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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女医师程雨棠传奇

绯色羽化燕归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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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女医师程雨棠传奇》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程雨棠李逸夫,讲述了​小说叫做《大夏女医师程雨棠传奇》,是作者“绯色羽化燕归霖”写的小说,主角是程雨棠李逸夫。本书精彩片段: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fq...

来源:cd   主角: 程雨棠李逸夫   更新: 2026-04-28 08: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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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夏女医师程雨棠传奇》,现已完本,主角是程雨棠李逸夫,由作者“绯色羽化燕归霖”书写完成,文章简述:阴佩与下册,一代代传下,至第四代,传至曾孙女程雨棠手中。她三岁识百草,五岁见病气,七岁便能从病者眉宇间的氤氲色泽,断出病邪深浅。父亲程玉竹教她:“怀山药是土中灵根,健脾胃,养元气,是苍生最朴素的守护。”她便日日捧读那部泛黄的下册,将一味味本草的性味归经,刻进骨血里...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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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灭门血劫,玉佩暗藏生死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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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如豆,在深夜的书房内摇曳不定。

程玄明搁下手中那管用了二十年的狼毫小笔,指尖微微发颤。窗外春寒料峭,庭院里的老梅正绽出最后一茬花苞,暗香随风潜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翳。

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稿纸,上面墨迹未干,是他耗尽半生心血写就的《程氏**》。上册已装订成册,纸张脆黄,边缘用丝线细细缀连,封面上“程氏**”四个字是他父亲的手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下册仍在修订,散落的稿纸堆叠如山,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的是他亲尝百草后的体悟,有的是临证施治时的验方,有的则是深夜独坐时的灵光一现。

他伸手轻抚那些墨迹,指尖划过“茯苓白术黄芪”等字眼,仿佛抚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这些草木,这些药性,这些配伍,都是他数十年行医问药、遍访名山、亲尝百草换来的结晶。每一味药,他都亲手炮制过;每一个方,他都亲身验证过;每一句批注,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可今夜,他要写下的,不是医理,不是药方,而是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一个连他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重新提笔,悬腕,笔尖在泛黄的宣纸上凝滞了片刻,终于落下。

墨迹渗透纸背,每一划都沉如千钧——

“玉佩之主,承天授之能。可视常人不可视之‘病气’,辨草木精微之性。然福祸相倚,此能现世之日,即是风波将起之时。慎之,慎之。”

他写罢,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腹轻轻摩挲着桌上并排放置的两枚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夜,雷声隆隆,电光如练。他独自在药庐中整理先父遗物,从一个陈旧的檀木匣里发现了这对玉佩。匣底还有一张泛黄的素笺,上面是祖父的字迹:“得之于青城山巅,一异人所赠。佩之,可见人身上病气所聚之处。然此能不可轻示于人,慎之,戒之。”

他当时半信半疑,将玉佩贴身佩戴。次日诊病时,奇迹发生了——那是一个患了三年咳喘的老妇人,诸医束手,他诊脉时,忽然看见病人胸口萦绕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浓淡不一,最浓处正好是肺俞穴的位置。他一惊之下,试着在那处施针,又开了三剂宣肺化痰的药。七日后,老妇人亲自登门道谢,说咳喘好了大半,这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那一刻,他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祖父为何能“断人生死,疗病如神”。

此后三十年,他凭借这对玉佩,以及从玉佩异象中领悟的医理,医术日渐精进。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病气——风寒是青灰色,热毒是赤红色,湿浊是灰白色,瘀血是紫黑色,虚损是淡金色,而那种积恶成疾的……是浓浊的黑气,像墨汁滴入清水,所过之处,一片污浊。

他将毕生所学与玉佩所启悟的奥秘,尽数融入这部《程氏**》。上册讲“理”——如何观测病气,如何据此断病之根源、进退、生死;下册讲“方”——如何以茯苓、山药、薏米等寻常食药材为载体,化入无数精妙配伍,达到药食同源、调理根本之效。

玉佩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形制古朴,皆为半月之形,边缘镂刻着细微难辨的云雷纹与草药图样——细看之下,竟是茯苓、人参、当归、甘草四味药的枝叶形态,栩栩如生。两玉并拢,恰好能合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接口处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

程玄明凝视着这对玉佩,思绪飘远。

他想起第一次给长子程景文佩戴阳佩的情景。

那年景文十二岁,随他出诊。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商贾,面黄肌瘦,腹胀如鼓,请了七八个郎中看过,有的说是“虫积”,有的说是“鼓胀”,有的说是“癥瘕”,吃了无数药,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程玄明诊了半日,也觉棘手——脉象复杂,虚实夹杂,寒热互见,一时难以决断。

正沉吟间,景文忽然扯他的衣袖,小声道:“爹爹,那人肚子上有个黑团,像一团乱麻。”

程玄明一惊,低头看儿子——景文戴着那枚阳佩,正盯着病人的腹部,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一惊之下,凝神细看,果然透过玉佩的感应,隐约看见病人腹部有一团浓浊的黑气,盘踞在胃脘与脐周之间,那黑气像活物般蠕动,边缘伸出无数细丝,缠绕着周围的脏腑经络。

他依此施治,以破瘀消癥、化痰散结之剂,三月而愈。那商贾感激涕零,送来一块“妙手回春”的匾额,至今还挂在医馆正堂。

他想起给幼子程远文佩戴阴阳玉佩中的阴佩的情景。

那年远文十岁,随他进山采药。太行山深处,有一片野生的茯苓地,他每年都要去采一回。那**们走累了,坐在一块青石上歇息。远文忽然站起来,跑到不远处蹲下,指着最大的一株茯苓说:“爹爹,这株茯苓的‘气’最纯净,像山泉水一样清。”

他半信半疑走过去——那株茯苓从外表看,与旁的并无不同,都是灰褐色的皮,椭圆形的块茎。可挖出来后,他愣住了。那茯苓足有婴孩头颅大,外皮薄如蝉翼,内里洁白如雪,纹理细腻如丝,竟是百年难遇的上品茯神。后来他以之为君,配成一剂“茯苓养心丸”,治好了太后的心疾,也因此被轩辕皇帝擢升为太医院院使。

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坚毅,心思缜密,于“理”上悟性极高;一个灵秀聪颖,直觉超凡,于“药”上天赋异禀。正是继承这对玉佩的最佳人选。

可也正是因此,他心中隐忧日重。

祖父的遗言犹在耳畔:“此能不可轻示于人。”可他为了济世救人,为了让程氏医术发扬光大,终究没有守住这个秘密。朝中权贵、宫中贵人们,渐渐知晓程家有“神术”,能见人所不能见,断人所不能断。求医者络绎不绝,赞誉声不绝于耳,程家医馆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盛名之下,暗流涌动。

尤其是当朝太师庞吉——此**倾朝野,把持朝纲,结党营私,****。他患有隐疾,遍访名医不治,听闻程氏家有“神术”曾三次遣人来请程玄明入府诊视。程玄明每次都借故推脱,只因他透过玉佩,看见庞吉脏腑间缠绕着一股浓浊黑气,与寻常病气不同——那是心术不正、积恶成疾的征兆,是贪欲与权欲交织而成的浊气,非药石可医。此等人物,他避之唯恐不及,岂敢深交?

可他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庞吉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疾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程玄明伸手护住火苗,抬眼间,仿佛看见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打了个寒噤,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门口,将门闩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将窗户关紧,这才回到案前。

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东厢房。

长子程景文的房里还亮着灯。他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请进。”

程景文正在灯下读书,见是父亲,忙起身行礼。他今年二十有四,生得眉目清朗,身姿如松。自幼跟随父亲行医,沉稳寡言,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刻他穿着一件月白中衣,外罩青布长衫,虽在深夜,仍是一丝不苟。

“父亲深夜至此,有何吩咐?”

程玄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深深的不舍。他沉默片刻,只说了句:“随我来。把你弟弟也叫上。”

程景文心中一凛,知道父亲必有要事。他披上外袍,随父亲来到西厢房,敲开弟弟的门。

程远文正在整理白天采来的草药,满屋都是草木的清香。他年方十九,面容俊秀,眼神灵动,嘴角总是挂着三分笑意。见父亲和兄长同时到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爹爹,大哥,这是有要是相商?”

程玄明没有笑,只沉声道:“收拾一下,到书房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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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油灯如豆。

程玄明示意二人坐下,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今夜叫你们来,有要事交代。”

程景文见父亲神色凝重,心中一紧:“父亲请讲。”

程玄明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棂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关严了,才回到案前。他拿起那对玉佩,一手一枚,递到两个儿子面前。

“景文,你持阳佩,掌上册。”

他将一枚玉佩放入长子手中,又将那本装订好的《程氏**》上册递过去。程景文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微温,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轻轻颤动。

“上册重‘理’,详述人体气血、脏腑、经络运行之奥,以及‘病气’观测之法。”程玄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持阳佩者,可观病气之形色、深浅、聚散,据此断病之根源、进退、生死。你自幼心思缜密,于医理上悟性极高,这阳佩与上册,正合你用。”

程景文捧着玉佩与**,手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父亲,欲言又止。

程玄明转向幼子:“远文,你持阴佩,掌下册。”

他将另一枚玉佩放入幼子手中,又将那一叠尚未装订的稿纸递过去。程远文接过玉佩,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涌入,脑海中有如电光闪过,无数关于药性的知识纷至沓来,仿佛早已熟记于心。

“下册重‘方’与‘药’,记录了以茯苓、怀山药、薏米等寻常食药材为载体,化入无数精妙配伍,达到药食同源、调理根本的秘方。”程玄明看着幼子,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忧虑,“持阴佩者,可观草木之性味、升降、浮沉,据此配伍成方,随证化裁。你于药性上有过人的直觉,这阴佩与下册,由你继承。”

程远文捧着**稿纸,眼眶渐渐红了。他虽平日爱笑,此刻却笑不出来。

“我程家医术,根基在于‘理’、‘方’合一,更在于持佩之人心念相通,相辅相成。”程玄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切记,**分则各有所长,合则奥秘尽显。玉佩离身,则异能不存。你们兄弟二人,务必同心同德,将我程氏济世之道,发扬光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他们感到某种奇异的联系在彼此间悄然建立——那联系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心脉相连。程景文感到弟弟那边传来的温热与灵动,程远文感到兄长那边传来的沉稳与厚重。

这是玉佩的共鸣。

二人跪地叩首,郑重应诺:“儿谨遵父命!”

程玄明扶起二人,眼中隐有泪光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去吧。今夜的话,记在心里。”

兄弟二人退出书房,各自回房。程玄明独坐案前,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久久不动。

窗外,夜风渐紧,吹得老梅枝丫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玄明,咱们程家,怕是要应一个劫数。记住了,玉佩在,传承在。只要血脉不断,程氏医术就不会断绝。”

他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想来,祖父或许早已预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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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岁月,程家医馆在兄弟齐心之下,声名鹊起。

程景文持上册与阳佩,诊病如神。那些病因隐匿、错综复杂的沉疴痼疾,旁人束手无策,他却能一眼看穿症结所在。

有一回,一位富商患怪病,浑身乏力,食不知味,请了七八个郎中看过,都说是“虚劳”,什么人参、鹿茸、阿胶,大补之药吃了三年,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程景文诊视时,透过玉佩看见富商脾胃处盘踞着一团灰蒙蒙的浊气,边缘有丝丝缕缕向外蔓延,像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他据此断定,此非虚劳,而是“食积”日久,化生湿热,困阻中焦。那些补药助湿生热,适得其反。

他开了三剂保和丸加减,又嘱咐病人停掉所有补品,饮食清淡。半月后,富商亲自登门,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一进门就作揖:“程大夫,您真是活神仙!我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这半个月,顿顿能吃两碗!”

还有一回,一位老妇患咳喘,每至夜间便发作,咳得整夜不能安枕。程景文看见她肺中有浓浊之气,形如絮状,一团一团堵在气管处。他把脉问诊后,对弟弟说:“此乃痰湿壅肺,非寻常宣肺之剂可除。”

程远文根据兄长所见,配伍一方——以茯苓为君,化痰渗湿;杏仁、桔梗宣肺止咳;桑白皮、地骨皮清肺泻热;佐以少量的麻黄、细辛开肺闭,更以一味山药固护脾胃,防诸药伤正。三剂而咳止,七剂而喘平。老妇感激涕零,逢人便说“程家双璧,活神仙下凡”。

“程氏双璧”之名,响彻京城。程家医馆门前终日车马不绝,求医者从凌晨排队到黄昏,有达官贵人,有平民百姓,程家兄弟来者不拒,一视同仁。遇贫苦者,不仅不收诊金,还赠药相济。杏林中人提起程家,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仁心仁术,当世楷模”。

盛极之下,阴影悄然蔓延。

那日黄昏,程家医馆正要闭门,一队人马忽然停在了门前。

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嗓音尖细,穿着一身绛红锦袍,腰系玉带,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他下了马,身后跟着八个带刀侍卫,齐刷刷站在医馆门口,把过往的行人都吓得绕道走。

“程景文程大夫可在?”太监尖声道。

程景文正在收拾药柜,闻声抬头,心中一凛。他放下戥子,整了整衣冠,迎出门去,拱手道:“公公有何吩咐?”

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太师有请程大公子过府诊脉。”

程景文心头一沉。

庞吉庞太师,当朝权臣,位极人臣,却也是朝野皆知的大奸臣。他结党营私,卖官鬻爵,陷害忠良,****。民间有童谣唱:“庞吉庞吉,吃人不吐骨;太师太师,害人无休时。”更有传言说,但凡被太师“请”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能囫囵着出来。

可太师有请,岂能不去?

程景文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公公稍候,容我收拾一下药箱。”

他转身进了内室,程远文正站在帘后,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哥,别去!那庞吉……”

程景文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不去不行。庞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不去,他正好找个由头,把咱们程家一锅端了。”

“可是……”

“放心。”程景文拍拍弟弟的手,“我只是去诊脉,又不做什么。诊完就回来。”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样必备之物,又摸了**口的玉佩——那玉佩温温的,像在给他勇气。他转身出门,跟着太监上了马。

程远文站在门口,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那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怎么也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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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恢宏壮丽,雕梁画栋,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太师府坐落在京城东华门内第一街,占地方圆三百丈,是天子亲赐的府邸。

远远望去,五进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如巨鸟展翅,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金芒。府门高阔三间,朱漆铜钉,每扇门上各嵌七十二枚鎏金浮沤,门前石狮高逾丈许,狻猊扭首、貔貅蹲踞,雕工之精,冠绝京华。门楣上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太师府”三个大字,笔画如铁画银钩,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天家威严。

可你若在黄昏时分走近,便能觉出几分异样。

那朱门虽亮,却亮得发假,像是用鲜血一遍遍刷出来的假;那铜钉虽多,却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看得久了,竟像无数只死鱼眼睛直直瞪着你。门前的石狮张着大口,本该是驱邪纳吉的瑞兽,夕阳余晖落在它们脸上,那神态却像是要择人而噬——或者说,已经不知吞过多少人命,嘴角还残留着看不见的血痕。

跨过三寸高的门槛,入眼是宽可驰**甬道。两侧抄手游廊雕梁画栋,梁上彩绘着福禄寿三星、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笔法精细,金粉勾勒。可你若细看,那福星的笑便有些僵,那寿星的眉便有些垂,那麻姑托着的蟠桃,怎么看都像一颗血淋淋的心。廊柱上盘着的木雕*龙,白日里看着栩栩如生,入夜后月光一照,便像是活了过来,在柱子上缓缓蠕动。

甬道尽头是正堂,五间开阔,歇山顶覆绿琉璃瓦,梁枋间施以和玺彩画,金龙和玺、龙凤和玺层层叠叠,金碧辉煌得让人不敢直视。堂前月台汉白玉砌成,栏杆雕着祥云仙鹤,每一只仙鹤的姿态都不同——有的引颈高歌,有的低头觅食,还有一只扭着头,正盯着堂内看。看什么?不知道。但你若站在它注视的位置,脊背便会窜起一阵凉意,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怎么也甩不掉。

正堂内更是富丽堂皇。紫檀木雕福寿纹隔扇,花梨木嵌螺钿屏风,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铺着整张**皮——**乃稀世之物,猎杀**者按大夏律当斩,可太师府里偏就有这么一张,那虎头还保持着生前咆哮的姿态,龇牙咧嘴,正对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最怪的是那窗。

太师府窗极多,正堂三十六扇,东西厢房各二十四扇,后罩楼还有七十二扇。可每一扇窗都糊着最上等的澄心堂纸,不透一丝缝隙。白日里,阳光透不进屋,全靠烛火照明;入夜后,烛光亮起,窗纸上却映不出一个人影——哪怕屋里站满了人,那窗纸上也只是一片空洞的白。有人说是糊纸的匠人手艺太好,有人说是窗棂雕得太密,可府里的老仆都知道,那是因为太师府里来来往往的,未必个个都是人。

后花园更是古怪。园子占了整座府邸的三分之一,引活水为池,堆太湖石为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春日桃花灼灼,夏日荷花映日,秋日金桂飘香,冬日腊梅傲雪——没有一季空着。可无论花开得多艳,那花香都透不出来。站在园中,满眼姹紫嫣红,扑鼻的却是一股子土腥气,混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腐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烂着。

池中有座水榭,名曰“听涛”。檐下悬着一块匾,字迹娟秀,据说是某位获罪妃嫔的绝笔。水榭四面无墙,只挂着薄纱帷幔,风过时飘飘扬扬,隐约可见里头摆着一架古琴、一张棋枰。可从未有人见太师在此听涛抚琴,倒是常在夜深时分,有巡夜的仆役听见水榭里传出幽幽的叹息声,似女非女,似男非男。

最奇的是府中那棵老槐树,植在第三进院正中,树龄少说三百年,树冠遮了半亩地。槐树招阴,寻常人家避之不及,太师府偏把它当宝贝供着,树下还设了香案,常年供着时鲜果品。老仆们私下嘀咕:那树底下,埋着什么。

太师府的仆役换得极勤。每三年一换,一个不留。问起老人去了哪儿,管事的总说“遣返回乡养老”。可那些被遣返的,没有一个回过信,没有一个再来探望过旧日同僚。仿佛出了这道门,便从人间蒸发了。

府里还养着许多猫。白猫、黑猫、狸花猫,大大小小上百只,在廊下、在墙角、在屋顶上,无声地游走。它们从不叫唤,也从不亲近人,只拿那双竖瞳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有时候半夜醒来,你会发现床边蹲着一只猫,不知盯了你多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师极少待客。偶有朝中官员登门,也只在正堂会面,茶不过三盏便送客。那些出府的人,十个有九个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像是刚从什么不干净的地方逃出来。有人问起太师府里的情形,他们便闭口不谈,问得急了,只摇头道一句:“不可说,不可说。”

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太师府里藏着太多秘密。

那恢宏的殿阁底下,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雕梁画栋的每一笔彩绘背后,糊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冤屈;

太师府的门,永远敞着。

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是进去的那个,还是再也出不来的那个。

程景文随仆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正堂。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游魂。

正堂深处,紫檀木榻上歪着一个人。

说“歪”是客气的。他半躺半靠,身后垫着织金锦缎的迎枕,一只脚踩在榻沿,另一只脚耷拉着,脚尖悬空晃荡。那姿态慵懒得近乎放肆,仿佛这太师府上下三千六百间屋舍、五百顷良田、上百条人命,都不过是垫在他身下的这方寸软榻——随他怎么躺,随他怎么压。

此人便是当朝太师,庞吉。

他生得五短身材,坐着比旁人矮半个头,站着也只到寻常男子肩窝。可****没一个敢低头看他——他那双三角眼会记住每一个俯视他的人,然后在某个深夜,让那人知道“居高临下”的代价。

面皮白净,白得发假。六十有三的人了,脸上竟寻不出几道皱纹,像一张敷了粉的宣纸,紧绷绷地蒙在骨架上。知情的人知道那是日日以人乳敷面、夜夜以珍珠研粉调养出来的;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他戴了张人皮面具。唯有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在他眯眼时才浅浅浮现,像刀锋划过绸缎留下的痕迹。

看不出年龄,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双三角眼是最先开口说话的东西。眼窝深陷,眼尾上挑,瞳仁是极淡的灰褐色,看人时先眯一眯,再慢慢掀开——那目光像一杆秤,从你头顶量到脚底,从你衣裳料子量到你骨头缝里的分量。他在掂量:这个人值多少,能用多久,什么时候该丢。被那双眼睛看过的人,后背总要凉上半晌,总觉得自己的底牌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身上穿着绛紫色锦袍,料子是江宁织造专供的云锦,一匹值百金,一年不过十匹。袍上绣着暗纹蟒纹,非五爪,是四爪——僭越的边儿,他踩得刚刚好,让天子挑不出错,又让百官看得出分量。腰间束着羊脂玉带,玉板十三片,每一片都雕着*虎纹,是圣上亲赐之物。

最惹眼的是他手上那三枚宝石戒指。

右手拇指是枚猫眼石,鸽蛋大小,金底托着,戒面磨得极光,转动时一道金线如活物游走。右手食指是枚血珀,通透如凝冻的血,里头封着一只完整的虫——不知是几万年前的旧物,也不知是从哪个皇陵里起出来的。左手无名指是枚祖母绿,方方正正一块,碧沉沉地压着指根,衬得那只手越发白得瘆人。

他歪着,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那枚血珀戒指。堂中燃着龙涎香,烟气细细一缕从博山炉中升起,在他面前袅袅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头若隐若现,有时像个人,有时像个影,有时什么也不像。

榻前跪着一个人已经候了半个时辰,膝下的金砖凉得透骨,却不敢挪动分毫。

庞吉始终没抬眼。

他只是在捻那枚戒指,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那“嗒、嗒”的轻响,在空旷的正堂里来回荡着,一下一下,敲在跪着那人的心口上。

——这就是太师府的规矩。

他不开口,你就得跪着。

他捻完这一圈,你的一条命,也就捻掉了半圈。

“程大夫,久仰大名。”庞吉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钝刀子割肉,慢慢磨人。

程景文躬身行礼,上前诊脉。

三指搭上庞吉手腕的瞬间,他几乎惊叫出声——

透过玉佩,他看见庞吉脏腑之间缠绕着一股浓浊的黑气,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从心包经蔓延至肝经、肾经,所过之处,脏腑经络皆蒙上一层灰败之色,像被墨汁污染过的白布。

更可怕的是,那黑气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竟朝他涌来,带着一股阴寒腐朽的气息,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

程景**压惊骇,凝神细看。

那黑气的根源,在心包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拳头大的墨黑色雾团,不断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缠绕着心脏,渗入血脉,流遍全身。肝经上的黑气最浓,说明此人肝气郁结,怒火常炽;肾经上的黑气次之,说明肾精亏耗,纵欲无度;脾经上也有黑气弥漫,说明思虑过度,日夜算计。

这不是病,这是心术。

程景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收回手,垂首不语。

庞吉眯起眼:“如何?”

程景文斟酌言辞,缓缓道:“太师玉体安康,并无大碍。只是……只是心火稍旺,肝气略郁,宜清心寡欲,宽以待人,辅以些许疏肝理气之剂,自可无恙。”

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敢说。

他怎敢说“太师之病在心神,乃权欲熏心、积恶成疾,非药石可医”?怎敢说“太师脏腑之间缠绕的黑气,是害人无数、积怨成疾的征兆”?怎敢说“太师若再不收敛,三年之内必有性命之忧”?

庞吉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那目光像刀,在程景文脸上剐来剐去,似要剜出什么破绽。

片刻后,庞吉忽然大笑起来:“好,好!程大夫果然妙手!来人,赏!”

一个小厮捧上一盘银子,足有五十两。程景文推辞不受,庞吉却不允,硬是让人塞进他怀里。

程景文谢赏而出,脊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骑马回程,一路上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回头几次,***都没看见。只有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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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中,将所见一五一十告诉父亲。

程玄明听完,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父亲,那庞吉……”

“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表面是要看病实则是要夺得我“程氏**”和两枚半月玉佩。”程玄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曾经三次派人来请为父,为父都推脱了。这一次,他亲自派人来‘请’,你去了,***也没给他。你以为他会相信‘并无大碍’这四个字?”

程景文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程玄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久久不动。

此后数日,程景文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程家医馆附近,多了些陌生的面孔,东张西望,形迹可疑。有时候他在街上走,会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回头时却只见人群熙攘,什么也看不出来。

程远文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对兄长说:“大哥,咱们要不要报官?”

程景文苦笑:“报官?那庞吉就是最大的官,你报给谁?”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

程玄明知道,庞吉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又三次派人来请程景文复诊,程景文每次都借故推脱——今日说医馆病人太多走不开,明日说身体不适不便出门,后日说要去城外采药三五日才回。

太师府正堂,烛火幽微。

龙涎香燃尽三柱,堂中烟气未散,沉沉压在半空。庞吉歪在紫檀木榻上,一只手捻着那枚血珀戒指,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里头封存的那只虫——那虫扭曲着,仿佛死前还在挣扎。

阶下跪着的探子已经将头叩在地上,不敢抬起。

“禀太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什么,“在程玄明府外盯守三月有余,弟兄们日夜轮替,终于查实了。”

庞吉捻戒指的动作没停。

“程氏一门医术通神,根源在那两样东西上。”

“说。”

探子喉结滚动:“其一,是一对半月玉佩。佩此玉者,承天授之能,可视常人不可视之‘病气’。程玄明诊病时,能见病者周身氤氲——病在何脏、邪至何经、正气还剩几分,一目了然。宫中几位贵人的疑难之症,太医院束手无策,他偏偏药到病除,凭的就是这双能见‘病气’的眼睛。”

庞吉的手停了。

探子继续道:“其二,是《程氏**》上下两册。上册析病理之微,下册载配伍之妙。程玄明这些年呈上去的方子、进上去的丹丸,十之八九出自此书。据说书中以怀山药为君,十八味本草为臣,君臣佐使环环相扣——那是程家三代人攒下的医道精髓,字字都是活人的本事。”

堂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剥声。

庞吉盯着那枚血珀,半晌没动。

“能视病气。”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辨草木精微之性……”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扯动脸上保养得宜的皮肉,却到不了眼睛。三角眼里那点寒光缩成针尖大小,直直刺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重重院墙,落在那座太医府邸上。

“程玄明。”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掂一件货物。

太医之首,天子近臣,每日出入宫禁,为圣上诊脉调养。这样的人,本不该留——谁知道他哪天会从那“病气”里看出什么不该看的?谁知道他会在圣上耳边说些什么?

可他偏偏还有那两样东西。

能视病气的玉佩,载着无上方书的**。

庞吉眯起眼。他已经看见了:那玉佩戴在自己手上,那**锁在自己枕边,那程玄明能看见的一切,都由自己来定夺该让谁看见、不该让谁看见。

“太医之首?”他嗤笑一声,那笑意里透出腐骨的寒气,“过了今夜,便是我庞家的医奴。”

他坐直身子,五短的身材在这一刻迸出逼人的威压。榻前跪着的探子伏得更低,额头贴着金砖,能看见太师靴上那颗拇指大的东珠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传我的话。”

三个字出口,堂中的烛火齐齐一缩。

“杀。”

“一个不留。”

“那玉佩,那**——”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棺材的钉子:

“只能是我庞家的。”

探子重重叩首,金砖咚的一声闷响。他起身后退,退到门槛处才敢转身。迈出正堂的刹那,夜风扑面,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身后,烛火依旧。

庞吉重新歪回榻上,又捻起了那枚血珀戒指。

一圈。

又一圈。

庞吉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

那一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程家医馆早早关了门,一家人用过晚饭,各自安歇。程玄明坐在书房里,就着油灯翻阅《程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异样的响动。

不是雨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沓而急促,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雨幕中,无数黑影正**而入,手持利刃,寒光闪烁。那些黑影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分成几队,一队冲向正堂,一队冲向厢房,一队守在门口,显然是打算一个不留。

“来了……”

程玄明喃喃一声,反身冲向案前,一把抓起桌上的两枚玉佩,冲出书房。

就在这时,喊杀声骤然响起。

“杀——!”

“一个不留——!”

火光瞬间映红天际——那是有人点燃了院中的柴房,火借风势,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医馆。

“景文!远文!”

程玄明狂奔向两个儿子的房间。身后,死士如狼似虎地闯入,见人就杀。惨叫声、哭喊声、兵刃撞击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一个丫鬟尖叫着从回廊那头跑来,身后追着一个黑衣死士,一刀砍下,血溅三尺。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程玄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在喊“老爷救命”,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程玄明目眦欲裂,却不能停下。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程景文最先冲出房间,一把扶住父亲。他脸色惨白,声音却在发抖中透着一股狠劲:“爹,是谁?”

程远文紧随其后,衣冠不整,手里还握着一把采药用的镰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浑身发抖,却挡在父亲和兄长面前,像一只护雏的幼鸟。

“别说话!”程玄明将玉佩塞进二人手中,上册塞给景文,下册塞给远文,“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儿子冲向书房。身后,惨叫声越来越近,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程景文回头一瞥,看见奶娘抱着小妹妹从正堂跑出来,小妹妹才三岁,吓得哇哇大哭。一个黑衣死士追上来,一刀砍倒奶娘,又一刀……

程景文不敢再看。他咬紧牙关,强忍泪水,跟在父亲身后冲进书房。

程玄明冲到书案后,用力扳动墙上的一块砖。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那是程家先祖留下的密道,通往城外荒野,入口设在书房,出口则有两处,一处在东山的乱葬岗,一处在西山的山神庙,只有历代家主知晓。

“快进去!”程玄明将两个儿子推向洞口。

“爹,一起走!”程远文拉住父亲的衣袖,泪流满面。他手上的镰刀不知何时掉了,刀柄上沾着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程玄明摇摇头,眼中满是决绝:“我走了,他们必追。只有我留下,拖住他们,你们才能逃出去。”

“爹——”程景文也跪下了,两个儿子一起跪在父亲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听我说!”程玄明抓住两个儿子的肩膀,用力之大,指节发白,“玉佩在,传承在!**分存,以待后世有缘合一!活下去!将程家的医术……传下去!”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野的喝骂:“搜!一个不留!太师说了,程家上下,鸡犬不留!”

“记住——”程玄明的声音透过石板传来,“玉佩之主,承天授之能。可视常人不可视之‘病气’,辨草木精微之性。然福祸相倚,此能现世之日,即是风波将起之时。慎之……慎之……”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踹开。

程景文透过密道的缝隙,看见父亲傲立的身影,衣袂翻飞,目光如炬。他站在书案前,面对涌进来的十几个黑衣死士,毫无惧色。

“庞吉派你们来的?”程玄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为首的死士狞笑一声:“程院使,到了地下,别怨我们。要怨,就怨你那两个儿子——太师请不动,只好送你们全家上路。快交出两枚半月玉佩和“程氏**”留你一个全尸”

程玄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悲悯:“告诉庞吉,他的病,我早看出来了。不是我不治,是治不了。心术不正,积恶成疾,纵有仙丹妙药,也救不了他。想要玉佩和**做梦”

死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一挥手:“少废话,杀!”

数把长刀同时穿透程玄明的身体。

鲜血溅上悬挂的“妙手回春”匾额,沿着“春”字的最后一笔,缓缓淌下,一滴,两滴,三滴,落在书案上,落在摊开的**残页上,落在那盏还没熄灭的油灯上。

油灯倒了,火苗沾上宣纸,迅速蔓延。

“爹——!!!”

程景文死死捂住弟弟的嘴,眼泪无声滚落。他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见父亲倒下的身影,看见火光吞噬书案的景象,看见那些死士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却怎么也找不到密道的入口。

密道外,是****般的**与焚烧。

亲人仆役一百零八口,尽数罹难。只有鲜血、火光与滔天的仇恨,烙印在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程景文拉着弟弟,在黑暗的密道里摸索前行。身后,隐约传来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以及死士们气急败坏的咒骂。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开始分岔。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程景文停下脚步,看着弟弟。

程远文满脸泪痕,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抓着兄长的袖子,声音嘶哑:“大哥,我们一起走。”

程景文摇摇头:“不行。一起走,目标太大。万一被追上,程家就真的断了根。”

“可是……”

“听话。”程景文抱住弟弟,用力抱了抱,“你往西,去太行山。那边山高林密,容易躲藏。我往东,去山东。咱们分开走,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程远文浑身发抖,却咬着牙点了点头。

“**分存,以待后世有缘合一。”程景文一字一顿,“总有一天,咱们程家的后人,会让这两本**、两枚玉佩,重新合在一起。”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然后分开,各自消失在黑暗的密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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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黑暗和泥泞中挣扎了多久,当程景文从东山乱葬岗的一个废弃墓**钻出来时,暴雨已歇,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浑身泥泞,衣服被荆棘划破无数道口子,脸上、手上全是血痕。他怀里揣着那本沾血的《程氏**》上册,胸口贴身藏着那枚冰凉的阳佩。

他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鲜血混着泥水淌下,他却浑然不觉。

“爹,娘,妹妹……程家一百零八口,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方踉跄而去。

临行前,他手按胸口那枚温热的玉佩,闭目凝神。隐约间,他感受到另一个方向的微弱回应——那是弟弟程远文,他还活着,正在西行的路上。

兄弟二人,一东一西,各自踏上逃亡之路。

身后是吞噬了一切的浓烟与血色,前方是莽莽群山与未知的生死。

他们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别。

他们更不知道,那两枚玉佩,那一部**,将在108年后,由一个年轻人李逸夫携“程氏**”上册和半月玉佩阳佩在太行山与程远文的曾孙女程雨棠所执的半月玉佩阴佩重新合二为一。

而那时,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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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下一章:太行薪传·荒山中的药田与新生

程远文逃至太行山深处,隐姓埋名,以采药行医为生。他将下册**中关于“药食同源”的精髓,尽数传授给儿子程玉竹。而玉竹的女儿程雨棠,却在那场雷雨之夜,带着异瞳降生……

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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