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无仙渡凡尘
喜欢戎葵的卡罗著网文大咖“喜欢戎葵的卡罗”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人间道:无仙渡凡尘》,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仙侠武侠,李渡李渡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青溪无仙,布衣少年------------------------------------------,霜风浸骨。,横亘在大雍王朝最西陲。山坳里的青溪村藏在层林叠雾之间,偏僻、贫瘠,终年不见车马过客,更从未有仙人踏足此地。,仙择灵山而居,吸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山石多于沃土的凡俗角落,向来是仙门弃之不顾的尘埃之地。,落木萧萧。,正背着满满一竹篓草药,缓步走在山道上。,眉目清俊干净,肤色是常年风吹...
来源:fanqie 主角: 李渡,李渡 更新: 2026-07-30 16: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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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人间道:无仙渡凡尘主人公:李渡李渡,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喜欢戎葵的卡罗”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青溪无仙,布衣少年------------------------------------------,霜风浸骨。,横亘在大雍王朝最西陲。山坳里的青溪村藏在层林叠雾之间,偏僻、贫瘠,终年不见车马过客,更从未有仙人踏足此地。,仙择灵山而居,吸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山石多于沃土的凡俗角落,向来是仙门弃之不顾的尘埃之地。,落木萧萧。,正背着满满一竹篓草药,缓步走在山道上。,眉目清俊干净,肤色是常年风吹...
第1章
青溪无仙,布衣少年------------------------------------------,霜风浸骨。,横亘在大雍王朝最西陲。山坳里的青溪村藏在层林叠雾之间,偏僻、贫瘠,终年不见车马过客,更从未有仙人踏足此地。,仙择灵山而居,吸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山石多于沃土的凡俗角落,向来是仙门弃之不顾的尘埃之地。,落木萧萧。,正背着满满一竹篓草药,缓步走在山道上。,眉目清俊干净,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一双眼眸却极静,不像山野少年那般莽撞鲜活,反倒带着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温和与通透。他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边缘,脚踝沾着泥土草屑,一身朴素行头,完完全全是土生土长的凡村少年模样。。,也都默认了他这一生的宿命。,不知父母何人,二十年前被云游至此的老郎中捡回村里,自此相依为命。村里人感念老郎中常年义诊施药,便一并照拂李渡,可这份照拂里,始终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怜悯与轻视。,一位云游四方的仙门修士路过此地,曾随手为村中孩童测过灵根。、也是唯一一次亲眼见到仙人。,唯有李渡的检测结果,让那位修士嗤笑一声,留下一句冰冷定论,传遍了十里八乡。“无灵根、无仙骨,绝仙废体,终生不得引气入道,此生与仙途无缘。”,李渡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天生废人”。
世人皆羡修仙长生,求一线登天机缘,可偏偏李渡,从出生起就被天道宣判,永无仙路可走。
竹篓压肩,重量不轻。
李渡脚步平稳,气息绵长,丝毫不见疲累。他自幼跟着师父采药行医,翻山越岭早已是家常便饭,虽无半分修仙资质,体魄心性,却远超寻常山村少年。
山风拂过林叶,簌簌作响。
李渡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枯叶,目光望向炊烟袅袅的村落,神色平静无波。
他从未怨过所谓天道不公,也从未艳羡过虚无缥缈的仙途。
师父从**教他,医者仁心,不问天命,只渡生人。
仙路再风光,登天再逍遥,终究是旁人的路。他无仙骨,便走凡人路。
回到村中,日头已经偏西,暖黄的余晖洒在错落的土屋之上,袅袅炊烟缠绕着山间薄雾,满是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村口洗衣的妇人见他归来,纷纷抬头搭话。
“阿渡回来啦?今日采药可顺利?”
“辛苦你了,昨日我家老头的风寒,多亏了你熬的药,今日已经松快不少。”
言语间有热络,有感激,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人人都念他的好,人人都惜他的命。惜他心性良善、勤恳踏实,却偏偏是个绝仙废体,一辈子只能困死这穷山僻壤,碌碌终生。
李渡一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他行医乡里,从不收钱银。
村里穷苦,家家户户日子拮据,他但凡出手治病,只收些许粗粮、半捆柴火、几件旧衣,够师徒二人糊口度日便足矣。
有人说他傻,白白耗费心力,一无所获。
李渡从不在意。
师父教他,行医不是谋生之术,是安心之道。
人心安,道便立,其余皆是外物浮华。
刚走到药庐门口,一阵慌乱的哭喊声便扑面而来,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儿!他烧得浑身滚烫,已经昏迷大半个时辰了!”
妇人凄厉的哭声揪得人心发紧,不少村民围在药庐门前,神色焦灼,却都束手无策。
李渡脚步一顿,当即快步上前。
药庐门前,村西的张嫂子抱着自己五岁的孩儿,哭得浑身发抖。那孩童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微弱,双目紧闭,四肢微微抽搐,状态看着极为凶险。
“怎么回事?”李渡沉声开口,放下肩头竹篓。
张嫂子抬头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眼婆娑急声道:“阿渡!你快看看!今早还好好的,在山里摘野果回来,突然就发热发冷,浑身烫得吓人!我熬了姜汤、喂了草药,半点用处都没有!”
围观村民纷纷开口议论。
“怕是染了秋寒吧?这几日山里霜重,最容易受凉。”
“可寻常风寒哪会这般凶险?这孩子看着快撑不住了!”
“老郎中不在,整个村里,也就阿渡懂医术了。”
李渡没有多言,上前轻轻搭上孩童腕脉。
指尖触到孩童肌肤,滚烫灼人。
脉象紊乱飘忽,浮沉不定,绝非寻常风寒外感。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行医多年,风寒暑热、磕碰瘀伤,他早已烂熟于心,可眼前孩童的症状,诡异莫名,完全不在寻常病症之列。
无外感之兆,无内伤之迹,像是凭空染病,骤然缠身。
“如何?阿渡,我孩儿到底怎么了?”张嫂子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满心惶恐。
李渡收回手指,语气沉稳安抚:“嫂子别急,我先施针稳住他的气息,师父傍晚便回,等师父回来,自有法子诊治。”
他不愿乱断病症,更不敢耽误孩童性命。
说罢,他转身走入简陋的药庐,取出银针、酒精灯,动作娴熟沉稳,有条不紊。
围观的村民看着少年认真沉静的模样,心中皆是安定不少。
他们虽惋惜李渡无仙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青溪村的岁岁平安、老小安康,大半都靠着这对师徒守着。
银针灼烤消毒,微光一闪。
李渡凝神静气,指尖稳如磐石,精准刺入孩童几处关键安神穴位。
几针落下,原本抽搐不止的孩童渐渐平稳下来,急促的呼吸稍稍舒缓,脸上的痛苦之色淡去些许。
只是那通体滚烫的高热,依旧分毫未退。
诡异的病症,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异常。
李渡站起身,望着昏迷不醒的孩童,眼底的凝重愈发浓厚。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从来不是简单的山野疫疾。
这闭塞安宁的青溪村,即将被山巅之上的仙门俗世,悄然倾覆。
高高在上的仙者弹指洒落的一缕驳杂灵气,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修行碎屑,于凡尘蝼蚁而言,却是灭顶灾厄。
山风再次吹落木叶,萧瑟之声卷过村落。
李渡心口之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悄然一闪而逝。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属于凡尘布衣的大道星火,已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萌芽。
暮色渐浓,残阳沉入西山脊背。
青溪村的雾霭越发厚重,将错落的土屋尽数笼入一片朦胧之中。药庐前的人群未曾散去,人人踮着目光望向村口山道,心底既有焦灼,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李渡守在孩童身侧,寸步未离。
施针过后,稚童抽搐骤停,气息趋于平缓,可那诡异的高热始终顽固不退。小脸依旧通红滚烫,额间汗珠层层渗出,浸湿了单薄的衣襟,细碎的**偶尔从齿间溢出,听得张嫂子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地滴落。
“阿渡,真的……真的没事吗?”张嫂子嗓音沙哑,双手死死抱着孩子,指尖都在发白,“这烧太邪性了,寻常草药、针术全都无用,我怕……我怕孩儿撑不到夜里。”
周遭村民也低声议论,人心惶惶。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病。”
“好好的孩子,上山摘个野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莫不是山里撞了邪?还是最近山里头出了什么怪事?”
流言蜚语一旦滋生,便会疯狂蔓延。有人惴惴不安地看向幽深的山林,有人私下窃语,猜测是村落冲撞了山神,更有几人目光隐晦,悄悄落在了药庐、落在了沉默行医的李渡身上。
贫苦山野的凡人,遇无解灾厄,最擅长的便是猜忌与迁怒。
李渡听得真切,却并未理会。
他取出自己白日刚采的新鲜草药,清水洗净,徒手撕烂入锅,生火熬煮。柴火噼啪作响,烟火袅袅升起,药香缓缓弥散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惶恐与焦灼。
他动作不急不躁,眼神沉静如初。
医者行医,从来不靠流言判断病症,只凭脉象肌理、四时地气。
半个时辰后,浓黑的药汁熬制完成。李渡吹凉药汤,小心翼翼撬开孩童牙关,一点点缓缓喂入。
药汁入腹,孩童眉心的燥热稍稍褪去一丝,却依旧高烧不退。
李渡指尖再次搭上腕脉,眉头彻底拧紧。
脉象紊乱之中,藏着一丝极淡的凛冽气泽,不属于风寒,不属于湿毒,反倒带着几分清冽飘逸的质感——那是他从未在凡俗病症中见过的气息。
不像病邪,更像外物侵体。
“看来,真不是山野疫疾。”李渡低声自语。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沉稳的脚步声,自村口缓缓传来。
人群瞬间安静,随即涌起一阵松快的低语。
“老郎中回来了!”
“这下有救了!村里最难治的病症,从来难不住老先生!”
暮色之下,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来。
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脊背微弯,面容布满风霜褶皱,眼神却清亮如秋水,温润且深邃。他步履从容,周身没有半分惊人气势,唯有一身经年累月的药草清香,淡而不散。
他便是收养李渡的老郎中,整个青溪村乃至周边数十里山村,唯一的医者。
老郎中穿过人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高烧昏迷的孩童身上,又扫过神色沉静的李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师父。”李渡起身行礼。
“嗯。”老郎中微微颔首,不多废话,俯身抬手,两指轻搭孩童腕脉。
不过三息,他便收回手指,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不是邪祟,不是风寒,不是疫毒。”
张嫂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老先生,那、那到底是什么病?!”
围观村民也瞬间噤声,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老郎中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抬手抚过孩童额头,指尖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随即缓缓开口:“是灵气余毒。”
短短四字,无人听懂。
村民面面相觑,满脸茫然。灵气?那不是仙人才有的东西?凡人怎会沾染这种异物?
唯有李渡心头轻轻一震,下意识抬眼看向师父。
老郎中目光望向远处幽深的青苍山巅,云雾缭绕,遮天蔽日,那里是凡人**,是传闻中仙门盘踞的灵山所在。
“山巅仙门,近日在外围山林开辟了取材之地。”老郎中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众人耳中,“仙修炼药、采灵草,随性泄散驳杂灵气,灵气落于凡土,浸染草木野果。凡人误食、接触,体弱孩童便会被灵气侵体,脏腑不堪承载,高热难退,久则损命。”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原来不是孩童命薄,不是山村闹邪,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随手为之,便让凡尘小民承受灭顶之灾。
村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悲凉。
仙人,世人毕生敬畏、毕生向往的存在。
可他们随手洒落的一缕无用余气,便能让凡村孩童濒死挣扎。
仙凡之别,何止天壤。
“那……那能治吗?”张嫂子颤抖着发问,几乎哭哑了嗓子,“仙人留下的毒……我们凡人能解吗?”
老郎中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无悲无喜:“能治,只是方子寻常不用,药性霸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本源。”
说罢,他打开陈旧药箱,取出几味极为罕见的秘药草材,又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李渡顺势上前,目光扫过药方,心头再度震动。
这几味草药,性敛、镇气、安魂,专治灵气扰体、道韵乱腑,根本不是凡俗医术该有的配伍,更像是专门用来化解仙门余毒的专属古方。
师父隐居山村数十年,明明只是个普通老郎中,怎会懂专治仙毒的方子?
诸多疑惑在心底盘旋,李渡却没有多问。
师徒相伴十六年,他早已习惯师父藏着无数秘密。师父从不谈仙门秘史,不谈过往身世,只教他行医救人、守心向善,唯独屡屡告诫他一句——莫羡仙途,仙路最是诛心。
“阿渡,随我熬药。”老郎中开口。
“是。”
师徒二人并肩立于药炉旁,添柴、碾药、兑汁,动作默契至极。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村落,山风更凉,林间鸦鸣阵阵。药庐炉火通明,暖光摇曳,在沉沉夜色里,撑起一方小小的人间安稳。
等候的村民渐渐散去,只剩张嫂子死死守在孩子身旁,含泪观望。人群散去,人心便开始滋生杂念。
暗处,几名村民低声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传入守在门边的李渡耳中。
“原来是山上仙人弄出来的祸事……可仙人那般尊贵,怎会管我们凡人生死?”
“说到底还是我们命贱,仙人随手一动,我们就得遭罪。”
“说起来,最近山上异动越来越多了,往年从没有这种怪事,莫不是……我们村子碍了仙门的眼?”
“要是仙门怪罪下来,会不会连累整个村子?”
猜忌一旦生根,自私便会野蛮生长。
有人小声嘀咕:“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阿渡师徒在村口行医,要是真冲撞了仙人,我们全村人都要跟着陪葬……”
荒谬之言,凉薄至极。
张嫂子闻言,又气又寒,想要出声辩驳,却被李渡轻轻抬手拦住。
李渡神色依旧平静,无怒无愠,只是静静看着炉火翻滚的药汁。
他见惯了人心冷暖。
山村小民,求生为本,胆小怯懦、趋利避害皆是常态。危难之时感念你救命之恩,风波未定之时,也会为了自保随意迁怒旁人。
不怪凡人懦弱,只怪世道不公,仙凡失衡。
炉火噼啪,药香渐浓。
良久,老郎中看着沉稳熬药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悠远,似在告诫,又似在叹息:
“阿渡,你可知为何你无灵根,我却从不教你羡仙?”
李渡抬头,目光澄澈:“弟子记得师父教诲,仙路无情,不如人心有暖。”
老郎中微微点头,目光再度望向漆黑的山巅,云雾深处似有流光隐现,那是仙门修士修行的微光。
“世人皆以为,仙者通天、掌天命、怀慈悲,实则不然。”
“仙修吸纳天地灵气,窃山川造化,以万物为刍狗,以凡尘为养料。他们的大道,是舍弃众生的无情道。”
“你无灵根,引不得天地灵气,修不了仙家道法,看似是天命所弃,实则……是天命留你一线凡心。”
这番话玄奥晦涩,远超凡俗认知。
李渡心头巨震,细细咀嚼字句,似懂非懂,却牢牢刻入心底。
就在此时,熬制完成的秘制药汤灌入孩童口中。
不过片刻,孩童通体滚烫的高热飞速褪去,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复,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稚嫩的小脸终于恢复如常。
孩子得救了。
张嫂子喜极而泣,双膝一软,当场就要跪地道谢。
李渡及时扶住她,语气温和:“举手之劳,无需如此。”
可无人知晓,在孩童热度散尽、生机重归的刹那,李渡心口那一丝微弱的温热,再度悄然亮起,比先前清晰数分。
微弱、温润、内敛,藏在布衣之下,隐于凡躯之中。
老郎中望着少年平静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与期许。
星火已燃,人间道生。
只是这天道仙门,绝不会容许一粒凡尘星火,燎原万古。
夜深露重,山月孤悬。
青溪村彻底沉入静谧,唯有药庐的灯火迟迟未灭,在漆黑的山野里,亮着一盏孤暖。
孩童安稳睡去,呼吸匀净绵长,脸上的病态血色尽数褪去。张嫂子守在榻边,一遍遍摩挲着孩儿温热的小手,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看向师徒二人的目光,只剩全然的感激。
白日里那些凉薄的流言、无端的猜忌,仿佛都被这一场救命的恩泽冲刷殆尽。
可李渡心底清楚,人心最是多变,也最是脆弱。
感恩是真,怯懦是真,趋利避害、畏仙惧威,更是刻在所有凡尘小民骨血里的本能。今夜的感念,未必能抵得过来日仙门的一声威压、一句降罪。
待院落之中只剩师徒二人,药炉余温未散,淡淡的药香萦绕满屋。
李渡收拾完针具药草,擦拭干净案台,转身便见老郎中立在窗前,背影微佝偻,目光遥遥望向青苍山巅的沉沉夜色。
山巅云雾翻涌,隐约有细碎流光穿梭,那是仙门修士夜练吐纳的灵光,高高悬在九天之上,俯瞰着脚下卑微凡尘。
“师父。”李渡轻声开口。
老郎中缓缓回神,转过身来,眼底的悠远尽数敛去,只剩寻常老者的温和。他抬手示意李渡落座,自己也在木桌旁坐下,倒上两碗粗茶,茶汤清冽,热气袅袅。
“你方才是不是心中有疑?”老郎中抬眸,淡淡问道。
李渡坦然颔首,不遮不掩:“弟子疑惑。仙门取材修行,泄毒祸乱凡土,害无辜孩童受苦,为何百年以来,从无人**,无人阻拦?”
这是他今夜最大的不解。
世人尊仙、敬仙、求仙,可仙人之行,从未半分慈悲。他们视凡地为耗材,视凡人为蝼蚁,随性一动,便是凡尘灾厄,偏偏千秋万代,无人敢置喙,无人敢辩驳。
老郎中端起粗茶,抿了一口,茶水寡淡,语气却厚重如沉山:“因为规则由仙定,不由凡人定。”
“修仙者掌天地灵气,握长生神通,能移山、能覆雨、能断生死。凡人生于泥土、死于风霜,百年蜉蝣,弹指即灭,何来资格**天人?”
李渡指尖微紧,心底生出一股难言的滞涩:“可凡人有生、有苦、有亲、有念,并非草木土石,不该任人磋磨。”
这句话少年说得极轻,却字字坚定,不含戾气,只存本心。
老郎中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久久未语,片刻后,苍老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你说得没错。”
“天地生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仙夺灵气以利己,凡守烟火以安生,本该各循其道、互不侵扰。可万古以来,仙路贪婪,窃天地造化,掠凡尘气运,久而久之,便造出了这仙尊凡卑的不公世道。”
老郎中放下茶碗,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山巅仙神,又似在诉说万古秘辛:“正统修行,修的是‘超脱’,超脱疾苦、超脱羁绊、超脱人心。越是高阶仙修,越是无情无念,越是视苍生为刍狗。”
“他们的道,是弃道。”
李渡静静聆听,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悄悄颠覆他过往十几年的认知。
他曾以为,仙是救世度人的高人,是执掌公道的天道使者。如今才明白,世人传颂的仙尊大道,本质是一场跨越万古的掠夺。
“那弟子的绝仙体……”李渡顺势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真的是天生废体吗?”
三年前仙修一句定论,伴他朝夕三载,人人皆说他天命破败,与道无缘。可今夜师父所言句句反常,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
老郎中沉默良久,抬手轻轻落在李渡肩头,掌心温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世间从无天生废体,只有天生异道。”
“他人修行,引天地灵气入体,借山川之力养自身,是向外求取。你无灵根,取不到天地灵气,便无法走仙家捷径,看似被天道摒弃,实则……是被逼着向内修心,向苍生问道。”
“你无仙缘,却有人缘;无天道眷顾,却有万民心念滋养。”
寥寥数语,拨开迷雾。
李渡心头轰然一震,那些常年潜藏的细微异样,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为何他常年行医救人,身心愈发澄澈通透?为何每救一人、每安一心,心口便会泛起丝丝温热?为何他无半点修为,体魄心性却远超寻常少年?
原来这不是错觉,这是独属于他的,凡尘大道。
“师父,那我修的,是什么道?”李渡抬眼,目光澄澈而炽热。
老郎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顿,轻声道:
“人间道。”
夜色静谧,风声停歇。
短短三字,落在李渡心底,如星火落荒原,瞬间点亮万千迷茫。
世人修仙、修神、修天道,求长生、求逍遥、求超脱。
他李渡,修人间、修苍生、修本心,求烟火安稳、求万民无苦。
“只是这一条道,万古无人敢走,也容不得人走。”老郎中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眼底藏着万古沧桑,“仙门要的是无情天道、独尊大道,容不得有**间、苍生大道共存。古往今来,但凡有人想走此道,皆被天道封印、仙门抹杀,尽数湮灭在岁月之中,不留半点记载。”
李渡默然,却无半分退怯之意。
他生于凡尘,长于凡尘,守的本就是凡尘烟火。既然仙道无情,那他便守这人间有情。
“弟子明白了。”李渡缓缓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弟子不求登天,不求长生,只求余生行医济世,护一方百姓,守一方人间。仙路再好,非我所愿;人间再苦,亦是我道。”
老郎中看着少年眼底愈发澄澈的微光,轻轻颔首,眸底的期许愈发浓重。
“你既明心,便要守心。”
“此道最苦,无神通护体,无天道庇佑,前路尽是仙门威压、天道反噬。往后你救的人越多,道韵越盛,便越会被仙门察觉,祸患无穷。”
李渡微微抬头,望向窗外熟睡的村落,万家灯火沉寂,户户皆是平凡安稳。
“纵使祸患加身,亦不悔。”
少年话音落时,心口那缕温热骤然明亮数倍,不再是微弱闪烁的虚影,而是凝成一点温润纯白的微光,稳稳扎根在心脉之间。
无形无势,不惊天地,不动风云。
唯有他自己清晰感知到,身躯轻盈,心神澄澈,过往所有的浮躁、迷茫尽数消散。
人心一寸,道心一寸。
救人一分,道固一分。
这便是他的修行,他的道基。
老郎中清晰看见少年衣襟之下,那点若隐若现的纯白微光,指尖微微颤抖,低声呢喃:
“亮了……终究还是亮了……”
无人知晓,青溪村的寻常深夜,一名布衣少年,悄然踏出了万古无人敢踏的第一步。
而千里灵山,青云宗外门。
两道身着青衫的年轻弟子立在山崖边,俯瞰下方连绵凡俗群山,其中一人把玩着手中刚采摘的灵草,随口嗤笑。
“近日外围取材,泄了些许灵气,山下凡村倒是染了不少疫疾,死了几个蝼蚁。”
另一人漫不经心擦拭着长剑,语气淡漠:“凡人生死,蝼蚁枯荣,不值一提。明日再去外围取材,速取速归,莫耽误了宗门吐纳时辰。”
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从未将凡尘死活放在眼中。
他们无从知晓,那被他们肆意践踏、视作尘埃的凡俗山村中,一粒星火已然燎原,终将有朝一日,焚尽九天无情仙道,重塑万古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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