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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斤车厘子看透婆家的不断索取
小鱼 著
来源:qydp 主角: 苏婉,陈昊 时间:2026-09-07 18:02:18
小说介绍
苏婉陈昊是《4斤车厘子看透婆家的不断索取》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小鱼”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我刚洗好480块钱买的4斤车厘子,丈夫的电话就响了。“晓芸明天带小杰来,说孩子想吃车厘子了。”我看着盘子里鲜红饱满的果子,心里冷笑。上次也是这样。小姑子和她儿子0分钟就吃光了一盘,果核吐了一地,米白沙发蹭满红印。婆婆怪我“不会待客”,丈夫说“不值几个钱”。这次,我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榨汁机低沉地轰鸣,鲜红的汁液流淌出来,我把它们倒进6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小姑子进门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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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洗好480块钱买的4斤车厘子,丈夫的电话就响了。
“晓芸明天带小杰来,说孩子想吃车厘子了。”
我看着盘子里鲜红饱满的果子,心里冷笑。
上次也是这样。
小姑子和她儿子0分钟就吃光了一盘,果核吐了一地,米白沙发蹭满红印。
婆婆怪我“不会待客”,丈夫说“不值几个钱”。
这次,我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
榨汁机低沉地轰鸣,鲜红的汁液流淌出来,我把它们倒进6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小姑子进门时,眼睛习惯性地找果盘——却只看到6杯暗红色的液体。
“车厘子汁,”我微笑着端给她,“刚榨的,新鲜。”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家里,有些东西,烂在别人嘴里,不如烂在自己手里。
又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周五傍晚,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婉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纸袋从地铁站出来,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袋子里是她下班后特意绕路去进口超市买的四斤车厘子,紫红饱满的果子,花了她将近五百块钱。
这是她刚拿到的一笔项目奖金,连续加班了两个星期才换来的成果,她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也想和丈夫陈昊过一个安静舒适的周末。
家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客厅电视里传来隐约的戏曲声。
婆婆李桂兰应该又在看她喜欢的戏曲节目,而丈夫陈昊还没回来。
苏婉换好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小心地把车厘子倒进水池,一颗一颗仔细冲洗干净。
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配的文字很简单:“辛苦了一周,犒劳一下自己。”
很快,手机便陆续响起提示音,同事和朋友们纷纷点赞评论,有说羡慕的,有夸果子品相好的。
苏婉端着盘子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轻松的美食节目,然后捻起一颗车厘子送进嘴里。
然而,这份独享的宁静和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陈昊打电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他大概已经回来一会儿了。
“明天过来?
行啊,没问题。”
他的语气轻松又随意。
“小杰想舅舅了?
舅舅也想他啊。”
“你嫂子在家呢,没事,来吧,正好一起吃个饭。”
苏婉抬起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指尖还捏着一颗没来得及送入口中的车厘子。
陈昊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和妹妹通话时未散的笑意。
“晓芸明天带小杰过来玩。”
他非常自然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无需商量的日常安排。
苏婉慢慢地、彻底地嚼碎了嘴里那颗果子,连果核都仔细抿过,然后才咽了下去。
“她怎么突然说要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想来就来了呗,小杰那孩子,不是总闹着要找我玩嘛。”
陈昊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过来,从盘子里捏起两颗车厘子扔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嗯,挺甜的,这回买的不错。”
“你已经答应了?”
苏婉又问了一句。
“答应了啊。”
陈昊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换着他喜欢的体育频道,头也没回,“我妹妹带外甥来家里玩,还要提前打申请报告啊?”
苏婉没有再说话。
周六上午九点刚过,门铃就准时地响了起来。
苏婉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的食材,陈昊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舅舅!”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了进来,直扑到陈昊腿上,这是他五岁的外甥陈小杰。
陈昊大笑着,一把将孩子高高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陈晓芸跟在后头走了进来,手里象征性地拎着一小袋看起来有些干瘪的苹果。
“嫂子,忙着做饭呢?”
她熟门熟路地自己找拖鞋换上,目光就牢牢锁定在茶几中央那盘红艳艳的车厘子上。
“哟,买车厘子啦?
这可不便宜吧?”
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到了茶几旁,极其顺手地端起了那盘果子,“小杰,快看,舅妈给你买了这么好的车厘子!
快来吃!”
陈小杰立刻从舅舅怀里溜下来,欢呼着跑过去,小手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直接塞了满嘴,汁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晓芸笑着,自己也吃得飞快,一颗接一颗,吐出的果核随手就搁在茶几光亮的玻璃面上。
苏婉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沉默地看着那盘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的车厘子。
陈昊挠了挠头,对她说:“那什么,再去洗点别的水果吧,晓芸和小杰爱吃。”
“就买了这些。”
“啊?
就这点啊?”
陈晓芸嘴里**果肉,说话有些含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满,“小杰可喜欢吃了,这点哪够啊,都不够塞牙缝的。”
说着,她又抓了一大把,塞进还在埋头苦吃的儿子手里。
陈小杰吃得兴起,直接把果核“呸”地一声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沾着果汁的小手顺势在旁边米白色的沙发套上蹭了蹭,留下了几道刺眼的暗红色手指印。
苏婉看着那上周才刚换洗干净的沙发套,闭了闭眼睛,转身去拿湿纸巾。
等她拿着纸巾回来,那白瓷盘已经彻底空了,盘底只剩下几片零星的绿色果蒂。
陈晓芸面前堆起一小撮果核,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指。
陈小杰捏着最后唯一剩下的一颗车厘子,正准备往地上扔。
“小杰,”苏婉把垃圾桶推到他面前,尽量让语气温和一些,“果核要吐在垃圾桶里。”
“哎呀,小孩子嘛,随他去,一会儿打扫一下就行了。”
陈晓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红印子,反而说道,“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沙发套颜色选得太浅了,一点都不耐脏,有小孩的家庭哪能用这种颜色。”
这时,婆婆李桂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来啦?”
看到女儿和外孙,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妈!”
“外婆!”
李桂兰搂住扑过来的外孙,心肝宝贝地叫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果盘和茶几上、地板上的狼藉,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小婉啊,你怎么就洗这么点水果?
晓芸和小杰难得来一趟,就这么让人干坐着?”
苏婉正蹲在地上擦拭那块污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车厘子就买了这些,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你不会再去买点别的?
苹果香蕉总该有吧?”
李桂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当嫂子的人了,这么大年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客人来了,连个像样的招待都弄不好。”
“客人”两个字,像两根细针,轻轻扎了苏婉一下。
原来在婆婆眼里,这个每周都像例行**一样来家里,吃吃喝喝然后留下一片狼藉的女儿是“客人”。
而她这个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的儿媳妇,理所当然应该是提供服务的“主人”,或者说,是必须面面俱到的“服务员”。
陈昊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打了个圆场,或者说,是自以为打了个圆场。
“就是,妈说得对。
小杰喜欢吃车厘子,你下次就多买点嘛,又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那近五百块钱只是随手可以丢弃的零钞,仿佛苏婉那份想和他分享喜悦的心情,以及她为此付出的辛苦,都轻飘飘地不值一提。
苏婉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身,拿着脏了的湿纸巾,径直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流冲下来,她用力搓洗着手指上沾到的、已经有些干涸的淡红色汁液痕迹。
怎么搓,指甲缝里似乎都残留着一点点洗不掉的淡红,像某种无声的印记。
那天的午饭是苏婉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和凉拌黄瓜,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陈晓芸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挑剔着。
“嫂子,这排骨是不是没焯好水?
感觉有点腥味。”
“西兰花炒得有点老了,颜色都不翠绿了。”
“哎哟,这汤是不是盐放多了?
有点咸,小杰可不能喝这么咸的汤。”
李桂兰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陈昊闷头吃饭,偶尔给扒饭不利索的小杰夹点菜。
苏婉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明明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菜,吃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什么味道,如同咀嚼着木屑。
午饭后,苏婉收拾碗筷,清洗厨房。
陈晓芸拉着李桂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瓜子壳轻飘飘地落在刚擦过的茶几和地板上。
陈昊则在客厅地毯上陪小杰搭乐高,碎片丢得到处都是。
苏婉弯腰拖地时,听到沙发上传来陈晓芸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声音。
“妈,你看我这包,新款的,好看吧?
专柜打折时候买的,也要两千多呢。”
“这么贵?
你又乱花钱!”
李桂兰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并无多少真正责备的嗔怪。
“我老公给我买的,他说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背个旧包出去多丢面子。”
陈晓芸的语气里满是炫耀。
“你呀,就是命好,嫁了个知道疼人的。”
李桂兰感叹。
“不过妈,我最近又看中一条裙子,特别适合我,就是价格有点……要三千多呢。”
陈晓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撒娇的意味,“妈,您看我哥最近手头宽裕不?
让他支援我点呗?
反正他跟嫂子工资都高,俩人又没孩子,花销小,攒着也是攒着……”苏婉直起身,感到一阵腰酸,但心口的位置,似乎比腰部更加酸涩沉闷。
她拎着拖把走向阳台,准备清洗一下。
阳台的玻璃窗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身影,头发因为忙碌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和疲惫。
下午,陈晓芸终于带着玩累了、开始闹觉的小杰走了,留下的是一个需要彻底打扫的客厅,以及那一小袋无人问津的、已经发皱的苹果。
苏婉又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陈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
“可算是走了,这小祖宗,精力也太旺盛了,真能闹腾。”
他走到正在擦拭电视柜的苏婉身边,伸手想搂她的肩膀,语气试图带上一点体贴。
“老婆,今天辛苦了啊。”
苏婉肩膀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他的碰触。
“小婉?”
陈昊的手落了空,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我累了。”
苏婉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晚上想吃什么?
要不……我给你做?”
陈昊摸了摸鼻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随便。”
苏婉直起身,把手里擦脏了的抹布扔进水桶里,溅起一点水花。
她抬起头,看向陈昊,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进口的车厘子,四斤,我花了四百八十块钱买的。”
陈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仿佛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花了就花了呗,又不是天天吃这么贵的东西。
你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嘛,开心就好。”
“那是我用这个项目的奖金买的,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吃的。”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陈昊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晓芸和小杰吃了不也一样?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你这人,有时候就是想太多。”
“一家人?”
苏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妹妹,你小姑子,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陈昊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下次,下次我买十斤回来,让你吃个够,行了吧?”
苏婉不再说话,拎起沉甸甸的水桶,转身走向卫生间。
那天晚上,苏婉很早就洗漱好,回了卧室。
陈昊在外面打了一阵子游戏,才轻手轻脚地进来。
他在床上躺下,习惯性地想靠过来搂她。
苏婉背对着他,身体没有动弹。
“还生气呢?”
陈昊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试探性地问。
苏静没有回应,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着了。
“好啦,我代晓芸跟你道个歉,行不行?
她就是被妈从小惯坏了,有点不懂事。
你是当嫂子的,别跟她一般见识嘛。”
又是这句话。
几乎每次冲突后,他都会用类似的“不懂事”、“别一般见识”来作为总结,轻飘飘地抹去所有她感受到的不适与委屈。
苏婉在黑暗中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陈昊,如果下次我再买了什么自己很喜欢、觉得有点贵的东西,而**妹又正好要来,我是不是应该提前把它藏起来?”
陈昊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有点硬。
“不至于。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那什么才至于?”
苏婉转过身,在透过窗帘的微光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至于我看着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被她和她儿子像扫荡一样吃完,还要被**说不会待客?
至于我像免费保姆一样伺候她们一天,收拾所有烂摊子,最后连一句起码的‘谢谢’或者‘辛苦了’都听不到?
至于我花我自己挣的钱,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却连这点东西怎么处置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语气并不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这平静反而让陈昊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压力大?
妈就是年纪大了,嘴碎,唠叨几句。
晓芸是有点不懂事,但她没什么坏心眼。
小杰多可爱啊,咱亲外甥,吃点东西怎么了……我累了,睡吧。”
苏婉打断了他又一次试图和稀泥的长篇大论。
陈昊悻悻地嘀咕了一句“女人就是心眼小,想得多”,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苏婉在浓稠的黑暗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眼前晃动的,是一颗颗鲜红饱满的车厘子,被毫不珍惜地抓起,囫囵吞下,果核被随意丢弃。
那场景,莫名地像极了她在这个家里,一次次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付出的努力,被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被随意践踏的样子。
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不算厚实的窗帘缝隙渗进来,浅浅地映在她脸上,冰凉一片。
脸颊有些**,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流泪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了那白白浪费的四百八十块钱,还是为了这个仿佛永远无法被看见、被重视的自己。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它惯常的模样,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湖水。
苏婉依然每天上班、下班,在公司和家庭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
回到家,系上围裙做饭,吃完饭收拾厨房,打扫卫生,周而复始。
婆婆李桂兰依然雷打不动地去跳她的广场舞,回来之后,偶尔会和邻居老姐妹在楼道里聊上半天,话题里总少不了对儿媳妇“不够贴心”、“不会过日子”的抱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内的苏婉隐约听见。
陈昊依然时常加班,回家后的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书房打游戏,在妈妈和妹妹对苏婉有任何微词时,他通常选择沉默,或者不痛不*地打两句圆场,维持着表面那点可怜的和气。
陈晓芸依然会毫无预兆地打来电话,通知“我带小杰过来吃饭啊”,然后空着手上门,吃饱喝足后,留下一桌狼藉和满地玩具碎片,心满意足地离开。
只是,苏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她开始更频繁地“加班”,有时宁愿在办公室多待一个小时,处理一些并不紧急的工作,或者只是对着电脑发呆,也不愿意太早回到那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家”。
又是一个周五,这个季度的奖金发下来了,数额比上次还要可观一些。
下班后,苏婉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家进口超市的生鲜区。
冰冷明亮的灯光下,那些紫得发黑、标着高昂价格的车厘子,依旧被精心陈列在货架上,颗颗圆润,闪烁着**的光泽。
她在柜台前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理货员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旁边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指着车厘子小声撒娇说想吃,男孩一边笑着嘟囔“这么贵,你这是要吃金子啊”,一边却还是利落地拿起一盒品相最好的,放进了购物车。
女孩顿时笑靥如花,亲昵地靠在男孩肩上。
苏婉默默移开了视线,心里某个地方,被那简**凡的温情轻轻刺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仔细挑选了一盒,和上次差不多的品质,差不多的重量,当然,也是差不多的高昂价格。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果子的分量,还是心情的重量。
回到家,婆婆李桂兰正在厨房里煮粥,陈昊还没回来。
苏婉换好衣服,默默地把新车厘子一颗颗洗净,这次她没有再用那个白瓷盘,而是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
鲜红的果子在晶莹的玻璃衬托下,颜色更加夺目。
她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朋友圈,只是默默地存在了手机相册里,设为了私密。
刚放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陈昊打来的。
“小婉啊,晓芸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带小杰过来玩,说小杰想你了。
我答应了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松自然,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补充道,“晓芸说上次那个车厘子挺好吃的,小杰回去后念叨了好久,你明天方便的话,再买点呗?
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顺手就能完成的小任务,仿佛苏婉的时间、精力和心情,都无需被纳入考虑的范围。
苏婉握着手机,站在厨房有些清冷的白色灯光下,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碗鲜红欲滴的车厘子上。
玻璃碗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
“听见了。”
她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行,那你记得买啊。
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挂了。”
电话**脆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厨房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间歇性启动的嗡嗡低鸣,在空气里空洞地回响。
苏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料理台边,伸出手,从玻璃碗里拿起一颗最大、颜色最深的车厘子。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才慢慢地送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破。
熟悉的清甜汁液再次弥漫开来,带着车厘子特有的、微不可察的酸度。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囫囵吞下,而是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咀嚼着,仿佛要用味蕾记住这昂贵的、属于自己的滋味。
一颗,两颗,三颗……她慢慢地吃了十几颗,直到感觉那份甜意似乎已经浸染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停了下来。
她把剩下的车厘子从玻璃碗里倒出来,放在干净的料理台上,深红色的果子堆成一小堆,像一座即将被摧毁的、微型的红色城堡。
她转身,从橱柜最上层拿出了那个很少使用的榨汁机,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安装好部件。
然后,她开始一颗一颗,有条不紊地将剩下的车厘子放进榨汁机的投料口。
盖上透明的盖子,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刀片飞速旋转,将鲜红的果肉无情地绞碎、撕裂。
深红色、近乎发黑的浓稠汁液,混合着被粉碎的细小果肉纤维,从出口缓缓流淌出来,汇入下面接好的玻璃壶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拿出六个喝水的玻璃杯,认真地洗干净,用干净的软布擦干水渍,让杯壁晶莹剔透。
然后,她将榨好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一样的车厘子果汁,均匀地倒进六个杯子里。
暗红近黑的液体在透明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显得格外浓郁、深沉,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她端起其中一杯,对着厨房顶灯的光线看了看,然后仰起头,喝了一小口。
很甜,甜得过分,甜得发腻,几乎掩盖了所有果香,只剩下一种直冲喉咙的、霸道的甜味。
她没有多喝,放下杯子,用一个托盘,将六杯果汁稳稳地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一字排开,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纪录片的频道,声音开得不大,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第二天上午,门铃几乎在同样的时间响起。
陈晓芸牵着小杰走了进来,熟悉的寒暄,小杰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开始到处乱跑翻找玩具,陈晓芸那双眼睛,再次习惯性地、飞快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了茶几中央那六杯暗红色的液体上,旁边的果盘空空如也。
“嫂子,这……这是什么呀?”
她走过来,手指指着杯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车厘子汁,刚榨的,很新鲜。”
苏婉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的微笑,她甚至主动把其中两杯往陈晓芸和小杰面前推了推,“喝喝看?
这样喝起来方便,营养也容易吸收。”
她又端起一杯,递给闻声从卧室出来的婆婆李桂兰。
“妈,您也喝一杯,都说车厘子富含花青素和维生素,对皮肤好,抗衰老呢。”
陈昊也走过来,好奇地拿起一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嗯,是挺甜的,就是……没什么嚼头,还是直接吃果子过瘾。”
陈晓芸看着那杯浓稠得几乎不透明的暗红色液体,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混合着惊愕、失望、不解,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她看看空空如也的果盘,又看看苏婉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关切微笑的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嫂子……你该不会是把车厘子……全都榨成汁了吧?”
“对啊。”
苏婉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好像在谈论天气,“买回来不就是吃的嘛。
我想着,直接吃果子,小杰年纪小,万一噎着怎么办?
榨成汁多好,喝起来安全,也一点不浪费,果肉纤维都在里面呢。”
陈晓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指责什么,但看着苏婉那坦然的神情,和眼前这几杯已经无法逆转的果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算计好的,想来像上次一样轻松愉快地吃光、或许还能“顺便”带走一些的昂贵车厘子,如今变成了每人面前一杯黏糊糊、甜得发齁的液体,平均分配,谁也无法多占一分。
“晓芸,怎么不喝?
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苏婉关切地问,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要不,我给你倒杯白开水?”
“不……不用了。”
陈晓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极其不情愿地端起杯子,放到嘴边,极其吝啬地抿了一小口。
果然,甜得发齁,腻在舌头上,让人很不舒服。
李桂英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满脸的嫌弃。
“这什么味儿啊?
怪甜怪甜的,糟蹋好东西!
好好儿的果子,榨什么汁啊,真是不会过日子……妈,这样喝健康,专家都这么说。”
苏婉微笑着,语气温和却坚定,堵回了婆婆后面更多的抱怨。
陈昊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榨都榨了,喝吧喝吧,小婉也是好心,怕小杰噎着嘛。”
这顿围绕着车厘子的“下午茶”,就在这样一种怪异而沉闷的气氛中匆匆结束了。
陈晓芸明显没了兴致,东西也没怎么吃,坐立不安地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推说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匆匆拉着小杰走了。
苏婉一直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慢走啊,路上小心,下次再来玩。”
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电视机还开着,发出嘈杂的声音。
她走回去,拿起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车厘子汁,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将里面暗红色的浓稠液体,缓缓倒进了水槽里。
水流哗哗地冲击着,很快,那抹刺眼的红色被稀释、卷走,消失在下水管道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她打开水龙头,用洗洁精仔细地清洗那个玻璃杯,里里外外,冲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杯子光洁如新,在灯光下闪烁着干净剔透的光芒,再也看不出曾经盛放过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陈昊躺在床上,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翻来覆去,显得有些烦躁。
“小婉。”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苏婉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故意什么?”
“故意把车厘子都榨成汁了。
我看晓芸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陈昊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苏婉在黑暗里,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没有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就是觉得,榨成汁挺好的,方便,健康,大家都能喝到,也不会浪费。
有什么问题吗?”
她顿了顿,没等陈昊回答,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反正,东西买回来了,就是吃的。
至于怎么吃,我觉得,我这个花钱买的人,说了算,对吧?”
陈昊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妻子的做法看似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周到”和“健康”的,但就是让他心里莫名地堵得慌,也让妹妹憋了一肚子气。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很久,久到苏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陈昊才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行吧,你总有你的道理。
睡吧。”
苏婉依旧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今天,她没有哭。
很奇怪,心里那块堵了很久、沉甸甸的石头,好像并没有被搬开,但却被那几杯黏稠甜腻的果汁,冲刷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凉的风,似乎从那裂缝里透了进来,让她压抑的胸腔,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空间。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像一个无声的试探。
一杯自己主导的果汁,改变不了这个家庭根深蒂固的运行模式,改变不了婆婆的偏见和小姑子的理所当然,更改变不了丈夫那种永远置身事外、只会和稀泥的态度。
但至少,她知道了,也尝试了。
有些东西,与其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糟蹋、践踏,然后还要被指责“不够大方”,不如自己亲手处置掉,哪怕方式是毁灭性的。
有些界限,如果别人永远学不会尊重,那么,就必须由自己亲手来划定,哪怕方式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决绝。
她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口的郁结都吐出去,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漫长而寂静。
但似乎,又有哪里,已经悄悄地、不可逆转地不一样了。
周三下午,苏婉在公司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的取件短信。
发件人信息栏里,简简单单写着“妈妈”两个字。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期待感涌了上来。
下班后,她抱着那个不大的纸盒回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打开家门,婆婆李桂兰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家庭调解节目,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扫过她手里的盒子。
“又买东西了?
这一天到晚的,快递就没断过,你们年轻人啊,手里有多少钱够这么糟蹋的。”
那熟悉的、带着挑剔和责备的语气,瞬间将苏婉心头那点雀跃浇熄了大半。
她没有应声,只是抱着盒子,径直走回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将客厅电视的嘈杂和婆婆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她坐在床边,小心地拆开纸盒外的胶带。
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质感很好,摸上去柔软顺滑。
她打开盒盖,黑色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珍珠项链。
珍珠的个头并不算很大,但颗颗圆润,光泽柔和温润,像月光凝结成的露珠,在卧室的灯光下散发着静谧优雅的光晕。
项链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小卡片。
她拿起卡片展开,是妈妈那熟悉的、略显娟秀的字迹。
“婉婉,生日快乐。
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条项链戴着玩儿。
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落款是简单的“妈妈”两个字,和日期。
苏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鼻子骤然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牌子的珍珠饰品,价格虽然谈不上天价,但对于一向节俭、退休金也不算丰厚的妈妈来说,绝对是一笔需要斟酌再三的开支。
妈妈还记得她的生日,还用这种方式,把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爱,跨越城市,送到了她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冰凉的珍珠贴在掌心,慢慢被焐热。
她走到穿衣镜前,将项链戴在脖子上,扣好搭扣。
镜中的女人,因为连日来的疲惫显得有些憔悴,但那一颗颗温润的珍珠贴在锁骨下方,柔和的光泽恰到好处地衬托着肤色,仿佛给她苍白的脸色也注入了一丝柔和的光彩。
她看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摘下,放回首饰盒里,妥善地收在了梳妆台抽屉的深处。
晚上陈昊回来,吃饭时倒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多出来的饰品,随口夸了一句。
“这项链新买的?
看着挺雅致。”
“不是买的,我妈寄过来的,生日礼物。”
苏婉低头夹菜,语气平常地回答。
“哦,妈给的啊。”
陈昊点点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把话题转向了公司里的趣事,说完便起身进了书房,和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脑游戏。
苏婉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礼物而升腾起的暖意,又悄然无声地凉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生日快到了吗”,或者“妈身体怎么样”。
周末,陈晓芸果然又来了,这次倒没带小杰,说是孩子被奶奶接去过周末了。
她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苏婉,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她的脖颈处——那里空空如也,苏婉并没有戴那条项链。
但陈晓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眼睛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状似随意地在苏婉的梳妆台方向瞟了一眼。
“嫂子,听说阿姨给你寄生日礼物了?
项链呢?
拿出来看看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好奇,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苏婉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了梳妆台的方向。
“嗯,一条珍珠项链,我**一点心意。”
“珍珠的啊。”
陈晓芸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苏婉,“珍珠这东西,挑人呢。
得皮肤白的人戴着才好看,显气质。
像我这种天生黄皮,戴了就跟那些没品位的暴发户似的,衬不出来。”
她说着话,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抬了抬,朝着苏婉颈边的空气比划了一下,眼神却往卧室里面飘。
苏婉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好,珍珠不挑人,自己喜欢就行。”
“让我试试呗,嫂子。”
陈晓芸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撒娇和不容拒绝的神情,“我就试一下,看看戴在我这脖子上,到底有多难看,多不衬我,也好死了这条心。”
苏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太方便,我刚收起来。”
“哎呀,就试一下嘛,又不会给你弄坏。”
陈晓芸说着,竟然直接伸出手,作势要去苏婉颈后摸索搭扣的位置,动作有些急切,指甲不经意间刮到了苏婉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苏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晓芸,”她的声音沉静下来,看着小姑子的眼睛,“这是我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陈晓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撇了撇嘴,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小气吧啦的,试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珍珠而已,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谁还稀罕了。”
她扭身走回客厅沙发,重重地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苏婉在原地站了几秒,摸了摸后颈被指甲刮到的地方,然后沉默地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苏婉加班到挺晚才回来,洗完澡后,感觉有些疲惫,想早点休息。
临睡前,她想起那条珍珠项链,觉得应该收好。
她打开梳妆台抽屉,拿出那个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
指尖传来丝绒柔软的触感,她打开盒盖——里面是空的。
黑色的内衬上空空荡荡,原本应该静静躺在里面的珍珠项链,不见了踪影。
苏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或者放错了地方。
她放下首饰盒,开始仔细翻找梳妆台的每一个抽屉,没有。
她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和药品,没有。
她甚至打开衣柜,查看了几个平时放贴身衣物和小物件的格子,依然没有。
那条妈妈送的、她无比珍视的珍珠项链,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最后一次戴,是昨天早上出门前,因为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她穿了一套比较干练的西装套裙,觉得珍珠项链的风格不太搭配,所以就摘了下来,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放回了这个丝绒首饰盒里,然后合上盖子,放进了梳妆台抽屉。
不可能记错。
家里进贼了?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门窗都完好无损,家里其他地方也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婆婆李桂兰?
虽然对她诸多挑剔,但婆婆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不轻易动她的私人物品,用婆婆自己的话说,是“嫌脏”。
陈昊?
更不可能,他对这些饰品之类的东西向来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一个她不愿去想,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的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聚起全身的力气,才推开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婆婆已经睡了,卧室门紧闭。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线,传来熟悉的游戏技能音效。
苏婉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陈昊沉浸在屏幕世界里的背影。
“陈昊。”
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嗯?
等会儿,这波团战关键……”陈昊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的项链不见了。”
苏婉加重了语气。
“什么项链?”
陈昊随口问了一句,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上绚烂的技能特效。
“我妈送我的那条珍珠项链。”
“哦,那条啊。”
陈昊似乎才想起来,语气依然漫不经心,“是不是你放哪儿忘了?
再好好找找。
妈!
妈!
你看见小婉的项链没?”
他朝着婆婆卧室的方向喊了两声。
李桂兰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大概是睡熟了。
“可能妈睡了。”
陈昊并不在意,注意力又回到了游戏上,“明天白天再好好找找呗,丢不了,家里就这几个人,还能长翅膀飞了?”
苏婉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虚拟世界里的激烈厮杀,看着丈夫那完全置身事外的侧影,手指在身侧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微微发抖。
她点开微信,找到朋友圈,开始往下滑动。
陈晓芸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频繁,一天能发好几条。
她的手指快速***,目光敏锐地搜寻。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今天下午,大概三点左右,陈晓芸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配文是:“好久不见的姐妹下午茶时光~开心!”
照片里,陈晓芸和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坐在一家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咖啡馆里,面前摆着精致的甜品和咖啡。
陈晓芸坐在中间,笑得格外灿烂,穿着一身嫩**的连衣裙,妆容精致。
而她的脖子上,赫然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照片的光线很好,珍珠圆润的光泽清晰可见,项链的长度,珍珠的大小排列,还有那个不太起眼的心形小吊坠扣……苏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骤然缩紧,传来一阵闷钝的疼痛,紧接着,是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汹涌的怒火。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截下了那张最清晰的、能看清项链细节的照片。
然后退出朋友圈,找到和陈晓芸的微信聊天框,将截图发了过去。
附上的文字,只有一句,冰冷而直接:“我的项链,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发送。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微信。
是陈晓芸回复了。
“哎呀嫂子,我正想跟你说呢。
下午出门急,忘了戴项链,看你这条挺配我今天这身衣服的,就借来戴一下。
你不会这么小气,连这个都要生气吧?”
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反将一军的意味。
苏婉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气血一阵阵往头顶冲。
她用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回复,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
“不问自取,是为偷。”
这次,陈晓芸回复得很快,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偷?
嫂子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是一家人,我用一下你的东西怎么了?
再说了,就一条珍珠项链,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你还怕我不还给你啊?
真是的!”
“现在,立刻,还给我。”
苏婉不想再跟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废话,直接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现在在外面呢,跟朋友在一起,怎么还?
明天吧,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真是的,一点小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小事。
在她眼里,不经过主人同意,私自拿走别人母亲送的珍贵生日礼物,戴出去炫耀拍照,这仅仅是“一点小事”。
苏婉没有再回复她。
她直接退出了微信,找到通讯录,拨通了陈昊的电话。
他还在书房,电话铃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陈昊,你过来一下。”
她的语气,是陈昊从未听过的冷硬,像结了冰的石头。
陈昊大概是听出了不对劲,游戏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很快过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怎么了?
大晚上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苏婉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她和陈晓芸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张刺眼的照片。
陈昊接过去,皱着眉头,一行一行地看着。
看完,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不解的神情。
“就为这个啊?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晓芸不就是借去戴一下嘛,她不是说了明天就还给你?
你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没经过我的同意。”
苏婉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可能……可能就是一时忘了,或者觉得没必要特意跟你说一声吧。”
陈昊试图打圆场,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息事宁人,“你那条项链,是妈送的,又不是外人。
晓芸是你小姑子,戴一下怎么了?
你也太较真了。”
“较真?”
苏婉觉得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血气,再次冲上了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嗡鸣声,“陈昊,那是我的东西!
是我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有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私自拿走?
还戴出去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婆婆李桂兰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沉郁,带着被打扰睡眠的怒火和不悦。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妈,晓芸拿了小婉的项链,没跟她说。”
陈昊赶紧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烦躁。
“什么拿不拿的,说得那么难听!”
李桂兰走了进来,先是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看向苏婉,眼神里满是责备,“不就一条项链吗?
晓芸戴着玩玩,明天就还给你了。
你当嫂子的,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再说了,**送你的,不就是你的?
你的东西,给我们陈家人用用怎么了?
还分那么清楚,你是嫁到我们陈家来了,还是来做客的?”
她说着,还掩口打了个哈欠,显得疲惫而不耐烦。
“赶紧睡觉!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丢不丢人!”
苏婉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丈夫和婆婆。
一个觉得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一个觉得她小气吝啬,不把自己当一家人。
他们站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坚固的同盟,而她,是那个破坏了家庭和谐、不懂事的局外人。
“那是我的东西。”
苏婉重复道,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她必须还给我,现在,立刻。”
李桂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苏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条项链,你还要**你小姑子不成?
她是拿了你的,还是抢了你的?
不就是没打招呼借戴一下吗?
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成心不想让这个家安生!”
“妈!”
陈昊出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您少说两句行不行!
小婉,你也冷静点!”
“我很冷静。”
苏婉的目光转向陈昊,那眼神平静得让他心里莫名一慌,“我要我的项链,现在,立刻,马上。
如果她不还,我就报警,告她**。”
“苏婉!”
陈昊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你胡说什么!
什么**!
那是晓芸!
是我妹妹!
你报警?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让晓芸以后怎么做人?
让**脸往哪儿搁?
让我们全家都成为别人的笑柄吗?”
他气得脸都有些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为了一条破项链!
你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要让我们家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你是不是疯了!”
破项链。
在他嘴里,那条承载着母亲心意、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礼物,只是一条“破项链”。
苏婉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一种极其荒诞、冰凉的笑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我的项链,不是破项链。
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我见不到我的项链,我会报警。
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脸上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走到床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冷静地查找附近***的电话号码,并将那张截图和聊天记录,一并保存到了手机云端。
李桂兰指着她,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反了!
反了天了!
陈昊,你看看!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为了条破链子,要报警抓自己的小姑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家里是容不下我了!”
陈昊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原本整齐的短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
他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又看看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却眼神决绝的妻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躁感淹没了他。
“小婉,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别闹了!
我让晓芸现在就送回来,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行不行?
报警?
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你疯了吗?”
苏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那冷静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陈昊感到心慌。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小小的不满和争执都不同,她是真的会那么做。
陈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也有深深的失望。
他走到卧室外面的小阳台上,重重地关上了阳台门,然后开始打电话。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但依然有几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陈晓芸!
你赶紧把项链给嫂子送回来!
现在!
立刻!”
“你拿人家东西为什么不告诉一声?
你还有理了?”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
打车回来!
快点!”
“你嫂子要报警!
你说怎么了!”
电话打了很久,阳台上烟雾缭绕——他大概烦躁地抽起了烟。
终于,阳台门被拉开,陈昊走了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眼神阴郁。
“她……一会儿就回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桂兰重重地“哼”了一声,狠狠地剜了苏婉一眼,摔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只剩下苏婉和陈昊两个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昊走到沙发边坐下,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猩红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苏婉,你今天晚上,真的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指责。
“我过分?”
苏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隐在烟雾后的脸。
“不然呢?
为了一条项链,闹得全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晓芸是有错,拿东西没打招呼,但你呢?
你也不该说什么报警那种话!
那是一家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让晓芸以后怎么面对你?
让妈怎么看你?”
“她拿我东西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苏婉平静地反问。
“她那就是不懂事!
小孩子脾气!
你当嫂子的,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非要这么不依不饶,撕破脸皮?”
陈昊把烟蒂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玻璃缸戳穿,“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寸步不让。
妈说得没错,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家当成你的家,你就是不想让这个家好过!”
苏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不满,甚至那一丝清晰的、对她“不识大体”、“破坏和谐”的厌恶。
为了他的妹妹,为了***口中的“家和万事兴”,为了那个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庭幻象,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选择了指责她。
指责这个项链被偷拿、尊严被践踏、却还坚持要维护自己最基本**的原主。
“陈昊,”苏婉缓缓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如果今天,是我没经过陈晓芸的同意,走进她的房间,拿走了她新买的那只两千多块钱的包,背出去跟朋友聚会,拍照发了朋友圈。
然后她发现了,来找你要说法。
你会怎么说?”
陈昊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你会不会说,我就是借背一下怎么了?
你会不会说,晓芸是**妹,你背一下她的包是应该的,她不会这么小气吧?”
苏婉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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