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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朋友很喜欢《最后一颗星星和月亮》这部现代言情风格作品,它其实是“凤鸣有声”所创作的,内容真实不注水,情感真挚不虚伪,增加了很多精彩的成分,《最后一颗星星和月亮》内容概括:最后一颗星星和月亮...
第4章
我成了安宁疗护中心三楼最奇怪的常客。
每周六下午准时出现,书包里装着画具和水果。
护工阿姨看见我就笑:“小画家又来啦。”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她醒着的时候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像海浪拍岸。
我就坐在床边画画,画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画窗外刚开的花,画床头监测仪上那条永远在跳的绿线。
画累了就趴着看她睡觉,看她薄薄的眼皮偶尔颤动,像在做梦。
有一次她醒了,看见我在看她,弯了弯眼睛。然后慢慢摸到键盘,打了几个字:
“妈妈脸上有东西?”
我笑了:“没有。就是好看。”
她打字:“老了,不好看了。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女儿说我长得像电影明星。”
我说:“现在也像。”
她打字:“你这孩子。”
那几个字隔了好久才蹦出来。
我发现她打字越来越慢了,有时候敲一个字要停顿十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摸索很久才找到正确的位置,按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像落叶碰了一下水面。
护工阿姨私下跟我说,她的视力在退化,手也不听使唤了。
她得的是一种神经系统的退行性疾病,加上早年丧女的心理创伤,身体垮得很快。
“但她不肯停,”阿姨说,“每天下午都要我帮她把电脑打开,说晚上要发消息。有时候打完‘晚’字就要歇十分钟,喘半天才能打‘安’。”
我那天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折回去,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掌心里。
“妈妈,”我说,“你不用天天打字了。我就在这儿呢。”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我头发上拍了拍。
然后慢慢抽回手,摸到键盘。这次打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屏幕亮了:
“妈妈答应过的。每天都说。”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把她那只枯瘦的手重新握回手里,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心还有一点点温度,像晒了一小会儿太阳的石头。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监测仪轻轻响。我的手机忽然亮了,论坛私信提示音。
我低头看。
“晚安,宝贝。”
发件人:旧毛衣。
我抬头看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艰难地偏着头看我,面罩下的嘴角弯着。
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刚刚离开。
我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使劲点头。
她闭了闭眼睛,像在说“好”。我又哭了,但这次没出声,怕吵到她。
眼泪无声无息淌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她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替我擦掉,但没抬起来。
我帮她擦了。用袖口,轻轻的。
“妈妈,”我小声说,“你睡吧。我不走。”
她眼睛又闭了闭,慢慢睡过去了。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后来我开始给她念东西。
念课本,念小说,念我画的每一幅画旁边写的批注。
她闭着眼听,偶尔手指敲一下床沿表示在听。
有一次我念到语文课本里一首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打字打了很久。我以为她要打很长的话,结果只有三个字:
“不用报。”
我愣了一下,她继续打:
“妈妈做这些。不是要你报。你活着。就好。”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光标一直闪。
我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刀片,那些伤口,那些想过无数遍的、从窗口跳下去的瞬间。
我活着。我活下来了。
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每天跟我说一声晚安。
“妈妈,”我握着她的手说,“我会好好活的。”
她嘴角弯了弯。手指又抬起来,这次只打了一个字:
“好。”
春天越来越深了。
院子里的花开得热闹,粉色白色紫色的,挤挤挨挨。
我推着她的轮椅到院子里晒太阳,把画架支在花坛旁边,画那些花,画她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
她脸上盖着一条薄毯,呼吸机的管子从毯子下面伸出来,像一根白色的藤蔓。
有时候我觉得她像一朵正在慢慢合拢的花。每天合一点点,颜色褪一点点,香味淡一点点。
可她还在开。
每天早上护工帮她翻身的时候,她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我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我每天早上都会发一张画,画窗外的天气。阴天就画灰色的云,晴天就画金色的太阳,下雨就画歪歪扭扭的雨丝。
她没法回,但我知道她看了。
护工阿姨说,每次看见我的画,她嘴角就会弯起来。
那天是四月中旬,傍晚下了一场雨。
雨停之后天边烧了一**晚霞,橙红色的,把病房的白墙都染成了暖橘色。
我推她到窗边,指着那片霞光说:“妈妈你看,好漂亮。”
她望着窗外,呼吸很轻。
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移动,像在写什么。
我凑近了看,才发现她在用指尖在手心里画。
一笔一划,很慢。
我辨认了许久,认出来是两个字:
“谢。谢。”
我握住她的手。
手心凉凉的,上面只有皱纹,没有字。可我看见了。
“妈妈,”我说,“你才不用谢呢。”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那片晚霞的颜色。
那晚回到家里,我打开那个废弃的论坛。
我们的私信对话已经几百条了,从最开始的“晚安”,到后来的“今天吃了什么画了什么梦见了什么”,密密麻麻占满了屏幕。
我一条一条翻,翻到最早的那条。
“好,妈妈每天都说。”
忽然发现她的发帖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每天凌晨醒着,守着一个死掉的论坛,等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发帖求救。
她等了十年。等到了一百一十七个。而我是唯一一个说要去看她的。
我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双向救赎”。
她把我从深渊边上拉了回来,而我让她在这十年的等待里,终于等到了一个回应。
一句“谢谢”,一声“妈妈”,一次握紧她的手。
她等了我十年。我只等了她三百多天。可她觉得够了。她觉得“够”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准时收到她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符号。冒号加右括号,很老土的那种。
我回了三个字:“晚安,妈。”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那个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有七十秒。七十秒里我盯着屏幕,想她会打什么。
是“宝贝”还是“好梦”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只跳出来一个字:
“嗯。”
我抱着手机笑了。眼泪顺着笑出来的弧度滑下来,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嗯”字。我用手背擦掉,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嗯”字太短了。
短到只有一秒就能读完。
可我知道她打了七十秒。七十秒里她一个字一个字按,手指不听使唤,呼吸机在耳边响,可她非要打这个字。
非要告诉我,她收到了。
收到了那声“妈”。
窗外的晚霞已经完全褪了,天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小小的,挂在那棵梧桐树的枝桠上方。
我从画架里抽出一张新纸,挤了群青色的颜料,开始画第一百零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我要画得特别亮。
亮到她在病床上都能看见。
画完的时候我写下编号“101”,旁边用最小最小的字写了一行注:“妈妈,今天有人说你谢我。
才不是呢。是我谢你。谢谢你把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谢谢你每天点灯。
谢谢你是旧毛衣。”
我把画折好,塞进信封。
明天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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