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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载不系舟
李砚途 著
来源:cd 主角: 卞和,李斯 时间:2026-09-06 12:01:36
小说介绍
网文大咖“李砚途”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身载不系舟》,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卞和李斯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
第1章
《金石恨》
卞和泣玉泪血斑,祖龙篆玺镇河山;
洞庭沉璧波涛定,几度枭雄竞问天。
残隅金补痕尚在,石勒凿纹辱难删;
玄武烟销空余恨,独留明月照人间。
自祖龙敕令李斯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成玺,华夏天命遂凝于一石。其承乾舆之重,辗转汉*,流离魏晋,递传隋唐,而终随后唐末帝举火玄武楼,不复踪迹,从此天命信物,永绝人间。自此,御案空余印痕,后世之帝王终不得传国之宝,嗟呼!不可不谓之憾事也!
自黄巢起兵,继之朱温篡唐后,华夏大地进入了又一个动荡不安的乱世。数十年间,中原数易其姓,龙庭御座之上轮转如走马,期间父子相噬、兄弟阋墙、君臣互戗更是轮番上演。连年战火之下,百姓赋深役重,酷吏盘剥无度,更兼天灾连连,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人间竟似修罗场一般。
此时,距梁代唐已有四十载,中原虽战火纷飞,而蜀地一来有崇山阻隔、道路艰险,二来王家、孟家虽奢靡无度,却少兴刀兵,因此百姓少遭战火侵袭,民生稍得喘息,反而过得比别处好些。瞿塘峡上,浪翻水涌,江面如碧,舟楫相衔,昼夜不绝。时虽天下离乱,此处犹存熙攘生机。船影破浪之间,竟似为这荒颓年月,另辟出一脉温热生计,往来不绝。
众多舟船之中,有一吃水颇深的货船,另载了一名中年文士带着一名少年。少年名陈默,约莫十五六的年纪,连日乘船,不得好好休息,竟有些面色青白,眼下泛青。那中年文士倒似常年生活在船上一般,每日里三餐两倒安稳的很。
这日午后,船老大过来和中年文士攀谈,说到,看江面情形,后晌江面要起大雾,今日只能泊在白帝城**了,那中年文士却说,日多晕而风,戌时起风,不到中夜雾就散了。船老大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口中却唯唯诺诺。船老大去后,不一时,江面果真慢慢起了雾,好在船老大安排得当,将船早早停在了白帝城。陈默说:“先生,今日能安稳一晚么?”先生点头,对陈默道:“这个船老大一向谨慎,今日该不会行船了,正好歇息,去睡一会儿吧。”连日的困顿早使陈默萎靡不堪,倒在简陋的铺上,竟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着实安静,连平日里纠缠他的水声、风声、木板吱呀声都消失了,只有深不见底的梦乡,结结实实睡了一场好觉。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在梦中一脚踏空,打了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舱内一灯如豆,微光摇曳,先生正在读书,感到陈默醒了,便说:“看你睡得沉,便没叫你起来吃饭,给你留了饭,略吃些吧。”陈默应了声,便起来,先去外面找水洗了洗脸,精神了一下,才发现船只又在逆流而上。回到桌前,略微吃了一些东西,就将碗筷都收拾了。先生说:“许是货主心急,夜间看雾散了,便要船老大起锚了。”陈默眉头一紧,想起连日乘船的颠簸,心里不禁一颤。
又过了二十余日,船老大面上渐渐笑的多了起来,原来是快到嘉州府了,到时交割货物,货主便支付酬劳,多日的辛劳终能见得银钱了。
这日,船行得格外平稳,陈默好不容易又得一日好觉,谁知清晨时分,却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将他从沉睡中拽出。
陈默睁开眼,竟有那么一瞬不知身在何处。舱顶低矮的木梁、身下硬实的铺板、空气中**的江水气息——记忆慢慢回流。他坐起身,惊奇地发现,自己竟未在夜里惊醒,也没有感到半点恶心。这一觉睡得扎实,连船身轻微的摇摆都未察觉。
舱外人声渐响,夹杂着船老大低沉的喝令和几名水手匆忙的脚步声。陈默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不过是件普通的青布长衫,连日的舟车劳顿已让它失去了原本的挺括。他用木簪子将头发随意挽起,推开舱门。
晨光刺破江雾,洒在甲板上,像镀了一层浅金。船老大领着四名水手面朝江水跪成一排,正恭恭敬敬地叩拜。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额头轻触甲板,起身,再拜,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陈默正感疑惑,先生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先生总是这样,走路无声,仿佛飘着一般。他轻轻拽了拽陈默的袖子,指向江雾渐散的对岸。
陈默抬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雾霭如纱,被晨风缓缓撩开,一尊巨大的石佛渐渐显露出真容。那佛依山而凿,高逾数十丈,几乎与背后的山崖融为一体。佛首微垂,双目半阖,慈悲中带着威严,静静俯瞰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佛身爬满青苔与藤蔓,岁月的痕迹非但没有减损它的庄严,反而添了几分亘古的宁静。
“这是……”陈默喃喃道。
“凌云寺弥勒像。”先生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一丝感慨,“凿山成佛,镇守三江,已历百年风雨。”
船老大三拜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见先生与陈默立在舷边观望,便走了过来,拱手道:“惊扰二位了。这是行船的规矩,过凌**,见大佛,必得拜祭。这佛镇着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之处,这里水势最是凶险。有佛看着,行船才得平安。”
船老大又道:“贵客想必未到过这里,原先,三江水流湍急,常使船毁人亡,多亏的海通法师,发下宏世大愿,募集钱财开凿大佛,用佛法镇住水势,永镇风涛,护佑过往船只与百姓安宁。嘉州才成了这商旅兴旺的地方,咱们常说的买卖兴隆达三江指的就是这嘉州了。”船老大望向大佛,眼中满是敬畏,“咱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都感念这份功德。再往前不远就是嘉州渡口,今日午时前便能到了。”又看向陈默:“小哥在船上辛苦这几日,肯定没得几夜好觉,到岸上歇歇便好了。”
货船继续前行,渐渐绕过了大大的弥勒佛像,午时未到,船果然靠了岸。嘉州渡口比陈默想象中繁华,码头边停满了各色船只,装卸货物的脚夫、叫卖的小贩、往来的旅客,人声鼎沸,竟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先生与船老大结完船钱,便带着陈默下了船。陈默走在陆上,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久在船上,忽然踏足实地,反而有些不适。先生驻足四顾,说道:“还未领你来过蜀地,带你领略一下。蜀地物阜民丰,饮食亦有其独特之道。”先生似是对嘉州颇为熟悉,七扭八拐之下,带着陈默来到了一家小店,店面不大,却是坐满了食客,跑堂的急忙招呼二人坐下,一遍将本就干净的桌子又擦拭一遍,一遍急忙倒上热茶:“客官,快请坐!”,然后不迭的将店里的招牌向二人推荐。先生等他说完,才说:“多年不曾来过了,不想你家店铺还在。做一条江团,笋子炒肉片,蒜泥白肉,煎燠肉,盐酒腰子、双脆,上一份荤豆花吧,你再做主几个小菜,再把你家的好酒打一壶。”跑堂的满脸堆笑,唱着菜名便下去了。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二人也不对话,自顾吃起来,陈默不惯船上生活,许久未好好吃饭,更兼未领略过蜀地美食,这一餐竟吃得十分香甜。先生食量不大,只是酒却饮下的不少。少时,先生酒足,陈默饭饱,跑堂又奉上茶水,先生又让跑堂帮忙打包了些叶儿粑之类的吃食,方才雇了马车北上。
嘉州繁华,车夫也是**湖,十分健谈,一路上不断向二人说一些蜀地的奇闻趣事或者美食美酒,二人一路上竟也不觉寂寞。连日马车颠簸,终于在第五日午间来到天台山脚下,之后山路崎岖,马车便不方便了。二人弃车步行,慢慢向山上走去。
先生虽然看起来文弱,却是步履矫健,走了半晌,丝毫不见脚步放缓,反倒是陈默,没有功夫傍身,竟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先生似也有所察觉,便在一处山亭驻足,“快到了,那里便是天台山。”指着上方云雾缭绕处,“南邛崃派就在那山腰。”二人稍事休息。便又启程。
又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将晚时,眼前却豁然开朗。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依山而建,背靠峭壁,门楼古朴,匾额上“天韵雅居”四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气。先生略一颔首,陈默便点头向前,扣了三下门环,不多时,一位少年将门缓缓打开,陈默将拜帖双手奉上,言道:“故友来拜南邛崃掌门张先生。”少年双手接过拜帖,颔首回礼,便转身回去了。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后数名弟子相随。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双目有神,一身青袍,整洁挺括。见到先生,他眼眶微红,长揖到地:“李师兄,一别十数年,子帧时常惦念。”
两人执手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陈默静静站在一旁,心中明白,这位便是南邛崃派掌门张子帧了。
张子帧将二人引入派内。南邛崃派本是外人所给的称呼——张子帧原为青城山弟子,天资极高,却生性不喜拘束,弱冠后便下山游历。因感伤乱世,后在临邛天台山结芦避世。随着年岁渐长,他陆续收了几名弟子。有朋友与其玩笑,因开派之地天台山位于邛崃山脉南,便戏称为‘南邛崃派’。门派占地不广,仅前后三进院落,左右各有厢房数间,建筑朴实无华,却处处洁净有序。时近黄昏,几名弟子正在院中练剑,见掌门引客入院,纷纷收剑行礼。
当晚,酒饭既毕,张子帧遣弟子引陈默至客房安歇,自与先生深谈至夜半。陈默到客房后,连日舟马劳顿,便早早休息,不在话下。
翌日,早有弟子带陈默用过早饭,至大堂拜见。只见先生和张子帧掌门早在了。先生对陈默说道:“南邛崃派是青城山旁支,玄门正宗,此后,你拜在南邛崃门下,跟随掌门修习。”陈默知道先生脾气,心中有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少时,先生与张子帧掌门略微嘱咐后,便要告辞。张子帧掌门和陈默将先生送出门外,陈默眼泛微红,泪光隐现。先生一声轻叹:“路上早已对你言明,你我缘分已尽,不必伤怀。掌门仁厚,必不会薄待于你,你好自为之!”略一顿,又道:“莫忘为你取此名之用意。”说罢,翩然而去。陈默心中虽苦,却也无奈,只是忍泪对着先生背影拜了三拜。不时,已看不到先生背影,张子帧掌门便唤了陈默,温言道:“且回吧。”
拜师仪式十分简单。在历代祖师牌位前,陈默三跪九叩,奉上拜师茶。张子帧接过,饮了一口,正色道:“我派不像别的门派规条繁苛,并无太多约束,但不能有亏大义,你能做到不恃强凌弱,不助纣为虐,不欺师灭祖即可。”
“是!”陈默答道。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第七名内门弟子。”张子帧扶起陈默,对众弟子道,“按入门先后,你当为七师弟。但清羽是我独女,不依入门顺序,只按年龄称师兄妹。你今年十六,长清羽一岁,便排第六吧。”
此外,南邛崃尚有记名弟子数十人,多为附近慕名而来的少年,每日清晨上山随掌门习些强身拳脚,并不列入门墙,也不住在派内。
自此,陈默在南邛崃派安顿下来,渐习派中起居规律:卯时起身练功,辰时早饭,午前习武读书,午后或下山办事,或各自修炼,戌时掌门讲学,亥时熄灯安歇。山居岁月静,乱世风雨似乎暂被隔绝于重山之外,唯有凌云大佛慈悲的目光,依旧默默俯视着滚滚红尘中的聚散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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