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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碎与君同
听竹Baee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顾长渊,沈暮词 时间:2026-08-01 18:03:38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岁碎与君同》,男女主角分别是顾长渊沈暮词,作者“听竹Baee”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天色将晚,古安祠的檐角上积着经年的霜。其实未到落霜的时节,只是这荒山野寺荒废已久,廊柱斑驳,石阶生苔,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灰扑扑的寒意。暮色从残破的窗棂间漏进来,一线一线,将殿中那尊断了手臂的佛像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块。有风穿堂而过,吹得梁上悬着的半幅经幡猎猎作响,像谁在暗处翻动一页泛黄的旧账。沈暮词站在佛像左手边的阴影里,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手中的长剑斜斜点地。剑尖触着青砖的缝隙,渗出一小摊水渍——...
第1章
天色将晚,古安祠的檐角上积着经年的霜。
其实未到落霜的时节,只是这荒山野寺荒废已久,廊柱斑驳,石阶生苔,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灰扑扑的寒意。暮色从残破的窗棂间漏进来,一线一线,将殿中那尊断了手臂的佛像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块。有风穿堂而过,吹得梁上悬着的半幅经幡猎猎作响,像谁在暗处翻动一页泛黄的旧账。
沈暮词站在佛像左手边的阴影里,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手中的长剑斜斜点地。剑尖触着青砖的缝隙,渗出一小摊水渍——那是方才从殿外带进来的雨水,还混着淡淡的血色。她抬手抹去下颌将落未落的一滴雨珠,指尖擦过嘴角的伤口,微微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
对面,三步之外,顾长渊的剑正指着她的咽喉。
剑是好剑,窄而薄,剑身凝着一层秋水似的寒光,映出他半张侧脸,眉骨深刻,瞳仁极黑,像深冬结了冰的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温度。他握剑的手极稳,稳到袖口的云纹都不曾颤动分毫,可沈暮词知道,他越是稳,便越是怒到了极处。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动过怒了。
“顾长渊。”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唇齿间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你把剑放下。”
顾长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道血痕上,停了片刻,旋即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沈暮词,”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碎,“你是不是觉得,我顾长渊生来就是给你当棋子的命?”
话音落下,剑尖又逼近了半寸。
沈暮词没有退。她身后是墙,本也无处可退。她只是微微仰起脸,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红线——那是剑气划破表皮渗出的血珠,正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淌,最终没入衣领深处。
她看着顾长渊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也是在这座古安祠,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她替他挡了三支冷箭,用光了身上最后一颗解毒丹。那时候他发着高热,烧得神志不清,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
“沈暮词,你别走。”
她没走。她在佛前守了他三天三夜,用自己的外袍裹着他,把最后一口干粮掰碎了喂进他嘴里。**天清晨他退了热醒过来,看见她熬得通红的眼睛,愣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的命,以后我替你还。”
彼时佛前残香未烬,廊外雨声渐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光,亮得灼人。
如今想来,那些话大约只是高热时的胡话,做不得数的。
“我没有利用过你。”沈暮词收回思绪,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顾长渊闻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冷的笑,笑意未达眼底便散了,像刀刃上掠过的月光,寒凉入骨。
“没有?”他反问,声音低下去,低到近乎*叹,“那玄清阁的消息,是谁递出去的?我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字地问:“沈暮词,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个叛徒,不是你?”
殿外的雨忽然大了。
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灌进来,打在青砖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梁上的经幡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背面陈年的墨迹,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众生皆苦”。
沈暮词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长渊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了,她才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是我。”
顾长渊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料到她会否认,会辩解,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他绕进去。他甚至想好了如何拆穿她的每一个借口。
可她没有。
她干脆利落地认了。
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来,连个缓冲都没有。
“好。”顾长渊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很好。”
他忽然收了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啸,随即被他反手钉入地面。长剑没入青砖三寸,剑柄兀自震颤不休,像一面无声的鼓。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沈暮词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雨珠,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狼狈的、愤怒的、像一头困兽一样的自己。
“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沈暮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从始至终,你对我,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沈暮词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初见他时他鲜衣怒马踏过长街,满楼红袖招,他偏偏勒马停在她的茶摊前,说一句“姑娘,讨碗茶喝”。想起他替她挡下那一剑时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他却笑着说不疼。想起他在月下吹了一夜的笛子,第二天若无其事地说只是睡不着,可她知道那首曲子,是江南求亲时才奏的《凤凰谣》。
她想起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心脏被撑得发胀发酸,像含了一颗没有化开的糖,甜到极致便是苦。
可她只是垂下眼,说了一句:“没有。”
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僵住了。
顾长渊盯着她看了三息。第一息,他眼底涌起猩红的血色。第二息,血色褪尽,只剩一片死寂。第三息,他松开了手,后退两步,像是触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又像是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沈暮词,”他背对着她,背影笔直如刀削,声音却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空荡荡的,“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演戏的人。”
他拔起地上的剑,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沈暮词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来。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肋——那里的旧伤方才被他扣住肩膀时牵动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可她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大到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茫茫的水声。雨水灌进殿内,浸湿了她的裙摆,浸湿了她按在伤口上的手指,浸湿了她一直藏在袖中的那封信。
信纸被雨水洇透了,墨迹渐渐晕开,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三个月前,玄清阁送来的密令,落款处赫然印着一方朱红色的印记——是他顾家的族徽。
密令上只有十二个字——
“助慕迟夺取北境,事成,保长渊无虞。”
沈暮词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封信攥紧,攥到指尖发白,攥到指甲嵌进掌心,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佛前将灭未灭的一盏灯,风一吹就要散掉。
“顾长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我若真心想利用你,又怎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廊外的雨,一声一声敲在石阶上,像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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