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鸦:谎言共生
雾啼著《罪鸦:谎言共生》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雾啼”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温宁萧然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罪鸦:谎言共生》内容介绍:发配之地------------------------------------------,我没有哪天不是踩着点进教室的。,今天早上六点半我就站在了公交站台上,手里攥着那份被揉得皱巴巴的调令,看着天穹市灰蒙蒙的晨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边积水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打印体的,措辞简练到近乎敷衍。"宋见,即日起调往特殊案件调查处,任助理调查员。",没有报到流程,连具体地址都是我自己打听到...
来源:fanqie 主角: 温宁,萧然 更新: 2026-07-15 16: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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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罪鸦:谎言共生,大神“雾啼”将温宁萧然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发配之地------------------------------------------,我没有哪天不是踩着点进教室的。,今天早上六点半我就站在了公交站台上,手里攥着那份被揉得皱巴巴的调令,看着天穹市灰蒙蒙的晨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边积水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打印体的,措辞简练到近乎敷衍。"宋见,即日起调往特殊案件调查处,任助理调查员。",没有报到流程,连具体地址都是我自己打听到...
第1章
发配之地------------------------------------------,我没有哪天不是踩着点进教室的。,今天早上六点半我就站在了公交站台上,手里攥着那份被揉得皱巴巴的调令,看着天穹市灰蒙蒙的晨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边积水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打印体的,措辞简练到近乎敷衍。"宋见,即日起调往特殊案件调查处,任助理调查员。",没有报到流程,连具体地址都是我自己打听到的,在分局人事科问这行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隔着柜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意味,我后来回忆起来才品出那是什么——是庆幸,庆幸被发配的人不是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机器里的灯管在闪,货架上只剩最后一罐咖啡,我投了硬币,罐子滚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了铁板上。。,从没听过这个名字,问谁谁摇头,最后还是问了带过我刑侦课的顾老师——一个退休返聘的老头子,干了一辈子刑侦,对系统里的事情门儿清——他才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用一种"你最好别多问"的语气告诉我,那个部门在城北老工业区,一栋独立的三层旧楼,不**,不公开,不参加任何系统内的考核评比。"你被分那儿去了?"他在电话里问。"是。",这次更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顾老师?""到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别问不该问的,尤其是——"他顿了顿,"别问陆斯年。"。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名字,陆斯年,顾老师说这三个字时语气不太对——不是鄙夷,不是恐惧,更接近某种小心翼翼的敬畏,像是怕被电话那头以外的人听到。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城北开,越靠近目的地,路越窄,两边的建筑越低,像是城市在这里被某种力量压矮了一截,车窗玻璃上有一道从左上角裂到右下方的裂纹,把外面飞掠而过的旧厂房和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行道树分割成了两半。
我透过那道裂缝看着外面的天穹市——不是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的天穹市,而是这座城市褪了色的、被遗忘的背面。
公交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在一个叫"松石路北口"的站台把我扔了下来,站牌上只有这一路公交,周围是一**荒废的厂区,烟囱不冒烟,围墙上的标语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残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应该是从旁边那条黑绿色的排水沟里散出来的。
我按照手机上的导航走,穿过一片长了半人高野草的停车场,绕过一栋玻璃全碎了的办公楼,又拐进一条窄得连消防车都开不进来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旁边的围墙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字迹已经氧化发黑,勉强能辨认出"特殊案件调查处"六个字。
就这。
没有警徽,没有岗亭,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如果不是导航显示就是这里,我会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铁栅栏门没锁,我推开它,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惊飞了旁边枯树上蹲着的一只乌鸦,那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往旧楼的方向飞去,在灰扑扑的天空里划了一道黑色的弧线。
我拎着那个装了我全部家当的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刑侦现场重建》、一张全家福——踏进了特调处的大门。
院子里铺的是**石地面,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草,整栋楼的外墙曾经应该是白色的,现在已经泛黄发暗,墙皮有几处鼓了泡,像皮肤上的烫伤疤,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窗框上积着一层灰白色的鸟粪。
一楼走廊的灯开着,是那种老式日光灯,光线偏绿,打在人脸上会让所有人都看起来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我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关着门的办公室,门牌上分别标着"物证分析室"、"档案室"、"信息科"之类的字样。
地板是那种老旧的拼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不该碰的机关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消毒水味,更像是纸张、旧木头和某种金属粉末混在一起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味。
走廊尽头的大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里面有十几个人,有的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有的站着低声交谈,一切看起来都和任何一个普通警局没什么两样。
除了安静。
从我踏进这条走廊的那一刻起,整个空间的谈话声就开始变小了,不是同时安静,是递进的——最靠近门口的人先看见了我,停下话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等我走到大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鸦雀无声。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我身上,有打量,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恶意,更像是目睹一个即将走进雷区的人时的那种本能的怜悯。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调令,纸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汗水洇湿了边角,帆布包的带子硌在肩膀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
"新人?"
有人开口了,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面前并排摆着三个显示器,其中一块屏幕上滚动着我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他的眉毛挑得很高,手里转着一支笔,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刚**的快递,带着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宋见。"我把调令摊开,"今天报到。"
"哦——"
他拖长了语调,棒棒糖被他从左边换到右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藏着很多层意思,我一时只能分辨出最上面那层——幸灾乐祸。
"那个被发配过来的。听说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
"我叫萧然。"他朝我挥了挥手里的笔,"技术组的,这位是温宁——"
他旁边工位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前摊着一本极厚的《法医病理学》,书脊的胶已经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书页。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而克制,和萧然那种看热闹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有一双很清亮的眼睛,在日光灯偏绿的光线下依然显得干净。
"法医组的。"她说,"欢迎来特调处,别紧张,大家第一天来的时候都这样。"
"都什么样?"我问。
"都会在走廊上被吓一跳。"她把书合上,"习惯就好了。"
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那个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但我捕捉到了几个音节——"陆斯年"。
又是那个名字,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因为这个音节往下掉了几度。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是随意的、懒散的步伐,而是一种节奏精准、不紧不慢的步伐,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像被尺子量过,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在我的后背上激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办公室比刚才更安静了,如果说刚才的安静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的涟漪,现在的安静就是涟漪扩散完之后,水面恢复如镜的那一刻,连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日光灯管发出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萧然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温宁低下了头,把目光埋进那本法医书里,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字——只是在躲避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踏在我后脊的某个不知名的神经末梢上,让我有一种想要绷紧肩膀的冲动,我本能地转过身。
走廊的日光灯管正好在我头顶这一节出了点问题,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那个男人逆着光走来,身形被背后窗户漏进来的晨光切出一道锋利而干净的轮廓。
他穿着深色的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收进腰带里,袖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纽扣,一丝不苟,与这栋旧楼里弥漫的破败气息格格不入,他走路的姿势很直,肩膀不晃,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落在同一条直线上。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
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下颌线条冷硬而利落,像是用美工刀切出来的,眼角和眉骨的转折没有一点多余的弧度,五官深邃而克制,每一个部分都长在最恰当的位置,但组合在一起却并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因为这个人的气场太冷了。
不是疏离,不是孤傲,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表面结了一层谁也触碰不到的霜。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在走廊偏绿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是某种沉积了千万年的矿石,被切开打磨之后露出的内部纹理——颜色很漂亮,但质地是冷的,硬邦邦的,没有温度。
那双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
"让开。"
他的声音比他的长相更冷,低沉,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冬天里第一片落在后颈的雪,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用来威慑人的音量——反而是很轻的、像是对着一米之内的人说的——但那轻飘飘的语调里却裹着一层让人本能想退后的压迫感。
我侧身让开路。
他从我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流,那股气流里裹挟着一种我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来的气味——冷松香,不是香水,更像是在某种天然植物提取物中待久之后残留在织物上的味道。
很淡,淡到你不确定它是不是幻觉,淡到你会在闻到的下一秒失去它的踪迹。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行动组",门把手是旧的黄铜色的,被磨得发亮,与整栋楼其他门上蒙着灰的把手形成了某种暗示性的对比——这扇门被频繁地打开,关合,再打开。
门开了又关上,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像是被吞进去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看任何人第二眼,包括我。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又恢复播放一样,声音慢慢地、试探性地恢复了,但音量明显比之前低了一截,压抑着,像是一群人刚躲过一阵风,正在确认下一阵风会不会来。
"那是陆斯年。"
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注意到办公室里其他人即使恢复了交谈,也没有人提到刚才出现的那个名字——仿佛那个人经过之后,整层楼都默契地认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斯年。"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和顾老师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名字是同一个音。
"特调处的王牌调查员,破案率百分之百。"
温宁用一种介绍某种稀有物种的语气说道,她的声调很平,但细微的尾音出卖了她——在说"百分之百"这四个字时,她的语调微微往下一沉,像是在强调某种不可置疑的、让人不敢质疑的事实。
"传说他有一双能看透一切假象的眼睛,再完美的犯罪现场,在他面前都藏不住东西。"
"传说?"
"嗯,传说。"
温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自嘲,也有一种"你很快也会信的"的笃定。
"我在这待了两年,还没跟他说超过五句话,他大部分时间不在办公室,出外勤,或者一个人待着,你运气好,今天他居然在。"
"运气好?"我重复了这个词。
温宁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过来人的了然,但她没有解释。
她不知道我来特调处不是来碰运气的,那张揉皱的调令在我的帆布包内侧口袋里,和我全家福照片放在一起,照片上,我爸妈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我妈怀里抱着我妹妹,妹妹那年才六岁,扎两个冲天辫,笑的时候缺了一颗门牙,那是六年前的秋天,他们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就都死了。
我用了四年时间,查到了渡鸦计划这个名字,又用了两年,找到了特调处。
我不是被发配来的,我是自己挤进来的。
但这些话我不会告诉温宁,至少现在不会。
"他让我找他报到。"我说。
"谁?"
"纪淮处长。"
温宁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目光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后她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我看不太懂的复杂意味。
"纪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
她指了一下楼梯的方向,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不过——"
"不过什么?"
"祝你好运。"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工位,马尾在空气里甩了一下。
那种语气和刚才萧然的"听说了"如出一辙,我在她转身时无意间瞥见她的侧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是萧然那种明显的幸灾乐祸,是更内敛的、几乎是克制的——像是她知道了一个关于我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我很快也会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路过陆斯年那间办公室时,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隐约听到里面有声音——极其轻微的,像是某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电话说着什么,音量被压到了刚好无法分辨出音节的程度。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两秒。
什么都没做,继续往楼梯走。
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踩下去都会发出不同的响声,扶手上积了一层薄灰,但靠近楼梯内侧的扶手末端却被磨得发亮——有人在上下楼时习惯性地摸那里。
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玻璃镜框反射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像一个不太准确的影子,照片里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制服,有的是黑白照,有的是彩色的,但最上面排的照片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表情都很年轻,不是那种"看镜头微笑"的年轻,是另一种,像是定格在了某个来不及变老的瞬间。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冷色调的光,不是日光灯的白,是一种偏蓝的、让人想起深海的光。
我敲了门。
"进。"
声音很低,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
我推开门,办公室很大,但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旁一个落地式的大鱼缸,鱼缸里的灯开着,蓝白色的冷光透过水体投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层微微晃动的波纹。
鱼缸里没有观赏鱼,只有一只黑色的、安静地伏在缸底砂砾上的蝾螈,它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死了一样,但每隔几秒,它的鳃会极轻微地翕动一下,搅起一圈极细的沙粒。
"来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四十五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神态松弛,像是一个处理了一下午繁琐公务、正在休息的普通办公室主任。
但他的眼睛不对劲——那是一双太过锐利的眼睛,在鱼缸的冷光里折射出一种打量猎物般的光芒,他明明在看着我,我却觉得他看见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或者说,他看见的,是我身上那些我自己都没能串联起来的碎片。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我认出封面上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一寸照——是我,那是我的个人档案,包括我在警校的成绩单、实习期的所有考核记录,以及——我推测——我私自查调封存档案的违规记录。
"宋见。"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品茶,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警校三年,理论成绩中游,体能中上,射击合格,实习期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自己说吧。"
"搞砸了。"我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肌肉的反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把嘴角往上提了一毫米。
"搞砸了。"他重复了我的话,"我听说你在档案室里待了一个通宵,调取了不该调的卷宗,被人发现的时候,你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六年前一桩灭门案的旧档案,案子到现在还没破。"
我什么都没说,手心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沉,像是能把人的外壳一层一层剥开,看到藏在最里面、最不愿意被看到的那层东西。
"知道那起案子的受害者叫什么吗?"
"宋远山,方敏,宋瑶。"
我的声音很稳,但我自己听见了,那些名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表面光滑,边角锋利——一不留神就会割破什么。
"你父母和**妹。"纪淮说,他没有用问句。
鱼缸里的蝾螈翻了个身,搅起一小片沙粒,水的波纹在纪淮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你被发配到我这里,不是因为你犯了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像是准备要谈一笔交易,
"而是因为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觉得你是麻烦,有人想把你塞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让你自己烂掉。"
"那您为什么接收我?"
"因为我的部门就是用来装麻烦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鱼缸前,背对着我,那只蝾螈缓缓地、带着某种原始而迟缓的节奏爬上了玻璃壁,扁平的身体紧贴着缸壁,腹部的花纹在冷光里清晰可见——那是某种不规则的、像是古老图腾一样的深色斑点。
"这里叫特殊案件调查处,不受分局管辖,不参与常规考核,不公开,不授勋。"
他偏过头,侧脸被鱼缸的冷光勾勒出半边轮廓。
"我们接手的都是别人不敢接、不想接、接不了的案子,连环**伪装成意外,证据链完美得像艺术品一样找不到破绽,嫌疑人在两千公里外却能在案发现场留下指纹——"
"以及。"
他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
"有人利用神经技术让活人自愿走向死亡,而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是**。"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来告诉我,宋见,你被发配到这里,是偶然还是必然。"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六年前,有人闯进了我们家,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因为在警校加训没有回家,等我接到通知赶到医院,只剩下三张被白布盖住的床。
警方说这是一起入室**,凶手随机作案,至今未找到,但在后来的两年里,我走遍了我能想到的每一个档案馆,查遍了所有相关案件记录——我父母的调查记者身份,他们死前正在跟的一篇被撤稿的报道,以及那篇报道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辉诺生物科技。
我开始明白,我来这里不是偶然。
"你什么都不用说。"
纪淮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我面前,档案封面上贴着编号标签——编号尾数是047。
"这份档案是从陆斯年办公室的存档里调出来的,一个月前的案件,死者被判定为**,卷宗已归档,我给你的入职考核是——四十八小时,找出这个案子里的疑点,找不出来,你可以把办公桌收拾干净,回你的档案室继续翻旧卷宗,找出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就是特调处的人,正式编制,有权参与所有案件调查,包括——"
他顿了一下。
"和你家有关的那些。"
我伸手按住了那份档案,封面的纸质偏硬,四个角都磨得起了毛边,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调阅,指腹接触封面的那一瞬间,有一种细微的麻感从指尖往上传——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预感,我觉得这份档案会改变我接下来的人生。
"她的名字叫陈瑶。"
纪淮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二十三岁,七天前从公寓天台坠落。现场勘验、尸检报告、目击者证言,所有证据都指向**,三天前已经结案。"
"如果证据链完整,案子怎么会到您手里。"
"因为它太完整了。"纪淮说,他从桌上的黑色保温杯里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完整到不像真的,陆斯年一个月前注意到这个案子,把它从分局调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查,新的案子就压上来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陆斯年,又是那个名字。
"他现在也在查这个?"
"他现在什么都在查。"
纪淮的回答避重就轻,但他看我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审度。
"不过这个案子,从今天起是你的任务,你们以后可能会有合作,也可能没有。看你的考核结果。"
我拿起档案,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纪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见。"
我停下脚步,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那扇虚掩的门在我进来时没有关严,门板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老旧的木头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继续开裂。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查了不该查的东西,因为我是麻烦。"
"不对。"
我回过头,纪淮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笼罩在鱼缸蓝白色的冷光里,那只蝾螈已经完全爬上了玻璃壁,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冻住的**,在光线的映照下,它腹部的深色斑点构成了某种不规则的、让人不安的形状。
"因为我查过你的档案,你在警校三年,所有体能测试都是中上,射击刚好合格,理论**从来不拿第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诵了很多遍的清单。
"但你十八岁那年,没有任何专业训练的情况下,一个人翻遍了三个省七个市的档案库,二十岁那年,你用业余时间自学了刑事侦查、法医学、犯罪行为心理学三门课程的全部本科教材,所有的成绩都在及格线以上,所有的**成绩都精确地控制在良好和及格之间——除了你真正想做的事。"
"你从来都不是废物,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你在做什么。"
他停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打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节拍的老曲子,我站在那里,握着那份陈瑶的档案,感觉到帆布包肩带勒进肩膀的位置开始隐隐发酸。
"但你来我这儿,就不用装了。"纪淮说,"因为我需要的是怪物,不是正常人。"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偏绿的日光灯,依旧是那股说不清的旧木头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我抱着档案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每一步都会引发一声不同的**。
在楼梯转角处,又一次经过了那些镜框里的旧照片——那些来不及变老的脸,这次我看清了最底下一排的照片,拍摄日期在十年前,站在照片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年轻,眼神冷厉,正是不久前从我身边走过的那个人。
楼下大办公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萧然嘴里那根棒棒糖被咬得咯嘣响,他面前三个屏幕上的数据在各自的节奏里闪烁,中间那块屏幕上多出了一个新的窗口——从我走过他工位的角度能瞥见,那似乎是监控录像的画面,正在一帧一帧地慢放。
温宁面前的法医书又翻了一页,她戴上了耳机,正在什么报告上写写画画,笔尖在白纸上快速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和我刚进这栋楼时没什么不同。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斯年办公室的门,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百叶窗,有一片扇叶被微微拨开了一个角度,极其细微的角度——如果不是我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走廊这边。
刚好能看见我抱着档案走过来的方向。
我没有停下来,我抱着那份关于一个名叫陈瑶的、二十三岁死去的女孩的档案,穿过走廊,走进温宁旁边的空工位,把帆布包搁在桌脚边,打开了卷宗的封面。
档案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不是档案的原始组成部分,纸张很新,没有泛黄的痕迹,边缘整齐干净。
上面只有两个字,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在写完之后又犹豫过要不要留下,铅笔的痕迹在某些笔画上被反复描过,说明写字的人在某个瞬间用力压住了笔尖。
"不对。"
我认出那行字的笔迹——不是因为我看过这个人写字,而是因为这两个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某种克制到极致的力道,收笔处没有拖墨,连铅笔留下的最后一点石墨都收得干干净净,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和我在警校三年看过的任何一份手写文件都不同。
这两个字像一种无声的语言,被提前放在了我要翻开的档案里。
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百叶窗的那片扇叶已经恢复了原位。
我收回目光,重新打开卷宗。
第一页,陈瑶的基本信息,姓名,性别,年龄,职业——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编辑。
第二页,尸检报告——高坠致死,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死亡时间在凌晨一时到三时之间。
第三页,现场勘验照片——天台上没有打斗痕迹,死者的手机放在围栏边缘,屏幕朝上,最后一通电话的拨出时间是案发前一晚的十一点四十七分,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接听方是一个标注为"妈妈"的***。
**页,个人物品清单——一只黑色帆布包,包里有一张皱成一团的便利贴,写了一个日期和一行字,字迹很潦草。
"下周三,去看他。"
那个日期,是陈瑶死亡的三天前。
我翻到下一页,瞳孔忽然收紧了。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案情总结报告,落款处签着经办人的名字,常规流程——调查员签名,审核人签名,然后归档。
但在这份报告的右下角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和那张便签纸相同的铅笔、相同的笔触——又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便签上的两个字更淡,像是随便划拉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她不会**,因为她在死前一周买了一盒新出的限定口味泡芙。"
"她甚至还没舍得拆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我头顶嗡嗡作响。
一个买完零食舍不得拆的人,不会在三天后爬上公寓天台。
我把那张铅笔便签夹进档案里,把卷宗合上,封面上的名字——陈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歪歪扭扭的一寸照旁边,照片上是个圆脸姑娘,扎马尾,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双眼睛在照片里笑着看着镜头,像是在某个午后的阳光下对着拍照的人说:这张行不行啊?快按快门。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温宁留给我的内线号码。
"帮我调一下陈瑶的尸检记录,**的,包括分局法医当时的原始照片和所有二次检验的数据,所有,还有她的手机数据——通话记录、定位记录、社交账号的所有发布记录和私信记录,以及所有***的流水,越详细越好。"
"考核?"
温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我看不见的惊讶,**音里传来翻页的声音,她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百叶窗依旧是合着的,但我总觉得那后面有一双眼睛,那双像被冻了很久的琥珀色的眼睛。
"是有人已经替我考过了。"
我挂断电话,重新翻开档案,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阅读,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我眼前安静地躺着,但我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这些文字,而是陆斯年从我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冷松香气,是百叶窗上被拨开的那片扇叶,是便签纸上那两个被反复描过的铅笔字。
不对。
他的字迹和他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让开"判若两人,一个是刀刃,锋利而毫不留情,一个是藏在档案里的低语,克制而小心翼翼。
我把手按在卷宗上,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些泛凉的纸张里。
窗外,那只被我惊飞的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它落在枯树枝头,偏头看向这边,漆黑的眼睛在灰色的天空下闪着一点微光,它张了张嘴,没有叫。
天穹市的晨光越来越亮了,亮得像是要把这栋旧楼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剥落的墙皮、每一个藏在地板缝隙里的秘密都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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