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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

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

江湖小炸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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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本书主角有沈砚景衡,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江湖小炸虾”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沈砚考了全道第三。分派那日,他站在临川府的名册前看了三遍。府直一栏仍旧空着。长案后的吏员终于抬头看他。“别找了。”“临川府今年一个人也不要。”沈砚没有立刻走。他又低头看了一遍。中州道本级有七个名额。安陵府直有三个。西面的丰阳府多一些,前后加起来十余个,计政、工务、钱粮、河运都有。再往下,便是各府所属的县。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唯独临川府本级那一栏,从府吏署到计政署,从工署到户署,一路空到底。干净得...

来源:cd   主角: 沈砚,景衡   时间:2026-09-08 12:03:12

小说介绍

由沈砚景衡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沈砚考了全道第三。分派那日,他站在临川府的名册前看了三遍。府直一栏仍旧空着。长案后的吏员终于抬头看他。“别找了。”“临川府今年一个人也不要。”沈砚没有立刻走。他又低头看了一遍。中州道本级有七个名额。安陵府直有三个。西面的丰阳府多一些,前后加起来十余个,计政、工务、钱粮、河运都有。再往下,便是各府所属的县。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唯独临川府本级那一栏,从府吏署到计政署,从工署到户署,一路空到底。干净得...

第1章

沈砚考了全道第三。
分派那日,他站在临川府的名册前看了三遍。
府直一栏仍旧空着。
长案后的吏员终于抬头看他。
“别找了。”
“临川府今年一个人也不要。”
沈砚没有立刻走。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
中州道本级有七个名额。
安陵府直有三个。
西面的丰阳府多一些,前后加起来十余个,计政、工务、钱粮、河运都有。
再往下,便是各府所属的县。
一张又一张。
密密麻麻。
唯独临川府本级那一栏,从府吏署到计政署,从工署到户署,一路空到底。
干净得像是誊名册的人忘了写。
沈砚指着那一片空白。
“一个都没有?”
长案后的吏员正在给前一名考生盖印。
啪的一声。
印落下去。
那人拿着分派单,高高兴兴走了。
吏员这才把印重新放回木匣。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
“临川府直,今年不进新人。”
“往年呢?”
吏员看了沈砚一眼。
“你是来选差事,还是替临川府查旧账?”
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沈砚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长案前站得太久。等着分派的人从堂门一直排到廊下,几十双眼睛都在往前看。
有人看榜。
有人看他。
更多的人,是在看临川府那一片空白。
沈砚把手收回来。
“我只是问问。”
“问清楚也好。”吏员倒没有真生气,把桌上的名册往他面前推了一点,“你第三名,能选的地方很多。先看看别处。”
沈砚没有动。
“我家就在临川府城。”
吏员笑了一下。
“那更方便。休沐回去,又不是回不去。”
这话也没有错。
沈砚只好退到旁边。
队伍继续往前走。
**名是个瘦高年轻人,几乎没有犹豫便选了安陵府户署。第五名问了两句,拿了丰阳府工署。第六名想去道城,没有合适的差事,最后选了中州道河运司下面一处机构。
每个人都在纸上找自己的位置。
有人找得快。
有人找得慢。
只有沈砚找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位置。
这是大景景衡二十一年的夏天。
沈砚二十二岁。
在此之前,他一直相信,名次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用的。
倒不是说考了第三,便一定要比第三十名过得好。
他没有这样傲慢。
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
可若同一场道试,大家答同样的卷子,由同样的人阅卷,最后排出第一、第二、第三、**,总该意味着排在前面的人可以先挑几步。
这是他过去二十二年习惯的规则。
在学堂里如此。
入道城求学也是如此。
甚至连饭堂排队,来得早的人也该先打到热饭。
他从来没想过,排到第三以后,轮到自己时,想去的那张桌子会干脆被人撤掉。
道试放榜是在七日前。
那天比今日热。
贡院外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榜墙前挤满了人。有人撑伞,有人拿折扇,也有人仗着身子高,从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看。
沈砚原本没想往最前面挤。
他考完以后估过自己的成绩。
律令答得不错。
算学几乎没有失分。
策论写到最后稍微仓促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太差。
他觉得进前二十应当没有问题。
若运气好,也许能进前十。
至于前三,他没想过。
所以当同窗陆启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喊出“第三”两个字时,沈砚第一反应是问:
“什么第三?”
陆启喘着气,额头都是汗。
“你。”
“我什么?”
“全道第三!”
沈砚盯着他。
陆启骂道:“你是不是考傻了?”
说完,拉着他便往榜墙前挤。
前面的人认出陆启也是考生,倒让出一点空隙。沈砚一路被推到墙下,仰头往上看。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沈砚。
两个字写得很稳。
前面只有两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周围是什么声音,他后来已经记不清。
好像有人在说榜首是道城学政院出来的。
有人说第二名家里就是做钱粮的。
陆启一直在他耳边喊,说晚上必须请客。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扭头看他,问:
“你就是沈砚?”
沈砚点头。
那人上下看了他一眼。
“看着也不像第三。”
陆启立即问:“第三应该长什么样?”
那人自己先笑了。
沈砚也笑。
那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
而且远比后来愿意承认的还要高兴。
道试不是什么能写进史书的大考。
考中的人也不过是从一名年轻读书人变成官署里的普通承办。
可对于沈砚而言,这张榜单已经足够重要。
他在道城读了几年书,日日背律令、练文牍、算河工,临考前两个月连朋友叫他去喝酒都很少去。
父亲曾说过一句:
“你既然愿意走这条路,就先凭自己走到门口。”
如今他真的走到了。
而且排在第三。
当晚几个同窗在道城南市吃饭。
陆启喝到第二壶酒,已经替沈砚把去处想好了。
“你学河工算学,中州道计政司、工司、河运司,哪里不能去?”
另一个人道:
“道里今年未必招这么多人。”
“那回临川府。”
“临川府也不错。”
“什么叫不错?他家就在府城,回去连房都不用租。”
几个人七嘴八舌。
有人说计政署好。
有人说工署对口。
还有人觉得沈砚这种成绩,不该把眼睛只盯在临川府,既然考进前三,就该想办法留在道城。
沈砚嘴上说:
“名额还没出来,现在说这些太早。”
心里却已经排了一遍。
第一选择当然是中州道本级。
不是因为官大。
他刚进公门,离“官大”两个字还远。
只是道城繁华,他又在那里生活了几年,熟悉书铺、街巷和同窗。若能留下,自然最好。
第二选择便是临川府。
他从小在临川府城长大。
父母在那里。
朋友大半在那里。
府城虽比不上道城,却是他真正熟悉的地方。
而且临川府河渠不少,近几年修路、治河、营造的项目也多,他所学总有用处。
至于县里——
他没有认真想过。
不是瞧不起县里。
只是他觉得,既然前面还有那么多选择,自然还轮不到那里。
饭吃到后来,陆启举着酒盏问:
“你要是真留道里,以后我们去找你办事,认不认人?”
沈砚道:
“我一个承办,能给你办什么?”
“现在是承办,以后呢?”
“以后再说以后。”
“看看。”陆启朝旁边的人笑,“第三名已经学会不把话说满了。”
一桌人都笑。
沈砚也跟着笑。
那时他不知道,不把话说满这件事,后来还真会学很多年。
放榜第二日,他回了一趟临川府城。
母亲早已知道成绩。
沈砚进门时,桌上连菜都比平日多了两个。
母亲在官钱局做事,平时极少喝酒,那晚却专门开了一小壶。
“第三。”她念了一遍,“还算没有白读。”
沈砚说:“听着怎么像嫌我没考第一?”
“第一第二是谁?”
“不认识。”
“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与我有什么关系。”
母亲给他夹了一块鱼。
“第三就很好。”
父亲坐在对面,没像母亲那样一直问卷子,只问了一件事:
“名额出来了吗?”
“还没有。”
“先别急着想去哪儿。”
“同窗都说,道里或者府里应当有合适的。”
父亲端起茶,喝了一口。
“等名册。”
“有什么区别?”
“名次是你的。”
父亲说。
“位置是人家的。”
沈砚当时觉得这句话有些扫兴。
考得好的人回家,总希望听见“你可以选了”,而不是“等人家给位置”。
母亲也嫌父亲说话不好听。
“孩子刚考第三,你不能说句高兴的?”
父亲笑了笑。
“高兴。”
他看向沈砚。
“第三当然好。只是公门不是学堂。学堂里先有一百张书案,再按名次坐人。公门里,有时候先看有几把椅子。”
母亲说:“你又开始讲这些。”
父亲便不讲了。
沈砚也没有再问。
直到今日站在长案前,他才忽然想起那句话。
先看有几把椅子。
临川府今年一把都没摆出来。
午前,道选分派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厅外搭了遮阳棚。
两个小吏不断把最新空缺誊到木牌上。谁选走一个,便在后面划一道朱线。
沈砚没有急着再上前。
第三名给了他一点好处。
至少暂时没人催他马上签。
前两名已经定了。
榜首去了中州道吏司下面一处文书机构。
第二名家在西面,自己选了丰阳府户署。
现在轮到他。
只要他不落笔,后面的人也不能选那些明确注明“按名次优先”的职位。
所以隔一会儿,便有人朝他这里看。
陆启也来了。
他考了四十七。
成绩不算差,可放在几百人里也算不上显眼。
他挤到沈砚身边,第一句话便问:
“你怎么还没签?”
沈砚朝临川府那一栏努了努嘴。
陆启看完,也愣了。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你问了吗?”
“问了。”
“怎么说?”
“今年不进新人。”
陆启又把名册看了一遍。
“那你留道里。”
“合适的已经被第一名选了。”
“还有计政司。”
“要钱谷和产业策论出身。”
“工司呢?”
“要营造专门学籍。我学的河工算学只算相近。”
陆启咂了咂嘴。
“第三名也不能随便选?”
旁边一个等候的年轻人听见了,笑着插话:
“名次高又不是拿着圣旨来点衙门。人家要什么人,你总得合条件。”
陆启道:“那考第三有什么用?”
那人想了一下。
“能比别人更早发现自己也没得选?”
几个人都笑了。
沈砚没有笑。
那人见他脸色不对,忙摆手:
“玩笑,沈兄别介意。”
“没事。”
其实沈砚知道,对方说得也没错。
道试并不是所有人考完以后,把天下官署摆在桌**你挑选。
各地先报缺。
道里再统筹。
每一处差事都有要求。
有人要会钱谷。
有人要懂律令。
有人要能写文。
青河县计政署报上来的那个工程承办,甚至明确写了:
通河工算学者优先。
恰好对上沈砚。
规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可以说,十分合理。
沈砚真正不舒服的,也不是自己一定要去哪里。
而是临川府那张空白名册。
他从小在那里长大。
这些年府城明明新修过官署,也添过馆所。父亲偶尔提起旧同事,也会说哪一家来了年轻人,哪一个处室新添了承办。
可到了公开招人的时候,一整座府直官署忽然一个新人都不缺。
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一点奇怪。
陆启显然也在想。
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临川府这两年都不爱从道试里进人。”
“为什么?”
“我也是听说。”
“谁说的?”
“我姑父家那边有个亲戚,在府属书院。”
沈砚看他。
陆启立即道:
“你别这样看我,我真不知道内情。”
他往四周瞧了一眼,声音又低一些。
“好像是府属馆所先招人,做两年以后,能转的再往府直转。”
“转吏籍?”
“我听的是这么说。”
“不是说吏籍要经过道试?”
“新进要。”
“那转进去算什么?”
陆启摊手。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
他们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考生忽然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人原本站在旁边看名册,此时冷不丁插了一句。
“府直不是没人进,是不从这张榜上进。”
陆启转头。
“你知道?”
那人嗤了一声。
“我兄长就在临川府属营造院,干了三年,去年转进工署。”
沈砚问:
“也没参加道试?”
“没参加。”
“怎么转的?”
那人看了看沈砚。
大概是认出了他是第三名,脸上的神情反倒有些微妙。
“有空额,署里举荐,府里批,就转了。”
“所有署籍都可以?”
“规矩上都可以。”
“那为什么道试不直接招?”
“你问我?”
那人笑了一下。
“我要知道为什么,还来这里排队?”
陆启问:“你兄长怎么进去的营造院?”
那人脸上的笑没了。
“正常招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陆启望着他的背影。
“看来也不能问太细。”
沈砚没有说话。
他重新走到名册前。
临川府本级依旧空着。
旁边却有一张府属署院的用人小册。
那不是道试分派的范围,只是顺带张贴给各地查看。
沈砚以前根本没注意。
现在才发现,临川府城建院、河务馆、济民院、农事馆,今年都在进人。
人数不多。
加起来也有十几个。
这些人不是吏籍。
待遇、调动、考课都与正式吏员不同。
可他们至少先留在府城。
沈砚盯着那十几个名额看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不体面的念头。
若早知道这样,自己何苦读几年书,跑到道城参加这一场试?
这个念头出来以后,他自己先有些羞愧。
当然不一样。
吏籍就是吏籍。
只要进了正式名册,俸禄、迁调、考课都有规矩。
署籍再方便,终究隔着一层。
何况署籍能不能转,什么时候转,又不是每个人都说了算。
自己既然已经考进来,就没有必要羡慕另一条路。
他这样劝了自己一遍。
又劝了一遍。
心里还是不舒服。
快到午时,负责分派的吏员终于再次叫他。
“沈砚。”
“在。”
“想好了没有?”
“再看看。”
吏员叹气。
“你已经看快一个时辰了。”
“我想问,临川府下面还有哪些差事适合河工算学?”
吏员这次倒认真替他找了起来。
他翻开一本厚册,手指顺着一行行字往下走。
“临川府所属六县,今年共报吏籍缺额二十八。”
“青河县计政署,工程承办一人。”
“清平县工署,营造承办一人,不过要求有两年以上工务经历,你没有。”
“东泽县河务房缺一人,但那是署籍转补,不在你们这次道试里。”
“其余几个县没有专门河工缺。”
说到这里,他抬头。
“按你的所学,青河最合适。”
青河县。
沈砚第一次认真看这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青河。
临川府最东边的县。
再往东不远,便是安陵府。
青河地方老,河沟多,酒也有名。
父亲年轻时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姑妈一家如今也住在那里。
沈砚小时候跟父母回去过几次。
印象已经很淡。
只记得路远。
夏天热。
吃饭时大人总喝酒。
后来家里在府城定居,父亲回青河越来越少,他也几乎把那里当成一个只存在于籍贯和亲戚称呼里的地方。
如今,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写在名册上。
后面跟着:
计政署,工程承办,一名。
再后面是一行小字:
主理河渠、道路及营建项目核算,通河工算学者优先。
像是专门为他写的。
吏员说:
“青河这位置已经空了半年。县里催过两次,说最好今年一定给他们派个人。”
“为什么没人报?”
“前面的人不愿去。”
答得十分直接。
沈砚愣了一下。
吏员自己也觉得说得太直,又补了一句:
“不是说青河不好。只是位置偏一些,年轻人都想留道城和府城。”
“我若不选呢?”
“后面继续排。”
“最后呢?”
“总要分。”
吏员看着他。
“沈砚,你是第三,不是状元钦点。道试的规矩,是按名次优先择缺,不是没有满意的就一直空着。”
说完,他把笔递过来。
沈砚没有接。
“我能不能等下午?”
“能。”
吏员收回笔。
“但有句话先告诉你。青河要求河工算学优先,你最符合。若你不去,我们便往后问。别人选了,你下午再回来,也不会给你留。”
沈砚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出了分派堂。
正午的太阳已经压到院中。
树荫下面蹲着几个刚办完手续的年轻人,有人拆家里带来的饼,有人围着自己的分派单说话。
陆启追出来。
“你去哪?”
“吃饭。”
“定了吗?”
“没有。”
“青河?”
“嗯。”
陆启沉默一下。
“也不是不能去。”
沈砚看他。
“你这句话已经很像安慰了。”
陆启笑。
“那我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青河大有前途。”
两人找了一间街边面馆。
沈砚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冷面。
陆启却吃得很香。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
“你是真不想去青河,还是觉得第三名去青河不好看?”
沈砚筷子停住。
“有区别?”
“当然有。”
“哪里不一样?”
“前一个是地方不好,后一个是你觉得自己不该在那里。”
沈砚没说话。
陆启喝了一口汤。
“你别瞪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才问。”
“我没有瞪你。”
“你不高兴的时候就这个脸。”
沈砚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
“都有。”
这次轮到陆启没说话。
沈砚道:
“我知道青河也需要人。计政署那份差事也正好对我的所学。真去了,也不是不能干。”
“那你愁什么?”
“我只是觉得……”
他说到一半停住。
“觉得什么?”
沈砚想了很久。
“我以为考到前面,路会宽一点。”
陆启听完笑了。
不是嘲笑。
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可能是宽了。”
他说。
“只是没宽到你想走的那边。”
沈砚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下午回分派堂以前,他先回了趟家。
父亲休沐在家。
见他这个时辰回来,有些意外。
“分完了?”
“没有。”
“怎么了?”
“临川府直一个名额也没有。”
父亲正在给院里一盆兰草换土,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都没有?”
“嗯。”
“道里呢?”
“没有特别合适的。”
“现在有哪些?”
“青河县计政署。”
父亲继续把土压平。
“做什么?”
“工程承办,河渠、道路、项目核算。”
“倒是合你。”
“可在青河。”
父亲抬起头。
“青河怎么了?”
沈砚一时答不上来。
父亲本就是青河人。
从青河考出去,在府城读书,后来留在临川。
在父亲面前说“青河不好”,显然不合适。
“我只是没想到会回去。”
“你不是回去。”
父亲说。
“你从小在府城长大,那里对你也是个新地方。”
沈砚坐到石阶上。
父亲把花盆挪到阴凉处,洗了手,才坐过来。
“第三名,心里不舒服?”
“有一点。”
“正常。”
父亲答得很快。
沈砚原以为他会教育自己。
没想到父亲只是说正常。
“你年轻,考得又好。若我二十二岁考到第三,最后让我去一个边县,我也会想不通。”
“你也会?”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比你更在意这些。”
父亲笑了笑。
“年纪大了,才喜欢装作年轻时就什么都懂。”
沈砚也笑了一下。
气氛松了些。
他问:
“府直真的一个新人都不要吗?”
父亲看了他一眼。
“名册上怎么写?”
“没有。”
“那就是这次道试不招。”
“我问的是府直真的没人进吗?”
父亲没有立即答。
院子里一只麻雀落在墙头。
叫了两声。
父亲伸手拍掉裤腿上的一点土。
“这不是你今日需要弄明白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弄明白了,也不能改变今天那张名册。”
“可是——”
“以后你自然会看见。”
父亲起身。
“公门里的事情,有些先知道没有用。位置轮到你面前时,你先决定坐不坐。”
沈砚道:
“你觉得我该去?”
“我没替你选。”
“那你说这么多。”
“我是让你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父亲看着他。
“临川府有没有你看不见的位置,是一件事。”
“青河县这份差事值不值得去,是另一件事。”
“前一件你现在管不了。”
“后一件是你自己的。”
沈砚没再说话。
母亲午后从官钱局回来,听说事情,也明显失望。
她第一句便是:
“第三名,怎么还分到县里?”
父亲在旁边笑。
“你看,他这脾气随谁。”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
她又问沈砚:
“青河离府城多远?”
“大半日车程。”
“住你姑妈家?”
“先住那里。”
“计政署管什么?”
“项目、规划、工程核算。”
“忙不忙?”
“不知道。”
母亲问了一连串。
最后才问:
“你想去吗?”
沈砚说:
“不想。”
说出口以后,他自己反倒轻松了一点。
母亲没劝。
“那还有别的吗?”
“有。”
“比青河好?”
“地方有比青河好的,差事不一定合适。有的要求钱谷,有的要求文牍,有的要营造经历。”
母亲也沉默下来。
她虽然不懂官署分派,却懂最简单的一件事:
不是所有空着的位置都能坐。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先选能做的。”
沈砚看她。
“你刚才不是还嫌县里?”
“我嫌归我嫌。”
母亲道。
“总不能为了留府城,去做一个自己完全不会的差事。”
说完,她进屋给沈砚收拾东西。
动作快得像事情已经定了。
沈砚站在院里,忽然发现,父亲和母亲说了半天,谁也没有真正替他下决定。
可他们似乎都知道他最后会怎么选。
申时以前,沈砚重新回到分派堂。
人已经少了许多。
上午那名吏员还在。
见他回来,从桌上抽出名册。
“想好了?”
“青河县计政署。”
吏员抬眼。
“确定?”
沈砚点头。
“确定。”
吏员把分派单推到他面前。
“姓名。”
“沈砚。”
“道试名次。”
“第三。”
“所学。”
“河工算学。”
“去处。”
沈砚停了一下。
“青河县计政署。”
吏员蘸了墨。
一项一项写好。
最后把笔递给沈砚。
“这里签。”
沈砚接过笔。
名册上的空白很多。
前面已经有许多名字。
有人去了道城。
有人去了府直。
更多的人去了各县。
沈砚找到青河县那一栏。
计政署工程承办后面,原本是空的。
他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
砚。
写完以后,吏员取出官印。
朱泥压过。
啪。
红印落在他的分派单上。
“七月二十六前到青河县吏署报到。”
“知道了。”
“过期不到,按弃录处置。”
“知道。”
吏员把分派单递给他。
沈砚接过来。
纸很薄。
上面也没有多少字。
可从这一刻开始,他未来几年每天在哪里起床,和什么人坐一间值房,吃什么饭,走哪一条路,甚至会认识哪些人,似乎都被这一张纸先划出了一个大概方向。
上午他还在临川府那一片空白前反复寻找。
下午,他的名字已经写进了青河县。
走出大堂时,陆启还在外面。
“签了?”
“签了。”
“哪儿?”
沈砚把分派单递给他。
陆启看完。
“青河。”
“嗯。”
陆启把纸还回来。
“以后我去临川府,顺便去看你。”
沈砚道:
“青河不顺便。”
“那就专门去。”
沈砚笑了。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两人沿着贡院外的长街往南走。
榜墙还没有拆。
七日前贴出的道试榜单仍在那里,风吹过时,纸面微微起伏。
沈砚经过时停了一下。
第三行仍然是他的名字。
没有变。
他忽然觉得榜单和分派单很像。
上面都有姓名。
都有印。
也都算正式。
可一张纸只告诉他考在什么位置。
另一张纸,却开始决定他真正坐在哪里。
他没有再看太久。
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的沈砚还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他真的会离开青河,进入中州道吏司。
那时摆到他面前的,也会变成别人的名字和去处。
但在景衡二十一年的这个下午,他手里只有自己的那一张。
红印还很新。
墨也没有完全干。
他把分派单夹进书里,小心压平。
当天夜里,他第一次在日记上写下“青河”两个字。
景衡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
道试第三。
今日分派,临川府直无一公开名额。
我选了青河县计政署。
父亲说,名次是我的,位置是人家的。
我不喜欢这句话。
但今日看来,至少前半句是真的。
青河那边说缺一个懂河工的人。
这大约也算一件好事。
至少那里确实缺我这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