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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鼗女》,超级好看的现代言情,主角是李娃侯韩信,是著名作者“荔枝某君”打造的,故事梗概:鼗鼓声歇,汴河犹东。或曰:\...
第8章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她在那碟梨子前坐下来,拈了一片**嘴里。桂花的甜和梨的清润一起化开,凉丝丝的。
“你走路的脚步声,”李敬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写着什么,“从巷口到门口,一共四十七步,比上回快了五步。你心里有事。”
刘芜嚼着梨片,没接话。她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他写的东西——是一篇策论,论的是“漕运与边储”,字迹端正清瘦。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岁漕六百万石’——六百万石从汴京到河北,路上要折耗多少?”
李敬搁下笔,仰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出这个数不对了?”
“前几日赵慎给我的那卷《汴京盐铁转运录》里记着,太平兴国三年蔡河漕运的实际折耗是两成三。你写的六百万石若按这个折耗算,到河北只剩四百六十万石——边军的实收数跟你写的对不上。”
李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温和的、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的神色。“那卷书你读了几天?”
“三天。”
“三天就把漕运折耗的数目记住了?”
刘芜在他对面坐下来,又拈了一片梨子。“也不是特意记的。就是看了之后觉得这个数有意思——蔡河上的船、码头上搬货的脚夫、岸边的粮仓——这些事我在东角楼说了七年书,天天看在眼里,从来没想过它们加在一起是什么样子。那卷书帮我把它们串起来了。”
李敬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柳条箱前,掀开盖子翻了一会儿,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递给她。“这是我自己抄的《汴京坊巷户帖录》,记的是各坊各巷的户籍变动——哪家添了人口、哪家迁走了、哪家换了户主。你若是要在市井里听消息,光听人说话不够,得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住哪条巷、家里几口人、靠什么吃饭。”
刘芜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纸页是粗麻纸,边角裁得不太齐整,但字迹工工整整的。她翻到“甜水巷”那一页,看见自己家的名字写在上头——“刘氏,一口,女,十六,业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李敬的笔迹:“母病,家贫,好读书。”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纸页在指间微微发烫。
“李敬,”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抄这个做什么?”
李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来,把那碟梨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我在备考策论。策论考的是实务,不能光读书本上的道理,得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过日子。”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再说——你既然要在市井里听那些消息,总得有个底本。”
刘芜把那本册子合上,收进怀里,和那只青瓷盒挨着放。“你考上了秋闱,打算做什么?”
“做官。”
“做什么官?”
李敬看着她,那双棕褐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下去,又慢慢地浮上来。“做能帮**的官。”
刘芜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青布帘外那一角天空。日头已经偏西了,云被风推着往东南方向涌去,底下的天空蓝得发白。“李敬,”她说,“秦王被罢官了。”
李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听说了。今日榆林巷口有人议论,说柴禹锡告的密,秦王贬去了西京。”
“赵慎是他的侄子。”
李敬沉默了一会儿。“阿芜,”他说,“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那本册子。”
刘芜转过身来。暮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左眼角那颗泪痣上。“我昨日见他,他站在甜水巷口的枣树底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他送了我一盒墨,跟我说‘秦王被罢开封尹了’,然后走了。”
李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你担心他?”
刘芜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有方才翻那本册子时留下的纸页的触感,粗糙的、带着一点潮气的粗麻纸。“他从来不提他父亲。他提起秦王的时候会说‘官家的弟弟’,提起自己的时候会说‘第七子’。但他从来不说‘父皇’这两个字。”
李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靠得太近,只隔了半步的距离。“阿芜,”他说,“有些人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可不说,不等于不疼。”
刘芜抬起眼看着他。暮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出去走走,去趟书铺。”两个人拿完书沿着蔡河走了一段。走到州桥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桥栏中央。李敬穿灰袍的瘦高身影,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桥下的流水。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你在看什么?”
李敬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怀里那几卷书换了个手抱着,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方才我去郑家书铺还书,听见老板跟一个穿皂衣的人说话——那人是通济仓的仓吏,说仓里这几日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十几年的旧账都搬出来了。”
刘芜的呼吸轻了。“谁翻的?”
“那人没说。但仓吏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赵相公的人,手伸得可真长’。”
赵相公——赵普。
刘芜站在州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在暮光里泛着暗金色的波纹。她想起赵慎那日在碧涧坊茶室里说的话——“通济仓的仓曹,是我的人。”他说那话时暮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此刻她站在州桥上,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李敬,”她说,“通济仓的仓曹——是赵慎的人。仓曹在查旧账,赵普的人也在翻旧账。这两拨人查的是同一件事,但做的未必是同一份工。”
李敬偏过头看着她。暮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左眼角那颗泪痣照得清清楚楚。“你觉得赵慎跟赵普——”
“我不知道。”刘芜说,“但赵慎查漕运旧账的时候,赵普还没复相。他查这事的起因,比赵普复相更早。”
李敬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暮色中汴京城的屋檐轮廓。“阿芜,”他说,“你掺和进去的事,比我想的深。”
“我知道,可我已经在里头了。”
两人在州桥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座桥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暗金色里。蔡河的水声在桥底下响着,不急不缓。远处甜水巷口的歪脖子枣树已经能看见了,炊烟从巷尾那间破屋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在暮光里慢慢散开。
刘芜先开口:“我回去了。我娘还等着吃药。”
“我送你。”
“不用。你抱着书,走不快。”
李敬没有再坚持。他站在桥上看着刘芜走下州桥,往甜水巷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裙摆扫过青石板,裙边的墨线滚边在最后一缕天光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巷口的阴影吞没了。
“我明日去碧涧坊试茶会。”她说,“赵慎也来,一起罢。”
李敬点了点头。
翌日未时二刻,刘芜换了那件藕荷色的褶裙,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在耳后别了那枚柳叶竹簪。她出门的时候养母在里间说了一句“早些回来”,她应了一声,推开院门。
赵慎的马车停在巷口。青帷垂着,帘角那五色平安结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晃。她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直接往绣巷的方向走。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鞋底磨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赵慎走到她右侧,与她并肩。“今日休沐。”他说。
刘芜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那枚素银簪,簪头朝上,在日光里亮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些,但刘芜注意到他眼睑底下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像是昨夜没睡好。
两人沿着蔡河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河面上漂着几片槐花瓣,被水流推着一荡一荡的。赵慎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方砚台——我收起来了。”
刘芜的脚步慢了半拍,看向身侧的赵慎。
“秦王送我的那方端石砚。雕了一只卧鹿的。”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河面上,没有看她,“今早起来,我把它从书案上拿下来,收进了箱子里。”
刘芜没有说话。她走在他右侧,隔着半臂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墨香——不是松烟墨的那种香,是更淡的、像旧纸页**光照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
“赵公子,”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收起来,是怕被人看见,还是怕自己看见?”
赵慎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但刘芜注意到他走在河岸边的步伐比方才慢了——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步,是整个人沉下去了的那种慢。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住在宫里,他常来。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一盒蜜饯,有时是一卷新出的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在廊下坐一会儿,跟我说几句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但刘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平的声音底下有一道裂缝,很细,像冰面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蔓延,还没碎,但已经回不去了。
“我出阁分府那年,”他继续说,“他送了我那方砚台。他说:‘你一个人住在外头,书案上不能空着,搁个物件,看着心里踏实。’”
刘芜停下脚步。赵慎走了两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日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可他的眼神是冷的,像深冬的河水底下的石头。
“赵公子,”刘芜说,“你今日来试茶会,不是来试茶的。”
赵慎看着她,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暮光从柳条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我不是来试茶的,”他说,“主要是想见你。”
刘芜站在蔡河岸边,日光透过柳条在她脸上落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看着赵慎,那双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亮得很稳。“那你想说什么?”
赵慎沉默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槐花瓣漂过了三片,久到岸边的柳条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久到远处潘楼东街的吆喝声隔着一排柳树传过来又散下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我想说——西京离汴京六百里。他这一去,大概回不来了。”
刘芜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神透过赵慎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赵慎低头看着她那只手,指腹有薄茧,骨节分明,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赵公子,”她说,“我在。”
赵慎没有接话。但他站在那里,日光从柳条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刘芜把手收回来,转身往绣巷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偏过头来:“试茶会要迟了,七娘该骂人了。”
赵慎跟上来,走在她右侧。两人沿着蔡河继续往前走,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低并排落在青石板上。走到绣巷口的时候,刘芜忽然说了一句:“赵公子——那方砚台,你收进箱子里,还会再想看它一眼么?”
赵慎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没有回答,但刘芜看见他走路的节奏变了一下——只有一下,仿若一个人在路上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脚底微微一沉,随即又找回了平衡。
碧涧坊的门开着。杜七**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来了就进来,别在门口站着——茶要凉了。”
刘芜推开门,跨过门槛。赵慎跟在她身后,月白色的袍角在门槛上拂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推进了门里。
正说着,二人刚入座,门被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个穿赭色袍子的中年男人,圆脸阔额,一进门就先朝杜七娘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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