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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谎言欺天命
笙新箫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许洛,许妄 时间:2026-08-01 16:05:49
小说介绍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笙新箫的《我以谎言欺天命》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青石村的晨雾还没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几个妇人怀里抱着用粗布裹紧的婴孩,男人们站在一旁,脸色说不上是期盼还是不安。村学先生提着笔站在最前面,身旁是两名从县里来的差役——腰上挂着的铁牌在雾气里泛着冷光。“今年映命的就这几个?”差役翻开手里那本已经磨出毛边的名册,扫了一眼。“回差爷,青石村七个,隔壁柳树坪五个,都在这儿了。”村学先生弓着腰,把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指过去。许洛的母亲站在人群...
第1章
青石村的晨雾还没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几个妇人怀里抱着用粗布裹紧的婴孩,男人们站在一旁,脸色说不上是期盼还是不安。
村学先生提着笔站在最前面,身旁是两名从县里来的差役——腰上挂着的铁牌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今年映命的就这几个?”差役翻开手里那本已经磨出毛边的名册,扫了一眼。
“回差爷,青石村七个,隔壁柳树坪五个,都在这儿了。”村学先生弓着腰,把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指过去。
许洛的母亲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怀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他。
她没像其他妇人那样挤到前面去,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还不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的脸。
“许家的,过来。”差役喊了一声。
母亲脚步顿了顿,才往前走。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几个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差役接过孩子,动作不算粗鲁,但也谈不上在意。
他把许洛放到石台上——那是村口到驿道之间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表面被打磨过,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样的东西,灰蒙蒙的,像是被雾气罩住了。
石台边竖着木牌,上面刻着皇朝律令:上品命格者,入县学,免三年户役;
中品命格者,许习武艺,择优入籍;
下品命格者,限田役,不得习高法,不得佩兵;残缺短寿者,另造贱籍,严禁冒名入学入军。
许洛被放在石台上时醒了过来,没哭,只是睁着眼看着上方。
铜镜样的碑面慢慢变亮,先是模糊的光晕,接着是几行暗红色的字迹浮现出来。
差役凑近看了,皱了下眉头,回头对村学先生报了一声:“早夭小卒,寿不过十七。”
声音不大,但人群安静得连露水滴落都能听见。
母亲的脸像是被冻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差役继续念碑上余下的判词:“资质下劣,不得习高法,不得入军籍,不得越阶婚配。”
他念完,从腰间的袋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提笔蘸朱砂,把判词抄了上去。
朱砂落在纸上,像凝固的血块。
铜刀裁纸的声音很利落。
“按律,许家原享的半亩役田优待削去,明年起足额摊派徭役。
族中若无其他壮丁可用,仍可酌情减免,但此人不在计算之列。”差役把命册折好,示意母亲过来按手印。
母亲抱着孩子,手指在衣角上攥了攥。旁边族中一位长辈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低声说了句:“按吧,律令的事,咱们拗不过。”
她没出声,伸出拇指在那页册子上按了个红印。
差役收好命册,又转向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个妇人怀里的婴孩刚被放到石台上,碑面便亮起另一种颜色——淡金色的光,不是许洛那种灰蒙蒙的暗红。
“上品。可入县学,免役至成年。”
差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温度,“恭喜,这孩子在县学录了名册,回去等着县里文书就是。”
抱着孩子的妇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旁边几个男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道喜,说这孩子将来最少能当个乡吏,若是命好,拜入宗门也不一定。
母亲抱着许洛退到人群边缘。没人看她,也没人再看她怀里的孩子。
村学先生跟在差役身后,把七个孩子的命籍一一批注完毕。
上品那个被单独录进另一本册子,县学的人会在三日内来接。其余几个命格平庸的,照常入籍,该交粮交粮,该服役服役。
而许洛的名字后面,差役用炭笔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两个字:“待销。”
母亲看见了那两个字,没问什么意思。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返村的路上,她抱着许洛走在队伍最后。前面的人走得快,没人等她。
族中长辈和村学先生凑在一起商量着送上品孩子去县学的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只有许洛的命册被母亲紧紧攥在手里,封面硌得她掌心发红。
回到村里,她没回自己那间破旧的偏屋,先去了族长的院子。
族长正在堂屋里跟几个男人说话,见她进来,沉默了一瞬。
“许家的,册子我看看。”
她把命册递过去。族长翻开那页朱砂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册子合上,递还给她。
“今年青石村役田总共是三十七亩,你家那份……原来按半亩优待算,现在要补回去。”
族长顿了顿,“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县里又催得紧,各房都得摊。你家没壮丁,按规矩,多出两成力役,折粮抵。”
母亲低着头,没争辩。
族长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补了一句:“许家的,这孩子……你也别太指望了。十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要是愿意,族里还能匀点活计给你,不至于**。”
话是好话,语气里却是已经算清楚了斤两的冷淡。
母亲点了点头,把命册塞进衣襟,转身出了院子。
一路上有人看见她,目光在她怀里扫过,又移开。没人主动开口。
那个在映命台上被宣告“早夭小卒”的孩子,仿佛从此刻起就成了一个被标记过的物件,不值得再投入哪怕一句客套的关心。
她回到偏屋,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许洛。
许洛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她。
她把命册从怀里掏出来,翻开那页朱砂字,又合上,塞到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里。然后她把他抱起来,轻声说了句:“命册上写的是平安长大。”
说了谎,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服自己。
……
傍晚的时候,村口传来锣声。有人喊县学的人来接那个上品孩子了。
许洛的母亲没出去看。她坐在昏暗的屋里,就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缝补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针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碎而单调。
外头的喧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马蹄声、笑声、道别声,渐渐远去。
然后村子安静下来,比早晨的雾还沉。
许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抿了抿。
他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一本终将注销的册子里,不知道十七年这个数字从此将成为悬在他头顶的一道闸门。
但他记住了石碑亮起来的时候,那道光不是金色的,而是灰色。
他记住了母亲按手印时指尖的颤抖。
他记住了差役念出“早夭小卒”四个字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着其他孩子的命。
那些人的眼神,比石碑上的判词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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