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悬疑推理> 葬骨钞

>

葬骨钞

爱吃原汁豆浆的著

本文标签:

悬疑推理《葬骨钞》,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沉陆怀山,作者“爱吃原汁豆浆的”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

来源:fanqie   主角: 陆沉,陆怀山   更新: 2026-07-30 06:01:31

在线阅读

【扫一扫】手机随心读

  • 读书简介

悬疑推理《葬骨钞》是大神“爱吃原汁豆浆的”的代表作,陆沉陆怀山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

第1章

埋骨岭------------------------------------------。,**已经死了九年了。哭的不是**,是夜鸟。埋骨岭上那种鸟叫丧鸟,嗓子像哭丧的,一声长一声短,从岭东叫到岭西,叫到天快亮了才歇。陆沉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但今夜那鸟叫得格外瘆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岭上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了,要拱出土来。,硬板床吱呀一声。里屋没有点灯,窗户纸糊了三层,月光透不进来,屋子黑得像口倒扣的棺材。但他看得见东西——不是眼睛看得见,是手。他的右手搭在床边,指尖触到地面的泥土,泥土的温度、湿度、甚至下面埋着的一条蚯蚓在翻身,他都能感觉到。“鬼手”。,陆家祖上三代都是守墓的,传到陆沉这里是***。守墓人的手和常人不一样,骨骼细长,指节突出,指甲盖比正常人的薄一半,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甲床。最奇怪的是手心的纹路——不是普通人的三条线,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每根手指的末节。爷爷说这是“问骨纹”,天生的,不是后天磨出来的。。那天他在岭上捡到一块骨头,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兽骨,小孩不懂事,捡起来玩。手指碰到骨头的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从悬崖上摔下去,脸朝下,落地的时候后脑勺裂开一道口子,血和脑浆溅了一地。画面只有短短一息,吓得他把骨头扔出去老远,坐在地上哭了一下午。,那不是幻觉,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咱陆家的人,手一碰死人骨头,就能看到那人是咋死的。这是手艺,也是命。你躲不掉。”,早就不躲了。他靠这门手艺替人“问骨”——镇上谁家挖出无名尸骨,或者哪个横死的人托梦说冤,就来找他。他用手一摸,说出死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口气咽在哪儿、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帮人了结遗愿。不收钱,收粮食,够吃就行。,是泥土。,有一块木板。木板是松木的,没有上漆,腐烂了大半。木板下面是一具棺材。棺材里有一具白骨。白骨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铜钱,铜钱是方孔的,锈成了绿色,但方孔的内壁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常年用手指捻着转。,从床上坐起来。。埋骨岭上几百座坟,哪些是他陆家历代经手的,哪些是更早以前就有的,他分不清。但这一具的位置太近了——就在他床底下。他在这间屋子里睡了二十三年,床底下埋着一具棺材,他居然不知道。,点上油灯。灯焰跳了两下,照亮了半间屋子。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口陶罐,罐子里装着米和咸菜。地面是夯土的,没铺砖,踩得发硬发亮。他蹲下来看床底下的地面,没有裂缝,没有隆起,和别处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不会骗他——三尺之下,有棺材。,端着油灯出了门。,说是岭,其实就是个大土包,方圆三四里地,最高处比镇子高出一截。岭上长满了歪脖子松树,树冠连成一片,白天都透不了多少光。坟包密密麻麻地挤在松树之间,有些有碑,有些没有,有些坟包塌了,露出底下开裂的棺材板,野草从棺材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高。
陆沉家的屋子在岭西边的山坳里,背靠土坡,三间土坯房,左边是灶房,右边是柴房,中间住人。屋子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几根木桩,拴着两条狗——一条黄狗一条黑狗,都是**,看门的。黄狗看到他出来,摇了摇尾巴,黑狗没动,耳朵竖着,盯着北边的松树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陆沉顺着黑狗的目光往北看。松树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手里的油灯灯焰往北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吸了一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丧鸟叫,是人声。是一个老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北边的松树林里传出来,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陆沉……陆沉……”
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听了二十三年。
是爷爷。
爷爷叫陆怀山,三年前死的。死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没喝,碗摔在地上碎了,人就没气了。陆沉把他埋在了岭东边最高处,那地方能看到整个镇子,爷爷生前说过,他就想葬在那儿,看子孙后代过日子。可现在,爷爷的声音从北边传来,不是东边。
陆沉端着油灯往北走。黑狗跟了两步,又停住了,蹲在木桩旁边,不再往前。黄狗倒是没跟,缩回了狗窝里,连尾巴都夹起来了。
松树林里的路不好走,地上全是松针和枯枝,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是土还是坑。陆沉走得很慢,油灯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三步远的地方,三步之外全是黑的。松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张张长了绿霉的脸。
“爷爷?”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那声音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沉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歪脖子松树前面,他停下了。松树的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木牌已经发黑发朽了,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陆沉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那是陆家先祖的标记,用来标记“无主孤坟”的位置。镇上的人把无人认领的尸骨送到埋骨岭,陆家先祖就找地方埋了,在树上钉块木牌,刻上埋尸的日期和方位,方便日后有人来找。
木牌上的日期看不清了,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深,陆沉把油灯凑近了才勉强认出两个。第一个是“陆”字。第二个是“乾”字。
陆乾。那是他太爷爷的名字。
这棵树上的木牌是他太爷爷钉的。也就是说,这棵树附近埋的尸骨,是他太爷爷经手的。陆沉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右手按在地面上。手指触到泥土的瞬间,他看到了——三尺之下,是一具棺材,棺材里是一具白骨,白骨的手上套着一枚铜钱。
和他床底下那具一模一样的位置、深度、棺材材质,连铜钱的位置都一样。
陆沉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端着油灯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二十步,又是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也钉着木牌,木牌上的字迹更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个刻痕的笔法——是****。木牌上刻着“陆怀山”三个字。
这棵树是他爷爷钉的。
他蹲下来,手按地面。三尺之下,棺材,白骨,铜钱。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第三棵树,木牌上刻着“陆沉”两个字。他的字迹,他自己的。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钉过木牌,但那刻痕的笔法、深浅、倾斜的角度,和他写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手按地面。
三尺之下,棺材,白骨,铜钱。但是这一具白骨,比前两具多了一样东西——骨头的颜色不是灰白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有人给骨头刷了一层金粉。白骨的右手伸在外面,五根指骨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放上去。
陆沉把手缩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的纹路比平时更深更密,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在疯狂生长。他用左手掐住右手的手腕,掐得很紧,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他龇了牙,那股凉意才慢慢退下去。
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他蹲在黑暗里,周围全是松树的黑影。丧鸟又开始叫了,这次就在头顶,声音大得像在耳边哭。他站起来,摸黑往回走。路看不见,但他的脚认识路,一步一步地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看到了自家屋子的灯火。灯是他出门时点的,没灭,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团,在黑暗里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推开门,走进屋,把灭了的油灯放到桌上,重新点上。灯焰跳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的骨册。
骨册不是他放那儿的。他出门之前,桌上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双筷子。现在油灯旁边多了一本书——用骨头削成的薄片串成的册子,封面是两块骨板,正面刻着一个字:“钞”。字是刻进去的,笔画里填了朱砂,朱砂在灯光下红得像血。
他伸出手,想翻开,手指碰到封面的一瞬间,那两个字“陆沉”从封面上浮了起来,不是凸起,是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骨头里描了一遍。光闪了一下就灭了,但那股热意从指尖传到了手肘,整条右臂像泡在温水里,又暖又胀。
他翻开第一页。
骨片很薄,薄到能透光,但很硬,手指弹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瓷器。第一页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印的,是刻的,笔画纤细,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摸上去像盲文。最上面一行字最大:
“陆家祖业,葬骨收债。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违者,骨册**,血脉断绝。”
下面列着一串名字。第一个:陆沉
名字后面刻着几行小字:
“欠阴债:一命。债权人:陆怀山。”
陆沉盯着这行字,眼睛不敢眨。他的手指在抖,骨册在手里发出细微的颤动,像一只冻僵了的鸟在慢慢恢复体温。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也刻着名字:陆怀山。后面写着:“欠阴债:一命。债权人:陆乾。”
第三页:陆乾。“欠阴债:一命。债权人:陆……”
最后一个字刻得很浅,像是没刻完人就死了。笔画断了,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一根被踩断的树根。
陆沉把骨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一共二十三页,每一页上都有一个名字,从陆乾到陆沉,四代人。每一页都写着“欠阴债:一命”。欠谁的?上面写的是上一任。上一任欠上上一任,上上一任欠上上上一任,追到最后,第一页欠的是谁?
骨册没有写。
他把骨册合上,放在桌上。封面上的“钞”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朱砂的红光像在呼吸。
陆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耗了大半,灯焰矮了下去,只剩一小截蓝火在灯芯上跳。他站起来,换了一盏新的油灯,点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箱子是老樟木的,漆面脱了大半,锁头生锈了,他用钳子把锁撬开。
箱子里是爷爷留下的东西——几本发黄的账本、一沓纸钱、一把铜钱剑、还有一封信。信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陆沉亲启”。他抽出来,纸是黄裱纸,墨是朱砂墨,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读了一遍。
“沉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骨册已经认主了。不要怕,也不要逃,逃不掉。陆家四代人的债,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做的不是还债,是讨债。骨册上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笔阴债。你要找到那些欠债不还的死鬼,替阳间的人把债要回来。要回来的东西,骨册会替你收着。等收齐了,你就能知道第一笔债是谁欠的、为什么欠。”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更潦草:
“不要碰你床底下的棺材。时辰到了,它会自己出来。”
陆沉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底下,地面还是平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三尺之下,有一具棺材,棺材里有一具白骨,白骨的右手指骨张开着,在等他。
他端起油灯,走到灶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铜壶里,放在灶上烧。水烧开的时候,外面鸡叫了第一遍。他泡了一碗隔夜的冷饭,就着咸菜吃了,然后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骨册揣进怀里。
骨册不大,巴掌长,两指厚,揣在内兜里刚好贴着心口。骨头是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块冰。但过了一会儿,它变热了,热到和体温一样,分不清哪个是骨册的温度,哪个是他自己的。
门外的天已经亮了。丧鸟不叫了,松树林里传来麻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和镇子上的早晨没什么两样。黑狗和黄狗都醒了,蹲在木桩旁边,看到陆沉出来,摇着尾巴凑过来。他蹲下来摸了摸黑狗的头,黑狗的耳朵往后贴,眼睛眯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他站起来,往岭东边走。
爷爷的坟在岭东边最高处,坟头朝南,能看到整个镇子。坟前的石碑是他三年前立的,青石,上面刻着“陆怀山之墓”四个字。石碑前面的石供桌上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有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松树叶。他把树叶拨开,把水倒了,重新从水囊里倒了一碗清水,放在供桌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骨册,翻开爷爷那一页,把骨册放在供桌上,正对着墓碑。
“爷爷,”他说,“您欠太爷爷一条命。太爷爷欠上一条命。咱们陆家欠了谁?你们欠的债,为什么要我来还?”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吹得松树沙沙响。没有人回答。
但骨册上“陆怀山”三个字下面的那行小字变了——不是变了字,是变了颜色。原来的字是黑色的,现在慢慢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暗红色的那一行字写着:
“债权人:陆沉。”
不是陆乾,是陆沉。爷爷欠的债,债权人不是**,是他孙子。
陆沉把骨册翻到第一页。他自己的名字下面,债权人那一行还是“陆怀山”,没有变。爷爷欠他的,他欠爷爷的——这是一个圈。两个人互相欠,谁也还不清。
他合上骨册,揣回怀里。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了上来,照在埋骨岭上,照在松树林的树梢上,照在爷爷的墓碑上。石碑上“陆怀山”三个字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碑面一直拖到供桌上,像一个蹲着的人。
陆沉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靛蓝色的褂子,头发用一块白布包着,脚上穿着一双白布鞋。白布鞋踩在黄土路上,鞋底不沾泥,像是脚不落地。她的脸色很白,白到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嘴唇没有颜色,像两片褪了色的花瓣。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是蓝底白花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
“你是陆沉?”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我是。”
她把布包递过来。“帮我看看这里面的人,是怎么死的。”
陆沉没有接。他看了看她的手——白,瘦,骨节突出,指甲是青灰色的,没有光泽。她不是活人。活人的指甲盖下面有粉红色的甲床,她没有,她的指甲像一层薄壳,底下是空的。
“你自己打不开?”陆沉问。
女人摇了摇头。“我打不开。我碰不到它。我的手会穿过去。”
陆沉接过了布包。手指碰到布包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里面的东西——是骨头。人的骨头,不大,应该是个孩子的。骨头的表面光滑,没有泥土,像是被人仔细擦洗过很多遍。
他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颗头骨。很小,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是个三四岁孩子的头骨。头骨的顶骨上有一道裂痕,很长,从前囟一直延伸到后囟,裂痕的边缘光滑,不是摔的,是被利器砍的。
陆沉的手指触到头骨的那一刻,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间昏暗的屋子,土墙,泥地,一盏油灯。一个穿靛蓝色褂子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头上在流血,血顺着脸往下淌,淌到女人的手上。女人在哭,但哭不出声,嘴巴张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画面只有半息就断了。
陆沉把手收回来,把头骨重新包好,递还给女人。
“他是怎么死的?”女人问。
“被砍死的。斧头,从头顶劈下去。凶手你认识。他穿的是和你一样的靛蓝色褂子。”
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不悲伤,是悲伤到了极致之后,脸已经做不出表情了。她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活着的孩子。
“那是我男人。”她说,“他以为孩子不是他的。他喝醉了。”
“你找他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他死了。我没找到他的坟。我想把他和我儿子埋在一起。”
陆沉沉默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骨册,翻开最新的一页——空白的,还没有刻字。他把右手食指按在空白处,在心里默念:“一具四岁男童的骸骨,被父亲所杀。母亲想找到丈夫的坟,把孩子和他父亲合葬。”
骨册的纸面微微发热。空白处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债务人:陈大柱,死因不详,葬于埋骨岭西坡第三排第五棵松树下。债权人:陈小满。”
债务人是**的父亲,债权人是被杀的孩子。父亲欠孩子一条命。
陆沉把骨册合上,对女人说:“我知道他埋在哪了。我带你去。”
女人抱紧布包,跟着他往西坡走。
埋骨岭的西坡比东坡更荒。松树长得更密,树下全是半人高的茅草,茅草的叶子像刀子,划在裤腿上发出刷刷的声响。陆沉数着树,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三排第五棵松树,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裂,像老人的脸。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根错节,在树干旁边围成一个坑。
坑里积满了枯叶和松针。陆沉蹲下来,用手扒开枯叶。
枯叶下面是一层薄土。土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已经烂透了,手指一捅就是一个洞。洞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味和石灰味。
陆沉把手伸进洞里,摸到了骨头。成年男性的骨骼,粗大,结实,但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也有骨折的痕迹。他闭上眼睛,手指贴在骨头上。
画面闪过——一个男人在山坡上跑,跑得很急,脚下踩空了,从陡坡上滚下去,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块。他趴在地上,手脚抽了几下,不动了。
陆沉睁开眼睛。
“他是摔死的。从坡上滚下去,头撞石头上了。”
女人站在坑边,抱着布包,低头看着那个黑洞。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角,衣角是蓝底白花的,和布包一样的布料。
陆沉从坑边捡起一块尖石头,在松树干上刻了几个字:“陈大柱之墓”。刻完之后,他用石头在坑边画了一个圈,让女人把布包放在圈里。
女人蹲下来,把布包解开,那颗小头骨露了出来。她把它放在坑边的泥土上,对着它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地:“宝宝,你爹来接你了。”
然后她把头骨推进了坑里。
头骨落在烂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女人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靛蓝色的褂子在松树之间闪了几下,就不见了。白布鞋踩在枯叶上,没有声音。
陆沉用土把坑填了,把茅草重新盖上去,又在松树干上把“陈大柱之墓”几个字描深了一些。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骨册,翻开陈小满那一页。那行字下面的沙漏在慢慢漏沙子,但沙子漏得很慢,比柳如烟那只玉镯慢得多。也许是因为孩子的怨没有成年人那么深,也许是因为母亲替他说了那句话,“你爹来接你了”。
他把骨册合上,揣回怀里。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西坡上,往东看,能看到岭东边爷爷的坟,坟头的石碑在阳光下反着白光,像一块立起来的骨头。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还剩下二十九天。第一个“债务人”已经找到了,但骨册上还有二十二个名字等他去翻。每一页都是一个人,每一笔债都是一条命。
他摸了摸怀里的骨册,骨册是热的,像一只刚吃饱的动物,在他心口打着盹。他加快脚步,往岭西边的屋子里走。
该吃午饭了。

《葬骨钞》资讯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