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叁祖山:我的宗门不太正常
何布食肉米著由刘明霁明霁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云归叁祖山:我的宗门不太正常》,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刘明霁递交辞呈的那天,窗外没有下雨,也没有发生任何值得纪念的事。下午三点十七分,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隔壁工位有人敲键盘,有人在讨论晚上的聚餐,还有人在茶水间压低声音抱怨新改的考核制度。所有事情都和昨天一样。也和过去五年里的大多数日子一样。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提升部门协同效率的通知”。刘明霁扫了一眼,发现正文足足有三千多字,中心思想大致可以概括为:原本需要三个...
来源:cd 主角: 刘明霁,明霁 更新: 2026-08-14 14: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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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云归叁祖山:我的宗门不太正常中的内容围绕主角刘明霁明霁的现代言情类型故事展开,本书是“何布食肉米”的经典著作。精彩内容:刘明霁递交辞呈的那天,窗外没有下雨,也没有发生任何值得纪念的事。下午三点十七分,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隔壁工位有人敲键盘,有人在讨论晚上的聚餐,还有人在茶水间压低声音抱怨新改的考核制度。所有事情都和昨天一样。也和过去五年里的大多数日子一样。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提升部门协同效率的通知”。刘明霁扫了一眼,发现正文足足有三千多字,中心思想大致可以概括为:原本需要三个...
第1章
刘明霁递交辞呈的那天,窗外没有下雨,也没有发生任何值得纪念的事。
下午三点十七分,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隔壁工位有人敲键盘,有人在讨论晚上的聚餐,还有人在茶水间压低声音抱怨新改的考核**。
所有事情都和昨天一样。
也和过去五年里的大多数日子一样。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提升部门协同效率的通知”。刘明霁扫了一眼,发现正文足足有三千多字,中心思想大致可以概括为:原本需要三个人完成的工作,从下个月起交给两个人。
其中那个即将被省掉的人,多半就是他。
“明霁,数据整理好了吗?”
部门主管端着保温杯从他身后经过。杯子里泡着颜色寡淡的枸杞,走动时,红色果实在水里一上一下。
“快了。”
刘明霁下意识回答。
主管点了点头,又说:“年轻人还是要有点冲劲。你做事太稳,稳是好事,但不能只满足于完成,要学会主动承担。”
“明白。”
“晚上抽空把汇报方案再改一版,明早九点前发我。”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明霁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见三点十七变成三点十八。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沿留着一圈褐色的痕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没有尝出多少苦味,只觉得冷。
他忽然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喝热咖啡是什么时候。
也记不起上一次在太阳落山前离开公司是什么时候。
手机忽然接连震动了好几下,刘明霁点开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一串消息。
「昨天给你发的姑娘照片看了吗?」
「这姑娘我见过了。」
「人家工作稳定,性格也挺文静的。」
「你主动点,先把人家微信加了,小姑娘挺内向的,估计不好意思先加你。」
「你别总说忙,周末抽时间见见。你也老大不小了,生活也要抓紧。」
下面还跟着一个微信名片。
刘明霁点开一看,微信名:浪浪山的母猴我最骚。
头像是一个竖着不文明手势的**猴子形象。
刘明霁愣住了几秒,泄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打出一句「最近项目赶进度」,又删掉。
他改成「好的,周末再说吧」,想了想,还是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主管在远处喊他:“明霁,开会。”
“来了。”
他锁上手机,站起来时膝盖在桌板上撞了一下。疼痛不重,却让他有一瞬间格外清醒。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个人。
投影幕上的标题是“年度战略目标拆解”。主管站在前方慷慨陈词,讲增长,讲突破,讲每个人都必须跳出舒适区。
刘明霁坐在靠门的位置,忽然很想问一句:
舒适区在哪里?
他早上七点出门,挤四十分钟地铁,在没有阳光的办公区坐到深夜。外卖吃到没脾气,到后来他闭着眼都能猜出餐盒里装着什么:黏成一团的米饭、浮着油光的肉片,以及永远比图片少一半的青菜。
他的工资不算低,工作也谈不上最坏。
他没有遭遇多么惨烈的压迫,没有病入膏肓,也没有走投无路。恰恰因为一切似乎都还可以,他连疲惫都显得矫情。
所有人都告诉他,再坚持一下。
升职以后会好一点。
买房以后会好一点。
结婚以后会好一点。
有了孩子以后,人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了。
每一句话都像路牌,替他指出下一段路应该往哪里走。可没有人问过他,那是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明霁,你说说看。”
突然主管叫到了他的名字。
刘明霁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投影幕的白光落在一张张疲惫而认真的脸上,显得更是惨白。主管握着翻页笔,等他对“未来三年个人成长规划”发表意见。
他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规划。”
主管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可以现在想。”
“我想过。”
“那你——”
“我不想再做了。”
他说得并不响亮。
会议室里却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变得清楚起来。
刘明霁看见同事们脸上闪过不同的神情:惊讶、尴尬、同情,还有一点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主管皱起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年轻人有情绪很正常,但不要冲动。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公司沟通。”
“没有困难。”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明霁想了想。
“就是不想再把不喜欢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熟练。”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它没有想象中那么激昂,甚至称不上体面。可那一刻,他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
第二天,他正式递交辞呈。
一个月后,他办完离职手续,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
傍晚的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餐馆的油烟味。玻璃幕墙映出无数扇亮着灯的窗,也映出他抱着箱子的身影。
刘明霁站在花台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吐出长长一串白雾。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原以为辞职会像冲破牢笼,至少应该有一点振奋人心的**音乐。可现实是手机里还有未缴的账单,***余额不会因为他勇敢了一次就自动增加,父母也还不知道他已经丢了那份“稳定工作”。
自由没有发光。
自由只是突然多出来的一**空白。
他站了很久,从纸箱里翻出摩托车钥匙。
钥匙扣是一块磨损严重的小金属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远方。
那是他大学毕业时买摩托车时,车行老板随手送的。老板说年轻人骑车,图的就是去远方。
参加工作这些年,他真正骑得最远的一次,是去公司四十公里外的分部送材料。
刘明霁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
他把纸箱放到路边长椅上,只拿走了里面的水杯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两天后,他骑着那辆墨黑色摩托离开了这座生活了近六年的城市。
没有精密规划,也没有非去不可的目的地。
他沿着国道向西,白天看山,看河,看那些从前只会在天气软件里出现的云。晚上住旅馆,或者在允许露营的地方支起帐篷。
最初几天,他还是会在早上七点准时惊醒。
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有没有工作消息。看见空荡荡的通知栏,他会短暂地心慌,仿佛忘记回复一封重要邮件,就会被整个世界抛下。
后来,他渐渐睡到自然醒。
再后来,他开始故意绕路。
有时只是因为路边一块木牌上写着“前方十二公里有古树”,有时是听加油站的人说,翻过一座山能看见很漂亮的日落。
他仍然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可他第一次发现,不知道也不一定是坏事。
一个多月后,他进入西南一带的山区,那边人烟很少。
那条路并不在原定路线里。
前一晚,他在一个叫绿汁小镇的一家**馆遇到一名货车司机。
小馆子桌椅有限,货车司机便和他拼了个桌,两杯黄汤下肚,就对着刘明霁喊上了“老表”,逐渐打开话**。
货车司机的跑车经历说的差不多了,忽然开始讲起了奇谈,他告诉刘明霁,说绿汁小镇的旧盘山公路已经废弃多年,最近却有人在山里看见白光,像天亮,又不像天亮。
“那地方邪门。”司机压低声音,“前阵子有人说,夜里开车进去,导航上的路会自己变。明明往南,开着开着就成了往北。”
刘明霁夹了一块烤豆腐:“导航飘点正常。”
“那天上的月亮也能飘?”
“什么意思?”
司机说,去年有个采药人夜宿山中,半夜醒来,看见天上挂着两个月亮。
周围人都笑起来,说他喝多了。
刘明霁也笑。
第二天,他拐上了那条旧路。
他把这种行为归结为离职后的报复性叛逆。过去每件事都要求稳妥,如今听说哪里不该去,他反而想看一眼。
旧公路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两侧山林浓密,**的雾气贴着树冠缓慢流动。路面长满青苔,裂缝里钻出细长野草。有些路段的护栏已经倒塌,只剩生锈的铁柱斜插在崖边。
手机很快失去信号。
导航界面上的小箭头停在一片没有标注的灰**域里,固执地转着圈。
刘明霁停下车,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四点,山谷里却暗得像傍晚。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发出细碎而连续的摩擦声。远处似乎有水声,又像什么东西正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他摘下头盔。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雨前的泥腥,也不是草木**的气息,而是某种极淡的金属味,像雷电劈过电线后留下的焦涩。
头顶传来一声闷雷。
刘明霁抬头。
云层并**。
几缕夕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山顶还留着金色,可雷声却仿佛贴着地面滚过,震得脚下碎石微微发颤。
“真要下雨啊?”
他重新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
引擎声在空旷山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刚行出不到两公里,第一滴雨砸在挡风镜上。
紧接着,暴雨毫无过度地倾泻下来。
世界被灰白水幕瞬间吞没。
刘明霁减慢速度。车灯照出去,只能穿透前方十几米。雨水顺着头盔不断滑落,山路在灯光里像一条湿漉漉的黑色脊骨。
雷声越来越近。
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看见闪电。
每一道雷都仿佛从云层背后传来,又仿佛来自山腹深处。声音并非炸裂,而是持续地、沉重地滚动,像有一扇无比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手机导航突然恢复了声音,温柔又没有人味儿的女声提示说:“前方五十米,进入环岛。”
刘明霁扫了一眼前方。
山路笔直,左侧是悬崖,右侧是石壁,别说环岛,连个能调头的岔口都没有。
“你怕是疯了,哪来的环岛?”
导航机械地重复:
“前方五十米,进入环岛。”
“前方五十米,进入环岛。”
“前方——”
“前——滋滋——方——滋滋滋滋”
声音骤然拉长,变成尖锐刺耳的电流。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时速四十。
一百二十。
零。
四百八十七。
刘明霁大惊:“四百八十七?!这正常吗!!”
油量指针从满格落到空格,又猛地弹回。转速表逆时针旋转,像一只受惊后疯狂倒退的时钟。
刘明霁立刻刹车。
车轮却没有减速。
不,不是车还在前行。
是道路正在向后退。
两侧山林化作模糊的黑影,无数雨滴停在半空,随后逆着天空升去。风声消失,雷声消失,引擎声也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令人耳膜发疼的寂静。
刘明霁能够看见自己的手握着车把,却感觉不到手指。他想松开油门,身体却像被固定在某一帧画面中。
前方出现了一线白光。
起初只有发丝那么细,横亘在山路尽头。
它不像闪电,也不像车灯。
那光太过安静,没有来源,不投下阴影,只把沿途一切颜色缓慢洗去。
树叶先失去绿色,变成苍白。
随后是山石、护栏、路面。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用白色覆盖整个世界。
刘明霁的心脏猛地缩紧。
身体的知觉在这一刻恢复。他用力踩下刹车,后轮发出刺耳摩擦声,车身在湿滑道路上骤然横甩。
可那道白光已经来到眼前。
光幕中央,隐约浮现出一条不属于这条山路的景象。
残破石阶悬在虚空里,尽头是一座倒塌的青铜门。门后星辰旋转,仿佛有人把整片夜空撕开一道伤口,露出更深、更冷的黑暗。
一个人影从门中跌了出来。
刘明霁甚至来不及看清。
摩托车迎面撞了上去。
没有骨骼断裂的闷响。
撞击发生的一瞬间,世界像一面玻璃,轰然粉碎。
小肚子瞬间*嘘嘘的,失重感从脚底一直冲上头顶。
刘明霁连同摩托车坠入白光。
他听见无数声音。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诵念听不懂的**,有婴儿啼哭,有兵刃相撞,还有成千上万人同时说着同一句话。
那些语言彼此不同,最后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压成一个音节。
“归——”
声音越来越近。
“归——”
刘明霁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只手穿过皮肉,攥住了心脏。
他想睁眼,却只能看见破碎画面从身边掠过。
雪山倒悬在天空。
燃烧的河流奔向月亮。
一座没有门窗的白城矗立在荒原上,无数人排成长队,依次走入城中。进去时,他们有人长着兽耳,有人背负双翼,有人额生鳞片。
出来时,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衣,长着同样的脸——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只在本该是嘴的地方,生出一条红线。
他们一起抬头望着他。
疑是代表嘴巴的红线两端同时向上弯起,像是在朝他笑。
刘明霁后背发凉。
下一刻,所有画面骤然消失。
他重重摔在地上。
头盔撞上某块坚硬石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摩托车压住他左腿,引擎发出断断续续的**,最后彻底熄灭。
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风。
刘明霁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喘过气。肺里像塞满碎玻璃,每次呼吸都带着疼。
鼻端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第一反应是赶快看了看自己的四肢。
“还好,都没断。”
然后摸摸自己胸口,又摸了摸头盔。没有发现明显伤口。
那血不是他的。
这时他才发现,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伏着一个人。
正是方才从青铜门里跌出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衣料被利器割开数十道口子,血沿着袖口不断滴落,在灰色石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最骇人的是他的背。
数根白色长钉穿过肩胛与脊骨,将血肉周围冻成近乎透明的颜色。钉身上密布细小文字,那些文字如活物般缓慢爬行,每动一下,伤口便收紧一分。
刘明霁盯着那身衣服,又看了看周围。
脚下是荒凉石原,远处矗立着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峰。天空低得令人压抑,没有公路,没有树林,也没有任何现代建筑。
他脑中一片空白。
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刘明霁立刻闭嘴。
他试着把腿从摩托车下抽出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在只是被压住,没有骨折。
他用肩膀顶起车身,一点点挪出左腿。刚坐起来,那名重伤者忽然翻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濒死之人。
刘明霁本能地挣扎:“等一下,我不是撞了就跑的人,你先松——”
那人睁开眼。
他的瞳孔是极深的墨色,边缘却环绕着一圈碎金般的光。脸上沾满血污,眉骨处有一道几乎贯穿太阳穴的伤口。
即便如此,仍能看出他年纪并不算太大。
更让刘明霁在意的,是他的神情。
不是愤怒。
是恐惧。
那人死死盯着刘明霁,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目光移向倒在旁边的摩托车,又望向刘明霁身后早已消失的白光。
“界外……”
他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石面。
刘明霁没听清:“什么?”
“你从界外来。”
这一次,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明明对方的口音陌生,甚至不像他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话语落入耳中时,却自动变成了他能够理解的意思。
刘明霁更觉得荒谬。
“这是哪儿?”
那人没有回答,只问:“你叫什么?”
“刘明霁。”
“哪两个字?”
这种时候还要登记姓名?
刘明霁想说“明天的明,雨霁天青的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心情讨论汉字。
“日月明,雨齐霁。”
那人望着他,眼底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明霁……”
他像是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伤势,血从唇角涌出。
“竟是天明雨霁。”
“你先别讲寓意。”刘明霁看着他背后的白钉,“附近有没有医院?你这伤不能拖啊。”
那人的笑意淡去。
“来不及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的神魂已经被钉穿。”
刘明霁听不懂神魂是什么,却听懂了“来不及”。
他低头摸手机。
屏幕裂了,仍能亮起。
没有信号。
时间停在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日期却变成一串无法识别的符号。
他把手机举高,又转向另一个方向。依然没有信号。
“总得先止血。”
刘明霁打开摩托车边箱,翻出急救包。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撕了两次才撕开纱布包装。
重伤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不怕我?”
“怕。”
刘明霁答得很诚实。
“那为何救我?”
“因为你快死了。”
“若我是恶人呢?”
刘明霁动作顿了顿。
“那你也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交代自己做过什么。”
重伤者凝视着他,似乎从未听过这种答案。
刘明霁试图剪开伤口附近的布料,剪刀刚刚碰到那几根白钉,钉身上的文字骤然亮起。
一股寒意顺着剪刀扑来。
刘明霁的手掌瞬间失去知觉,指尖结出一层白霜。
“松手!”
重伤者猛地挥开他的手。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白线从夜色深处射来。
重伤者抬起染血的手,五指收拢。
空气在两人面前骤然扭曲。
白线撞上无形屏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鸣,偏转方向,擦过摩托车后视镜。
镜面无声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得像被精密机器切割过。
刘明霁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半块后视镜。
“这……是什么高科技?”
重伤者撑起身体,望向远处。
“他们来了。”
“谁?”
“没有时间解释。”
“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
刘明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原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三道人影。
他们都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袍,身形高矮完全相同,走路的步伐也完全一致。
距离太远,刘明霁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直到三人走近,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因为夜色。
他们没有脸。
本该长着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只覆盖着一层光滑苍白的皮肤。皮肤中央各自浮现一枚黑色文字,像烙印,又像正在睁开的眼。
刘明霁的胃猛地收紧。
白袍人同时停步。
其中一人面部的黑字缓慢蠕动。
“守隙者,交还界印。”
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而是直接响在刘明霁脑中。
男女老少的声线混杂在一起,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重伤修士将刘明霁挡在身后。
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很直。
“欧阳归寂连无相卫都派出来了。”他说,“看来,他当真急了。”
三名无面人同时抬手。
天地间的风忽然停住。
刘明霁看见周围的颜色正在褪去。
脚下石头变白,远处山影变白,连重伤修士袍角的血迹也开始失去红色。
那种白,与山路尽头的晨光一模一样。
重伤修士并指点向眉心。
一枚青黑色印记从他额间浮现。
印记并非某个具体文字,更像无数条山川河流纠缠在一起。它出现的瞬间,周围褪去的颜色短暂停滞。
刘明霁胸口莫名一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回应那枚印记。
重伤修士猛然回头。
“果然是你。”
“什么玩意儿就是我了?”
“界印接受你了。”
“这又是啥东西啊?”
“知道得太多,他们便能从你的记忆里找到它。”
“大哥啊,你这也——”
重伤修士忽然抓住刘明霁的衣领,将他拉近。
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消失,呼吸间全是血腥味。那双碎金环绕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清楚!”
刘明霁想后退,后背却抵在冰冷车身上。
“我叫——”
修士刚说出两个字,远处无面人的黑色烙印同时扩大一圈。
尖锐声浪贯穿石原。
他的名字被彻底吞没。
刘明霁一阵尖锐的耳鸣,只看见修士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听见。
修士眼中闪过短暂的愤怒,随即化为决绝。
“去叁祖山。”
“什么山?”
“找到无字碑。不要相信天衡司,不要让界印落进他们手里。”
“等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
重伤修士的手掌按上他的胸口。
剧痛毫无预兆地爆发。
不是皮肉被撕开的疼,而是有一块烧红的铁被直接按进心脏一般。刘明霁全身绷紧,额头瞬间渗出汗珠,他想推开对方,手臂却被青黑色光芒牢牢束缚。
那枚界印从修士额间剥离。
细密裂纹瞬间爬满他的脸。
刘明霁看见无数画面顺着印记涌入自己脑中。
倒塌的城墙。
只有编号的墓碑。
一个女人站在铺满阵图的房间里,烧掉手中最后一页记录。
一个男人在肃杀令上落下姓名。
欧阳归寂。
无数长着不同面容的人被锁链拖向白色高台。
还有一座藏在云海中的山。
山前立着三块石碑,其中一块没有名字。
画面太多、太快,感觉有东西要撑爆他的脑袋,刘明霁痛得发不出声音。
重伤修士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毫无恐惧。
刘明霁离得很近,能够清楚看见他眼底对死亡的本能畏惧,也能看见那份恐惧之下,某种更深的执念。
他不想死。
可他似乎更害怕有些东西会随着自己一起消失。
“为什么是我?”刘明霁从齿间挤出声音。
修士看着他。
“因为你不在他们写定的命数里。”
“我不会用这个东西啊!”
“那便先学着不要交出去。”
“你确定吗?我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
“我知道。”
修士的声音第一次软下来。
那里面竟有一丝近乎歉意的悲哀。
“将一个世界的重担交给一个刚刚到来的人,很不公平。”
刘明霁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视野被青黑色光芒吞没。
“那你还给我?”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公平可选了。”
远处,无面人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
重伤修士背后的白钉同时深入半寸。他身体剧烈一颤,手掌却没有离开刘明霁胸口。
界印彻底没入。
那一瞬间,刘明霁听见自己体内传来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回响。
像万山在雨后苏醒。
像无数条河流重新找到方向。
又像一扇关闭太久的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重伤修士的手无力垂下。
刘明霁扶住他。
三名无面人同时伸出手,白光在他们掌心汇聚。
修士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光,瞳孔里的碎金已经开始熄灭。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刘明霁的手腕。
“别让他们……”
他的声音太轻。
刘明霁俯下身,才听清后半句。
“归一……。”
白光降临。
修士忽然抬手,一手将最后一缕青黑色灵光拍入摩托车的油箱,同时另一手抓住刘明霁的后衣领将他扔上了摩托车。
“走!”
熄灭的引擎骤然发出轰鸣。
仪表盘全部亮起。油量表冲破满格,指针疯狂旋转。轮胎下没有燃油燃烧的气味,只有青色流光沿着车架不断游走。
刘明霁尚未来得及反应,摩托车自行冲了出去。
“等等!”
他伸手去抓重伤修士,却只碰到一片染血的衣袖。
三名无面人掌中的白光同时落下。
重伤修士盘坐在原地,残破长袍被狂风高高扬起。他背对刘明霁,双手在身前结出最后一个法印。
石原轰然塌陷。
青黑色山影拔地而起,挡在无面人与摩托车之间。
刘明霁听见身后传来巨响。
后视镜里,那道盘坐的人影被白光彻底吞没。
他甚至没有听见对方的名字。
摩托车沿着崩裂石原狂奔,前方没有道路,只有不断隆起又坍塌的黑色岩层。刘明霁死死握住车把,风灌进头盔裂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那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人。
身后白光紧追不舍。
仪表盘上,早已失去信号的导航忽然亮起。
屏幕没有地图,只浮现出一条青色细线,指向群山深处。
机械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前方……道路……无法规划……”
刘明霁咬紧牙关。
“这还用你说?”
摩托车冲上一处断崖。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青色路线却笔直指向对岸。
“你最好真的会飞!”
他拧下油门。
车轮上浮现出两圈陌生阵纹。整辆车在坠落前一刻跃出崖边,短暂踏过虚空。
随后,阵纹闪了两下。
熄灭了。
“我就知道——!”
刘明霁一边咆哮一边连人带车坠进黑暗。
意识消失前,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狼嚎。
仿佛某个蛰伏在荒野中的生灵,正在为死去之人送行。
……
刘明霁再次醒来时,脸贴着冰冷泥土,嘴里全是草。
天已经黑了。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发现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摩托车倒在不远处,前轮还在缓慢旋转。青色微光从空气中聚拢而来,一点点没入车身。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青草,从怀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出一盒被压得变形的烟。
纸盒湿软塌陷,像是在怀里替他挨过一顿**;掀开盒盖,里面几支烟无一幸免,不是拦腰折断,就是被雨水泡得发胀,烟丝湿漉漉地黏成一团。
刘明霁捏起其中保存得最完整的一支。才刚举到眼前,那支烟便从中间无力地垂了下来,最后一点烟丝簌簌落进草里。
他盯着空荡荡的烟纸,嘴唇颤了两下。
坠崖没哭,撞见死人没哭,连人带车摔进这个鬼地方也没哭。可看着这盒一路陪他翻山越岭、如今连一支都点不着的烟,刘明霁鼻子一酸,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不是,”他捧着那盒烟,声音都哑了,“你们怎么也没挺过去?”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仿佛在替满盒烟丝举行一场极其寒酸的葬礼。
刘明霁四下张望一番,却见到荒原尽头,那名重伤修士的**静静靠在一块黑色岩石旁。
刘明霁怔住。
他明明亲眼看见对方被白光吞没。
可**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像被某种力量送过最后一段路。
修士低垂着头,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残碑。碑面已经破裂,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叁”字。
刘明霁走过去,在**旁蹲下。
他想说点什么。
可他们只认识了不到一刻钟。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来自哪里,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身体。
沉默很久,他伸手替修士合上眼睛。
“我不能保证。”
刘明霁的声音沙哑。
“你说的东西,我一个都听不懂。叁祖山在哪里,天衡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自然不会回答。
“而且你这个委托,明显超出普通事故理赔范围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玩笑很糟糕。
他低下头,胸口隐隐发热。那枚看不见的界印随着心跳缓慢起伏,像多出来的第二颗心脏。
“但如果我能活到找到那座山……”
他停了一下。
“我会替你问清楚。”
风吹过荒原。
修士染血的衣摆轻轻动了动。
刘明霁站起身,准备寻找能够挖坑的东西。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自己。
他抬起头。
远处山坡上,立着一头苍狼。
狼身高大得超出常理,皮毛在双月之下泛着墨蓝色微光。左耳有一道陈旧缺口,金色眼瞳安静地注视着他。
等等,双月?
刘明霁仰头看向天空。
一轮月亮清寒如霜,另一轮却泛着淡淡青色。它们一高一低,悬在陌生群山之上。
他所有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这里不是无人山区。
甚至未必还是他原来的世界。
山坡上的苍狼向前走了一步。
刘明霁立即抓起地上一根断裂树枝,挡在身前。
“先说好,我身上没肉。”
苍狼歪了歪头。
它的目光从刘明霁移向倒地的摩托车,又落在修士**上。片刻后,它仰起头,发出悠长狼嚎。
荒野深处,很快响起更多回应。
一声。
两声。
越来越近。
刘明霁握紧树枝,缓慢退到摩托车旁。他扶起摩托,踹了两次启动杆,引擎没有反应。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他又踹了一脚。
仪表盘忽然亮起。
屏幕上没有数字,只浮出一枚青黑色印记。
与进入他胸口的界印一模一样。
前轮自行转正。
车灯穿过黑暗,照亮荒野深处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刘明霁看着那条路,又看了看山坡上的苍狼。
苍狼没有扑来,只转身沿着山脊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他。
像是在等他跟上。
刘明霁沉默片刻,把染血的残碑收进外套。随后将重伤修士的**安置在避风的岩壁下,又用碎石垒起一个简单的石冢。
做完这些,东方天际浮现出一线极淡的晨光。
和吞没山路的白光不同。
这一次的光是温暖的。
它越过陌生群山,落在墨**身上,也落在刘明霁满是泥污与血迹的脸上。
他坐上摩托车,握住车把。
前方没有导航,没有路牌,也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应该往哪里去。
他忽然想起离开公司那天,自己站在花台边,第一次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那时他以为,人生最大的迷茫,不过是没有工作,没有规划,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
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多少有点见识浅薄。
至少那时候,天上只有一个月亮。
“叁祖山。”他念了一遍这个陌生名字。
胸口的界印轻轻一烫。
山坡上的苍狼钻进晨雾,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墨色背影。
刘明霁发动摩托车。
引擎最初发出两声虚弱咳嗽,随后渐渐变得平稳。青色灵光沿着双轮亮起,照见前方荒草,也照见那些刚刚出现便又迅速消失的陌生文字。
晨风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冢。
“我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声音。
刘明霁转回头,沿着苍狼离开的方向驶入晨雾。
他还不知道,那名死去的修士曾经守着什么。
不知道三名无面追兵来自何处。
也不知道胸口那枚界印,为什么会在千万生灵之中,选择一个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异乡人。
他更不知道,白光深处那些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并非一场濒死幻觉。
……
在遥远得无法测量的地方,一座纯白大殿内,三盏无相灯同时熄灭。
大殿尽头,有人缓缓睁开双眼。
“界印失踪了。”
帘幕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守隙者呢?”
“已死。”
“界印最后选择了谁?”
殿中沉默片刻。
一面白色铜镜浮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
陌生服饰。
钢铁怪兽。
一个不属于此界的年轻人。
女人望着镜中的刘明霁,轻声问:
“他是谁?”
无人能够回答。
铜镜中央,一道青黑裂纹无声蔓延,将刘明霁的身影从中割开。
大殿更深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找到他。”
“在定界之日到来以前,把界印带回来。”
白色帘幕垂落。
铜镜随之熄灭。
而在相隔万里之外的荒野上,刘明霁正低头看着彻底失灵的仪表盘。
他拍了拍油箱。
“兄弟,争点气。”
摩托车车灯闪了两下。
像是在回答。
下一刻,前轮碾过石坑,整辆车猛地弹起。刘明霁险些一头栽进草丛,好不容易稳住车身,忍不住对着空旷荒原喊了一句:
“这个世界的路政到底归谁管啊!”
晨雾吞没了他的声音。
山脊之上,那头苍狼回头望了一眼,金色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它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界外之人,会是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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