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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青城,只为一人沉沦
天沐812 著
来源:cd 主角: 苏茶,沈念安 时间:2026-09-04 10:04:45
小说介绍
小说《偏执青城,只为一人沉沦》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天沐812”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苏茶沈念安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一白露那天,苏茶是被鸟吵醒的。鸟声细细碎碎,像茶针掉进瓷碗里。她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很,灶间已经传来铁锅碰灶台的声响了,陈阿婆起得永远比天亮早。"茶儿——"阿婆的声音从灶间透过来,沙沙的"该起了,露水等不得人。"苏茶嗯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枕边的采茶剪。铁的,夜里被她手心焐了一宿,摸着有些温。陈阿婆递过来半碗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苏茶呼噜呼噜喝了,阿婆又塞给她一块粗布垫:"垫膝盖上,露...
第1章
一
白露那天,苏茶是被鸟吵醒的。鸟声细细碎碎,像茶针掉进瓷碗里。她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很,灶间已经传来铁锅碰灶台的声响了,陈阿婆起得永远比天亮早。
"茶儿——"阿婆的声音从灶间透过来,沙沙的"该起了,露水等不得人。"
苏茶嗯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枕边的采茶剪。铁的,夜里被她手心焐了一宿,摸着有些温。
陈阿婆递过来半碗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苏茶呼噜呼噜喝了,阿婆又塞给她一块粗布垫:"垫膝盖上,露水重,湿气入骨,老了要疼的。"
苏茶把垫子掖进腰间,推门出去了。
天边才透出一层薄亮,青溪村还睡着。石板路湿得能照见人影,踩上去脚步无声。空气是凉透了的凉,灌进鼻子里像吸了一口山泉水,激得人浑身一个激灵。
白露的茶金贵。陈阿婆说过,白露茶芽儿肥,汁水足,一年只这一茬,错过了就得等明年。苏茶边走边想,那明年今天这茶还是这个味儿么?大概不是了。茶树每年长出来的芽,总归是不一样的。是啊,就像人一样,每年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到了后山,天亮了大半。东南坡那三垄茶是她前年开的荒,树还不算老,芽尖却肥嘟嘟的,挤在枝头,绿得发亮。露水还没散,每片叶尖上顶着一颗圆滚滚的水珠子,风吹过来就晃晃悠悠地颤,满山坡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苏茶蹲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茶青的腥味灌了满鼻子,涩涩的,却好闻得很。
她搓了搓指尖,等手指暖了,轻轻探进茶丛。三指捏住一芽一叶,指腹一旋,叶落掌心。梗口是齐的,一丝也没扯破。这个力道她练了好几年才练准,轻了摘不下来,重了伤了芽,炒出来就涩了。
"白露采茶露水凉,郎在山外可知香——"
她哼着哼着就出了声。唱得轻,嗓子压着,怕惊醒山上的鸟似的。调子还是那个调子,陈阿婆教的,村里的采茶女都唱,但苏茶唱得比别人软,拖尾巴的腔儿像茶芽在水里慢慢舒开。
她采了两垄,腰酸了,直起身来捶了捶。日头已经翻过东山,光线一下子铺了满坡。露珠子还挂着,**光一照,整个茶山都在闪。她眯着眼看了看天色,盘算着再采一垄就下山,阿婆该等着焙茶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咳嗽。很近。
二
咳嗽声在早晨的山上格外扎耳。苏茶回过头,看见一个人靠着那棵老茶树的树干坐在地上。这人穿着月白色长衫——那种料子青溪村没人穿,太细了,不经磨。他的长衫下摆糊了**泥,草汁印子一道一道的,看着在这坐了很久。脸是白苍苍的,嘴唇干得起了皮。
苏茶愣住了。手停在半空,采下来的茶叶还捏在指间没放下来。
那人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她,先是一怔,然后嘴角扯了扯——那大概算个笑,只是他脸上血色太少,笑也不怎么像笑。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锅底蹭了一下,"吓着你了?"
苏茶没答。她把茶剪攥紧了些,上下打量他:"你谁?"
"姓沈。"他把右手抬了抬,那动作慢得跟水里捞东西似的,"在翠屏庵养病的。昨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这儿就——"他咳了一声,咳得肩膀都缩起来了,"就走不动了。"
苏茶瞅着他。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倒是生得不赖,清清朗朗的,只是下巴尖,脸窄,病气罩在上面,像一层灰蒙蒙的雾。可他眼睛有亮,那亮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像一碗茶汤面上浮的那层油光,薄薄一层,不肯散。
"你坐地上不冷?"苏茶问。
"冷。"他说得很实在,"可是站起来头晕。"
苏茶想走。可这人堵在她采茶的路边,而且他脸色实在不好看,白得像晒了太久的大米。她犹豫了一下,叹口气,把茶篓放下来,翻了翻,掏出早上吃剩的半个蒸红薯。
"先吃一口。"
他接了。指尖碰到她手心,凉得她一哆嗦。这人手跟刚从井里捞上来似的。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苏茶蹲在两步外继续采茶,故意不看他。她本来打算采完这片就换地方,可不知怎么的,脚没动。手上一把接一把地摘,听着身后那人嚼红薯的声音。
"姑娘,"他吃完了才开口,"这是什么茶?"
苏茶没回头,手没停:"白露茶。一年就这一茬。"
"白露。"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跟含了颗糖似的慢慢品着,"露水白的时节采的。名字真好。"
苏茶不接话。那人也安静了。可她总觉得后背上有东西——不是虫子,是他的目光。轻飘飘的,就那么落在她背上,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荡悠悠地跟着。她采茶的手指比平时僵了些,摘了几把才慢慢松下来。她想,管他呢,看够了自然会走。
可那人一直没走。
三
采完第三垄,日头已经升到茶山顶上了。露水散了大半,叶尖上还剩几颗,在光里亮得像碎银子。苏茶直起腰,把茶篓装满,拍拍膝盖上的泥,回头一看——那人还靠着树,眼睛闭上了,胸口浅浅地一起一伏。
睡着了的。
苏茶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风从茶山那边灌过来,他的长衫衣角被吹得一掀一掀的,露出一截灰白的里裤。这人穿得单薄,大秋天的,坐地上睡了半天,回去怕又要咳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印了碎碎的光斑。他闭着眼的时候眉头松开的,比醒着时看着小几岁,嘴唇还是干,嘴角沾了一点红薯屑。苏茶伸出手指想替他弹掉,快碰到了又缩回来。
"喂,"她喊了一声,"喂,我要下山了。"
他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眼,愣了一瞬才找着焦距:"哦,好,我——"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腿一软,踉了一下。苏茶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手上传来的触感让她一惊——骨头硌得慌,隔着长衫都能摸到臂骨细细的棱。这人瘦得厉害。
他借着她的力站稳了,喘了两口气,脸上浮了一层虚汗。苏茶把茶篓换到另一只肩上,空出的手还扶着他胳膊。
"你住庵里哪个院子?"她问。
"后头的客堂。"
"认得回去的路不?"
他往山下看了看,那眼神有点茫。苏茶一看就明白了,这**概就认得从庵堂到茶山这一条线,剩下的多半是瞎走。她松开手:"我带你到岔路口。你自己能走吧?"
他点点头。可步子迈开还是虚的,整个人轻飘飘的。苏茶走在前面,放慢了步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跟在后头,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喘,喘匀了再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下了山。
到了岔路口,苏茶停下来指了指左边:"那边下去就是庵堂后门,认得吧?"
他往那条路看了看,又转回来看苏茶。日光照在他脸上,嘴唇终于有了点血色,但还是薄薄一层,像纸片上洇了些胭脂。
"你叫什么?"他问。
苏茶背着茶篓,预备走了:"问这个干嘛。"
"明天还想来。"他说,语气平平的,跟说"明天大概会出太阳"似的,"总得知道怎么叫你。"
苏茶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劲儿,好像"明天还想来"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她本来想回一句"你来不来关我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站在岔路口,衣裳皱巴巴的,头发让风吹得支棱起来几根,看着怪狼狈的。
"苏茶。"她说。
他又念了一遍,跟念"白露"时一样:"苏茶。名字好,人跟茶连在一起的。"
苏茶没再接。她转身往茶厂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头追着风送过来的声音:"我姓沈,沈念安。"
苏茶没回头。但她下坡的步子慢了半拍。走到拐弯的地方,她忍不住偏了偏脑袋往回看了一眼——那抹月白色还站在岔路口,一个人,风把他的长衫吹得鼓起来,远远看去像一片悬在半山腰的薄云。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四
回到茶厂,陈阿婆正在晒场上翻茶青。满院子都是刚采下来的青草腥气,涩涩的,把灶间飘出来的柴火烟都盖住了。苏茶把茶篓卸下来,倒在竹匾里,哗啦一摊,然后蹲下拣黄叶。
"今天采得久。"陈阿婆说。
"露水重,"苏茶低头拣叶,"东边坡那三垄芽不够肥,挑了半天。"
陈阿婆"唔"了一声,没说别的,继续翻她的茶。苏茶松了口气。她嘴上应着阿婆,心里却还在那棵老茶树下转悠。那个姓沈的说"明天还想来",也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随口客套。城里人说话都这样吧,客客气气的,转过头就忘了。
午饭是剩饭煮的泡饭,就着腌萝卜。苏茶吃得心不在焉,萝卜块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吃完饭,她去里屋翻了一包新茶——白露采的头一茬,还没焙透,但已经能闻出香气来了。她用黄纸包了拳头大的一包,又从灶台上捻了一小撮桂花,塞进纸包角里。
陈阿婆在灶间洗碗,头也没回:"送庵里去?"
"嗯,给师太们尝尝鲜。"
"去吧。下午要焙茶,别耽搁太久。"
苏茶把纸包揣进怀里出了门。路上经过村口,老周头在墙根晒太阳,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头是浓得发黑的茶汤。他看见苏茶过去,咧嘴笑了笑:"送茶?"
"嗯。"
老周头呷了一口茶,咂咂嘴:"早上庵里来了个后生,穿长衫的,你见着没?"
苏茶脚步顿了一下:"没。"
"哦,"老周头拖了个长音,又呷了一口,"听说来养病的。大地方的人,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苏茶没停步,可老周头那句话像茶梗卡在喉咙里似的,不上不下地堵着。大地方的人。她想起那个人靠着树的样子,苍白、干净、说话文绉绉的,跟青溪的男人确实不一样。
翠屏庵的后门虚掩着。苏茶推门进去,院子里静得很,麻雀在竹梢上蹦来蹦去。她穿过小院往茶房走,经过月亮门时,廊下传来了弦声——三弦,拨得慢,一个女声跟着唱,调子拖得长长的,像山泉在石缝里绕来绕去。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苏茶站住了。那唱腔她没听过,跟村人唱的梆子戏完全两回事,每一个字都裹了一层说不清的软和糯。她站在月亮门边上听完了一段,手里的茶包叫她捏得起了皱。
唱声停了。廊下坐着个穿灰衣的女人,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圆髻,怀里抱着一把三弦。她抬起头来看见苏茶,笑了。
"你是青溪采茶的姑娘?"
苏茶点点头走过去。这女人看着四十来岁,眉眼细细的,眉心有一颗淡淡的小痣。手指搭在三弦弦上,指甲干干净净的,不像摸过粗活的手。
"我姓吴,"女人说,"住庵里带发修行的。来,坐。"
苏茶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把茶包放到石桌上。吴氏解了麻绳,打开黄纸凑近闻了闻,眉间舒展开来:"白露茶。你有心。"
"新采的,想着庵里师父们念经辛苦——"苏茶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正房那边瞟了一下。
吴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找念安吧?"
苏茶一下子坐直了:"没、没有。"
"今早他出去走了一趟,回来说遇着个采茶的姑娘,给他吃了半个红薯。"吴氏把茶包重新包好,手指慢慢地理着麻绳,"他高兴得很。好多年没见过他这样了。"
苏茶耳根子一热,站起来就要走。吴氏伸手拉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很:"姑娘,你多来坐坐。庵里的茶不如你们山下的鲜,他在这儿日子闷。"
苏茶胡乱点了个头,快步走出院子。出了庵门山风迎面一扑,她的脸这才猛地烫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跟被灶火烤过似的。
往回走的路上,她经过那棵老槐树。这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三个人合抱不过来的粗,树冠铺天盖地的,把日头遮了一大块。风过处,叶子哗哗响,落下几片来,一片正好落在她肩头。苏茶把它拈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又随手搁在树根旁了。
她继续走,心里却浮起一个念头。那包白露茶送出去了,可还有一包,是她自己留的,早上包好了揣在怀里,后来又放了回去。那一包,明天要是再上山,该不该带?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开了。可是人走到茶厂门口了,脑子里还在转那半句唱词。"闲愁万种"——这愁怎么还能有万种呢?她不太想得通。
五
下午焙茶,苏茶差点把一筛青茶推进火眼里去。陈阿婆的拐杖"笃"地敲在灶台上:"茶儿!"
苏茶猛一回神,把筛子扶正了。铁锅的热气扑了她一脸,烫得她往后一缩。她低头翻炒,动作又急又乱,有几片茶叶跳到灶台上去了。陈阿婆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慢悠悠地撂过来一句:"心不静,炒出来的茶是涩的。"
苏茶没吭声,咬着嘴唇翻锅。
陈阿婆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茶厂门口。暮色正在一点点往下落,后山的轮廓从青灰变成深灰,再变成黑乎乎的一团。她背对着苏茶,像自言自语:"今天去庵里了。"
"嗯。"
"见着谁了?"
苏茶停了翻炒的手。锅里"啪"的一声,一片茶叶跳出来落在灶台上。她把它捡起来捏在指尖,想了半天,说:"见着一个病人。坐在茶树下,脸色白得很。"
陈阿婆转过身来看她。灯影里那张脸皱纹深深浅浅的,像老茶树的树皮。她的目光不快不慢,就那么平平地看着苏茶,可苏茶觉得自己什么东西都藏不住了。
"茶儿,"阿婆说,"有些人是茶,有些人是风。茶能留得住,风留不住。"
苏茶把指尖那片茶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焙到一半的茶还是青的,草腥味重,可底下已经沁出一丝隐隐的甜了。她把茶叶丢回锅里,继续翻炒,锅铲磕在铁锅上,当、当、当,一下一下的。
"阿婆,"她问,"风要是自己不想走呢?"
陈阿婆没回。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回里屋去了,留下苏茶一个人在灶间。月光从窗格的缝隙漏进来,在灶台上铺了一方银白,跟块帕子似的。苏茶把焙好的茶盛出来装进罐子,满屋子都是白露茶特有的香气——清冽冽的,像含了一口山泉,慢慢滑进喉咙里。
她把茶罐封好,又摸出早上包的那半包茶,搁在枕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洗完手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窗外的虫叫细细碎碎的,跟早上那鸟声差不多,衬得夜更静了。她闭了眼,那棵老茶树就浮出来,树下有个月白色的影子,抬着脸问她:"姑娘,这是什么茶?"
"沈念安。"
苏茶把名字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没念出声,唇皮动了动而已。屋檐外头啪嗒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露水太沉了,从瓦片上滑下来了。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吴氏唱的那句"闲愁万种"。愁还有万种。那她心里这一种,算哪一种呢?
虫叫着。远远的,不知哪条山路上传来一声狗吠。苏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她闭上眼。
可那包放在枕边的白露茶,到底送不送得出去呢——她没想出答案来,她也没有时间去想太多,陈阿婆的病越来越重,如果今年茶叶欠收,她们的茶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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