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衣无言两茫茫

第1章

奉圣旨来苗疆的公主不知道，
我是苗疆十万大山里的万蛊之母。
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时，
被我**的本命蛊会苏醒，
我的额头会浮现只有蛊王才有的黑纹。
那意味着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本命蛊控制，
蛊王嗜杀，将血洗整个王朝。
我明明一字一句地交代过，
唯一让本命蛊一直沉睡的方式，
就是在月圆之夜蛊毒发作之时，给我吃下祖传的解毒仙丹。
可蛊毒发作当晚，
我的未婚夫沈白衣，却把仙丹塞进了，
只是被普通蛊虫蛰了一口的小公主嘴里，
“卿卿，公主她千金之躯，扛不住蛊毒的。”
族中***，一年只能炼制一颗仙丹。
沈白衣来求我原谅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宫里才有的熏香，
“你再忍一忍，等我带公主找到雪莲清心，就回来给你解毒。”
“公主是我在皇城时的儿时玩伴，从小跟我长大，她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看向周围站着的师妹师弟们问：
“你们也这么想吗？”
我救过的小师弟第一个低下头，
“师姐，你修为高，中毒不深的。”
“是啊，你都中毒这么久了，再忍几天怎么了。”
“白衣哥就这一个妹妹，王朝就这一位公主。”
我笑了，他们怕是不知道，
圣旨上写了，太后正等着我去救命。
而当今圣上，公主的亲哥，是个妈宝男。
1
钻心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我蜷缩在冰冷的石榻上，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今夜月圆，是我体内本命蛊发作的日子。
房门被“砰”地推开，沈白衣一身白衣胜雪，快步走了进来。
我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
看到他指尖捻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泽的丹药。
那是清心蛊丹，这世上唯一能压制我体内蛊毒的药。
我张了张嘴，想要伸手去够。
然而，沈白衣绕过了我，径直走向站在门口的赵灵犀。
赵灵犀娇滴滴地靠在门框上，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被林间普通毒蜂蛰出来的，甚至连毒素都不算。
她眼眶含泪，声音颤抖：
“沈哥哥，我好疼……这蛊虫好毒，我会不会死？”
沈白衣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心疼。
他没有任何迟疑，将那颗救我命的清心蛊丹，温柔地喂进了赵灵犀口中。
“乖，吃了就不疼了。”
我瞳孔骤然收缩，
那丹药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是这苗疆圣地百年才炼成的一颗。
沈白衣比谁都清楚，没有它，
今夜我会被体内的蛊王反噬，经脉尽断。
“沈白衣……”
我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嘶哑，
“那是我的解药。”
沈白衣转过身，眉头微蹙，
他轻轻拍了拍赵灵犀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冷漠：
“清辞，别闹了。”
“灵犀是当朝公主，金枝玉叶，如何受得了这种毒素？”
“她若是在苗疆出了差池，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灵犀窝在沈白衣怀里，挑衅地向我投来一个讥讽的眼神，
转瞬又换上怯生生的表情：
“沈哥哥，是不是我抢了姐姐的药？”
“姐姐看起来好痛苦……要不，还是给姐姐吧。”
“不用。”
沈白衣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理所当然道，
“清辞身为圣女，修为深厚，又是蛊王之躯。”
“这点反噬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他语气平淡。
“忍忍？”
我惨笑一声，死死盯着他，
“沈白衣，你明知这是蛊王发作，是要命的！”
沈白衣皱眉，似乎对我的不依不饶感到厌烦。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尽是嫌弃：
“清辞，你的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
“灵犀受了伤，我照顾她是理所应当。”
“你既然身为圣女，就该有宽容大度、护佑众生的觉悟，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
“她是公主，娇贵无比。你呢？你是苗疆的脊梁，多忍一刻又能如何？”
他说的冠冕堂皇，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三年的相伴，抵不过赵灵犀的一声娇啼。
剧痛再次袭来，比刚才猛烈了数倍。
我感觉到体内本命蛊在疯狂躁动，仿佛要撕裂我的五脏六腑。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看向手腕。
一条黑线，正从脉搏处浮现。
这是蛊王的心脉线，
每一寸蔓延，都意味着我的意识离彻底沉沦更近一步。
而此时，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手腕向肘部缓缓爬行。
2
送走赵灵犀后，
沈白衣走到榻前，半蹲下身，试图去握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他身上带着赵灵犀惯用的合欢香气。
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刺入鼻腔，让我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一阵痉挛。
“清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灵犀她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
他眉头轻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我已经托人去寻下一批药引了，大概三日后便能到。”
“这几日，你就先忍忍。”
三日？
“三日后，我大概已经是一具**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脸色微僵，随即叹了口气，
“清辞，你何时变得如此斤斤计较？”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吗？灵犀她……”
“又是灵犀。”我打断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去看看灵犀是否安睡，你在此好好修身养性。”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房门大敞，
门外几个平日里受我恩惠的师弟师妹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我出来，苏子澈下意识地缩到了人群后，攥紧了衣角。
我走上前，冷冷扫视了一圈，
“刚才在议论什么？”
众人脸色微变，眼神闪躲。
苏子澈被推了出来，他不敢看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姐，沈师兄……沈师兄说得对。”
“公主身份尊贵，此番前来是为了苗疆的安宁。”
“若是公主出了事，**怪罪下来，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你是说，让我为了所谓的‘大局’，**？”
我一步步逼近。
苏子澈连连后退，最后干脆直接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语气哀恳：
“师姐，您修为深厚，忍一忍就过去了。”
“***也说了，若是公主伤势恶化，咱们苗疆怕是……保不住了。”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附和：
“是啊师姐，您就委屈一下吧。”
“这可是为了苗疆啊！”
“师姐，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顾全大局吗？”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我曾救过他们的命，教过他们的蛊术。
如今，仅仅是为了一个外来的公主，
为了一个荒诞的“和平”理由，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深渊。
好，很好。
所谓的师门情义，在权势面前，竟脆弱如纸。
我垂下眼帘，看向那只右手。
原本还在手腕处的黑线，
随着我心境的彻底死寂，竟然开始疯狂蔓延。
它越过腕骨，向上爬行了足足三寸……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那便如你们所愿。
3
赵灵犀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
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海棠，发髻上珠翠摇曳。
她的面容娇俏可爱，眼睛又大又圆，
此刻正带着一抹“担忧”，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清辞姐姐，你没事吧？”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白衣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面色沉郁。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灵犀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赵灵犀，没有开口。
她走到我榻前，像模像样地端详了我一番，
然后捂着嘴，惊呼一声：
“哎呀，清辞姐姐的气色看起来真是不好呢。”
“不过也难怪，沈哥哥说，这苗疆的蛊毒可厉害了，比我们宫里的那些小把戏厉害多了。”
她说着，眼神却瞟向沈白衣，眉宇间尽是缠绵，
“公主金枝玉叶，莫要劳心。”
沈白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是对我说，而是对赵灵犀。
他轻轻扶住她的腰，
赵灵犀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眼神挑衅地望向我，语气却带着惋惜：
“清辞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我从小就跟沈哥哥一起长大，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原本我以为，沈哥哥和清辞姐姐你……只是一桩形式上的婚约呢。”
她顿了顿，抬起手，
轻轻摩挲着沈白衣的衣袖，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腰间的玉佩。
沈白衣没有躲开。
“不过现在看来，沈哥哥对我可是真上心呢。”
她**地笑了笑，又转头看我，
“清辞姐姐你别怪沈哥哥，他也是一番好意。”
“毕竟，我可是公主，这正妻之位，只能是我来坐。”
“不过你放心，等你和沈哥哥成婚后，我一定会向父皇求情，让他赐你一个平妻的名分。”
“这样，你也不算太委屈了，是不是？”
平妻。
我身为苗疆圣女，万蛊之母，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公主贬为“平妻”。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原本在一旁偷听的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但没有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巫崖***走了进来。
他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沟壑，手持蛊杖，眼神睿智而深邃。
他先是看了一眼赵灵犀和沈白衣亲昵的姿态，
又将目光转向我，最后停在我右手腕处的黑线上。
“圣女，你可知你体内蛊毒已深？”
他沉声开口，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说辞。
“公主所言不虚，她与沈白衣情投意合，又兼身份尊贵，能为苗疆带来王朝的庇佑。”
“这桩婚事，关系到苗疆数百年来的安宁。”
巫崖***缓缓走到我面前，手中的蛊杖轻轻敲击地面，
“祖宗的规矩，大局为重。”
“你贵为圣女，当以苗疆万民福祉为念。”
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与沈白衣的婚事，继续进行。”
“只不过，届时圣女之位……会有变动。”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我放弃圣女的身份，将沈白衣和圣女之位，拱手让给赵灵犀。
而我，要继续这场荒唐的婚礼，做那所谓的“平妻”，甚至更低贱的妾。
为了所谓的“和平”，为了赵灵犀的“身份”，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甚至我的苗疆圣女之位。
这就是我守护的苗疆。
这就是我从小敬重的长辈。
我冷眼看着这满堂的伪善，缓缓低头看着右手。
那条原本只在手腕处徘徊的黑线，
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我的手肘，
沿着手臂向上，清晰地蜿蜒在我的皮肤上。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4
大婚当日。
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厚重的银饰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沈白衣站在我身侧，一身喜服，俊朗如昔。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扶我，甚至没有靠近我。
宾客盈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切都按照苗疆最隆重的婚礼规制进行。
可这只是个笑话。
***巫崖手持蛊杖，站在高台之上，准备宣读婚誓。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盖头之下，我听见赵灵犀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更为华丽的宫装，挽着沈白衣的臂弯，款款走到高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白衣任由她挽着，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甚至隐约带着几分纵容。
“沈哥哥，你怎么能娶她呢？”
赵灵犀转向巫崖***，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清辞姐姐虽然是圣女，可她体内有恶蛊，会克夫的！”
“我、我只是不忍心沈哥哥将来遭遇不测。”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巫崖***的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公主言重了。”
沈白衣终于开口，却是维护赵灵犀，
他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清辞体内蛊毒确实深重，恐难驾驭。”
“为了苗疆的安宁，也为了本王的……咳，为了大局，我已另有安排。”
他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施舍：
“圣女功劳卓著，不应委屈。”
“今日，我愿将圣女赏赐给护送公主前来的禁军统领，作为我苗疆对王朝的谢礼。”
“望统领能好好善待圣女，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
轰！
我嫁衣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赏赐？他将我，苗疆圣女，当作一件物品，赏赐给禁军？
禁军统领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大笑着走上前，粗鲁地扯下我的盖头。
刺目的光线涌入眼帘，
我看见了满堂宾客惊诧、同情、看戏的眼神。
我看见了巫崖***紧绷的侧脸，还有沈白衣和赵灵犀脸上得逞的笑容。
“圣女真是貌美如花啊，沈大公子真舍得！”
禁军统领捏住我的下巴，语气轻佻，
“既然沈公子有此心意，那我等自然领情。”
“来人！将圣女带下去，好生招待！”
几个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扯着我的嫁衣，将我从高台上拖拽下去。
我没有反抗，只是冷漠地看着沈白衣，
看着他眼底那份虚伪的怜悯，和骨子里藏不住的厌恶。
“放开我！”
我大声嘶吼，声音却被喧嚣掩盖。
嫁衣被粗暴地撕扯，金线和银饰崩裂开来，掉落一地。
我被拖进一间偏僻的厢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光线骤然昏暗。
禁军们围拢过来，肮脏的手撕裂我的衣衫。
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身体在颤抖，
但我的心，却从未如此清醒。
就在这时，厢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纤瘦的身影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盏喜酒，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是小师妹。
她应该是被指派来送酒的。
她抬头看见屋内的景象，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盏碎裂，酒液泼洒一地。
“师、师姐……你……”
她指着我，声音颤抖。
我抬起手臂，挡开禁军伸来的手。
小师妹的视线跟着我的手臂向上移。
那条黑线，此时已赫然爬过了我的肩头，触及我的下颚，
小师妹整个人僵在那里，声音尖锐，
“师姐！你手上的蛊王心脉线，怎么到脖子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