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父皇,玄武门见开头
灯光著小说叫做《爱你父皇,玄武门见开头》是灯光的小说。内容精选:1父皇没有皇子,所以干脆睁眼睛说瞎话,把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说成是皇子。我就这么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从小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修文习武,满朝赞叹,就为了配得上这身四爪蟒袍,配得上东宫储君的位置。我父皇也相当入戏,在我17岁那年,还给我娶了一个出身将门的太子妃,说要给我培养东宫班底。我满心感激,继续战战兢兢的当我的太子。地方有涝灾,我跑到一线赈灾;漠北起了叛乱,我身先士卒平叛,岳父和小舅子看我的眼神都直...
来源:ygxcx 主角: 月宾,姜让 更新: 2026-09-14 13:5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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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爱你父皇,玄武门见开头是灯光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月宾姜让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1父皇没有皇子,所以干脆睁眼睛说瞎话,把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说成是皇子。我就这么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从小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修文习武,满朝赞叹,就为了配得上这身四爪蟒袍,配得上东宫储君的位置。我父皇也相当入戏,在我17岁那年,还给我娶了一个出身将门的太子妃,说要给我培养东宫班底。我满心感激,继续战战兢兢的当我的太子。地方有涝灾,我跑到一线赈灾;漠北起了叛乱,我身先士卒平叛,岳父和小舅子看我的眼神都直...
第2章
5
岳父是穿着仆役的粗布衣服,混在搬运布匹的下人中来的。
月挂中天,我、月宾、岳父三人坐在厅中。
岳父还没来得及说话,月宾先出口惊人:「父亲,我怀孕了。」
姜让心头一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月宾,垂眼叹了一口气:「两个多月了。」
姜让略一算日子,恍然大悟:「那就是太子殿下回朝那几天的事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不见禀报陛下?」
我蹙眉道:「其实十天前,郎中就诊出了喜脉,可那日钦天监正上奏了太白昼现的天象,我又怎么敢多言呢?」
姜让满脸不解:「这是好事,有何妨碍?」
月宾咬了咬唇,忽然掩面而泣:「太白昼见经天,强国弱,弱国强,女主昌也。」
「父亲,我这胎要是在那天报上去,女儿要如何容身呢?」
我叹息道:「太白星昼见,也预兆将有女主**。若是把这胎报上去,难免让人怀疑,这天象是应在了月宾身上。」
我没接着说下去,但是姜让自己会想——一旦皇帝认为,太白昼见是应在女儿身上,皇帝会如何?
要么直接赐死女儿,要么等生下孩子后再去母留子,避免女儿日后借着孩子兴风作浪,干预朝政。
如此一来,姜家的后族身份便立刻化作泡影了。
不仅如此,恐怕姜家还会被皇帝忌惮,姜家的其他女儿也从此失去了嫁给皇室子弟的机会。
姜让忽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月宾她......她自从嫁给了殿下后一直恭敬谨慎,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僭越啊!还有姜家,姜家对殿下和陛下,也一向是忠心耿耿啊!」
我赶忙扶起姜让:「岳父大人言重了,我岂不知姜家忠心?只是......再过些日子,月宾的肚子恐怕藏不住了,到时候依旧瞒不住,我这左右为难,所以才请来岳父这个长辈,帮忙拿个主意啊!」
姜让盯着月宾的肚子,满脸纠结痛苦。
我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现在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一剂药打掉月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可是,姜家真的很希望姜月宾能生下一个儿子。
太子的嫡长子,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姜家的百年富贵,就在姜月宾的肚子里了。
现在这个孩子来了,难道自己要亲口把他打掉吗?
姜让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和月宾对视一眼。
月宾忽然抬高了哭声:「郎中说,这一胎若是强行落胎,我以后就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若是如此,我宁可现在就和这个孩子一起**!」
6
我知道姜让已经偏向了我们,他只需要最后一个落点。
果然,这个驰骋沙场半辈子的老将,拳头攥了又松,终于咬着牙问出一句话:「殿下,您可想要这个孩子?」
我心口怦然一跳,面上却半分不显。
我抬起眼,直直看进姜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坦荡:「岳父,这是月宾的孩子,是我的嫡长,是我东宫未来的希望,我岂能不想要?可我越想要,就越明白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我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父皇那边,已经接连寻了我一个月的错处了。上回黄成安**我不育子嗣,父皇看起来压下去了,可转脸就借钦天监的手敲打了我一次。如今高先生还在诏狱里,生死未卜,我再报喜讯,您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这是借着子嗣固宠,以子要君,是僭越,是争储。」
姜让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岳父,您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月宾的肚子再藏不住时,我就把它报上去,那时候就是我赌一把——赌父皇还不敢动姜家的嫡外孙。」
姜让猛地抬头:「殿下是说,您觉得陛下会......」
我没接话,只沉默地看着他。
姜让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我看到他瞳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对皇帝的畏惧、对姜家的责任感、对女儿的疼惜,还有那一点藏得极深的——对那顶至高的冠冕的渴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殿下,老臣明白了。这一个月,老臣会暗中为殿下联络几个旧部,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咱们也有个说理的地方。」
我站起来,郑重地对他拱手一揖:「有劳岳父。」
姜让急忙扶住我:「殿下使不得!」
我摇头:「这一揖不是为太子谢姜家,是为丈夫谢岳父。」
姜让的眼睛红了。
送走姜让之后,月宾擦干眼泪,给我倒了杯热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信了。」
「七分信,三分疑。」我捧起茶盏,「但那三分疑,在他看到我对他拱手那一刻,也该散了一半。」
月宾在我对面坐下:「殿下觉得,父皇那边会停手吗?」
我抿了一口茶:「不会。他停了才是自掘坟墓,因为****都在看着。他既然动了高先生,就不会只杀这一个,他要把我的党羽一个一个拔干净,让我成为孤家寡人,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废了我。」
「但他不敢动姜家。」月宾接话,「因为姜家手握兵权,他还没到能一锅端了姜家的时机。而且他现在越不敢动姜家,就越说明他对姜家手中的兵权有忌惮,这份忌惮,就是我们手里的牌。」
我点头:「所以我把高先生被下狱的消息压到现在才告诉姜家,为的就是让他意识到:父皇已经打出了杀招,而他能接住这杀招的,只有我。」
月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殿下,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父亲还像一个将军。你从来不急着挥刀,你等着对方把所有力气使出来,然后一刀封喉。」
我放下茶盏,认真看她:「月宾,将来若真有那一天,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当皇后,而是带着你的本事站到朝堂上去。这是我对你许诺过的,我记得。」
月宾的眼眶忽然湿了,但她硬是一滴泪没落下来,只重重地点头:「我等着那一天。」
7
那一夜之后,我闭门不出的日子多了一项内容:我装作被父皇训斥得斗志全消的样子,每日早朝后在东宫浇花喂鱼,偶尔还拉着几个侍从下棋赌酒。东宫里里外外都传太子殿下一蹶不振了,这话又通过宫人的嘴传到了前朝,传到了父皇耳朵里。
我知道他一定暗自得意。
他以为废掉一个女儿只需要冷落她、敲打她、折断她的羽翼就够了。
他忘了我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的。
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修文习武,摸爬滚打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些不是他口谕给我的苦难,是我自己一刀一刀从命运里剜出来的立足之地。
父皇的第二步棋来得比我预料得快。
半个月后,他在朝会上忽然提起高先生的案子,说他查明了高先生收受贿赂、结交外官、私议朝政的事情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念其年迈,改为流放岭南,即刻上路。
****鸦雀无声。
岭南瘴疠之地,流放到那里的官员十个有九个活不过三年,高先生已经六十多了,这一去就是送死。
朝会上我站在百官之首,袖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我面上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甚至还微微颔首,表示遵旨。
退朝之后,我身后跟上来一个人。
是我的东宫詹事,沈怀瑾。
沈家世代清流,沈怀瑾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文采斐然,心思缜密。他跟了我七年,从不曾多话,但每一句话都落在刀刃上。
他走在我的侧后方,低声说:「殿下,高先生今日午后就要出城了。此去岭南,怕是再难相见。」
我脚步不停:「你去替我送他一程。别带东宫的仪仗,换便服去,只带一句话。」
「殿下请讲。」
「你告诉他,让他再安心走一段路,走到岭南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他接回来。他若有信想带给家人,你替他收着,等我事了,我亲自送。」
沈怀瑾的声音平稳:「是。」
但他又顿了一步:「殿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高先生倒了,下一个是谁?」
我回头看沈怀瑾。
他清瘦的面孔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下一个,要么是姜家,要么是我自己。你放心,东宫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有事。」
沈怀瑾忽然跪了下来,不顾是在宫道中央:「殿下待臣等以心,臣等岂能不效死命?殿下若有决断,臣万死不辞!」
我伸手把他扶起来:「沈詹事,你起来。这个天下还没有到需要你万死的地步。我只要你们替我活着,活得够久,久到看见那一天。」
沈怀瑾的眼眶微红,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头抱拳,转身快步走了。
高先生被流放出城的那一天下午,我就得到了消息。
不是沈怀瑾传回来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8
我曾经在漠北平叛时救过的一个小校,如今已经升到禁军里做了个七品武官。他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殿下,高先生出城时,有十来个游侠打扮的人在城外跟着,不像是要劫人的,倒像是暗中护卫。」
我皱了皱眉。
游侠?
我从不养游侠,姜家更没有在京城养人的习惯。那些游侠是谁的人?
我让月宾去查,三天后她带着一份密报回来,神情古怪。
「殿下,那些游侠是......淑妃的人。」
淑妃?
淑妃是我父皇这几年最宠爱的妃子,也就是我那刚满周岁的***的生母。
她派人护卫高先生?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宾不解:「殿下笑什么?」
「我在笑我父皇。」我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他的枕边人已经在给自己铺后路了。淑妃知道,她儿子太小,将来就算当了太子,没个三五年也不可能亲政。这期间朝局动荡,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盟友,或者说——一个欠她人情的赢家。」
月宾若有所思:「所以她派人护着高先生,是为了日后跟殿下谈条件?」
「对。」我看着那一小撮灰烬,「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儿,也知道我赢了之后,不会亏待一个帮过我的人。她在替她的儿子买一张保命符。」
「那殿下打算怎么回她?」
「先什么都不回。」我把烧尽的纸灰拂进香炉里,「她既是主动伸手的人,就该等她先开口。不过你替我留意一件事:淑妃身边有没有能用的人,我想知道父皇最近跟她说了什么。」
月宾点头:「我让府里的人去查。」
第二天早朝,父皇照常坐在龙椅上,照常把奏章扔到我面前让我先看一遍、批一遍,然后再拿回他手里过目。这本来是太子监国的惯例,但这一个月以来,他每次都会在我批过的奏章里挑出几个错处,当众驳回,以显示我的无能。
那天他照例翻着我批过的几本折子,忽然眉头一动。
他合上折子,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太子,西北军报说,漠北那个趁你回朝又骚动起来的小部落,已经被守军平了?」
我躬身:「是。儿臣离京前已在**留了布防方案,守将依策行事,故而很快平定了。」
父皇慢悠悠地点头:「哦,是你留的方案。」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朕记得你离京前,还从兵部调了一笔银子,说是给**将士添置冬衣的。那笔银子去了哪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笔银子的确是我调的,但其实他知情。
离京前我向他当面汇报过,他点了头的。
可如今他明知故问,就是为了让朝臣以为我私自挪用了军饷。
9
果然,他话音刚落,户部那个黄成安又站了出来:「陛下,臣记得那笔银子的额度是五万两,可**上报的冬衣采购清单只有三万两,其余两万两下落不明,是否该查一查?」
朝堂上的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抱着怀、微眯着眼的男人,我的父亲。
二十多年来,他对我笑过、骂过、教过我、夸过我。他曾在我打了胜仗回京时,亲自骑马来城门迎接,当着全城的百姓握着我的手说:「朕得此子,江山无忧矣。」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骄傲。
如今那个眼神没有了。
我看着他那副故作威严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他是怎么教我的来着?
他告诉我,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被自己的私情左右。帝王之心,当如铁石。
他教的,我都学会了。
我弯下腰,朗声道:「父皇明鉴,那两万两银子是儿臣批给**的抚恤金。去年漠北之战,阵亡将士的家属至今未领到全额抚恤,儿臣离京前从冬衣款里匀了一部分先行垫付,此事儿臣离京前曾向父皇报备过,亦有兵部存档**。」
父皇脸上的那一丝得意僵住了。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他当时还夸我想得周到。
但他大概没想到我今天当众说出来。
他的眼珠动了动,很快换了一副恍然的神情:「哦,是有这回事,朕一时忙忘了。」
又转头看向黄成安:「黄侍郎,你也是过于谨慎了,太子做事向来有分寸,以后查清楚了再开口。」
黄成安额头冒汗,连声告罪退下。
朝会结束后,我在回东宫的路上遇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淑妃的贴身宫女玉簪等在转角处,远远看到我就小跑过来,屈膝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淑妃娘娘说,近日天凉,她亲手做了些姜枣茶,想给殿下和太子妃送些尝尝,不知殿下何时得空?」
我看了她一眼。
淑妃让贴身宫女来请我,这已经算得上明目张胆了。
我笑了笑:「既如此,东宫正有上好的新茶,不如请淑妃娘娘明日午后过东宫来品一品。太子妃近日身子欠安,也想跟娘娘说说话呢。」
玉簪心领神会:「是,奴婢回去禀报娘娘。」
10
第二天下午,淑妃果然来了。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看上去不到三十,面若银盘,一双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看着温婉实则藏了刀锋的长相。
她带了两大罐姜枣茶来,月宾笑着接了,又让人摆上点心茶果。三个女人坐在东宫的暖阁里,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阵闲话,直到伺候的下人都退到外间去,淑妃才放下茶盏,开了正题。
「殿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臣妾今日来,是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给她续了杯茶:「娘娘请说。」
淑妃看了月宾一眼,月宾会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娘娘放心,咱们是一**上的人。」
淑妃那根紧绷的弦这才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心里一沉。
「殿下,陛下昨日晚间跟臣妾说了一件事——他要在年底之前废了您的太子位。」
我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但月宾的手在桌下握紧了我的。
「他说。」淑妃的声音压低到几乎气声,「他要让御史**名上折,以天象和东宫无嗣两条并案**您,届时他会准了折子。等废了您之后,就封我做皇后,等皇子满三岁就册立为太子。」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娘娘今日冒险来告诉我这些,是要什么?」
淑妃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月宾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忽然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我一把扶住了她。
她抬眼,眼眶泛红:「殿下,臣妾不要什么,臣妾只求一件事——将来若有那一天,臣妾的孩儿,能封一个王爵,安稳一生就足够了。臣妾绝不教他争储,更不会让任何人用他的名义兴风作浪。」
我扶着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娘娘今日的这份情,我记下了。将来无论结局如何,你和你孩儿的安危,我来保。」
淑妃的肩膀微微发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11
那天她走后,我和月宾在暖阁里坐了很久。
月宾忽然说:「殿下,淑妃若是真的想给儿子买保命符,她大可以等到局势明朗了再倒向您。她现在就来了,说明她提前知道了什么更紧迫的事。」
我点头:「她怕父皇等不到年底。」
「什么?」
「我父皇身体......最近不大好。」我斟酌着字句,「前几日太医院的值守私下跟东宫的人漏了一句,说陛下脉象有异,气血两虚。淑妃日日伴驾,她一定比太医更清楚,父皇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
月宾的脸色微变:「所以陛下急着在年底之前废你,是因为他怕自己等不到孩子长大?」
「对。」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想在走之前,替他那个奶娃娃扫清所有障碍。而这最大的障碍——」
我回过头:「就是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的暗潮越来越汹涌。
先是御史台果然有人上折***我,洋洋洒洒数千字,从太白昼现说到东宫无嗣,从私调军饷说到纵容门客结交外官,几乎把我这二十年的功过全翻出来数落了一遍。
折子递上去之后,父皇留中不发。
他在等更多的折子。
果然,十几天内,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官员递了类似的弹章。虽然底下的大臣中也有为我辩解的,但都被父皇轻轻挡了回去,说我「虚心纳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知道他在堆势。
他要让废太子这件事看起来是群臣的共识,是他迫于**不得不为之,而不是他一个人的独断专行。
这个招数,也是他当年教给我的。
「为君者,永远不要让自己显得**。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做的事是众望所归。」
父皇,你又忘了。
你教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还记得。
12
月底的时候,月宾的「孕肚」已经瞒不住了。她开始刻意穿着宽大的衣袍出入,偶尔还要在宫人面前扶着腰做不适状。
消息传到父皇耳朵里时,我正在东宫看书。
沈怀瑾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殿下,好消息——陛下方才传了口谕,说太子妃有孕是社稷之喜,让太医院好生照料,又说等太子妃分娩之后,他要亲自给孩子赐名。」
我放下书:「他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沈怀瑾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你想想,他现在满朝都在**我,忽然又对太子妃的孕事如此重视,外人怎么想?大家会觉得,父皇对我的态度忽冷忽热,说明我真的失宠了,否则他何必一边骂我一边又抚恤我?这就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打巴掌的那个是主子,给甜枣的那个也是主子,甜枣只是为了让巴掌打得名正言顺罢了。」
沈怀瑾品了品我的话,脸色微变:「那......太子妃这胎的效用岂不是......」
「效用还在,只是方向变了。」我站起来,「之前我告诉姜家,这胎是我的护身符。但现在父皇把这个护身符拿过去摆到了他自己手里——他说等孩子生下来他要亲自赐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陛下是想告诉姜家:你们的外孙,将来是谁说了算,得看他。」
「对。他在瓦解姜家对我的投靠。」
沈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走到书案边,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他:「你替我跑一趟姜府,把这封信交给岳父。然后你再去一趟城西的锐锋营,找一个叫赵武的校尉,告诉他:那批甲胄可以起了。」
沈怀瑾的眼睛亮了一下:「殿下终于要动了?」
我笑而不语。
不是我要动,是我父皇逼我动。
那把悬在我脖子上的刀已经磨了两个月了,我总不能等它落下来才躲。
13
当天夜里,又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砸了过来。
月宾忽然捂着肚子从寝殿冲出来,脸色煞白:「殿下,有人往我的安胎药里下了东西。」
我霍然站起:「你喝了?」
「我没有。那药端过来的时候,我闻着气味不对,拿银针试了,针尖发黑。我把药倒了,又让心腹丫鬟把药渣偷藏了起来。」
我的心沉到底:「谁送来的药?」
「太医院当值的张太医。他一直是负责我安胎的,但今天来送药的是他的徒弟,说是张太医临时有事让他代送。」
我抓起外袍披上:「沈怀瑾!」
沈怀瑾应声而入。
「你去太医院,把张太医和他那个徒弟全部扣下。就说东宫丢了东西,要排查今日出入东宫的宫人。不要提药的事,先扣人再说。」
沈怀瑾领命而去。
我转过头,看到月宾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小腹,脸色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
「殿下,张太医是父皇**那年就进太医院的老人了,他不会无缘无故替人做这种事。」
「我知道。」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所以这个指使他的人,要么是父皇本人,要么是父皇身边的人。无论是谁,这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想用更直接的办法除掉我。」
「先除掉我的孩子,然后殿下痛失子嗣、悲痛过度的名声传出去,废太子的理由就更充分了。」月宾的声音像淬了冰,「一个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的太子,凭什么坐稳东宫?」
我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
月宾看着我。
我说:「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该做的全部做完。」
三更时分,沈怀瑾回来了。
他告诉我,张太医被扣下之后,起初只说是自己徒弟送错了药方,后来听说徒弟已经把药渣藏起来了,才改口说那药里加的一味「活血化瘀」的药材是有人指使他加的。
「是谁?」
「张太医说他不知道,对方是深夜潜入他家的,只留了一张纸条和一张银票。纸条上写的是东宫有孕,需加红花六个字。纸条在张太医家里搜出来了,字迹平平无奇,但纸是内造的御用宣纸,除了宫里,外面买不到。」
我和月宾对视一眼。
「内造宣纸......那不是父皇身边的人,就是父皇本人。」月宾说。
我背着手在厅里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沈怀瑾,你再去一趟淑妃那里,替我传一句话:明晚三更,请她在御花园的荷风亭等我。」
沈怀瑾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东宫的院子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晨风吹过树梢,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六七岁,父皇教我在院子里扎马步。我腿酸得直打颤,他在旁边端着一杯茶看我,笑着说:「你要记住,储君就像一棵树的根,根扎得越深,树才站得越稳。你现在每一分苦,都是将来撑住这棵大树的根基。」
他那时候说这些,是真的希望我将来能撑住这棵树。
可他现在为了另一棵树苗,要亲手把这棵树的根刨断了。
我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低头笑了一下。
父皇,我知道你教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话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14
第二天夜里,我换了一身深色便服,避开了东宫所有的巡夜守卫,从角门出去,沿着宫墙的阴影潜到了御花园。
荷风亭在御花园最深处,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连通。
我到的时候,淑妃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裹着一件厚披风,看到我来了,急忙起身:「殿下。」
「娘娘长话短说。」我在她对面坐下,「昨日太子妃安胎药被人动了手脚,用的内造宣纸。我想知道,我父皇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想用别的办法废我?」
淑妃的眼睫颤了一下:「殿下......我说了,您别觉得臣妾挑拨你们父女。」
「我不会。」
淑妃深吸一口气:「昨日晚间,陛下来臣妾宫里用膳,席间他喝了几杯酒,有些微醺,自言自语说了句话。他说:到底还是朕心太软了,当年就不该留她。若是个男儿还好说,偏偏是个女儿,养大了便是一头狼。」
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殿下,」淑妃小心翼翼地看我,「陛下他......动了更狠的心肠。他不打算等年底的**了,他说,太子妃这一胎生下来,若是女儿便罢,若是男儿——那便是东宫的嫡长子。他不能让这个孩子活着。」
我闭上眼,半晌后才睁开:「我知道了。多谢娘娘。」
淑妃犹豫了一下:「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我没回答她,只站起来,对她拱了拱手:「娘娘,明日开始,东宫可能会有些动静。你只管安坐你的长**,照顾好皇子,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
淑妃的面色变了变,终究什么也没再多问,对我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我站在荷风亭里,看着水面上倒映的一勾残月,把今夜得到的最后一点犹豫也碾碎了。
父皇,你若只是想废了我,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可你若想动月宾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命,那你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了。
15
回东宫的路上,我在暗处碰见了沈怀瑾。
他守在我回来的必经之路上,见我到了,快步迎上来,低声说:「殿下,赵武那边回话了。锐锋营三千精甲,今夜子时前可至西华门外,全部配械。」
「姜家呢?」
「姜将军说,他麾下驻扎城郊的五千人随时可以调动。他还说,殿下那封信他看过了,他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将军问,殿下打算让那位坐到哪里?」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父皇寝殿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句话:「先让他坐到我这个位置就够了。至于再往上,等坐稳了再说。」
沈怀瑾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极稳:「臣,领命。」
那天夜里,我一回到东宫,就把月宾从床上拉起来,让她换上一身轻便的骑装,又让心腹备了两匹快马在后角门等着。
月宾系着衣带问我:「今晚就走?」
「天亮之前,你必须出城。」我把一封信塞进她手里,「你去城外的姜家别庄等我。如果明日午时之前我还没到,你就带着这封信去陇西找你大伯,让他起兵北上,以清君侧的名义。信里该写的都写了,你大伯看了自然会明白。」
月宾把信贴身收好,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惧色,只有坚定:「殿下,你可一定要来。」
我伸手替她把碎发掖到耳后:「你放心,我还没当上皇帝呢,舍不得死。」
月宾被我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严肃起来:「殿下,其实你可以跟我一起走的。明**若留在宫里,就是瓮中捉鳖。」
「我不能走。」我摇头,「若我先跑了,明日就算岳父他们攻进城来,我的名分就站不住了。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我是谋逆,不是清君侧。我必须留在东宫,坐在太子位上,等他们来叩门。只有这样,我才是这江山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月宾咬了咬唇,终于不再劝了。她抱了我一下,很紧很紧,然后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侍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角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黑暗,才慢慢转身,走回东宫的正殿。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书案后面,把灯拨亮,摊开一卷奏章,开始批阅。
和过去二十多年每一个夜晚一样。
只是今夜之后,这个天下,不会再有人让我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了。
16
天快亮的时候,我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吹灭了灯。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怀瑾叩门而入:「殿下,锐锋营已经在西华门外集结完毕。姜将军的兵马也动了,正在往内城合围。禁军那边,赵武已经控制住了半数将领,余下那些不愿从命的,关进了营房。」
「父皇醒了没有?」
「还没有。那边的人说,陛下昨夜宿在淑妃宫里,此刻尚未起身。」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把那件四爪蟒袍的每一道褶皱都抚平,然后拉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东宫院子里,薄雾未散,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我踩着落叶走到宫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晨光熹微,东方正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色。
今日这太阳,终究还是要照常升起来的。
只不过从今天起,被它照着的人,该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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