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
江湖小炸虾著由沈砚景衡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沈砚考了全道第三。分派那日,他站在临川府的名册前看了三遍。府直一栏仍旧空着。长案后的吏员终于抬头看他。“别找了。”“临川府今年一个人也不要。”沈砚没有立刻走。他又低头看了一遍。中州道本级有七个名额。安陵府直有三个。西面的丰阳府多一些,前后加起来十余个,计政、工务、钱粮、河运都有。再往下,便是各府所属的县。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唯独临川府本级那一栏,从府吏署到计政署,从工署到户署,一路空到底。干净得...
来源:cd 主角: 沈砚,景衡 更新: 2026-09-08 12:58:00
【扫一扫】手机随心读
- 读书简介
由沈砚景衡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道试第三,我被派到县里,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沈砚考了全道第三。分派那日,他站在临川府的名册前看了三遍。府直一栏仍旧空着。长案后的吏员终于抬头看他。“别找了。”“临川府今年一个人也不要。”沈砚没有立刻走。他又低头看了一遍。中州道本级有七个名额。安陵府直有三个。西面的丰阳府多一些,前后加起来十余个,计政、工务、钱粮、河运都有。再往下,便是各府所属的县。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唯独临川府本级那一栏,从府吏署到计政署,从工署到户署,一路空到底。干净得...
第14章
景衡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临川府正式遴调的告示到了青河。
第二天一早,那张告示仍贴在县署东廊。
纸不大,围着看的人却不少。沈砚挤进去时,前面一个户署吏员正拿手指从第一行往下划,嘴里念得比发榜还慢。念到“府属及各县在籍吏员均可报名”时,他回头问同伴:“均可,是不是我也可?”
同伴道:“你若不识这两个字,后面的策论大约更难。”
周围人笑了一阵。
沈砚没有笑。他先看报名期限,再看条件,最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一席。
府中公开遴取综合承办一名,擅算学、归总与文书者优先。报名者须由现任官署具知,县吏署验明吏籍,二十二日申时封册。告示从头到尾没有写任职年限,也没有写须在本县上值多久。
这不是中州大学堂的在职进学。
进学还要等他任职满一年,正经**,考中以后也只在休沐日上课。那条路很长,长到他已经把往年题册压在床头,每夜只做两题,不再拿它当一张明日便能离开青河的车票。
眼前这张告示不同。
它只留了一天。
沈砚又看了一遍“在籍吏员均可报名”,把每一个字都看清,转身回计政署。
何顺正把一只冷馒头架在炭盆边烤。馒头底下垫着半张废旧工料单,受热以后慢慢卷起来,像一份终于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公文。
沈砚进门便道:“府里遴调综合承办。”
“看见了。”
“我要报。”
“猜到了。”
何顺把馒头翻了个面,仍没抬头。
沈砚等了一会儿:“你没有别的话?”
“有。”何顺道,“别把墨滴到总台账上。上回你想进学,桌上多了一本书;这回你想遴调,脸上多了两个字。”
“哪两个?”
“快些。”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墨还在砚里,确实没有滴出来。
他把告示抄件铺开,又取出昨夜刚归好的旬报。西堤护岸察核后的补正、东城安居院暖炉评估意见、各处到户改炉的首批回册,都压在这一旬里。若只为了报名,这些东西可以先放一日。可冯主事不会因为他要去争府里的一把椅子,便让青河的账跟着停一天。
沈砚先把旬报做完。
午前,他抱着两份纸进了冯主事的房。一份是旬报,一份是遴调报名表。前者比后者厚了十几倍。
冯主事先接旬报。
“暖改完成数为何又少了?”
“评估时写明,新炉交到户内,试火无误,方可收走旧炉。回册里有一批只填了领炉,未附试火凭记,我先列作待核。”
“负责暖改的人来找过你?”
“来过。”
“说什么?”
“说炉既然发了,火早晚会点,先算完成不耽误什么。”
冯主事翻过那一页:“你怎么答?”
“我说火早晚会点,不能证明今日点过。”
冯主事嗯了一声,在页边落下复核二字,没有称赞,也没有让他改回去。随后才拿起那张报名表。
“想去?”
“想。”
“府里综合承办,不只算工程数。杂事多,话也多。”
“我知道。”
“古大人在府中会上提这一席,你见过他三句话挪几处人,便觉得那边的事都能三句话办完?”
“没有。”沈砚道,“我只觉得,既然告示写了各县在籍吏员均可报名,我应当去考一次。”
冯主事看了他片刻,提笔在“现任官署意见”下写了四个字:同意报考。
写完,盖印。
印泥尚未抹匀,事情已经办完了。
沈砚原先准备了两段话,一段说明自己不会耽误旬报,一段说明若得赴府**,手中事务如何归齐。如今一句都没用上。
冯主事把表推回来。
“别站着了。县吏署今日人多,早些去。”
沈砚接过表:“我若去府里应试,手里的活——”
“还是你的。”
“没人接?”
“你是去考一天,不是告老还乡。”冯主事看着他,“该赶在前头做的做完,该回来补的回来补。工程房没有哪张桌子闲到专等替你干活。”
何顺在门外听见,探进半张脸。
“我的桌子有空。”
冯主事道:“那是因为你的卷都堆到沈砚桌上了。”
“主事明鉴。我正要说,不可再加。”
冯主事把门边一本旧册朝他扔过去。何顺接住,笑着退了。
沈砚也笑了一下。
事情简单得让他心里发亮。
本署同意,不设难题。活仍是他的,他也没有指望别人替。他只是把这一日该做的事做完,再拿一张盖过印的表,去参加一场写在告示上的**。
他回到桌前填写履历。
道试第三,青河县计政署工程承办。参与建立青河县工程总台账,负责工程事项归总与旬报;参与南桥旧沟、酒货仓运场材料核议;奉派参加东城安居院及暖炉事项评估。
写到西堤追回五百二十六两时,他停了笔。
那笔钱是锦衣所从两张石料票里追出来的,西堤主管署房、户署和营造行分别复核,最后退回原项。总台账只是让两宗旧作有了同一个索引。若写“查回五百二十六两”,字很少,功劳却会顺着笔尖全跑到他身上。
沈砚将这一行改成:整理并提供旧作索引及原卷,协助各方核明价差。
何顺瞥了一眼。
“写得这么老实,怕府里误以为你有功?”
“有多少写多少。”
“也好。吹得太大,真进了府里,别人便让你把天下旧账都查一遍。”
沈砚吹干墨迹,把表收进硬纸夹。
他还从抽屉里取出一页自己做过的题。
那是府里告示附的往年题目,只问一县三件急事同时报来,计政署应当如何排先后。半个月前,他也许会把财力、受益户数、工期和偿券银一项项写齐,再得出一个看似周全的顺序。如今他的答卷上先列了三行小字:谁填的受益户数,谁认定已经完成,没排进去的人要多等多久。
何顺看完,说:“你这是去应试,还是准备把阅卷的人也审一遍?”
“题目问如何排。”
“你答谁来排。”
“不先问清是谁,后面的数未必是数。”
何顺把题纸还他:“这话在青河很值钱。到了府里值不值,我不知道。”
“所以才要去考。”
沈砚将题纸夹在报名表后面。明知正式**未必仍出这一题,他还是带上了。人要去争一个位置,总该有几样东西能证明自己不是只因不喜欢原来的地方才走。
这时,姚承办从门外进来。他是计政署临时抽来归总到户改炉的,近日那本白皮补银册几乎不离手。他把一摞领炉凭记放到沈砚桌上,最上面那张墨迹尚新。
“缺的都补来了。完成数可以改回去。”
沈砚翻了两张:“只有领炉,没有试火。”
“炉发到手,还能一辈子不点?”
“评估意见写的是交炉、试火之后才算。”
“那是核议人把话写周全。”那承办倚着桌沿,“真到下面办,谁家点个火还得叫我在旁边看?百十户人,我长十双眼也看不过来。”
“不必你亲眼看。安装人和住户具一张试火凭记便行。”
“凭记又要一张纸,纸还得有人写。沈承办,冬天已经到了,上头催的是暖,不是纸。”
沈砚抬眼:“那就先让人暖,再写完成。”
姚承办的手从桌沿拿开,脸也冷了些。
“你今日不是要报名?这些小事我替你看着。等你从县吏署回来,数已经齐了,岂不两边都省心。”
“不用。”沈砚把凭记推回去,“我的表我自己送,这一册也按评估意见办。”
姚承办抱起纸,转身时低声说了一句:“年纪不大,什么都怕别人替。”
何顺等人走远,才道:“他说得也不全错。你确实怕。”
“怕什么?”
“怕别人替你办完以后,顺手也替你写明白事情是怎么办完的。”
沈砚想了想:“那还是怕一点好。”
出门前,郭副主事恰从外头进来。他近日来得比从前勤。东城安居院一进评估,仓运场又成了备选,两个项目都要往工程房跑,他的胃寒像是被定建券治好了。
“沈承办去哪里?”郭副主事笑问。
“县吏署,报名遴调。”
郭副主事脸上的笑没有少:“年轻人就该多试。只是府里的位置,告示写一席,盯着的人怕有一百。”
“一百人也得先各交一张表。”
“说得是。”郭副主事侧身让路,“快去,莫让人排在前头。”
沈砚走出两步,听见郭副主事在身后问何顺:“暖改那份完成册,沈承办又改成待核了?”
何顺答:“他自己改的,你问他。”
“年轻人认真是好事。”郭副主事仍笑着,“只是有些火今日试与明日试,暖的都是一间屋,何必把数字冻在纸上。”
沈砚没有回头。
县吏署东廊比早上更挤。报遴调的人排到院里,有人靠墙补履历,有人借着同伴的背按印,还有人刚从别处赶来,靴上全是泥。门边摆了一张窄桌,桌后坐着一位女承办,约莫三十五上下,面前放着吏籍簿、收件册和一只乌木印匣。
印匣不大。
每递进去一张表,她先看名字,再翻吏籍,合例的放左边,不合的推回去。轮到沈砚前,她已经盖了十几枚印,手腕上沾了一圈红。
“姓名。”
“沈砚。”
女承办翻簿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道试第三那个?”
“是。”
“青河计政署,七月入籍。”
“是。”
她没有再往下看,把表推回。
“不满两年,不具印。”
沈砚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告示没有这一条。”
“县里历年按这一条收。”
“告示写的是府属及各县在籍吏员均可报名。”
“你是在籍。”女承办道,“可你任职不满两年。”
“它也没有写满两年。”
后面的人听见争执,队伍慢慢安静下来。女承办把手上的印泥擦了擦,语气并没有更重。
“年轻人,府里告示写的是大条件。县里还要审任职是否稳定。未满两年的,送上去也是退。”
“府里退,我认府里的退件。”沈砚把表重新放到桌上,“请县吏署先按公告验籍。我的吏籍在青河,现任官署已经同意。”
女承办没有碰那张表。
“我不收。”
“不收的依据是什么?”
“我刚说了,历年口径。”
“请写在表上。”
“表没收,写什么?”
这句话很平常。
平常到后面几个人不约而同低头看自己的纸,仿佛只要表还拿在手里,事情便没有发生。
沈砚道:“那请给一张不予收件的回单。”
“没收件,便没有退件。没有退件,哪里来的回单?”
“所以县吏署可以用告示上没有的条件不收,又不留下不收的记录?”
女承办的脸沉下来。
“你是来报名,还是来教我办事?”
“我来报名。”
“那就明年再来。”
“明年有没有这一席,告示上也没写。”
两人隔着窄桌看了一会儿。
沈砚忽然想起父亲讲过的一件小事。
沈伯衡早年第一次去临川府的人事机关报到,不认得那座院子的门,便随手敲开一间屋,想问承办房往哪边走。屋里的人正喝茶,头也不抬,先训他没有规矩,又让他出去看门牌,说府里的路若都要别人领,新来的不如回家。
父亲那日绕了半座院,才找到报到处。
第二天,他被领进同一间屋。昨日训人的那位站起身,亲手给他倒茶,笑着说院子门多,头一回来谁都会走错,还问他昨夜住得惯不惯。
父亲说这事时没有骂人,只让沈砚记住:同一句问路的话,从门外人嘴里说出来,是添麻烦;从同屋人嘴里说出来,是该照应。
说完以后,父亲自己又笑过一句:“管人事的人,若只认门里门外,往往最先不干人事。”
沈砚那时只觉得好笑。
此刻他站在县吏署窄桌前,才知道两副面孔未必需要隔一夜。有时只隔一行吏籍、一张借办凭记,甚至只隔着一只开没开过的印匣。
他没有把父亲的故事讲给女承办听。讲了也不过再给她一个“教我办事”的理由。
院外有人搬来一只新炭盆。负责杂役的小吏往里添了两块炭,烟先冒出来,排队的人一齐咳嗽。女承办把印匣往远处挪了挪,免得落灰。
“下一位。”她说。
沈砚没有走。
后面的人绕过他,把表递上去。那人入籍三年,印盖得很快。再下一人缺现任官署意见,被女承办退回,对方问能不能先收,她道缺一项都不行。规矩在她手里并非全无形状,只是到了沈砚这里,多长出两年。
他把告示抄件取出来,摊在桌角。
“请您指出哪一行授权县里另加年限。”
“我不与你抠字眼。”
“**按告示报名,不抠字眼,抠什么?”
女承办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他脸上。
“你刚进公门几个月,觉得纸上没写的便不存在。等你多做几年,就知道上面退一张表,问的不是你为何照告示收,是县里为何把一个刚入籍的人送上去。”
“那也该让上面问。”
“问下来,谁回?”
“谁加的条件,谁回。”
她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很浅。
“果然是第三名。”
“第三名也只求按第一行办。”
这时,廊外有人叫了沈砚的名字。
他回头,看见一名年轻女子从院门进来。她穿府城治安署的深皂制服,外面披一件短斗篷,手里也拿着遴调表。
两人是旧同窗。
同年参加道试,同年入籍。她的功课一直平常,父亲却是临川府治安系统的副职。分派时,她报的是青河县治安署的名额,吏籍落在青河;入籍以后,她一天县里的班也没有上过,一直在府城做事。
这些都是沈砚知道的事实。
至于她怎样一直留在府城、谁替她办了何种借用,他没有见过手续,也不准备在县吏署门前替她编出答案。
女同窗走近,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表。
“你也报名?”
“嗯。”
“我以为你一定会报。”她道,“综合承办,算学与归总优先,很合你。”
沈砚道:“现在还不大合。”
她听出话里有事,却没有追问,把自己的表递给女承办。
女承办先验吏籍,又看现任处所。那张表上的名籍仍在青河县治安署,现任处所写的是临川府治安署,另附一张府中现任说明。
她与沈砚同年入籍。
女承办看完,打开乌木印匣,蘸印,落下。
红印端端正正压在县吏署核籍栏里。
从接表到盖印,没有半盏茶。
女同窗接过表,见沈砚还站着,低声问:“你的缺什么?”
“缺两年。”
她愣了愣:“告示上写了?”
“没有。”
女同窗看向桌后。女承办已经叫了下一人,没有解释。她又回头看沈砚。
沈砚先道:“你去交表吧,申时封册。”
“那你怎么办?”
“继续请县吏署按告示收件。”
他说得不冷,也没有赌气。
她有她的表,他有他的问题。若她进了考场,答得比他好,最后拿走那一席,他认。可眼下摆在两人中间的不是一道她会而他不会的题,是她的纸上有印,他的纸还没有被接过去。
拿她出气,不能让告示多出一句,也不能让自己的名字进册。
女同窗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
她走后,沈砚仍站在桌前。
女承办忙完三个人,终于道:“你这样站到申时也没有用。”
沈砚问:“您报过遴调吗?”
她手上动作顿住。
桌角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旧凭条,纸色不同,格式却与今日的收件条相似。最早一张已经泛黄,姓名一栏被墨水遮住,边上仍看得见几个年份。沈砚方才排队时便注意到了。
女承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把一册簿子盖在玻璃板上。
“报过几回。”
“每回告示都写了全部条件?”
“没有。”
“您也被告示外的条件退过?”
她没有回答这句,只说:“上月我刚过限岁,今年报不了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张旧表已经作废。
“所以您知道,少一次是什么。”沈砚道。
女承办的脸色没有变。
“正因为知道,才劝你别把工夫耗在这里。你二十二岁,明年还有。后年也有。”
“您怎么知道明年还有这一席?”
她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她。
他确实有一瞬想过,也许一个已经过了限岁、几次没有走出去的人,坐到收表的桌后,便会觉得所有年轻人多等一年都不算什么。
可那只是他的猜测。
他不知道她为何坚持这条口径,也不知道她当年被谁怎样挡过。他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公告没有两年,她不收他的表。
至于一个人受过门的气,后来会不会更愿意替别人开门,纸上没有答案。
沈砚收回目光。
“我请求按告示收件。若府里退,请留下退件。”
女承办把他的表往外推了最后一次。
“不收。”
沈砚没有把表拿走。
他转身去找县吏署主事。主事房门关着,门外小吏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只带回一句:“按本县历年口径办。”
没有人问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看那张表。
女承办将表从桌角拿起,追到廊下塞还给他。
“别放在这里。丢了我们不负责。”
“您方才不是说没有收?”
“所以才还你。”
沈砚接住。
不收的好处已经清清楚楚。退回是一件发生过的事,要有理由、有日期、有经手。不收只是他拿着一张纸来过,明日谁问,收件册里干干净净。
可他没有因此同她吵。
他把表重新放进硬纸夹,去廊下等。
申时以前,他又问了两次。一次仍是“不满两年”,一次女承办没有抬头。最后一刻,负责封册的小吏从里间出来,收走左边那摞已经验印的报名表,当着众人的面数过,在封皮上写明件数。
乌木印匣啪地合上。
“封册。”
院中尚有两个人因缺本署意见被拦在外面,一个骂了两句,一个蹲下抱住头。沈砚站在窄桌旁,手里那张表连“退”字都没有。
女承办把收件册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女同窗的名字落在其中。
他的名字既不在收件册,也不在退件册。
这场遴调的第一题,他没有答错。
题目根本没有发给他。
他在廊下又站了片刻。
早晨排队时,几个人还在猜笔试会考什么。有人说府里近来重冬暖,必考民生;有人说锦衣所刚查了旧项,必考吏治;还有人专程带来一册历年策论,临进门仍在背“上下同欲、令出惟行”。沈砚也想过,若题目问项目缓急,他可以写总台账;若问旧欠与新钱,他可以写盖过印的欠条为何仍领不到银;若问执行,他甚至刚从暖改册里看见一户“完成”如何在领炉、试火两栏都空着。
那些答案未必高明,却都是他来青河后亲手碰过的事。
如今它们全留在硬纸夹里。
他甚至没有机会写得太长、写得太直,惹阅卷人不喜欢。挡住他的不是学问,也不是文章,是县吏署一句不肯写在任何地方的“两年”。
院中那个蹲着的人抬头看他:“沈承办,你也缺本署印?”
“本署印有。”
“那缺什么?”
“县里觉得我来得太晚。”
那人看了看已经封起的册子:“可你还很年轻。”
“他们说的正是这个。”
两人都没有笑。
从县署出来时,天已经阴了。午后那点日色不知何时收尽,北风沿长街刮过来,卷起一层干灰。沈砚把报名表塞进衣襟,纸边仍被吹得拍打胸口。
他第一反应是回临川府。
父亲若真要送钱,能找到中间人,一层层转递到古月那里。古月本人不认识父亲。这条路径只证明钱可能递进去,不代表沈家与古月有可以直接开口的关系。
府城虽只隔半日路,此刻册子却已经封了。他即便回府问父亲,也不再是告示上的报名。
沈砚站在街口,没有往驿站走。
他很不甘。
不是羞于自己被一名承办挡住,也不是嫉妒女同窗能在府城上值。她的父亲是谁、她的表为何能盖印,都不能替县吏署回答同一句话为何有两种审法。
他只是又一次清楚地看见:公开的门确实开着,门前却还坐着一个可以决定谁的纸算纸的人。
这比没有告示更叫人难受。
若府里从未拿出一席,他可以继续准备一年后的进学**,可以在每个休沐夜里做题,也可以告诉自己机会尚未来。可告示来了,条件也写得清楚;本署的印落得干脆,连他今日的旬报都已经提前做完。所有看得见的事情都允许他去,最后却被一句看不见的话拦下。
道试第三在分派堂上没能替他多出一个府城名额。
到了青河,它倒替他多出许多称呼:第三名、沈承办、府城来的年轻人。人人记得他考得好,等真有一场**,他仍得先证明自己配拿到题。
府城只有半日路。
半日路外有他长大的街、读过的书和以为自己至少可以争一次的位置。半日路内,他手里有一张本署已经同意、县里不肯收下的表。
流放并不总是被送到很远的地方。
有时只是你看得见下一座城,却没有资格参加去那里的**。
他回到计政署,工程房还亮着灯。何顺正对着暖改第一批回册打哈欠,见他进来,先看他的脸,再看他手里的硬纸夹。
“没盖?”
“不满两年。”
“告示上有?”
“没有。”
何顺没说“早知道”,也没拿自己的经验替这件事找一个好听解释,只把炭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冯主事等你。”
冯主事从里间出来,接过他的报名表看了一遍。县吏署核籍栏空得很完整。
“收件了吗?”
“没有。”
“退件呢?”
“也没有。”
冯主事沉默片刻,将表还给他。
“先收好。”
“收好有什么用?”
“今日没用,不等于该丢。”冯主事道,“至少你自己要记得,不是你没报。”
他说完,把桌上另一册推过来。
那是白皮《到户改炉补银册》的第一批复核本。锦衣所午后送回,封面压着一条黑边短签:册中完成户与领炉、试火凭记不合,限三日核明;上定期限不改。
一边要核真,一边不许慢。
何顺已经将有问题的几页折角。沈砚翻到东城旧安居院那一页,看见评估前拿着空白申请来问过的卢婆婆,名下仍写着“已经换炉”。领炉凭记空白,试火栏空白,完成栏却盖了红印。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三人走出去,看见一个卖炭的老人正推着车从计政署门前经过。车上蒙着旧麻布,黑灰从缝里往外落。两名守城差役跟在后面,其中一人抓着车辕,不许他再往东城走。
老人一边喘一边说:“卢家炉没换,家里等着这车炭。你们不让我送,叫人烧什么?”
差役道:“册上写了,那户已经改过炉。改过炉便不能再收散炭。”
“谁写的?”
“官册。”
“官册给她生火吗?”
北风把麻布掀开一角。车里的炭没有烧,灰却先落了老人满手。
沈砚低头看复核册。
领炉栏空着。
试火栏空着。
只有“完成”二字,写得又黑又暖。
原来老人不肯认册上的“已换”,守城差役才把炭车从东门押到计政署问话。如今没人拿得出改令,差役又扣住车辕,原路把车押回东门外。老人跟在后面,一路还在问:纸上已经暖了,屋里烧什么?
那一夜,炭车没有进城。
夜里,沈砚在日记上写:
景衡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今日申时,遴调封册。
公告没有写任职两年,县吏署用这条不收我的表。没有收件,也没有退件。女同窗与我同年入籍,她的表盖了印。我不怪她。若她进场以后答得比我好,我认。
可我连题都没有拿到。
我没有回府找父亲,也没有让父亲去找那个送钱的中间人。不是不想走,是我想走的那条路,不能先从告示背面开始。
夜里风冷。城门不让一车散炭进去,因为收炭的人在册上已经暖了。
为您推荐
小说标签

你说的永远,离我很远爆款热文
NBA:从打爆乔丹开始
你说的永远,离我很远全章节阅读
游戏入侵,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漂泊激情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