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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弃者的恐怖乐园

天剑九式的阿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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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九式的阿田”的倾心著作,尘羽修赵虎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收尸人------------------------------------------。。,日复一日,把石头砸出一个小坑。这声音在地下六层不会停,白天不会,夜晚也不会——因为这里没有白天和夜晚。只有火把燃尽时那种突然降临的黑暗,提醒你时间确实在流逝。,闭着眼。,编号0666。铁钉凿在门框上,边缘已经锈透了,铁锈顺着石缝往下淌,像干涸的血痕。和其他牢房不同,他的门没有栅栏——一整块铁板,只在下...

来源:fanqie   主角: 尘羽修,赵虎   更新: 2026-07-16 16: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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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神弃者的恐怖乐园本书主角有尘羽修赵虎,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天剑九式的阿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收尸人------------------------------------------。。,日复一日,把石头砸出一个小坑。这声音在地下六层不会停,白天不会,夜晚也不会——因为这里没有白天和夜晚。只有火把燃尽时那种突然降临的黑暗,提醒你时间确实在流逝。,闭着眼。,编号0666。铁钉凿在门框上,边缘已经锈透了,铁锈顺着石缝往下淌,像干涸的血痕。和其他牢房不同,他的门没有栅栏——一整块铁板,只在下...

第1章

:收尸人------------------------------------------。。,日复一日,把石头砸出一个小坑。这声音在地下六层不会停,白天不会,夜晚也不会——因为这里没有白天和夜晚。只有火把燃尽时那种突然降临的黑暗,提醒你时间确实在流逝。,闭着眼。,编号0666。铁钉凿在门框上,边缘已经锈透了,铁锈顺着石缝往下淌,像干涸的血痕。和其他牢房不同,他的门没有栅栏——一整块铁板,只在下方开了个巴掌大的送饭口。。。,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咳。黑牢里关着各种人——逃兵、***、欠债者、渎神者。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怕死。怕到骨子里,怕到每一个声音都能让他们浑身一激灵。。。不是因为暴力——他从来不主动动手,甚至不和人吵架。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就像冬天的湖面,你看不到冰****有多深,但你知道掉进去就出不来。囚犯们私下叫他"那个空壳子",说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他什么都没反应。——有时候他说着话,会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好像那个在说话的人不是他,只是和他长得一样的一具躯壳。那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通常十几秒就会消失,像一阵风吹过了水面,然后又恢复了平静。,都比上一次长那么一点点。,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那壳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不信那个东西。不是感情——他早就没有了。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壳子本身就是空的,从里到外都是空的。也许这就是神弃者的本质——不是被神诅咒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是空的。神没有抛弃他们,因为他们从来就不属于神。
这些想法通常在他最安静的时候冒出来。比如现在。比如深夜。比如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滴水声的时候。
他不害怕这些想法。因为想法只是想法,不会变成真的。
——
最近一次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是三天前的事。他蹲在送饭口旁边喝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变得很远——石墙、铁门、水碗,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薄纱。他能看到它们在,但感觉不到它们是真的。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空洞。像是一个容器被倒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感觉回来了。水还是凉的,石头还是硬的。
但那一分钟的空洞,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隐约的不安。
不是怕失去感觉。
是怕习惯了没有感觉。
隔壁那个**老贼在墙那边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如果这算暗号的话。一个**用敲墙来交流,本身就是个笑话。但尘羽修能理解那三下的含义:第一下是"你还在吗",第二下是"我也还在",第三下是"那就继续活着"。
老贼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这老头关了至少十年了。偷了教会的圣杯——据说价值连城——但他坚称自己只是拿了个杯子喝水。
"我就是渴了。"这是老头被带上法庭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尘羽修回敲了三下。
老头那边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声音——老头在唱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音符的碎片。
尘羽修听着那旋律,闭上了眼。
在这座黑牢里,这是唯一的音乐。
——
送饭口被敲了三下。
狱卒把一碗糊状物推进来。颜色介于灰和棕之间,味道像发霉的面包掺了石灰。这东西在黑牢里叫"饭",但每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那只是维持生命最低限度的填充物。
"吃吧,0666。"
尘羽修没动。
"今天有肉。"狱卒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热络——那种刻意的、过度表演的热络,像是一个不擅长说谎的人试图让你相信他没有说谎。"上头说了,明天有新货,让你养好精神。"
他睁开眼。
左眼银灰色,在昏暗的牢房里像一块打磨过的旧银器。瞳孔没有焦点,像是看着碗,又像是看着碗后面更远的什么地方——也许是墙壁,也许是墙壁后面的黑暗,也许是黑暗尽头的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新货?"
"渎神者。"狱卒压低了声音,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和你一样的——"
他停住了。
因为尘羽修的目光移过来了。
不是瞪,不是威胁。只是很轻的视线转移,像猫把头转向一个突然发出声响的方向。但狱卒的后背还是凉了半截,话噎在嗓子里,转身就走。铁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急促而紊乱,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尘羽修目送那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碗拖进来,看了一眼。没吃。
不是不饿。是他习惯了不吃。在黑牢里,饥饿和寒冷一样,都是可以被习惯的东西。就像疼痛——你被烫过足够多次之后,皮肤就会长出茧子。不是不疼了,是疼也疼不出什么花样了。
隔壁牢房的囚犯又开始闹了。
"喂——0666!***吃饭了没有?你那碗有肉是不是?给老子扔过来!"
赵虎。***。关了三年。块头比尘羽修大两圈,胳膊上有三处刀疤,据说是他杀的那个人留下的——他杀了一个税吏,用的是一把切肉刀,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从不后悔。但此刻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尘羽修把碗推到一边。
"喂!聋了?"赵虎开始踹墙,石墙在震,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你个神弃者的**,别以为老子怕你——***倒是说话——"
走廊尽头突然安静了。
不是被打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的沉默。
尘羽修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极轻的气声——赵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几个字还是漏进了他的耳朵。
"别……别看了……"
赵虎在跟谁说?隔壁另一头关的是个老贼,聋得连打雷都听不见。
赵虎是在跟自己说。他在告诉自己:别看了。别看那个人。别去招惹那个人。
因为赵虎感觉到了什么。
尘羽修也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不是他的一部分,但又长在他身上——让那些和他关在同一层的人本能地退避。不是害怕暴力,不是害怕威胁,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就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僵直——不是想跑,是跑不了。
他把手搭在脖子上。
那根羽毛。
灰白色,细如小指,三寸长,一根旧皮绳穿着挂在脖子上。皮绳已经被汗和血渍浸得发黑了,但羽毛本身永远干净。不染尘,不沾污,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保护着。不管他在泥地里滚过多少次,不管血溅了多少上去,第二天醒来,羽毛又是干净的。
母亲的遗物。
十二岁那年,母亲死了。没有棺木,没有墓地。收尸人老陈帮忙把她烧了,骨灰撒进了城外的河里。临终前她把脖子上这根羽毛摘下来挂到他脖子上,说了一句话。
他说记不清了。
也许是"好好活着",也许是"别回来找我",也许什么都没说。他记不清了。不是因为时间太久——而是因为那之后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块,只剩下一些碎片。
他把羽毛攥在手心里。
羽毛是温的。
不是体温传导。是它自己在发热。像有一颗极微小的心脏在内部跳动。从十二岁开始就这样,但大多数时候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就像远处传来的钟声,你知道它在响,但你分辨不清。
今天不一样。
它在跳。一下。一下。比昨天更用力,比前天更清晰。像倒计时。
"……吵。"
他说了个字。不是对赵虎说的。是对羽毛说的。
然后他睡着了。
——
牢房外面,走廊的尽头,有一盏快要灭掉的油灯。灯芯在风中摇晃,光影在石墙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像人,像兽,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尘羽修有时候会盯着那些影子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影子让他想起了停尸房。在停尸房里,他也会盯着**投在墙上的影子看。影子比**本身更安静——因为它连形状都不会变。
也许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影子。
那也不错。
——
他想起母亲的脸。
不是死亡时的脸——那张脸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想起的是更早的时候。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
灰白色的头发。和他的hair一样。
她在哼一首歌。什么歌他不知道。旋律很简单,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那首歌让她看起来很安静。不是活人的那种安静——是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安宁。
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开始生病。不是普通的病——她的脖子上的纹路开始变深,变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长。她不说那是什么。他只记得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安静,最后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没有醒来。
他当时六岁。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六岁孩子不该做的事——他伸出手,合上了母亲的眼睛。
"走好。"
那是他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
他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有那样的纹路。不知道那根羽毛为什么永远不会脏。
他只知道她死了。而她留给了他最后一样东西。
——
他梦见了停尸房。
不是什么可怕的梦。对他来说,停尸房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比孤儿院安静,比牢房安静,比任何有活人的地方都安静。
十三岁。第一次跟老陈做收尸的帮工。
老陈是城里的收尸人,六十多岁,背驼得像一张弓,左手的食指缺了半截——他说是年轻时被棺材盖夹断的,也说是被死人的手咬掉的,版本太多,没人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带尘羽修去的第一户人家是一户猎户——男人在山里被熊拍碎了半边脸,老婆和孩子哭得昏死过去,三个小的抱着**腿,大的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
"去,把眼合上。"老陈叼着烟袋站在门口,烟味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子里搅成一团。
他看着那张被血和碎骨覆盖的脸。
没哭。
别的孩子看到这个场景会尖叫、会呕吐、会做噩梦。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蹲下来,伸出手,把死者还睁着的右眼轻轻合上。手指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
"走好。"
不是谁教他的。那句话就那样从嘴里冒出来了,像是一直藏在他舌头底下,等着一具合适的**来唤醒它。
老陈在那之后收了他当学徒。
"你小子邪门,"老陈一边说一边用烟袋锅子敲他的脑袋,"别人家孩子见死人都躲,你倒好,凑上去给人擦脸。还说话——你跟死人说什么呢?"
"走好。"
"每次都是这两个字?"
"每次都是。"
"不腻?"
他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不腻。"
老陈看着他,表情很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东西。
"走吧,下一个。"
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死人很干净。他们的表情已经固定了,不会再变,不会再骗人。活人的脸每天都在变——笑着的时候可能在算计你,哭的时候可能在演戏,生气的时候可能在害怕。但死人不会。死了就是死了,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是真的,每一块淤青都有来处。
他喜欢在停尸房里干活。给**擦洗,缝合伤口,把破碎的地方尽量拼回去。没有家人来认领的,他就负责合上眼睛,说一句"走好",然后看着老陈把人推进焚化炉。火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从来不眨眼。
有一次,老陈带他去收一具在河里泡了七天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皮肤发绿,像一颗发霉的桃子。同行的另外两个帮工当场吐了,老陈也皱着眉退了半步。
只有他走上前去。
他蹲下来,把**脸上的水草一根一根摘掉,然后用布把脸擦干净。擦了之后,那张脸虽然还是肿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了。
"走好。"他说。
还有一次更奇怪的。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城东的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年轻,二十来岁,穿着不属于这个城区的衣裳——料子很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她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淤青,面色安详得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脖子——
尘羽修给她擦脸的时候看到了。颈侧有一道灰黑色的纹路,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老陈在旁边催他:"快点,冻硬了就不好办了。"
"老陈,"他说,"这个人……和我一样。"
老陈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干活。"最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第一次问老陈:"为什么有些人脖子上有那种纹路?"
老陈正在卷烟叶,手指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有的?"
"我看到过。"
老陈没接话。他把烟卷好,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散成一团灰色的雾。
"有些事儿,"他说,"不知道比知道好。"
——
院长也这么说他。
孤儿院的老院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胖女人,脾气暴躁,骂人能把半条街骂安静了。但她对尘羽修有一种说不清的宽容——别的孤儿偷了东西要挨打,他只是被说两句;别人不干活要被饿饭,他总能分到双份的馒头。
她曾经站在停尸房门口看他给一具无名**梳头。那是个老年女人,死了至少三天了,头发打结打成了一块。他一点一点地梳,耐心得不像在做活,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羽修啊,"她站在门口,胖脸上挤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气的表情,"你对死人比对活人好。"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死人不会骗人。"
院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无奈,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你这孩子……"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梳头。那具**的头发很长,灰白色,和他的一样。
他当时没注意到这一点。
后来他注意到了。但那时候母亲已经死了两年,他已经在停尸房里见过了上百张脸。他开始留意那些和他相似的特征——灰白色的头发,银灰色的眼睛,颈侧隐约可见的暗色纹路。他从来不说。但他在记。
那是老陈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第二天。老陈死了。心脏衰竭。六十多岁的老收尸人,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安安静静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笑。
尘羽修给他合上眼睛。
"走好。"
然后他继续做收尸人。一个人。
——
他是怎么进黑牢的?
说来简单。
十八岁那年,他在城里继续做收尸人。一个人。老陈留下的工具他都在用——那把旧刮刀,那卷粗麻布,那袋石灰粉。每天早上他推着车去各家各户收尸,下午在停尸房干活,晚上回孤儿院睡觉。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静。
然后赐福仪式来了。
十六岁那年的赐福仪式出了事——那是另一段记忆,暂且不提。到了十八岁,教会开始清查所有与"异常事件"有关的人。有人举报了停尸房里的那个收尸人——"那个小子脖子上有纹路,是神弃者"。
他是在停尸房里被抓的。
六个教会的武士,穿着白袍金甲,踹开停尸房的门。他正在给一具**缝合伤口,手里的针线都没放下。
"尘羽修?"
"嗯。"
"你因涉嫌亵渎神明,被——"
他放下了针线。把**身上的布盖好。然后站起来。
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打不过——虽然他确实打不过六个人。而是因为没有意义。反抗也是活,不反抗也是活。既然都是活,选一个省力的。
他们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了纹路。灰黑色的,从衣领下面一直蔓延到耳后。
"神弃者。"领头的武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垃圾"。
他被带到了黑牢。
没有审判。神弃者不需要审判。教会说他们是"已经被神判了刑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神的仁慈。把他关进黑牢,已经是仁慈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0666。
——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关于纹路的事。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着,他干活,他给死去的人合上眼睛。至于自己是什么——神弃者也好,空壳子也好,怪物也好——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活着。
有一天晚上——那是他十七岁——他在给一具**擦脸的时候,羽毛突然热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但那两三秒里,他感觉自己的右眼又出现了那种异变。
他放下布,走到停尸房角落的一面铜镜前。
镜子里,他的右眼瞳孔缩成了一个小黑点,虹膜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
他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纹路。
灰黑色的纹路在羽毛发出的微光中,变了颜色。
变成了灰白色。
和羽毛一样的颜色。
他盯着看了五秒。然后异变消失了,纹路又变回了灰黑色,羽毛也凉了。
那五秒里他看到的东西,他一直没忘。
——
——
水滴声把他从梦里叫醒。
牢房还是那么暗。火把早就灭了,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一个快要燃尽的火把头发出的暗红色微光,勉强能看清自己的手。
羽毛的脉动比刚才更明显了。不是更热——是更有规律。像心跳。像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不情愿地、一点一点地醒来。
他坐起来。
然后他注意到了。
地面上,墙角处,三只老鼠正沿着墙根移动。它们的路线原本会经过他的送饭口——那是它们的固定路线,那边偶尔有食物残渣掉出来。黑牢里的老鼠都走这条路线,走了几十年,路线已经刻进了它们的基因里。
但现在,它们在距离送饭口还有两尺的地方停住了。
三只老鼠。同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面那只甚至抬起了前爪,在空中挥了两下,像在试探什么。
原地转了两圈,然后齐刷刷调转方向,沿着另一侧的墙根快步走了。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
尘羽修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手指是普通的、瘦长的、关节处有薄茧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在黑牢里没有工具,但他习惯用牙齿咬。
但右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眼皮底下的抽搐。他用手按住右眼,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每次都是这样。右眼的异变从十六岁开始。最早是一次发烧之后——他在孤儿院的硬板床上躺了三天,烧得说胡话,老院长用湿布给他擦了一夜的身。退烧之后他去洗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发现右眼瞳孔缩成了极小的黑点,虹膜边缘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被烧灼过的金属。
那个状态持续了大约十秒。
镜子里的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瞳孔恢复了正常,虹膜上的纹路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后来偶尔会出现。每次都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睁开——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住在他眼睛里面的什么东西。
他不想了。想也没用。他试过找答案——问老陈,老陈不说话,只是抽了很久的烟;问院长,院长说"别胡思乱想";问街上的牧师,牧师看到他脖子上的纹路就把他轰了出来。
神弃者。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就被神抛弃了。他们身上有标记——劲侧的灰黑色纹路,像藤蔓,像裂缝。教会说这是“神的诅咒”,说他们是被遗弃的、不洁的、不该存在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神。
他见过的只有人。人骗人,人**,人把人关在黑牢最底层。而死人——死人只会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有人来给他们合上眼睛,说一句“走好”。
从送饭口把碗推回去。不是因为他吃了,而是因为不想让狱卒明天看到一碗满的。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重新躺下。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头,肩膀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羽毛已经不再发热了。但如果他低头看,会发现羽毛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像月光被压缩成粉末,薄薄地敷在羽毛表面,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或者某种回应。
他闭着眼。没看到。
黑牢又恢复了它唯一的声音。
滴水。
——
他在这座黑牢里待了多久?
一年?两年?他不记得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每天都是一样的——滴水声、送饭、睡觉、做梦、醒来。偶尔有人来带他出去收尸,那是唯一的变化。
他不数日子。数日子的人是在等待什么。他不等待。他只是活着。
像水一样。水流不需要等待什么,它只是在流。
——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又有了声响。
狱卒**。铁靴踩在石阶上,比之前的脚步轻——夜班的人总是比白班的人轻,因为他们以为自己走路的声音不会吵醒谁。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了。
"0666。"
他睁开眼。
"明天有新货。"新来的狱卒,声音年轻,带着一点紧张,像是第一次值夜班的菜鸟。"渎神者。和你一样的——神弃者。"
顿了顿。
"上头说,让你帮忙收尸。"
尘羽修盯着送饭口外面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狱卒,下巴上的胡子都没长齐,眼神里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恐惧。不是怕他。是怕明天那个"新货"。
"知道了。"他说。
狱卒没走。"你……你不怕吗?"
尘羽修把视线从送饭口移开,重新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张开的手掌。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
"怕什么?"
"那个渎神者——听说是一个女的,犯了渎神罪,判了——"
"我说了,知道了。"
语气没有变化。不大不小,不急不缓。但年轻狱卒还是闭了嘴。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什么,最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尘羽修把手搭回羽毛上。脉动已经停了。
他盯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天花板,想起老陈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两种人不该碰:死过一次的,和从没活过的。你小子两样都沾。"
那是老陈死前的那个晚上。他喝多了,坐在停尸房门口,对着月亮说的。当时尘羽修站在阴影里,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当时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也不太懂。
但他知道明天有活要干了。收尸。给一个和他一样的神弃者收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石墙很凉。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上他习惯的事情不多——寒冷算一个,孤独算一个,死人算一个。
够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滴水声。
一下。一下。一下。
像某种极其缓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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