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剑尺
一本记事本著由沈砚韩震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山河剑尺》,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来源:cd 主角: 沈砚,韩震 更新: 2026-09-14 13: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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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山河剑尺主人公:沈砚韩震,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一本记事本”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第11章
“它属于那个死在沈家大火里的孩子。”
“真正的——”
“沈砚。”
猎屋里。
灶火“啪”地爆开一颗火星。
没有人说话。
沈砚站在门口。
手里还握着山河尺。
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越安静。
心里越不安静。
陈观海靠在门框上。
胸口白布已经重新渗出血。
宋九章背着那个硕大的木箱,站在雪地里,也没有催。
他显然知道。
这一句话需要时间。
过了很久。
沈砚才开口。
“老陈。”
陈观海眉毛一抖。
这称呼比“陈瘸子”更危险。
“嗯。”
“你刚才告诉我。”
“沈砚这个名字,是我八岁自己选的。”
“对。”
“那块砚台,是你给我的。”
“对。”
“现在你又告诉我。”
“那块砚台本来属于一个叫沈砚的孩子。”
“……对。”
沈砚点了点头。
“很好。”
陈观海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哪里好?”
“说明你刚才没有全说。”
陈观海咳了一声。
“也不能叫没全说。”
“那叫什么?”
“分段说。”
沈砚:“……”
周弃站在灶边。
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阿宁不懂。
拉他衣袖。
“哥,你退什么?”
周弃低声:
“怕溅血。”
“谁的?”
“陈老头的。”
陈观海耳朵好。
当场瞪眼。
“你小子说谁?”
周弃立刻指沈砚。
“他说的。”
沈砚转头。
“我没说。”
周弃面不改色。
“那可能我听错了。”
陆归尘坐在窗边。
看了周弃一眼。
“出息。”
周弃:“……”
这群人越来越难相处了。
——
沈砚没有真的发火。
他只是走到陈观海面前。
“说完整。”
陈观海这次没胡扯。
脸上的神情慢慢收起来。
“十七年前。”
“凉州沈家确实有一个孩子。”
“姓沈。”
“名砚。”
“多大?”
“三岁。”
沈砚眼神微变。
“和我当时一样大?”
“差不多。”
“长得像?”
陈观海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停。
沈砚就知道有问题。
“多像?”
陈观海道:
“七八成。”
屋里几个人。
同时抬头。
周弃皱眉。
“两个三岁孩子。”
“长得七八成像。”
“还都跟沈家有关?”
宋九章在门外淡淡道:
“所以镇武司才会把这份案卷封了十七年。”
沈砚看他。
“你进来说。”
宋九章却没动。
“为什么?”
“我身上有规矩。”
“什么规矩?”
“没搜身。”
周弃一愣。
沈砚也愣了一下。
宋九章道:
“你们现在被夜雨楼、听雨阁、龙隐卫同时追。”
“一个陌生人背着这么大的箱子进屋。”
“你们就不检查?”
猎屋里。
忽然安静。
周弃第一个走过去。
“你说得有道理。”
宋九章张开手。
“请。”
周弃先摸袖。
腰。
靴。
后颈。
然后看木箱。
“开。”
宋九章取钥匙。
咔。
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刀。
没有剑。
全是——
卷宗。
一格一格。
用油纸包着。
足有几十册。
最底层还有一只铜盒。
周弃刚要拿。
宋九章道:
“那个别碰。”
周弃手停住。
“暗器?”
“墨。”
“……”
“特制墨。”
“碰衣服洗不掉。”
周弃立刻收手。
宋九章很认真地补充:
“一坛二两银子。”
周弃看他。
忽然觉得镇武司也不全是正常人。
——
检查完。
宋九章才进屋。
他先把木箱放在离火最远的墙边。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
把箱子底部雪水擦干。
动作仔细得像照顾孩子。
沈砚看了一会儿。
“你很喜欢卷宗?”
宋九章道:
“不喜欢。”
“那这么宝贝?”
“人会说谎。”
“纸也会。”
“区别呢?”
“纸说谎的时候。”
宋九章拍了拍木箱。
“还能留下谁改过它的痕迹。”
沈砚眼睛一亮。
这个人。
他喜欢。
至少不像前面那些人。
张嘴就是“你还不能知道”。
宋九章坐下。
从箱中抽出三册案卷。
依次摆在破木桌上。
“想知道两个沈砚怎么回事。”
“得从沈家说起。”
——
凉州沈家。
并不是什么武林世家。
至少明面上不是。
沈家祖上做染坊。
传到沈砚那一代。
家中有三间铺子。
一处染坊。
四十多亩薄田。
在凉州只能算小富。
沈家主人。
沈怀山。
妻子赵氏。
有一个独子。
出生于景泰元年末。
乳名阿砚。
三岁时正式入族谱。
记名——
沈砚。
宋九章翻开第一册。
“这里是凉州府户籍抄档。”
纸已经很旧。
沈砚走近。
上面的字他认得不多。
但“沈砚”两个字。
认得。
和自己名字。
一模一样。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别人看到同名。
可能只是巧。
可他看见的。
是一个死了十七年的孩子。
而自己用了他的名字十二年。
宋九章继续:
“景泰二年七月初九前后。”
“沈家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没有入户籍。”
“没有报官。”
“甚至邻居都说不清。”
“只知道沈夫人那段时间很少让孩子出门。”
沈砚皱眉。
“多出来的是我?”
宋九章道:
“可能。”
“又是可能?”
“档案只能证明。”
“沈家在那段时间。”
“出现过第二名年龄相近男童。”
“是不是你。”
“档案证明不了。”
沈砚点头。
这个说法让他舒服。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
“然后呢?”
宋九章翻第二册。
“一个月后。”
“沈家大火。”
屋里气氛。
瞬间沉了。
沈砚小时候听过无数次“沈家大火”。
可从没人真正告诉过他。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什么时候烧?”
“八月十九。”
“子时前后。”
“死多少人?”
“官府记录。”
“十九。”
“沈家有多少人?”
“二十三。”
沈砚眼神一动。
“少四个。”
宋九章看他。
“对。”
“谁?”
“账房沈贵。”
“丫鬟冬杏。”
“沈家主人沈怀山。”
“还有一个——”
宋九章停顿。
“身份不明的男童。”
周弃道:
“那就是他。”
宋九章摇头。
“别急。”
周弃皱眉。
宋九章继续:
“大火后第三日。”
“城外乱葬岗找到沈贵**。”
“第五日。”
“城西井中找到冬杏**。”
“沈怀山没有。”
“那个男童也没有。”
沈砚问:
“原来的沈砚呢?”
宋九章合上第一册。
“官府认定。”
“死在火里。”
“找到**?”
“找到一具。”
“烧焦了。”
“怎么确定?”
“身高。”
“衣物。”
“还有脖子上的长命锁。”
沈砚立刻道:
“不够。”
宋九章点头。
“所以我也不信。”
陈观海在旁边忽然道:
“那具**不是他。”
所有人转头。
宋九章的眼神。
第一次真正锐起来。
“你见过?”
“见过。”
“什么时候?”
“大火之后。”
“哪里?”
陈观海沉默。
沈砚道:
“说。”
陈观海看他一眼。
“山河门北仓。”
宋九章手指瞬间停住。
“北仓?”
“嗯。”
“**为什么会到那里?”
“因为有人把真正的沈家孩子带走了。”
沈砚心里一沉。
“活着带走?”
陈观海摇头。
“死的。”
“怎么死?”
陈观海看着火。
“不是烧死。”
“是被人一指点断心脉。”
沈千河在窗边忽然开口:
“断水指。”
陈观海抬眼。
“对。”
沈砚马上想起醉仙楼里那个送信老人。
临死前。
正是以断水指夹断黑鹤堂杀手的刀。
“谁杀的?”
没人回答。
沈砚看沈千河。
“你知道?”
沈千河道:
“不确定。”
“怀疑谁?”
沈千河沉默一下。
“当年山河门。”
“能把断水指练到一指断童心脉。”
“只有三个人。”
“哪三个?”
“沈千河。”
他先报自己。
沈砚眼神一沉。
第二个。
“陆天衡。”
陆归尘缓缓抬头。
第三个。
沈千河停了一下。
“顾残秋。”
屋里彻底安静。
周弃忍不住道:
“你们山河门以前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一个比一个像凶手?”
没人回答。
因为这话虽然难听。
确实有点道理。
——
沈砚看陈观海。
“你见到**的时候。”
“知道是谁吗?”
“知道沈家孩子。”
“不知道名字。”
“后来为什么把他的砚台给我?”
陈观海靠墙。
很久。
“因为那块砚台。”
“不是从**身上拿的。”
“在哪?”
“沈怀山身上。”
沈砚猛地抬头。
“沈怀山没死?”
陈观海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拿到?”
“他交给我的。”
屋里所有人。
再次看向陈观海。
就连宋九章都坐直了。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
沈砚心头一震。
又是十二年前。
那个年份。
像一根钉子。
反复扎在所有事情里。
陈观海缓缓道:
“就是陈野死的那一夜。”
“沈怀山出现了。”
沈砚皱眉。
“他当时还活着?”
“活。”
“什么样?”
“只剩半条命。”
“谁伤的?”
“没说。”
“他说什么?”
陈观海抬头。
看沈砚。
“他说——”
“把这块砚。”
“给那个孩子。”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
“我?”
“嗯。”
“为什么?”
“我问过。”
“他没答。”
“然后?”
“然后他给了我第二样东西。”
“什么?”
陈观海没有说。
而是伸手。
摸向自己的腰。
摸了个空。
脸色一变。
“酒葫芦呢?”
沈砚道:
“醉仙楼拿回来了。”
“现在?”
周弃从包袱里翻了翻。
“这里。”
破酒葫芦。
递过来。
陈观海接过。
不是打开塞子。
而是把葫芦底部。
在桌角轻轻磕了三下。
咔。
底座竟弹开一条缝。
沈砚:“……”
十二年。
这个酒葫芦。
他拿来装酒。
装水。
砸过核桃。
甚至有一次拿去垫桌脚。
他从来不知道。
底下有暗格。
陈观海在里面。
取出一块薄薄的铜片。
不到两指宽。
铜片上。
刻着半个字。
河。
陆归尘手里的河尺。
轻轻震了一下。
嗡。
所有人看向铜片。
陈观海道:
“沈怀山交给我的。”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沈砚盯着他。
“什么?”
陈观海声音低下来。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诉你——”
“你是沈家孩子。”
“别信。”
沈砚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他接着又说。”
陈观海道:
“如果有人告诉你。”
“你不是沈家孩子。”
“也别信。”
周弃脸黑了。
“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
陈观海点头。
“我当时也这么骂他。”
沈砚道:
“他怎么回?”
陈观海看着他。
“他说。”
“先找到另一半铜片。”
“再决定自己是谁。”
沈砚低头。
那块铜片。
半个“河”字。
或者说。
只刻了“河”字的一半。
“另一半在哪?”
“不知道。”
宋九章却突然开口:
“我可能知道。”
所有人看他。
宋九章已经打开木箱底层。
不是拿卷宗。
而是拿出那只装墨的铜盒。
周弃眼角一跳。
“不是墨吗?”
“上层是。”
宋九章把铜盒翻过来。
底部有一道极浅夹层。
打开。
里面。
赫然躺着另一块铜片。
大小。
形状。
与陈观海手中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沈砚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
宋九章道:
“镇武司旧库。”
“编号甲七十三。”
“来源记录——”
他停顿。
“顾残秋。”
沈砚:“……”
又是顾残秋。
这个老东西。
到底还瞒多少?
两块铜片。
放到桌上。
拼。
咔。
严丝合缝。
上面的字却不是“河”。
两块铜片合起来以后。
原本残缺的纹路连成了一幅极小的图。
左边山。
右边河。
中间。
刻着一个孩子。
孩子脚下。
只有两个字。
真砚。
沈砚皱眉。
“什么意思?”
宋九章翻遍卷宗。
没有。
陈观海也摇头。
沈千河却脸色大变。
柳青衣看见。
“你知道。”
沈千河没有答。
沈砚抬眼。
“老沈。”
沈千河还是没说。
“你再瞒。”
沈砚山河尺已经一点点抬起来。
沈千河叹气。
“真砚。”
“不是名字。”
“那是什么?”
“山河门内部的暗称。”
“指什么?”
沈千河看着沈砚。
“指真正用来验山河双尺的人。”
沈砚心里一沉。
“试尺的孩子?”
“对。”
陆归尘已经听出不对。
“山河子计划之前。”
“还有别的孩子?”
沈千河点头。
“有。”
“多少?”
“九个。”
“活几个?”
沈千河没有立即回答。
所有人心里。
已经有答案。
“一个。”
沈千河道。
沈砚问:
“谁?”
沈千河抬头。
“没人知道。”
“什么意思?”
“最后一名真砚。”
“在景泰二年失踪。”
屋里瞬间安静。
景泰二年。
又是景泰二年。
沈家多出一个孩子。
宫里出现换子案。
景泰帝可能死于山河门。
沈家大火。
一个真正的沈砚死亡。
一个身份不明的男童失踪。
现在。
又多一个“真砚”。
同一年失踪。
周弃先说:
“不会这么巧吧?”
没人回答。
沈砚却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
宋九章道:
“哪里好?”
“身份又多一个。”
“十七。”
“七皇子。”
“现在真砚。”
他指自己。
“再来两个。”
“我都能凑一桌麻将。”
没人听懂麻将。
周弃皱眉。
“什么将?”
沈砚咳一声。
“凉州土话。”
陈观海眯眼。
“老子怎么没听过?”
“你孤陋寡闻。”
“……”
陈观海决定等伤好了。
一定揍他。
——
玩笑只一瞬。
沈砚很快重新正色。
“所以现在。”
“我们只知道三件事。”
宋九章道:
“说。”
“第一。”
“十七年前。”
“沈家确实有一个叫沈砚的三岁孩子。”
“第二。”
“沈家大火后。”
“那个孩子的**被带进山河门北仓。”
“死因不是火。”
“是断水指。”
“第三。”
沈砚拿起铜片。
“有人让我拿到这东西。”
“找另一半。”
“然后再决定自己是谁。”
宋九章点头。
“还有**。”
“什么?”
“沈怀山。”
“十二年前还活着。”
沈砚眼神沉了。
“对。”
“所以。”
宋九章道。
“如果能找到他。”
“很多事能直接问。”
“十二年前以后还有记录吗?”
“没有。”
陈观海道:
“那天之后。”
“我再没见过。”
沈砚问:
“他最后去哪?”
“北。”
“具体?”
“不知道。”
“说过什么地方?”
陈观海想了很久。
“只说过一句。”
“什么?”
“剑尺归河。”
沈砚与陆归尘同时看向彼此。
山尺。
河尺。
剑尺归河。
陆归尘问:
“他说的是河尺?”
陈观海摇头。
“不像。”
“为什么?”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
“看的是北边。”
宋九章已经打开地图卷。
铺桌。
北方。
凉州以北。
再北。
是燕云旧地。
然后。
北境长城。
黑水以外。
再往西北。
有一条大河。
“归河。”
宋九章手指停在地图一个小地方。
“这里有个地方。”
沈砚看过去。
“叫什么?”
“归河渡。”
沈千河眼神骤然变了。
柳青衣也转头。
沈砚立刻知道。
又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你们认识?”
沈千河道:
“山河门旧总舵。”
“在哪?”
“二百里外。”
“现在还有人?”
“十九年前就废了。”
沈砚看铜片。
“沈怀山可能去了那里。”
宋九章点头。
“至少值得查。”
周弃道:
“二百里。”
“我们现在被这么多人追。”
“怎么去?”
阿宁忽然举手。
所有人看她。
女孩认真道:
“坐船。”
周弃一怔。
“河都涨成那样了。”
“不是黑水河。”
阿宁指地图。
“这里。”
所有人凑近。
她指的是一条小支流。
从山外绕北。
最终与归河支脉相连。
宋九章看了一会儿。
“白芦水。”
阿宁点头。
“我和哥哥一起走过。”
周弃皱眉。
“什么时候?”
“你带我逃夜雨楼的时候。”
“我怎么不记得?”
“你发烧。”
“我记得。”
周弃沉默。
妹妹的作用。
好像越来越大。
——
宋九章道:
“白芦水冬季不完全结冰。”
“有走盐的私船。”
沈砚问:
“能找?”
周弃道:
“我能。”
“认识?”
“以前夜雨楼追人的时候。”
“用过。”
沈砚看他。
“你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坏事?”
周弃沉默一下。
“够我以后慢慢还。”
这句话。
说得很平。
沈砚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旧账。
周弃有。
沈千河有。
陈观海有。
甚至柳青衣也有。
他自己以后会不会有?
不知道。
但至少。
账得认。
——
计划很快定下。
不去青瓦窑。
也不与魏长安在明面会合。
他们先走山路。
天黑前赶到白芦水。
找盐船。
北上归河渡。
宋九章却道:
“我不能跟。”
沈砚看他。
“为什么?”
“我要回镇武司。”
“你刚把这么多卷宗给我看。”
“回去不会死?”
“可能。”
“哪还回?”
宋九章看木箱。
“还有东西没拿。”
“什么?”
“沈家大火原卷。”
“不是这本?”
“这是抄件。”
宋九章道。
“原卷上有一页。”
“被人用刀割掉。”
沈砚眼神一凝。
“谁割?”
“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有那一页?”
“装订线少一页。”
沈砚立刻明白。
卷宗会说谎。
但会留下痕迹。
宋九章继续:
“我查了四年。”
“才找到那页可能在哪。”
“哪里?”
“京城镇武司总库。”
沈砚道:
“那不是更危险?”
“所以我去。”
“为了我?”
宋九章摇头。
“不全是。”
“那为了什么?”
宋九章想了想。
“我不喜欢有人改档案。”
沈砚:“……”
周弃看他。
“就这?”
“嗯。”
周弃忽然肃然起敬。
这人是个真疯子。
——
宋九章起身准备走。
沈砚忽然道:
“等等。”
“什么?”
“魏无锋。”
宋九章停住。
“认识?”
“北衙百户。”
“他追过我。”
“正常。”
“正常?”
“他接的是旧令。”
“他知道令有问题吗?”
宋九章沉默一下。
“可能知道。”
沈砚眼神沉下。
“那还执行?”
“镇武司的人。”
宋九章道。
“先执行。”
“再查。”
沈砚皱眉。
他不喜欢。
宋九章却道:
“但魏无锋有一点好。”
“什么?”
“他若查到命令是假的。”
“会亲手去杀下令的人。”
沈砚想起那个眉毛缺一截、说话像卷宗一样冷硬的男人。
“这么讲规矩?”
“不是讲规矩。”
“那是什么?”
“认死理。”
沈砚点头。
“那还行。”
宋九章背箱出门。
走到雪里。
又停住。
“沈砚。”
沈砚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
一个陌生人直接叫自己名字。
这么顺耳。
“嗯?”
宋九章道:
“档案上写过很多你。”
“十七。”
“七皇子。”
“真砚。”
“沈家遗孤。”
“山河尺主。”
“以后可能还有。”
沈砚看他。
宋九章道:
“但档案是档案。”
“活人是活人。”
“别让一张纸告诉你是谁。”
沈砚沉默一下。
笑了。
“你这个档案房的人。”
“说这话不怕砸饭碗?”
宋九章道:
“档案是用来记人的。”
“不是用来造人的。”
说完。
转身。
背着一箱秘密。
独自走进风雪。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
镇武司里可能也不全是坏人。
——
宋九章离开不到半刻钟。
陆归尘忽然抬头。
“他停了。”
沈砚皱眉。
“谁?”
“宋九章。”
周弃侧耳。
听不到。
陆归尘已经走到窗边。
“前面三百步。”
“没有脚步声了。”
沈千河瞬间起身。
“出去。”
所有人感动。
远处雪林里——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箭。
不是雷火。
像木箱摔地。
沈砚第一个冲出屋。
腿伤都顾不上。
三百步。
雪路拐角。
木箱倒在地上。
卷宗散了一地。
白纸。
黄纸。
油纸。
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宋九章。
背靠一棵树。
坐在雪里。
低着头。
胸口没有伤。
脖子也没有血。
看起来甚至像睡着。
沈砚冲到面前。
手探脉。
还有。
“活着!”
柳青衣紧跟。
一看脸色。
“中毒。”
“什么毒?”
她掀宋九章眼皮。
瞳孔边缘。
有一圈极淡的蓝。
柳青衣脸色骤沉。
“不是江湖毒。”
“那是什么?”
“宫里的。”
沈砚心里一沉。
“谁下?”
柳青衣正要回答。
宋九章忽然咳了一声。
醒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
是看箱子。
“卷……”
沈砚道:
“都在。”
宋九章松气。
然后才道:
“有人……”
“谁?”
“没看见。”
“怎么中毒?”
“闻到梅香。”
柳青衣的脸。
一下变了。
沈千河也瞬间转身。
看四周。
梅香。
雪山里。
哪里来的梅?
沈砚忽然闻到了。
很淡。
一缕。
真的香。
从猎屋方向。
飘过来。
他脸色骤变。
“阿宁!”
周弃猛地回头。
刚才为了救宋九章。
阿宁留在屋里!
几个人同时疯了一样往回冲。
不到三百步。
沈砚第一次跑得忘了腿伤。
猎屋。
还在。
门。
开着。
灶火。
烧着。
锅里的粥。
还冒热气。
可屋里。
没人。
阿宁不见了。
苏婉——
也不见了。
桌上。
只放着一枝梅。
红梅。
花刚开。
雪水还挂在花瓣上。
周弃站在门口。
整个人像突然死了一样。
“阿宁……”
没人回答。
他一步冲进屋。
床下。
灶后。
屋顶。
全部看。
“阿宁!”
“阿宁!”
声音越来越急。
最后几乎破音。
沈砚没有跟着乱找。
他站在桌前。
盯梅花。
梅枝下面。
压着一张极薄的白纸。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想要周宁活。
拿真砚铜符来换。
周弃冲过来。
一把抢纸。
看完。
眼睛瞬间红了。
“谁?”
没人知道。
沈砚低头看桌。
梅。
梅香。
宫毒。
苏婉同时失踪。
他脑子迅速把几条线并到一起。
对方知道宋九章来。
知道铜符已经合二为一。
知道阿宁是周弃死穴。
而且——
能在柳青衣等人离屋短短时间内。
无声带走两个人。
不是普通杀手。
周弃已经往门外冲。
沈砚一把抓住他。
“去哪?”
“找!”
“往哪找?”
“放手!”
“周期!”
“放手!”
周弃猛地回身。
刀已经出鞘半寸。
眼睛红得像真要**。
沈砚没松。
“你现在冲出去。”
“找不到她。”
周弃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让我等?!”
“不是。”
沈砚拿起那枝梅。
“找这个。”
“梅?”
“嗯。”
柳青衣忽然道:
“我知道一个人。”
所有人看她。
柳青衣盯着红梅。
神色比刚才面对旧山河门四大高手时还凝重。
“二十年前。”
“宫里有一个女人。”
“从不带兵器。”
“**只留梅花。”
沈千河脸色也沉了。
“梅九娘。”
柳青衣摇头。
“那是江湖给的名字。”
“她真正的身份。”
“没人知道。”
沈砚问:
“她替谁做事?”
柳青衣抬头。
“以前。”
“替太后。”
周弃握刀的手。
一点点发白。
“现在呢?”
柳青衣看向桌上那张纸。
“现在。”
“我不知道。”
沈砚忽然翻过白纸。
背面。
还有字。
比正面小很多。
只有沈砚看得见。
他没有立刻念。
因为那句话是——
沈砚,你若想知道景泰二年沈家大火是谁放的。
子时。
独自来梅骨寺。
最后四字。
墨色更深。
别带十七。
沈砚盯着这句话。
久久没有动。
周弃还在旁边问:
“背面写什么?”
沈砚慢慢抬起眼。
“她认识我。”
“废话,她当然——”
“不。”
沈砚打断。
“她分得清。”
“什么?”
沈砚把纸翻给众人。
所有人看见最后四个字。
别带十七。
空气。
瞬间静了。
周弃皱眉。
“什么意思?”
沈千河的脸色却第一次真正难看起来。
柳青衣也像想到了什么。
陆归尘缓缓站直。
沈砚看着他们。
“她说。”
“让我去。”
“却不让我带十七。”
周弃道:
“你不就是十七?”
沈砚摇头。
“不。”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
前面所有关于身份的争论。
都被这四个字。
劈开了一条真正的缝。
如果对方不是故弄玄虚。
那么——
沈砚。
和山河子十七号。
也许从一开始。
就不是同一个人。
陈观海靠在门边。
脸上的血色。
突然退得干干净净。
沈砚猛地看他。
“老陈。”
陈观海没有答。
“你知道。”
老人还是不说。
沈砚一步走过去。
“沈砚和十七。”
“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观海盯着那枝红梅。
很久。
终于吐出一句话。
“十二年前。”
“我接到你时——”
“身边其实有两个孩子。”
屋里。
彻底死寂。
沈砚的手。
慢慢握紧了山河尺。
陈观海抬头看着他。
声音沙哑。
“一个叫沈砚。”
“一个叫十七。”
“后来。”
“只活下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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