝的小丫鬟。满打满算，家底不到五十两银子。
什么叫地狱开局？这就是。
顾婉娘——不对，现在应该叫顾家大小姐顾婉娘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上辈子二十七岁做到国际化妆品公司的配方研发主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古代版美妆创业而已，她怕什么？
怕……怕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被毒死的。
"小姐，您的脸还疼不疼？奴婢昨天给您上了铅粉，想着今天要去给王家小姐贺寿，总得遮一遮……"青萝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铅粉。
顾婉娘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猛地坐起来，扑到铜盆边往水里看——虽然铜盆里的水照得模模糊糊的，但还是能看见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小红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脱皮了。
铅粉。古代女子化妆用的铅粉，主要成分是碱式碳酸铅。长期使用会导致皮肤溃烂、牙齿发黑、血液中毒，严重了连命都保不住。史书上记载过多少美人因为擦铅粉把自己擦死的？
她昨天——不，是原主昨天为了去赴宴，在脸上厚厚地扑了一层铅粉，回来就觉得脸上**辣的，第二天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青萝，"顾婉**声音平静得不正常，"把家里所有的铅粉都拿来。"
"啊？"
"全部拿来，我倒掉。"
青萝吓了一大跳，但看小姐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跑去把梳妆台上的几个瓶瓶罐罐全端了过来。
顾婉娘打开那几个小瓷盒一看——白的粉末，细腻倒是细腻，但闻着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她认得这个，古代铅粉的**工艺她以前做研究的时候查过资料：铅、锡、铝等金属烧成灰，再和醋放在一起反应几十天，生成白色的结块，碾碎了过筛就是铅粉。有的贵妇人用的"玉女粉"，还会在里面加益母草灰、鹿角胶之类的，听起来名贵，但根基还是铅。
"这玩意儿擦在脸上，跟往脸上糊毒药有什么区别？"
她把那几个盒子全扔进了簸箕里，又洗了两遍脸，才觉得脸上那股灼烧感好了一点。
"小姐，那……那王家小姐的寿宴，咱们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顾婉娘擦干脸上的水，在铜镜前端详自己这张脸。说实话，原主的底子是很好的——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亮又水润。就是皮肤被铅粉摧残得暗沉粗糙，再加上现在这一脸红疹子，确实不太能见人。
可她顾婉娘是什么人？化妆品配方师！没有铅粉，她照样能让这张脸见人。
"青萝，咱们家厨房里有米粉吗？"
"有……有啊，赵婶前两天刚碾的新米。"
"去给我装一碗来，要最细的那种。"
青萝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去了。很快端了一碗雪白的米粉回来。
顾婉娘抓了一把米粉在指尖捻了捻——太粗了，根本没法上脸。她记得《齐民要术》里记载过古代米粉的做法：米要选上好的粮米，反复淘洗浸泡七天，每天换水，等米泡到用手一捻就碎的程度，再碾成粉，过细绢筛。
可那要七天，她等不了。
"青萝，你去烧一锅开水，然后把米倒进去焯一下，不要煮熟，焯到半生就捞出来晾着。"
青萝虽然不明***要干什么，但这几天小姐的性子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反而多了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她应了一声就跑去厨房了。
顾婉娘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古代米粉的**工艺，同时在梳妆台上翻找她能用的东西。胭脂——打开一看，红彤彤的一块，闻着有股腥味。这玩意儿是用红花汁或者动物血调的，防腐做得不好，天气一热就发臭变质。
眉黛——一根烧过的柳枝炭。古人画眉毛就是用这个，纯碳粉，倒是安全，就是颜色不自然，而且容易掉。
口脂——装在一个小圆盒里，红褐色的膏体，用蜂蜡和朱砂调的。朱砂也是有毒的，硫化汞。
古代女子每天往脸上糊这些东西，没中毒早死真是命大。
顾婉娘叹了口气，开始在心里盘算。米粉做散粉没问题，关键是要够细。花瓣提取色素做胭脂，这个她熟。眼线膏可以用松烟和动物胶来调。口脂的话，可以用蜂蜡加植物色素，替代朱砂。
正想着，青萝端着一盘晾得半干的米粉回来了。
"小姐，按您说的，焯了水捞出来晾着呢。"
顾婉娘抓了一把米在手里捻——这会儿已经能碾碎了，但还是不够细腻。她想了想，古代没有粉碎机，只能用石磨。可顾家的石磨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家里有蒜臼吗？"
"有。"
"拿来，再把最细的绢纱给我找一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顾婉娘蹲在院子里，用小蒜臼一下一下地捣米粉。捣碎了过绢筛，没过去的再捣，再筛。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总算得了一小碗跟面粉差不多细的米粉。
她又去厨房找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把米粉倒进去包好，放在蒸屉上蒸了一刻钟——这样能杀菌，还能让米粉的质地更糯更贴肤。
蒸好的米粉晾凉之后，她又过了两遍最细的筛子，装在原先把粉盒里，拍了拍手，满意地笑了。
"青萝，过来。"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米粉，轻轻点在青萝的手背上推开——雪白的粉末均匀地贴在皮肤上，细腻光滑，比铅粉的质感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小姐，这……这是什么？好细啊！"青萝瞪大了眼睛。
"米粉散粉。以后别用那个铅粉了，用这个。"顾婉娘把粉盒往自己脸上薄薄拍了一层，又用手指把边缘揉开。红疹子被遮了大半，虽然不能完全盖住，但至少气色好了很多，皮肤看起来也细腻了。
青萝看得嘴巴都合不拢："小姐，您怎么会这个？"
顾婉娘顿了一下，随口扯了个谎："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仙女教我的。"
古代人信这个，果然青萝一听就信了，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接下来是做胭脂。现在院子里没有合适的鲜花，顾婉娘带着青萝去后院的墙角转了转，发现了几丛野生的红玫瑰，虽然被雨水打得蔫蔫的，但还能用。
她摘了一大捧玫瑰花回来，把花瓣洗干净，放在小石臼里捣烂，挤出花汁。然后用纱布过滤，再加了一点点明矾固色，又加了一点蜂蜜调稠——花汁胭脂就做好了。
纯天然，无毒，还能当润唇膏用。
顾婉娘看着自己手里这两样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上辈子她在实验室里做出再好的配方，拿到手里的不过是一堆数据和报告。而现在——这盒简单的花汁胭脂，才是真正能让人变美的东西。
"小姐，这个胭脂的颜色好好看！"青萝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手背上，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水红色，比市面上卖的胭脂清透多了。
"那是，我调的色能差吗？"顾婉娘得意地挑了挑眉。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如果能把花汁提纯的工序再优化一下，颜色可以做到更丰富：玫瑰花做水红，桃花做淡粉，凤仙花做朱红——光是胭脂一个品类，就能做出七八种颜色来。她在现代化妆品公司做市场调研时学的那些关于"消费者偏好分析"的知识，在这里一样能用。
"那是，我调的色能差吗？"顾婉娘得意地挑了挑眉。
就靠着这两样东西，她硬是把一张被铅粉摧残过的脸收拾出了七八分的姿色。换上衣服，带着青萝出门赴宴去了。
王家的寿宴设在扬州城西的王家别院里。顾婉娘到的时候，宴席上已经坐满了莺莺燕燕。扬州城的富户千金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的铅粉扑得跟墙皮似的，有两个姑娘一笑，粉都往下掉渣。
顾婉娘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铅粉的持妆效果太差了，她的米粉散粉可以改进一下附着力。
"哟，这不是顾家姐姐吗？"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还以为姐姐今天不来了呢，听说你脸上起了疹子？"
说话的是王家二小姐王玉兰，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脸上扑着厚厚的铅粉，嘴唇涂得血红——那血红一看就是用朱砂调的，红得发紫。
顾婉娘微微一笑："是起了一点，不过用自己做的粉遮了遮，倒也不碍事。"
王玉兰凑近了看她，本来准备嘲笑一番的，结果看清楚顾婉**脸之后，愣住了。
顾婉**皮肤细腻均匀，虽然能隐约看到一点疹子的痕迹，但那层粉跟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粉都不一样——它不是那种死白死白的覆盖，而是透着一层自然的光泽，就像皮肤本来就那么好一样。
"你……你用的什么粉？"王玉兰脱口而出。
"我自己调的米粉散粉。"
"米粉？就是吃的那个米粉？"
"对，纯米粉做的，不伤皮肤，比铅粉轻薄自然。"顾婉娘说着，还故意侧了侧脸让她看清楚。
王玉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心动。
"你这个……真的不伤皮肤？"
"我拿我的脸试过了，你看我起了一脸红疹子还能用，你说伤不伤？"
旁边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姑娘也凑了过来。古代女人的社交圈子里，化妆和护肤永远是最热门的话题。何况顾婉娘拿出来的东西，确实跟她们用惯了的那些不一样。
"顾姐姐，你的胭脂颜色也好好看，在哪儿买的？"
"我自己做的，用玫瑰花汁调的。"
"玫瑰花？那不会很快就干了？"
"加了蜂蜜和明矾，能放一阵子。"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东问西，从散粉问到胭脂又问到口脂。顾婉娘趁机把自己带的几盒米粉散粉和玫瑰花胭脂送了出去，说是自己"随手做着玩的"。
等寿宴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收了七八个订单。
这就是顾婉**商业策略——先免费试用，口碑自然传播。古代贵族女性的社交圈子是一个极佳的口碑传播网络，只要东西真的好，不愁卖不出去。
果不其然，第三天开始就不断有人上门。
先是王玉兰派丫鬟来说，她那盒米粉散粉用完了，能不能再买一盒，还说要两个颜色——一个自然色，一个稍微白一点的。接着是**的三小姐，说那盒玫瑰花胭脂她妹妹也想要。然后是张家的少奶奶，问有没有眉黛之类的画眉的东西。
最离谱的是，连扬州府一位师爷的**都托人带话来了，说自己的脸用了多年的铅粉，最近总是*得厉害，听说顾家小姐做的粉不伤皮肤，想买一盒试试。顾婉娘听了直叹气——连官**都被铅粉折磨成这样，可见古代女人的化妆品问题有多严重。
顾婉娘一边接单一边想：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她的"闺房作坊"只有一个人，外加一个打下手的青萝，每天最多生产二十盒米粉散粉、十盒玫瑰花胭脂。可订单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已经排到七天以后了。
"小姐，咱们忙不过来了！"青萝累得直捶腰，"今天光磨米粉就磨了三斤，我的胳膊都要断了。"
顾婉娘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材料和半成品，也皱起了眉头。她需要一个作坊，需要人手。可问题是——在这个时代，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
她试着算了一笔账：如果全靠自己和青萝两个人，一天最多做二十盒散粉、十盒胭脂。一盒散粉卖五百文，一天收入十五两，一个月四百五十两。看起来不少，但扣掉材料成本和人工，净赚也就三百两左右。而且——她的店还没开张，现在全靠口碑相传，订单已经排到十天以后了。要是正式开张，这个产能根本跟不上。
大晏朝的律法虽然没有明文禁止女子经商，但世俗规矩摆在那里：正经商人都是男人，女人只能在家里绣花。她要是跑去租铺面、雇工人、开作坊，先不说官府那边会不会卡她，光是街坊邻居的口水就能把她淹死。
按照大晏朝的规矩，女子要经商，必须有个男人做"出面人"——说白了就是挂个男人的名字，她才好在背后做事。
可她顾婉娘现在是什么处境？爹病在床上起不来，二叔跟她家已经翻了脸，整个顾家连个能站出来的男人都没有。
"青萝，你说……咱们扬州城里，有没有那种……好说话的公子？"顾婉娘斟酌着问，"就是那种，愿意跟人合伙做生意的？"
青萝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小姐，您是想——"
"我想找个男人当挂名老板，我在背后做胭脂水粉，他在前面做生意。五五分账都行，只要他能摆平官府和铺面的事。"
青萝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手："奴婢听说过一个人，沈家的二公子沈少辞！"
"沈少辞？"
"扬州首富沈家呀！沈家的大公子沈少白管着家里的正经生意，二公子沈少辞嘛……"青萝压低了声音，"听说整天只知道斗鸡走狗，逛花楼，花钱如流水，沈家老太爷被他气得够呛。反正扬州城的人都说他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顾婉**眼睛亮了。
纨绔子弟好哇。纨绔子弟整天闲得慌，又有钱，又好说话。而且沈家在扬州城的势力大，有沈家的名头罩着，谁敢找她的麻烦？
"不过小姐，"青萝犹豫了一下，"他可是沈家的公子，能看上咱们这点小生意吗？"
顾婉娘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那盒刚刚调好的口脂——她用蜂蜡和玫瑰花汁代替了朱砂，做出来是一支淡红色的润唇脂，涂在嘴上不仅好看，还能护唇。
"咱们的生意，可不是一点小生意。"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先做高档化妆品，专供扬州城的富家**小姐们。等站稳了脚跟，再推出中低端产品线，铺到周边城市去。最后——她要在大晏朝开遍"婉容阁"的连锁店。
古代版的雅诗兰黛，不是梦。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找到沈少辞这个人，说服他跟自己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