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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不会飞

王不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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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纸鸢不会飞》,是作者王不乐的小说,主角为周启明陈默。本书精彩片段:开学那天------------------------------------------,天刚亮,院里的碾米机已经响了。,窗玻璃跟着轻轻发颤。周启明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裳,一骨碌坐起来,脚在床沿下摸索了两下,踩住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见他光着一只脚在地上找鞋,便俯下身把鞋从床底勾出来,放到他跟前。“第一天上学就要迟到?还早着呢。早你急什么?”。他套上衣裳...

来源:fanqie   主角: 周启明,陈默   更新: 2026-07-18 08: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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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纸鸢不会飞》是王不乐的小说。内容精选:开学那天------------------------------------------,天刚亮,院里的碾米机已经响了。,窗玻璃跟着轻轻发颤。周启明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裳,一骨碌坐起来,脚在床沿下摸索了两下,踩住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见他光着一只脚在地上找鞋,便俯下身把鞋从床底勾出来,放到他跟前。“第一天上学就要迟到?还早着呢。早你急什么?”。他套上衣裳...

第1章

开学那天------------------------------------------,天刚亮,院里的碾米机已经响了。,窗玻璃跟着轻轻发颤。周启明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裳,一骨碌坐起来,脚在床沿下摸索了两下,踩住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见他光着一只脚在地上找鞋,便俯下身把鞋从床底勾出来,放到他跟前。“第一天上学就要迟到?还早着呢。早你急什么?”。他套上衣裳,扣子从第二颗开始扣,扣到下头才发现领口那颗扣子还空着。母亲叫他站好,替他解开重扣,又用蘸过水的手指压了压他睡翘的头发。手刚拿开,那一撮又翘起来。母亲只好再蘸一回水,周启明被她按得缩了缩脖子:“好了,我头发又不上学。”:“明娃,饭凉了我可不管。”,桌上已经放好一碗稀饭和一个白面馍。奶奶把咸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慢些吃,学校又不会跑。”,眼睛还朝院门外看。村路上已经有孩子走着,他们的书包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有人隔着院墙喊他名字,他**馍应了一声,差点呛住。他赶紧端起碗喝了口稀饭,卡在嗓子眼里的馍渣才下去。,当着他的面又翻了一遍。两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两本薄薄的作业本,都还在。她扣好书包,说:“别给我弄丢了。我又不是没长手。有手的人刚才连鞋都找不到。”。周启明背上书包,带子被母亲收得太短,勒在肩上。他扭着身子,要把带子放长一点,母亲拍开他的手,替他重新调了调。,眉毛和头发上落着一层浅黄的糠末。
“明娃,上课听老师话。”
周启明已经跑到院门口,又转回来答了一声“知道了”。父亲朝他摆摆手,让他快去。周启明转身跑了。
去陈家*小学的路上全是孩子。大的在前头走,小的在后头追,遇见岔路便又添上两三个。周启明没走几步就被人围住了。有人摸他的新书包,有人问他带了几支铅笔,还有人说教室最后一排能从窗户翻出去,叫他赶紧去占座。
周启明说:“你翻一个我看看。”
那人说:“今天老师在,我明天翻。”
几个人哄地笑了,一起往学校跑。
临到学校,路往上斜了一截。几个孩子一口气冲上去,谁也不肯落在后面。周启明跨进院门时差点撞上门框。门边的墙刚刷过一层白灰,可墙脚已经叫人蹭出几道鞋印。院里几间瓦房的门都开着,他跟着前面的人钻进一年级教室,里头已经闹成了一团。
旧木桌一张挨一张,凳子有长有短。有两个孩子同时看中靠门的一张桌子,一个压着桌沿不让,一个抱住桌腿往外拖。另一些孩子站在旁边乱喊,都说自己才是先来的。
“启明,坐这儿!”后排有人拍桌子叫他。
周启明循声看向那人,正要往后走,又看见陈默坐在靠窗那排的第三张桌旁。
他们早就认识。陈默家离他家不过几条田埂,赶集、打谷、过年看戏的时候都碰见过。大人说话时,他们有时也在一处蹲着,只是各玩各的。陈默今天穿了一件青布褂子,他个头不大,领口却扣得齐齐整整,袖口的布看起来比别处浅了一圈。他正低头看桌洞里几道被小刀刻出来的沟。后排那声喊过后,他才抬起一双圆黑的眼睛,看见周启明站在过道里,便把占着外边半张凳子的书包拿下来,挪到了自己脚边。
周启明走过去坐下。
“你给我留的?”
陈默说:“我怕它掉下去。”
“刚才怎么不怕?”
“刚才没碰着。”
周启明低头看了看,他的裤腿确实碰到了那只书包。
后排的人还在喊:“启明,你不过来?”
“先坐这儿。”周启明说。
陈默把胳膊放上桌,拿手掌在桌面中间抹了一下:“一人一半。”
“哪边是你的?”
“这边。”
“凭什么?”
“我先来的。”
周启明瞅了陈默一眼,觉得这话和门口那两个抢桌子的孩子说得一模一样,便把自己的作业本往中间推了一指宽。陈默也没再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把本子推了回去。
檐下那块铁被人敲响了。声音又脆又急,院子里的孩子一窝蜂往各间教室钻。教一年级的女老师夹着一本花名册走进来,先让抢桌子的两个孩子把凳子放回去,又把站在桌上的一个男孩叫了下来。
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一小会儿。
老师点名。叫到周启明的时候,他答得太响,前面几排都回头看他。他不但没低头,反倒把背挺得更直,坐下时还朝后排咧了咧嘴。叫到陈默陈默只答了一声,老师没听清,又叫一遍,他才稍微提高声音。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从这头走到那儿头,又告诉他们书怎么放、铅笔不能拿来戳人、下课也不准往教室后面的坡上跑。周启明一直看着她。她说到一半停下来,问:“周启明,我脸上有字?”
他摇头。
“那就看黑板。”
全班都笑了。周启明也笑,转头去看黑板。陈默的肩膀动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也笑了。”周启明小声说。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黑板。”
第一天并没有多少正经课。老师让他们翻开本子,又把几条规矩来回讲了两遍。周启明把新橡皮拿出来,前排的人借去看,后排的人也要看,一会儿便传到了隔着两张桌子的地方。铁片再次响过时,老师已经走进了门,他这会儿才想起来橡皮还没还回来。
他正四下张望,却见陈默已经从桌洞里摸出那块橡皮,放在他的本子上。
“怎么在你这儿?”
“人家扔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全班就你拿出来到处给人看。”
周启明捏起橡皮:“好看吧?”
陈默把他的本子拖过来,拿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又用那块橡皮擦给他看。那道黑印被擦淡了,纸面却起了一层毛。
“也就那样。”他说。
周启明不服,自己又划了一道。两个人一人擦一次,等老师走过来时,那张纸已经薄得快要破了。
放学的铁片一响,凳子和桌子便一齐响起来,孩子们背着书包往门外挤。早上约他去后排的那几个孩子拦住他,又约他去晒谷场玩。
“谁不来谁明天站边上看。”一个孩子说。
周启明跟着他们跑出两步,说:“我肯定来。”
陈默已经出了校门。他没往晒谷场那边拐,而是背着书包沿回村的土路往前走。前一夜刚下过雨,今天太阳晒了一天之后路面大半已经发白,路边浅沟里却还有水,贴着泥边慢慢往下淌。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在水上打了个转,从陈默脚旁漂过去。
周启明停住了。
陈默!”
陈默回头。
周启明指着水沟:“你说它能不能漂到前头桥洞?”
陈默看了看,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前头有草。”
“水会把它冲过去。”
“那你看。”
叶子晃晃悠悠的,已经漂出去一截。周启明扭身朝晒谷场那边喊了一声“你们先去”,才顺着水沟跑过去。
陈默也没等他,转身沿着水沟继续走。周启明追上来时,叶子正被一根横在水里的细草茎挡住,叶梗不停地颤。
“我说过不去。”陈默说。
周启明在沟边捡了根树枝,伸进水里拨了两下。水波撞过去,叶子绕开草茎,又往前漂。
陈默说:“你碰了。”
“我没碰叶子。”
“你碰水了。”
“水本来就要动。”
“你不碰,它就不动那么快。”
“那也是水推的。”
两个人越说越快。书包在背后碍事,他们便把书包放到路边一块石头上,一前一后跟着那片叶子。沟水绕过两个泥窝。叶子先贴住一处窝沿,转了半圈又脱开;到了下一处,又打着转自己漂了出来。周启明每回想伸树枝,陈默就在旁边说“不能碰”。听得多了,周启明索性把树枝扔掉,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这下我不碰。”
“你刚才碰过了。”
“刚才那段不算,从这里重新算。”
“哪有这样算的。”
“我这样算。”
陈默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沿着水沟往前走。周启明也走快。两个人谁都不肯落在后面,肩膀撞了一下,又各自往旁边让开。
前面的水沟收窄,水流快了些。叶子转过一个弯,果真朝小桥下的洞口去了。周启明顾不上看脚,赶紧往沟边一跨,右脚啪叽一下踩进一块软泥里。泥水从鞋边挤出来,浅褐色的一圈一直漫到鞋面。
陈默先看鞋,再看他,忽然笑出了声。
“你还笑。”
“**要骂你。”
“洗了就行。”
“这是新鞋。”
“新鞋也能洗。”
周启明说得很有把握,拔出脚继续追。叶子到了桥洞前,却被洞口一丛倒伏的草拦住了。水从叶子下面钻过去,叶子贴在草上,再也不肯往前。
周启明蹲在桥边说:“到了。”
陈默也蹲下来:“没进。”
“碰到洞口就算到。”
“你问的是能不能漂到桥洞。”
“这不是桥洞?”
“洞在里头。”
周启明指着那片叶子:“它就在桥下面。”
陈默指着桥洞里黑下去的地方:“那才是里面。”
谁也说服不了谁。周启明想找一根更细的树枝量给他看,走出两步才想起书包还在后面。两个人又沿原路跑回去。书包还歪在石头上,旁边落了几颗被风吹过来的草籽。
周启明背起书包,低头在草上蹭鞋。泥没蹭掉多少,裤腿上反倒粘了一片细小的刺籽。他一个个往下摘,等抬起头,陈默已经走出十几步。
“你怎么不等我?”
“我要回去收篾子。”
“那你走啊。”
陈默没动,站在前头用鞋尖踢一小块土。等周启明把裤腿摘干净,追到他旁边,他才又往前走。
“你刚才就是在等我。”周启明说。
“我在踢土。”
“你可以边走边踢。”
“走路怎么踢?”
周启明低头试了试,一脚就把土块踢进了路边的草里。他说:“就这么踢。”
陈默说:“现在没了。”
两个人便沿路找下一块。走出一段,晒谷场那边远远传来一阵叫喊,周启明这才记起别人还在等他玩。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已经往自己家那条路拐了。
“那片算到了!”周启明冲他喊。
陈默头也不回:“没到。”
周启明回家时,母亲一眼就看见他右脚那只鞋沾了一圈泥。
周启明,你第一天上学是去读书,还是滚泥沟去了?”
“就踩了一下。”
“你专挑泥里踩?”
“我没看见。”
母亲拿来刷子和一只旧盆,让他在屋檐下自己刷。奶奶坐在门边择菜,问他同谁一道回来的。
陈默。”
“陈木匠家的默娃子?”
“嗯。”
母亲说:“那娃不大说话,你别净欺负人家。”
周启明蹲在盆边抬起头:“是他非说没到。”
“什么没到?”
“叶子。都碰到桥洞口了,他还说没到。”
母亲没听明白,只把刷子往盆边一放:“先刷鞋。”周启明低下头,用刷子使劲蹭那圈泥印,心里还在想洞口到底算不算桥洞。
第二天早晨,周启明走到村口岔路,陈默已经在那里。
陈默低着头,把一颗石子来回踢在两只鞋之间。石子滚到周启明脚边,他才抬起头,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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