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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河长》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凌远之白芷音是作者“尘间弃码人”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明末大旱,大夏河断流。白芷音把最后一瓢水浇进茶苗圃时,家里把她许给了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九品经历官——凌远之。洞房花烛夜,他铺河道图,她摊旧账本。两个人隔着一案板的距离,各守各的天地。他以为她只是个会算账的商人。她以为他只是个会画图的呆官。直到积石峡风沙埋了商队,他用一张古河道图去换她的命。直到闯王的旗子压了河州城,她开粮仓、他拔腰刀,并肩站在了同一堵矮墙后面。无根之人相拥,即是归途。山河破碎风飘絮,和而不同是吾乡。...
第28章
白芷音听见正屋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她没有跟过去。她回到窗台边坐下来,把手伸进袖口里摸了一下那三张叠好的纸条——它们还在,边角贴着腕内侧的皮肤,微微扎手。
——**九年,大夏河断流第五十七天。斋月第十天。白芷音在晾衣裳的时候发现了一枚藏在内袋里的玉佩。玉是青白色的,边缘磨得圆滑,刻着一片竹叶和一个很浅的“凌”字。凌远之说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父亲从南方来,在河州病故,留下了这块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没有看她,像个害怕把一件很轻的东西捧坏了的人。
偏厦窗台上的薄荷枝又长高了一寸。
白芷音是在第二天清晨走进正屋的。凌远之出门早,天还没亮透就走了,她听见院门合上的声响之后又躺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起来。经过正屋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桌上那盏油灯还没灭,灯捻烧到了头,剩最后一粒火珠在灯盏边缘跳了一下,熄了。
她走过去准备把油灯端走,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时候顿住了。
桌面上摊着一本书,不是印的,是手写的,用粗麻线从左到右横穿过书脊装订成册,封面上没有字。纸是旧麻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有些页面上沾着干掉的泥点,被压平之后留下了浅褐色的印痕,像是翻开书页的时候泥渣落下来又被人吹掉了。
白芷音在桌边坐下来。她没有去翻那本书,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前几行字——墨迹的深浅不一样,有些字下笔重,有些字收笔轻,像是写字的人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光线和体力下写下的。第一页的顶端没有日期,直接起笔写:
“大夏河自上而下,自积石峡至河州城,共七十三里。其间浅滩三处,深潭两处,古堰一处。秋深时水量约及膝,春涨时可达胸口。然自去岁冬末以来,水量逐日减少。至本月十四日晨,河床中段已见底。”
白芷音的目光在“本月十四日晨”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翻了一页——第二页画着一幅简图,用墨线勾勒出河床的轮廓,在几处关键位置做了标注:“此处沙淤”、“此处石坚”、“此处为古堰口旧址”。图的下方有一行小字:“二月十七日,探得渗水层,距地表约七尺。潮气重,疑似地下暗河支流。”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的每一页都记录了日期、地点、河床的状况、水位的变化、挖土的结果。有些条目长,占大半页纸;有些条目短,只有三两行。长短不一,但每一条都写着地点和当天的天气。
她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纸上没有写日期,只画了一张图——跟桌面上的河道图很像,但更细。她把那张图跟桌面上的河道图并排放着对比了一下,发现这张手绘图的墨线比河道图还要密一些,在一些小支流和沟渠的位置上做了更多的标注。
她翻到**十二页的时候,看见了这样一行字:
“积石峡方向,第三道山坳处,有一条古时商道通往兰州。如今官道在峡谷东侧设卡,古商道已废弃多年,但路面尚可通行,比官道多走约半日路程,可避税关。”
白芷音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她记得那张纸条——凌远之从茶马市带回来的那张,马帮的人画了一道弧线,说“右行可避官道关卡”。那张纸条上的信息,他在札记里早就已经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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